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赘婿成双 > 19、钱袋
    柳城作为商贸兴盛之地,城内仿造着汴京,街市兴盛,不同的街市也有各自的商品特色,比如香料街,食铺街,布料街等。


    有了突如其来的“偏财”,郁飞鸢一点也没客气,给杜酌春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玩的,美其名曰“偏财留不住得赶快花完”。


    杜酌春也不知这是哪门子道理,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父母带上街时,父母也是这样使劲给他买些小玩意。


    等到郁飞鸢终于决定去办正事买衣服时,杜酌春和郁飞鸢已经双手满满,收获多多。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是,郁飞鸢“收缴”来得三个钱袋已经空空如也,连钱袋都一起被用来付款了。


    在食铺街逛完夜市,郁飞鸢熟门熟路走到布料街,这边的店铺招幌飘飘。


    不少商家为了吸引顾客,除了牌匾,还会在门楼上挂上五颜六色的招幌,招幌上写上店铺名称和广告语,让迎风飘动的招幌来吸引顾客的目光。


    除了“李记布铺”“蔡记成衣”之类的商铺名称,“关家布料甲天下”“色泽艳丽无人敌”之类夸张的广告语,有些幌子上还打出了“倾销”“赊销”“送力”“走镖”之类的服务用语,倾销自然是降价打折销售,赊销是允许赊账,送力是可以送货上门,走镖则是可以让镖局快递送远程1。


    还有那财大气粗的商家,不仅派店铺活计在门口吆喝揽客,还让人印刷了广告传单2在当街派发。


    “布商财大气粗,往年中元节时,会举办童子赛会。”郁飞鸢对布料十分熟悉。


    柳城虽不如江南那样是重要丝绸产区,却是南方靠近水路的中转区。许多来柳城的商人就是为了南方丝帛,龙凤镖局走镖时没少护送布料,与柳城的布商们多有合作,说起来头头是道。


    杜酌春好奇道:“童子赛会?”


    “对,就是绸商会制造数十座抬阁,每座阁楼上坐着6、7岁的童男童女,会装扮成戏曲中的人物,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还有《木兰从军》里的花木兰,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角色。


    “然后童子们全身披着顶级的绫罗绸缎,上面做工极为华丽,什么珍珠刺绣织金缀玉都有,特别华丽!


    “那时还有龙船队、提灯队等等,灯笼上也会裹着彩绸丝帛,然后写着各家布商的招牌,总之就是特别热闹,等今年中元节你看就知道了!”


    杜酌春还是第一次知道,中元节还有地方是这样的风俗,一时也起了好奇心。


    只是他也不知,等到今年中元节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柳城。


    杜酌春睫羽微动,视线落在郁飞鸢的脸颊上,久久不愿挪开。


    这时二人已经走到了郁飞鸢相熟的布商那里,店主熟稔地打着招呼:“郁小姐来了!快请进店瞧瞧,本店有新进的布料与成衣,正适合您这样的美人!”


    “有成衣吗,我给他买。”郁飞鸢一指杜酌春,很干脆地点名来意。


    “有有有,您看上哪件,我给您取!”店主一脸和气生财的笑意,打量着杜酌春的身段,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成衣。


    郁飞鸢一件件扫视着,又低头看了看杜酌春的神情,对方表情平淡,比起成衣,倒像是对这店主更感兴趣。


    见郁飞鸢也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店主机灵道:“也可以量体裁衣,您选块布料,本店有裁缝,裁制成衣时间很快的,或者您若是对这里的布料都不满意,自己带布料过来也可以,我们裁缝只收个手工费。”


    郁飞鸢点头:“成衣不是很合身,反而有损他的颜色,量体裁衣吧,我看着新进的布料不错。”


    “姑娘好眼力,这是江南来的新布料,汴京那边的贵人都很喜欢呢。”


    “哦。”郁飞鸢看了看店铺展示在外面的一匹匹布料,并不是很满意,但她没有先做决定,先问杜酌春,“你喜欢吗?”


    “还行。”杜酌春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出店主是在说谎。


    他从汴京来柳城还不到一个月,怎么会不知道汴京的流行花样。最好的布料首先是上贡宫中,然后各大王公贵族各有渠道,他的家族自然也有。


    这一批布料,包括店铺里的大多数布料,其实都不过是寻常货色,还有许多已经是汴京去年的流行花样。


    好在他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更何况微服私访自然是要贴近寻常百姓。


    穷书生怎么能穿绫罗绸缎,就算是汴京的穷书生,与其他地方的穷书生一样,只能穿得起粗布麻衣。


    杜酌春想着买粗布麻衣将就一下,郁飞鸢却执着的道:“换一批。”


    “有点贵,不过值。”郁飞鸢终于看上一匹织金竹叶纹的青色布料,一匹青金石色的锦缎,“就这款,定制两身。”


    杜酌春总觉得,店主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他审视着店主的一言一行,随口道:“随便点就行,我不挑。”


    “给你自然要最好的。”


    郁飞鸢开始问价,然后干脆地把布料的价格和裁缝的手工费一起出了。


    “我家裁缝就在后院,我叫他过来给您量尺寸。”店主非常麻利,掀开门帘就冲后院嚷了一嗓子,“尹裁缝,有贵客!”


    尹裁缝便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身量比店主高出几乎一头,身形清瘦,站在微胖的店主旁边,一高瘦一矮胖,显得更为滑稽了。


    他衣着朴素,灰棕色布衣外穿着青色的围裙,戴着青色袖套,微微低着头一副谦卑模样,手里拿着裁缝常用的帛布尺,袖套上别着几口穿了线的缝衣针。


    穿了线的缝衣针?


    杜酌春的视线凝固在了缝衣针上。


    尽管没有拔出来与自己刚刚遇袭的缝衣针对比,杜酌春却已经肯定,就是同样的针。


    尹裁缝绕着杜酌春走了一圈,用目光打量他的身形,不经意间撞到了郁飞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郁飞鸢没太在意,布料铺子就这么大丁点空间,人多了的确有点挤,摇了摇头便退到门口。


    尹裁缝走向杜酌春,语气羡慕:“公子真是好福气,能被美丽大方的郁小姐看上,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杜酌春淡淡道:“没错,我的确有福气。”


    他清晰看到,裁缝的脖子上有一瞬间的青筋绷起。


    恰好此时又来了新的客人,对方要的货物比较多,店主见这一桩生意已经稳了,与郁飞鸢打过招呼,便去招待新的客人。


    这一边,尹裁缝拿着帛布尺站在杜酌春面前:“来张开手臂,先要给您量一下尺寸,三天后来取即可。”


    杜酌春静静看着对方,配合地张开手臂。


    “哎呀我好像忘拿东西了!”


    眼看裁缝已经在量尺寸,量完尺寸就要下定金,郁飞鸢正要掏钱,一摸袖中竟然发现钱袋不见了。


    她一开始怀疑是在巷子里打架追人时钱袋丢了,再一想,打劫那三人钱袋时,自己的钱袋分明也在。


    一路买买买,进入布料街时都还在,只可能就是入口处丢的。


    郁飞鸢跟杜酌春打一声招呼准备去找钱袋:“我先去找找,你在这等我!”


    郁飞鸢还没走远时,裁缝让他打开双臂,先量肩宽,再量臂展,腰围,身长,转到背后再量背阔。


    等郁飞鸢彻底看不清人影,裁缝突然把帛布尺扔到了一边,冷冷地看着他。


    杜酌春早已有所准备,淡淡看着裁缝。


    眼角余光一扫,店主已经带着新客人去后院的仓库取大货,这时店内正好只有他们二人。


    只听到裁缝声音一变,变成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质问道:“明明说好是假的,为何她还要陪你出来买衣服?”


    杜酌春微微蹙眉,对弟弟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颇有些不满,掸了掸面前的布料:“只是一件衣服。”


    杜醉月猛地拽住郁飞鸢为杜酌春挑选的布料:“那把这件衣服给我。”


    杜酌春下意识拽回来,冷冷道:“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是衣服的事吗,这明明是人。”杜醉月不肯松手,直直地看向杜酌春的双眸,眼里带着固执,“说好是我,凭什么……”


    杜酌春猛地提高嗓音:“慎言!”


    他用眼神警告着杜醉月,这家布铺并不是自己人开得,无论杜醉月把原来的裁缝弄到哪里去了,店主和外人在后院,此地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杜醉月默了默,突然转移了话题:“您的书童托我转交给您的一样物事。”


    说着,“撕拉”一声,他突然撕下自己的一片袖子,交给杜酌春。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杜酌春不至于看不懂,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往门口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郁飞鸢瞪大的双眸。


    杜酌春连忙朝郁飞鸢走过去:“飞鸢,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钱袋掉了……”郁飞鸢的眼神在杜酌春与店主之间徘徊,带着怀疑。


    “在这里。”杜醉月走到刚刚郁飞鸢站立的地方,撩起摆放的布料,下面正好躺着郁飞鸢的钱袋。


    杜醉月捡起钱袋递给郁飞鸢:“下次可得注意了,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的。”


    杜酌春深深地看着杜醉月。


    他突然明白,杜醉月是故意的。


    郁飞鸢的钱袋根本不是掉在店内,是被杜醉月偷走扔在地上。难怪刚刚他会撞到郁飞鸢,就是那时偷走了郁飞鸢的钱袋。


    无论是郁飞鸢去买东西还是做别的事,一旦发现钱袋不见一定会到处找,然后,也可能回店铺给找他借钱。


    趁此机会,杜醉月便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来误导郁飞鸢。


    比如,这断袖……


    杜酌春差点被气笑了。


    郁飞鸢接过钱袋的时候,眼神还在盯着那半截袖子使劲看,一会儿还用眼角余光偷偷看杜酌春。


    裁缝也不解释,郁飞鸢也不好追问,付了定金,一直到离开时还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一同走出布料铺子,杜酌春依然如芒在背。他一回头,杜醉月在背后恨恨地看着自己,即使与兄长四目相对,也丝毫没有掩饰。


    从缝衣针,再到这眼神,杜酌春清晰地知道了刚刚在巷子里看他的恶意从何而来,果然不是郁飞鸢追踪的人,而是来自他身边,来自他的弟弟。


    为什么?


    仅仅因为郁飞鸢?


    第一时间,杜酌春是愤怒的。


    两兄弟失散将近二十年,现在好不容易团聚,杜醉月竟然仅仅因为一个女人而怨恨他,他可是他亲哥哥!


    杜酌春再看郁飞鸢时,也有了些许矛盾。


    兄弟之间因为一个女人起了矛盾,这女人实在是红颜祸水。


    这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中,让杜酌春一路上默默无言。


    郁飞鸢也沉浸在自己看上的赘婿真可能是“断袖”的刺激中,一时间不知从何谈起,也沉默着。


    一直到回到龙凤镖局,郁飞鸢刚踏进镖局,郁燕的两个孩子便冲过来抱住她的腿:“表姐表姐,厨房今日买到了新出的野葱,我要吃你做得野葱煎饼!”


    郁飞鸢一听便下意识扭头看向杜酌春:“厨房那边买了新出的野葱,野葱煎饼最香了,我给你露一手!”


    杜酌春松了一口气,一路紧绷的沉寂,似乎因为这句话破冰了。


    他正待说些什么,郁飞鸢已经被两小孩拽去了厨房。


    他看到镖局内只有郁燕正在拨打算盘,有心说点什么,期期艾艾凑到郁燕身边:“飞鸢她也会厨艺?”


    郁燕头也不抬:“镖师三大技能:搭灶修鞋理发。每个镖师都得会搭炉灶做饭,不一定擅长厨艺,但是肯定饿不着。”


    “飞鸢还会什么?”


    “你是她未来夫婿,自己去发现。”郁燕抬头瞪他,“别吵我,算账呢,到底是你跟她过日子还是我跟她过日子?”


    说完,带着一肚子气再次一头钻进账本里。


    刚刚因为杜酌春的打扰,算漏了,这下全得重算,气死。


    杜酌春:“……”


    好在,郁飞鸢很快端着金黄喷香的煎饼出来拯救了他。


    早已经在厨房门口等待许久的两小孩伸长了脖子垫高了脚尖:“表姐我要!表姐给我!”


    郁飞鸢直接绕过两只小馋猫,夹着饼子快速递到杜酌春面前:“来,第一张煎饼,给你尝尝!”


    杜酌春刚刚还在责怪郁飞鸢红颜祸水,此时再次面对她的热情,一时间有些心虚,也有更多的感动:


    “飞鸢……”


    郁飞鸢催促道:“赶紧吃,趁热吃才香!”


    郁白鹭撅着嘴:“蓝颜祸水!”


    翟浔叉着腰:“狗仗人势!”


    杜酌春在两小孩愤怒的视线中吃下第一口饼,果然喷香。


    郁飞鸢笑眯眯看着他吃完,挥舞着锅铲再次回厨房奋战。


    杜酌春回味着嘴里的滋味。


    野葱看起来更细更瘦,但比菜园子里养的家葱更为味重。天生地养带来的野性,为原本普通的小麦粉做得煎饼增添了许多风味。


    这野葱,或许就像郁飞鸢。


    她在江湖上长大,带着江湖的自由洒脱,随性不羁,也带着山野之间的灵秀风骨,野性浪漫。


    而他,就像是皇家庄园里被人精心栽培打磨出来的小麦粉。从播种到收割,从麦芽到麦粉,始终有人精心照料,仔细灌溉,打磨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呈现出温润无害、细腻体贴的模样,呈现出人人都喜欢的模样。


    世家赞他内敛谦和,百姓夸他端方大度,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少了一份鲜活的滋味。


    杜酌春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也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身在汴京时,世家之间兄弟阋墙的事他没少见。兄弟之间因为女人闹矛盾只能说明本就有嫌隙,女人不过是个借口。


    没有女人,日后还会有其他借口,比如爵位,比如家产,比如权力,甚至单纯因为一匹马,一匹布。


    杜酌春一口一口吃着温热的煎饼,心里再次被温暖柔软起来。


    杜醉月污蔑他所带来的愤怒逐渐平息。


    杜酌春心想:飞鸢这么可爱,谁被她这么热烈的爱着能不心动。


    不能怪为兄,主要是飞鸢只专情于我,为兄也没办法。


    杜酌春站起身,朝厨房走去:“飞鸢,我来洗碗。”


    “好呀。”郁飞鸢正在投喂两小孩。


    即使已经吃到了煎饼,没能吃到第一张饼的小孩们还相当记仇,吃完之后从杜酌春身边路过时,一个比一个大声地再次重复:


    “蓝颜祸水!”


    “狗仗人势!”


    杜酌春微笑:“明日上课,检查你俩的课文背诵情况,错一个字罚抄十遍。”


    “啊!表姐夫我错了!”瞿浔鸡贼的很,快速改口,试图去抱杜酌春大腿求饶,被杜酌春果断躲开。


    郁白鹭根本不带怕的:“无所谓,罚抄二十遍都行!”


    杜酌春颔首:“好的,那就二十遍。”


    最后,瞿浔哭天喊地地被妹妹拖走了,怕他越哭明日要抄得更多。


    至于郁白鹭自己,哈,她早已经背熟了,反正要抄的也不是她!


    等小孩们离开,厨房内再次只剩下郁飞鸢和杜酌春。


    一人在刷锅,另一人主动挽起袖子洗碗,看似无比和谐。


    这时,郁飞鸢笑眯眯问道:“卿卿,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你跟你家书童的事情?”


    “啪——”


    杜酌春手里的碗摔碎了。


    郁飞鸢凉凉地说道:“碎一个,赔十个。”


    “我……”


    “说谎一个字,罚抄二十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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