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才不是妖后 > 25、第 25 章
    苏情这个天理司少卿是周承武在地方官署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他的心腹臣子基本都很年轻,不过四十,少壮派。


    提拔心腹是一点,还有一点是年轻人脑子活,热血未凉。同样面对贿赂,一个五十岁的官员想到的可能是一家妻妾,想着回老家置更多的田,给不成器的儿子留些祖产。而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官员会想什么?苏情给过答案。


    那就是鲨了,都鲨了,谁劝也鲨谁!


    是的,那年九江郡洪灾囤粮案,苏情怒杀大小粮商几十人,本地官员六人,最后报上去还把九江郡守也一起杀了。这案子当年闹得很大,杀头刀带路,一举让苏情进入天理司成为二把手。在他之前,赈灾从来就是敲朝廷竹杠,富商吃饱世家吃好,死个几万灾民拉倒。


    让这把杀头刀去问案,甚至不用舟车劳顿,他坐在马车回去的路上就把事情分析了个一二三四五,然后得出结论:他们都是傻逼,陛下也是傻逼,只有我最聪明,现在去印证推理。


    周承武给出的旨意是天理司配合巡卫司,查明天花源头。并且,给出了柯南式三选项,从三家嫌疑犯里挑一个这种舒适局。分别是许太婕妤、宁妃和王昭仪本家。从那些甩手老爷那里认为王昭仪本家嫌疑最低,给出的理由是王昭仪有孕,有再大的算计,还不能等到她平安生产?皇子在肚子里就是块肉,出来了才是天潢贵胄。


    但是在苏情看来,许太婕妤和宁妃都没什么强烈动机。首先许太婕妤,她都混成太妃了才是一个婕妤,先帝逾制多年,宫里一度出现过三十多个一品妃嫔同台的情况,她在先帝年间都不出挑,是个老老实实混日子的后宫中等偏上妃嫔。天花害人这样精细狠辣的内宅手段,就算坤极宫倒霉全死了,许太婕妤有什么利益可言。


    宁妃的动机也不算高。就算除掉王昭仪,除掉皇后,她也不可能变成皇后。因为宁妃其实和先太子牵扯过深了,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都是“未过门”的媳妇,而宁妃是先太子的挚爱初恋,虽然周承武把她纳回东宫,但他一年能去看两次就差不多,而且宁妃娘家很拉。如果只是出于谋害皇子的目的,纯害人不利己……好吧,你是说宁妃一家冒着杀头的罪过也要为女儿干这样的大事,并且事后也不求回报(皇后位置),纯就是给自己头上换个上司?


    刑案天才苏情另辟蹊径,认为王昭仪一家嫌疑最大,这题看似选择题,实则是个判断题。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王家不顾王昭仪和肚里皇子的安全也要动手,按道理来讲,这一个孕妇才是王家的关键一步啊,孕妇要是死了,什么算计都空了。


    然后等左边疆那边抓了人,苏情先诈后骗弄清楚了真相:王慧颜小时候出过痘疹,按理是免疫的,整个计划是围绕着这一点来的。


    王家主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苏情长叹一声,继续搞他心态:“可怜昭仪娘娘已经出花了,孕妇感染天花,就算熬过来了,对胎儿损害也很大。可能手足残,可能胎死腹中……十几年前医者手段不如现在,那时候的医者很难分得清是水痘还是天花,有的医者甚至不知什么是水痘,昭仪娘娘当年得的是水痘吧?”


    “天花多发于面部和手脚,水痘发于胸腹和面部,水痘痕浅,抓破也不留痕,天花脓深,总会留下麻子的。”


    王家主还想咬死不承认,苏情又说:“认不认的,都要死的,这次陛下几乎算是死了一位皇子了,陛下也染上天花了。他会让昭阳娘娘陪葬,也会送王家全家上路的。砍头之前认了罪,也许能保住不知情的王熙公子,那可是主脉嫡支啊,就算按律流放,也可能会活下来传宗接代……”


    王家主突然一巴掌扇在夫人的脸上,怒不可遏:“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满门,害了阿颜,娶你这毒妇害我全家!”


    周氏夫人哭道:“岁大夫妻不同房,我怎么知道陛下会去皇后那里,我也不知阿颜小时候出的是水痘……”


    苏情把案卷一卷,有种写诗的冲动,文潮泉涌,然后没有憋出来。


    他隔着刑具拍拍王家主的肩膀,“蒜鸟蒜鸟,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下了阴曹再说,现在把案子原委供述出来,你帮我这个忙,我也能在王熙这事上出把力,争取把他流放到西北那一带,要是东北或者岭南那真是……”


    案卷到了周承武手头上的时候刚好傍晚。


    周承武烧得已经半熟了,还是强撑着骂完王家祖宗十八代。


    柳绕绕在门口探头探脑,端着的稀饭粥不知道该不该往里送,周承武不骂了,眼角余光看到她,差点气笑了,“进来,也没对你发火,怕什么?”


    苏情往后退了退,周承武接过粥碗,也没有要喂的意思,自己喝了几口喝干净了。


    夜里周承武的高烧还在发,柳绕绕用湿帕子给他擦身,这会儿宅子里其实全是人,出过花的太监宫人也来了不少,但是周承武没叫进来,垂着眼睛看着柳绕绕忙活。


    “你也算命苦了,我本来赎你出来,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做你的天乙贵人,没想到是泥做的菩萨遇水化了。宫里我不大想回,皇后也病了不知道情况,王昭仪我也不想见了,凭她生不生得下来吧。”


    柳绕绕帕子擦过周承武的眉心,然后使劲擦了几下。


    “绕绕,我说话有点累了,你跟我说说话吧,你这两天话不多,你不要学宫里那些人,你说话我喜欢听。”


    柳绕绕换了一下水,拧了拧帕子,低下头看到周承武的眼睛,好半天才说:“郎君不喜欢我提过往,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话,学了很多戏文,你又不想听吵的,不然我给郎君念念经?”


    周承武拒绝:“念经有得你念,以后吧。我现在想听听你以前的事了,不用忌讳讲就是了。”


    “就进了金玉合之后,十四五岁以前。学艺的时候,有个教戏的先生,我很喜欢他,他成婚的时候给我散了一把喜糖。他婚后就不来了,妻子嫌地方脏,其实也不脏,每天都洒扫的,我知道她说的脏不是那个脏。”


    “我做花魁是作弊的,有个姑娘琴棋书画唱戏唱歌儿都比我强,是长得没有我漂亮,几个评委都说什么好角色还是要美人唱,我那时候挺高兴的,因为学艺的时候总不如她嘛。”


    “花魁保持处子之身是更好的,头一年我也没有卖身,赴一些演出和酒席。后来有一个……总之就还是卖了,第二年就有云升公子护着了,他那人我不是很喜欢,但是他确实护着我一些,少了折辱。后来有几个情郎都是我自愿的,我知道来青楼的不可能有几个好人,可是不谈感情的话,日子就太不好受了。”


    柳绕绕坦白地说:“而且一个男人嘛,他纯来泄火的话保不齐怎么折腾人,你要是对他保持一些感情,他自己也讲一点点颜面。”


    周承武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可怜人。”


    柳绕绕话匣子开了,小嘴叭叭,“别人我还没有那么在意,但是去年有个人说要给我赎身的,我看那些人都让着敬着哄着他,以为是什么贵人。他不承诺就罢了,可是他和我说好了的,我都没有想过要他全出钱,我攒了好几千两的,那天我想给他,说我们一起出钱,这样他只要出一半多一点点……”


    “然后他没来!他说好了的,然后他不来了,我再也没见过他,和人打听,没人告诉我。”


    那大概是柳绕绕第一次被人负心,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周承武叹气说:“你那身价也太贵了些,一万两!一万两啊!那人可能是被你哄着上了头,回家去冷静了些,大概就是这情况。”


    柳绕绕没反驳,她知道,她在脑子里给那人美化了几万遍了,但还是气。


    周承武问:“朕这几天闲着,可能会死,死前给你了结心事。那人叫什么,哪家的,想怎么料理他?”


    “叫祁徐!很年轻,嘴边上刚有点毛,长得还不错。我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子,不过云升公子认得他,避过他。”


    周承武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好!我的外甥!


    自古外甥像舅,徐祁打小就喜欢改名换姓出去玩,那小子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和周承武出去玩,小胖墩看周承武报了个“周六爷”的名字,自己眼睛一转,说自己叫“祁徐”,后来这基本上是他的专用化名。


    一年前,徐祁也就十七吧,十七岁就出去会花魁!


    柳绕绕帕子糊在周承武脸上给他抹,还问呢:“郎君知道这个人吗?我也不是想料理他,就是恨得慌,至少当面给我个解释……”


    周承武像一条受了打击的活鱼,人还活着,人已经死了。


    要知道周承武无子,周招喜是他在世唯一的亲人。如果周承武一死,就算他死前掏个王炸说让姐姐继位女帝,周招喜奔四的人了也不能再生了,皇位兜兜转转也是落在这个独外甥身上,皇太甥了属于是。


    他仿佛看到了感业寺,看到了李治,人生开始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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