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镖局周边的眼线少了许多,郁鹞龙丰回来再离开,透露着各种诡异,也带走了各种诡异。
即使没有抓着人追问,郁飞鸢也知道,许多眼线和眼线背后的势力是追着父母的镖队去了,虽然担心,但她知道,她有自己的使命。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是爱玩在满城乱跑,没心没肺的仿佛根本不知道父母处于怎样的危机,实际上郁飞鸢一直在找人。
那个老头的画像虽然不准,但郁飞鸢认为,人的面相可以通过易容化妆改变,但是眼神或许无论什么皮囊都遮掩不了。
这段时间,她把老头的画像画在床帐对面,睁眼闭眼都看着那老头的脸,看多了甚至闭着眼睛也能想象他的模样。
每次一出门,郁飞鸢就现在脑海里想象老头的模样,这一次陪杜酌春出门也不例外。
也不知是不是想得太多,老天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刚刚转过龙凤镖局的门口的街,转向更为热闹的坊市时,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郁飞鸢竟然好像看到了那个老头。
此时天色已暗,街头灯火辉煌,人群攒动,经过白日的繁忙,夜里大家放松下来,尽情享受着柳城的夜生活。
一步入夜市,最醒目的当属酒楼的彩楼欢门1。
彩楼欢门是用竹木与彩帛搭建而起。先用竹木捆绑搭建成楼阁形状,再用彩色丝帛彩色剪纸妆点,还会高高挂着各种精致华丽的灯笼。
在夜晚,灯笼亮起,照耀着彩帛彩纸,一时间五光十色,霞光万里,黑暗的夜空也被映照的金碧辉煌。
彩楼欢门一般是一次性搭建,只在元宵节这种节庆日庆祝,这一次这家酒楼特意搭建彩楼欢门,还特意挂出灯笼,拉出招幌,幌子上书“庆祝本店开业一百年,进店打八折”。
门口还有店内的活计在撒暂,给看热闹的顾客抛洒一些点心瓜果,好吃再进店消费。
两人吃了夕食才出门,这时不饿,主要就是看热闹。
“这彩楼欢门真好看,灯笼种类真多!”
郁飞鸢喜欢看热闹,抬头看着彩楼欢门不眨眼,恨不得把这彩楼搬到龙凤镖局门口,给龙凤镖局打广告。
杜酌春在汴京见过更繁华的夜市,见过各大酒楼在元宵节时齐齐做出彩楼欢门竞争,也见过元宵节时匠人竞技一般的灯市,但还是第一次陪同一个女子一起逛夜市。
郁飞鸢挽着他的手臂,眼睛看着热闹烟火,嘴上也是叽叽喳喳不停,像一只掉进春天的黄鹂鸟。
杜酌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有机会带你去汴京,你一定会喜欢那边的夜市和元宵灯市。”
郁飞鸢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快乐点点头:“好呀好呀。”
她没去多想“有机会”是什么机会,也没去在意杜酌春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眼睛忙不过来,到处看热闹。
除了酒楼,夜市上的各色小摊小贩也非常热闹,种类繁多,当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小炸食,我的高;一个大,买一包;哄孩子,他不闹,他不淘~2”
“姑娘吃了我的糖顺面,又会扎花,又会纺线,小秃儿吃了我的糖顺面,明天长短发,后天梳小辫~3”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小吃摊,卖炸食的,卖糖顺面的,吆喝声阵阵,吸引的顾客把摊子围的严严实实;还有那卖炊饼汤饼胡饼撒子的,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郁飞鸢挤都挤不进去;
还有各类肉食,肉脯、烤兔、烤鱼、羊肠羊头等等,肉香味勾的人馋虫在腹中直闹腾。有不少人在肉食摊位上买点熟肉,再去汤饼摊位上点碗汤饼,就着肉吃得喷香。
甜品同样受欢迎,冰雪冷元子、蜜饯果子、杏仁茶等摊位面前三三俩俩站着人,多以爱甜食的小孩居多。
还有卖杂货、卖古董的,地上摆张布,再摆上各类杂货或者文玩,是好是坏,是真是假,全靠买家的眼力和手力。
郁飞鸢自幼在柳城长大,一过将近二十年,对柳城的这些小摊贩十分熟悉,拉着杜酌春穿梭在小摊贩中间,时不时与一些熟面孔拉拉家常,逗乐几句,大家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明显郁飞鸢的人缘很好。
杜酌春感受着这市井烟火气,看着郁飞鸢与一个卖糖人的老奶奶闲聊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忍不住把老奶奶的模样在脑海中换成自己奶奶的模样。
这般活泼可爱还嘴甜的郁飞鸢,他奶奶也一定会喜欢吧……
“飞鸢……”
有这么一瞬间,杜酌春有点想给郁飞鸢介绍自己的家人。
这时,糖人奶奶手下的糖人逐渐成型,虽然简略,依然能看出正是郁飞鸢和杜酌春。
郁飞鸢付了钱,拿着两个糖人,其中一个递给杜酌春:“这个是我,给你。这个是你,归我了。”
杜酌春看着自己手里的郁飞鸢,笑了。
糖人奶奶大概非常了解郁飞鸢,糖人版的郁飞鸢眉眼弯弯,发丝飞扬,眉飞色舞的模样非常像她,连挑眉的小动作都栩栩如生。
他突然有些舍不得吃了。
郁飞鸢手里拿着的杜酌春糖人稍微让杜酌春感到有些陌生。对方侧脸垂眸看着旁边的女子,眼神温柔而专注,这是以往在镜中从未见到过的自己。
原来刚刚自己是这样看着郁飞鸢吗?
杜酌春看着自己的糖人发愣。
“快吃啊,天气渐渐热了,不吃也会化掉的。”郁飞鸢一点不客气,低头含住杜酌春糖人的头,舔了一口,抬头看着杜酌春的脸,意有所指,“真甜!”
杜酌春红了脸。
“你也可以吃我啊。”郁飞鸢就喜欢逗他,用眼神指指杜酌春手里的糖人,“你看,我都把我自己送给你了。”
杜酌春的脸更红了。
大庭广众之下,郁飞鸢怎么这么大胆……
他眼神往旁边飘,他们还在糖人奶奶摊子前面呢,还有其他客人……
仿佛感受到杜酌春的心思,糖人奶奶大声说:“哎呀这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都听不清楚年轻人说什么了。”
正带着孩子让糖人奶奶画糖人的一对夫妻也笑,妻子说道:“我眼里只有我夫君和孩子,听不到别人说什么呢。”
丈夫顿时情意绵绵地回道:“咱都是过来人,害羞什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小孩看看自己父母,又看看郁飞鸢二人,一噘嘴:“大人真是甜到腻,我已经饱了。”
杜酌春被陌生人说得怪不好意思,扯着郁飞鸢的手快步走远,惹来后面四人的善意笑声。
郁飞鸢脸皮厚,根本不在意,咔吧咔吧几口就把糖人杜酌春全部吃掉:“嘻嘻,你被我吃光光啦!”
杜酌春看看手里的郁飞鸢糖人,还是不舍得吃,又怕被人碰到弄脏,只能抬起手臂举高。
郁飞鸢也不管他,已经盯好去下一个摊位上吃吃吃,突然被一个货郎吸引,视线凝固在了对方身上。
杜酌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卖儿童玩具的货郎挑着挂满了玩具的货担,穿梭于人群之中。他倒不会吃醋,因为货郎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人。
老货郎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叫卖着:“小玩意,独一份,小孩买,真有趣,不给买,噘着嘴,撒泼打滚不愿意,一对一对掉眼泪咯~4”
难道是看上了货郎货担里的玩具?在杜酌春眼里,郁飞鸢是真会喜欢这种小玩意的性子。
杜酌春打算去买几个,逗一下郁飞鸢,正要朝货郎走过去,突然被郁飞鸢拉住了手腕。
“等等,我好像看到一个故人。”
郁飞鸢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头发花白的老头,也不敢打草惊蛇,停下脚步,拉住杜酌春的手腕也不让他过去。
那老头正是母亲郁鹞让她去找的人,据说是她以前的“军师”,非常狡猾。
老头的画像郁鹞给过她通缉令。
在官府给出的通缉令上,有老头的罪名,诈骗。具体原因是冒充名医去给城主治病,结果卷走了城主给出的巨额钱财跑路了,城主给活活气死。
这位被气死的倒霉城主,正是郁鹞一行人来到柳城时的第一任城主,姓白。白城主上任不到一年,得了怪病,迫不得已下张贴悬赏单开出天价遍寻名医,结果死于这个荒谬的原因,老头也因此上了官府的通缉名单。
眼前见到的这老头,不知道是不是本人,反正跟通缉令上一样。花白头发,山羊胡子,眉弓高眼眶深,还有些鹰钩鼻,看着就是老奸巨猾的模样,也不知道白城主是怎么被骗到的。
越看越像。
但郁飞鸢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多。
好像真是那个老头?不是说脸是假的很擅长易容吗?
而且这么巧的吗?父母一离开柳城,找了几十年的老头就现身了?
怎么看都像是鱼饵。
杜酌春看出了郁飞鸢的异样,配合地也低声问道:“怎么了,这故人有问题?”
“太有问题了。”郁飞鸢眼珠一转,看着面前的杜酌春,有了新的想法。
她冲杜酌春招招手,示意杜酌春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一通计划:“等等,你这样……”
不多时,那卖玩具的货郎被小孩团团围住,在一个巷子口放下货担,跟小孩们的家长做起了买卖。
郁飞鸢仿佛被香味吸引,在斜对面的胡饼摊买了一张胡饼,拿着胡饼自己啃了一口,把另一半怼到杜酌春唇边:“卿卿,吃饼。”
杜酌春手里依然举着郁飞鸢糖人,看着这一张大饼上被郁飞鸢在一边啃了一口,又让他啃另一边,不由想笑。
这牙印……
但他还是轻轻在面前的饼上啃了一口,也留下一个牙印。
郁飞鸢后知后觉,看了看圆圆的饼上的两个牙印:“咱俩好像两只老鼠啊……”
“像天狗食月。”杜酌春点了点郁飞鸢的鼻头,“小老鼠再啃几口,就可以把满月啃成月牙。”
郁飞鸢埋头吭哧吭哧啃了好几口,才刚啃出上弦月,杜酌春低声提醒:“那人要走了。”
郁飞鸢一抬头,人中和唇边沾上许多面粉渣渣。
杜酌春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去擦郁飞鸢唇边的面粉渣。
不经意间,他的手指蹭过郁飞鸢柔软的红唇,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的眼神忍不住黏在郁飞鸢的唇上,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按计划行事!”
眼看可疑的老货郎身边的客人走光了,老货郎挑着担走进了小巷,郁飞鸢把饼扔给杜酌春,自己飞快地跟上老头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杜酌春的手悬在半空中:“……”
看着郁飞鸢无情离开的背影,他无奈地拿着吃剩下的半张饼,掰碎后囫囵几口吞下。
至于手里的糖人郁飞鸢,琥珀色的糖人在灯笼的光芒下泛着融融暖光,那眉飞色舞的笑容仿佛也有了温度,杜酌春看了又看。
还是舍不得吃。
柳城现在没那么热,还可以带回去,晚上再慢慢吃。
这么想着,杜酌春再次举起糖人,按计划去了小巷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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