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好久不见的前任,头顶上还有一个前前任,此情此景,要不是主角是他,他真想抱堆瓜子在旁边磕边看。
幸好他此时仍顶着夏临的外貌,货真价实的流民,脚上穿的裤子都短一截,就算他拎着别人的领子说他是执行者,也不会有人相信。
牧天华从他短一截的裤脚到打了几个补丁的上衣,短暂地怀疑人生,眼神仿佛在说这个破流民上来干嘛,受死吗。
赫连关只是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小子资质最多不超过f级,那瘦削的手臂和营养不良的身材,就一双眼睛沉静发亮,算看的过去。
他眼睛尖,自然发现他上台来是被身后之人所推,想来他名字也有一个临字,何不借此人来平息寂灭虫巢的怒火,总比白白葬送在场的数万人强。
死一个流民和死上万人,赫连关这个雷厉风行的退休军人,仅仅一瞬就做出了最佳判断。
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在观察白色天使和寂灭虫巢的反应。
霜月白高居天空,足尖轻点,落在了学院尖高的塔顶之上,听到动静之后,脑袋微不可闻地垂下,广场上的身影,无形之中和故人重叠。
那微微弯着的薄色嘴唇,和略微上扬的眉眼透露出来的神彩,隔着那么长的距离,也将他一眼钉在原地,再不能挪动寸步,一时间思绪如潮,记忆仿佛跨越百年,回到过去。
“教你?挚友之间可没有这样子亲的,你确定要和我当挚友,而不是当男朋友?”
“处对象可不是小打小闹,天使大人。”
“你会学会的?哈哈哈,好呀,那你再过来,重复一下刚才的动作,眼睛看着我。不要抖。”
“这次进步不错,天使大人。”
“天使大人…”
“天使大人…”
“霜月白,我们分手吧。”
“没有为什么…我腻了,厌烦了,觉得你无聊了?都可以,白羽宫殿太过安静,你性子又太冷,就让我离开吧。”
“哭什么呢,如果可以,你一直都是我的挚友……”
被埋在心底的记忆在这一刻又翻滚而出,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刃朝他刺了过来,仅仅只是一个身影,无尽的痛苦与愤怒就捏碎了他的心脏。
霜月白死死按住手臂的绷带,直到下面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
再抬眼看时,故人之影已从那道身影上尽数褪去,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脸庞,那不是涂川临的摸样。
不是他……
霜月白怔然松开手指,找不到出口的恨意与痛意,皆化作烟尘,一时间心绪空茫。
……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一只又一只的小虫从厄紫的身上爬下来,厄紫漫不经心地地走到涂川临身边,曾经的冷脸小鬼早已褪去婴儿肥,变成了个俊美的男人,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涂川临低着头,倒不是很慌,毕竟他现在顶着夏临的外貌,任由厄紫再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他是涂川临,张嘴就演,惶恐道。
“我…我只是黑星的一个流民…只是名字里恰好有一个临字……”
“呵,你的气味告诉我,你在说谎。”
狗鼻子。
涂川临暗骂一声。
小虫已经从他的裤脚钻了进来,沿着他的肌肤到处攀爬,发出吱吱吱的叫声,浑身上下,一丝都没放过。
很快涂川临就被小虫爬遍了全身,痒的想把它们打下去。以前厄紫只能在他睡着了干这种事情,被他抓到了惩罚打舌头,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现在过了一百年,角色互换,他涂川临竟然沦落至此。
小虫很困惑,它们明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是这具身体却是陌生的。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好歹混在一起这么久了,涂川临对于小虫说的话也算半懂不懂,眼下一听,果然没虫认出来,当下心里一喜。
现在是不是能放他离开了。
就见厄紫的脸陡然阴冷下来,他打了个响指,耐心告罄,无数的小虫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手掌,将涂川临高高举起,仿佛被吊在黑色十字架上的耶稣。
“不认识…那你就是无用之人……无用之人与说谎者,都只能成为虫群的食物。”
黑色手掌中间大张,露出一张血盆大口,猩红的长舌席卷住涂川临的腰身,将他往腹中拉去。
涂川临眼孔收缩。
“!!!”
“天。他要被吃了。”
“啊啊啊啊!!”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吞吃吗?他不才十八岁,是个活生生的学生啊……”
“谁来救救他。”
下面的同学都面露惊惧,发出细微的尖叫,又赶紧捂住嘴巴,有种想要反胃的冲动。
牧天华更是眼有不忍,他往前一步,却在见到厄紫身后如海水般的虫群止住了脚步。
他这一去,也只是葬送腹中,螳臂挡车。
赫连关更是无动于衷,身后的温年倒是想上前,宿闵伸出胳膊摇了摇头,无声地止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独叹一声气。
不是谁都能承受sss级魔裔种降罪的怒火的,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更何况广场上的人,只是一个连身份卡都没有的流民呢。
佛不救人,人自救,希望他能走得没有痛苦一点吧,温年这样想着……
“铮——”
就在这时,一根巨大的金色锁链穿破云雾,从天而降,狠狠扎穿虫群大张的猩红之舌,将它牢牢地钉在地上,如同天罚!
远远望去,就像大地上被钉死了伊甸园的贪吃之蛇。
锁链发出嗡鸣之音,霎那间人群耳清目明。
虫群立刻溃散开来,如同被灼烧一般,聚成的黑色手掌消失在原地,里面攥着的人影被甩落下去,掉到测试的石碑阴影后,不见了踪影。
“是你!!!!”
厄紫捂住受伤的嘴唇,愤然抬起眼睛。
“啪——”
另一道锁链交叉挥出,狠狠地打在了厄紫的脸上,厄紫的脸被打得微微一偏,露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不知从何方传来的青年的声音笑道:“就是我,你要如何?”
“你不是想要找我?我满足你。”
青年悠悠叹道,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你真是出息了,厄紫。”
厄紫死死地盯着锁链,过往的仇恨与爱意同漫上心头,如同舌尖的痛意一样,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开口。
在场却骤然沸腾起来。
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明。
那是!
那是!
那是[神罚之锁]!执行者的异能!!!
温年激动地捂住嘴巴,身为众星联邦的一员,也身为执行者的忠实拥趸者,他比谁都清楚地知道,神罚之锁从天而降,所到之处污秽归零,灼烧万物。
消失了一百年的执行者,被众人以为早已死去的执行者,却在此刻,为了一个陌生的流民,挺身而出。
他从未消失过。
神罚之锁至,执行者亲临。
“参见执行者。”
赫连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尊敬的抚肩里,将军帽整整齐齐的放在地上,身后的三人同样如此,没有谁比中心联邦更明白执行者的意义,那是他们的缔造者,创始人。
此刻,哪怕无人现身,光是那一道声音,就足以让他们跪地臣服
“众星与您同在,群星恭迎您的回归。”
宿闵三人恭敬地低下了头,重复道。
“众星与您同在,群星恭迎您的回归。”
哪怕不是众星联邦的人,牧天华也同样感激对方能出手拯救他黑星的学生,此刻无以言语,同样单膝跪地。
“众星与您同在,群星恭迎您的回归。您的仁慈,世间谨记。”
然后是黑星星主,政客……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摘下军帽,单膝跪地。
“众星与您同在,群星恭迎您的回归。您的仁慈,世间谨记。”
同学们对众星联邦了解甚少,但同样也从历史书上听闻人类最强执行者,平定异种,解决兽潮,开拓领域,建立群星星域。如果人类的地板是黑星,那么天花板一定是执行者了。
莫名的敬畏在他们心中散开,接二连三地,从前到后跪伏下去。
“您的仁慈,世间谨记。”
“您的仁慈,世间谨记。”
“您的仁慈,世间谨记。”
……
“涂川临——”
听到周围环绕的声音,厄紫的眼神霎那发生变化,瞳孔外的两个金环骤然拉出,形成三个并列的复眼,每一个都疯狂颤抖,企图找出涂川临的身影。
“涂川临涂川临涂川临涂川临……”
虫潮在他身边山呼海啸,翻天覆地地想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可他掠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任何人影,极致的疯狂在他眼中闪过。
“你给我出来!一百年了,我找了你一百年……当年是你抛弃了我,不要我,我要把你找出来吞得干干净净,我要所有虫子都啃噬你的骨头、鲜血,直到把你吞噬的一干二净,再也不能说出骗人的话为止……”
“想吞掉我?”
涂川临露出被笑到的声音,锁链发出金铁交戈之声后,骤然从地上拔出,如同来时一样,消失不见。
“不……”
厄紫双目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残留的影子,但他手掌刚刚碰到那根锁链,霎那间被烫得血肉模糊,皮肉下的虫群躁动,厄紫没有放手,但锁链岂能如他所愿,仍然消失不见。
涂川临说,
“那就来找我。”
“我在星球之外,等你。”
“找到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奖励……厄紫。”
“奖励…”
厄紫喃喃道。
上一次他就这样,说要给他奖励,结果消失不见,而这一次又是这样……
他恨他恨他恨他恨她……
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所有虫群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难以言说的造物,只有背后有一双偌大的翅膀,厄紫眨眼消失在原地。
霜月白目睹了一切,从始至终,那道声音都没有提过自己分毫,仿佛视自己如同透明物一样。
从来如此,向来如此。
挚友,这便是独一无二,又视若无物的挚友吗……
他的挚友,到底有几分重量。
他的真心,又如何才能看见。
霜月白按住眼球上的绷带,那里传来魔血灼热的燃烧,一时间,手指竟然微微颤抖,霜月白不想失态,却在张开翅膀飞离时,竟然差点跌下塔顶……
他已变成堕落的天使,一切,也早已不是当初。
霜月白化作一道圣光,消失不见。
……
“临!”
尤星急忙跑到石碑后年,将倒在阴影里面的人扶了起来,涂川临脸上沾了些灰,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你没事吧?”
“差点死了。幸好我命大…”
涂川临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幸好他紧急使用了系统剩下的能量,唤了大号的能力和声音出来,但能力只够使两招,加之厄紫现在成长得非常强悍,sss级的魔裔种难以对付,要不是他太久没有试过涂川临的能力,乍然之下才会让涂川临得手,逼得他只能用声音把厄紫诓去外太空。
让他慢慢找去吧,最好又找个一百年。
“临,都怪我,要是我看住了徐俊,你就不会…多亏了执行者,他可真是个大善人。”
尤星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他既没有伸出手阻止徐俊,也没有在寂灭虫巢出手的时候上前搭救,让他内心实在愧疚极了。
涂川临摸摸鼻子,心虚了片刻,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只不过被捏在手心里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要是还有能量的话,他还想抽厄紫两锁链。
他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我俩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怪这些异能者不出手,让那个寂灭虫巢如此嚣张。”
“还有那个天使,真是白瞎了他圣洁的气质,一个弱小者被堂堂捏死在他面前,也不管的,谁教他的!”
亏他还是个神行种。
涂川临毫无心理负担地吐槽,尤星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小声点,要是被听见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
涂川临摸摸鼻子,应该都跑去外太空找他去了。
他要趁这段时间赶紧溜出黑星,正好他还有大号的残余能量留在身体里面,于是推着尤星向前,“走走走,赶紧去测试,测完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执行者和魔裔种一走,广场上暂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片凌乱,实在不像样子,倒好在石碑还是能用。
牧天华正想着要不把测试时间推迟,稍后再测,就见刚才才被寂灭虫巢捏在掌心里面的少年走上前来,咳咳咳的,脸色苍白,“域主,我要测试。”
牧天华本来就没歇下去的愧疚之心又升了起来,“你测吧,无论结果如何,你今天受到此伤,终究是我这个做域主的不负责任,我会给予你一定的补偿。”
“咳咳咳咳咳咳……”
涂川临内心都要笑出声了,面上仍是脸色苍白,露出一抹脆弱的微笑。
“这怎么好意思呢,域主,都是我太弱了,如果我实力足够强大,就能保护黑心,保护域主,当然不会让苍月星域落到此等境地。”
牧天华内心由然升起一阵感动,他拍拍涂川临的手,“好孩子,哪怕是流民也是一个好孩子呀,今后你有困难,只管向我张口…快去测试吧。”
赫连关起身,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涂川临,这小子受了一击一竟然还死,还活蹦乱跳的在这,难道他看错了,这小子不是f级?
“老师,魔裔种已离去,我们是否需要即刻启程?”
涂川修问道。
“不急,看看再说。”赫连关眯起眼睛,他向来少有走眼的时候,此下一定要看看是怎么个回事。
“是他?”
宿闵余光见到老师颇为感兴趣的样子,也驻足停下观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刀,将之从大拇指弹射又落回原地,金刀在空中翻出金钱的光泽。
宿闵笑道:“老师,来赌一把?”
“你小子。”赫连关笑骂了一句,沉凝片刻后果断加码,“五刀,b级。”
宿闵笑。
“老师,你恐怕又要输买酒钱了,黑心能出一个b,也算旷世的天才。”
“跟码,c级。”
“那我也来。”温年插嘴道:“我看他还不错,跟个b。”
“温大公子,就跟这点?”宿闵笑嘻嘻地说。
温年阔绰地说,“如果他是个b,那我就写推荐信,让他进入中央学院,这够不够?”
“哟吼,大气大气。”
宿闵拍拍手掌,故作夸张道。
还不知道被人当做赌资的涂川临拉着尤星,站到了石碑面前,面前三面石碑,中间嵌着的感应石熠熠生辉,想当年,这可是他为了杜绝作弊,亲自做的改良款,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用到自己身上。
你可要给点力啊,系统。
涂川临喊着,但关机的系统已经没有了回应,他紧张地将手放到石碑复杂的炼金法阵中央,白色的流光顺着细密的符文亮起,逐步汇聚到感应石上,感应石发出一道白光,打在涂川临头顶的百汇穴上。
“异能者觉醒,c级,异能天赋[缠绕之链]”
“…c啊。”赫连关失望地叹口气。虽然也不低,但在中央学院,却远远不够,学院还从来没有招过c级的学生。
宿闵则哈哈大笑,“来来来,给钱,五金刀啊,一个字都不能少。”
他见温年迟迟不动,挑眉,“怎么?你温家也要赖账?”
“不对。”温年盯着前方,骤然失声。“怎么可能??”
宿闵奇怪地抬头,眼神也变得愕然。
怎么可能。
只见涂川临抬头看了下c级,脸色很臭,转眼走到下一个测魔法力的石碑,原本应该没有变化的石碑却转瞬之间亮起光泽,徐徐注入感应石,感应式光芒大亮,石碑上则浮现出灼眼的几个大字。
“魔法天赋觉醒,c级,全魔法天赋。”
“这这这……”牧天华原本还在失望,下一秒就惊住了,“双觉醒者?!!!”
众所周知,觉醒者一般只觉醒一项天赋,双者极为稀少,最后无一不成长为了大能。
却见涂川临还没停住,向下一个石碑走去,牧天华忍不住出声阻止,“不用测了,双觉醒者已经是极为罕见,而三觉醒者,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
涂川临还真不知道这个,“是吗?”
但他都走到这个石碑下了,测一测也无法,于是就把手放了上去,只见测试精神力的石碑骤然一亮,浮现出几个大字。
“精神天赋觉醒,c级,精神念师。”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唯有涂川临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唉,怎么都是c啊…”
那他的资助岂不是泡汤了。
“行吧,上个苍月星域的高等学院也不是不行。”
在场的众人,“……”
我靠,你小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牧天华骤然大笑,“好好好,真是极好不过了。”
他热切地拍了拍涂川临的肩膀,“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域主最近手里有点闲钱,你不嫌弃的话……”
赫连关咳嗽一声,这是要挖人才啊。
三觉醒者,这个人他们中央学院要定了。
虽然都是c级,但是保不定哪一天飞黄腾达成为sss级,三个sss级什么概念……
赫连关硬生生一个慈祥的笑容,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白胡子。
“我代表众星联邦的中央高等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孩子,你有兴趣来这个地方念书吗?当然,路费学费由温家承包。”
温年,“???”
老师,我是你的人情吗你拿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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