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传闻不如亲自一见。
当年织田信秀的灵堂上,也有斋藤道三派去吊唁的使者,回来时候如实禀告了灵堂上发生的事情。
织田信长的行为说是大逆不道也不为过。
被平手政秀摁着去上香,却在亲爹的牌位前,险些把灵堂砸了,又冷嗤了一顿亲戚,大跨步离开。
使者面对斋藤道三时候,也忍不住说织田信长此举实在是不值得。
一来吧,这个名声上确确实实是不孝,二来,就差指着那些织田信秀死后蠢蠢欲动的家臣骂了,万一把人气的上头,当场就造反了呢?
名声没了,又得罪了家臣,作为未来的织田家家主,织田信长这个位置完全是岌岌可危。
斋藤道三听完,坐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然后抚掌笑道:“这又有何妨啊。”
“他只是说出了织田家真正的局势而已,比起他那些表面上涕泗横流哀悼信秀去世的兄弟,这份胆识和眼界,就足够证明他才是织田家当之无愧的家主了。”
使者诧异地看着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年纪不小了,感慨完之后,眼神渐渐冷却。
“这通冷嘲热讽后,按捺不住的,自然会跳出来和他作对。”
“觉得他有成事可能的,会更加坚定地追随他。”
“至于骑墙摇摆不定的,在这个家督更迭关头都不敢做出选择,也不必要费心去率先解决这些人。”
斋藤道三站起身,在广间内踱步,似是喃喃自语:“站队了织田信胜,这次后,就追随着织田信秀下去吧。”
“比起在信秀的牌位前做戏哭得肝肠寸断,倒还不如痛下杀手,那些反对信长的人,统统丢去和信秀作伴,清除了一切反抗势力,才能彻底控制尾张,延续信秀的事业。”
那年是天文二十年,斋藤道三站定在广间中,哼哼笑了两下。
“这才是孝道啊,光安。”
听见这话,明智光安惶恐地垂下脑袋称是。
现如今距离那场对话又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里,织田信长的动作并没有斋藤道三想象中的那样大刀阔斧,反而进入了一个沉稳的过渡阶段。
年轻的家主麾下忠心耿耿的家臣其实还是不多,隔三差五就是领着旗下足轻去攻打那些不愿意归附织田家的尾张豪族。
——这类人背后一般都有其他地方的大名支持。最典型的就是山口教继,背后有今川义元的扶持。
斋藤道三有些不明白织田信长想做什么,而织田信长放浪形骸的行为也没有收敛,年初平手政秀死谏织田信长才让他安分下来。
平手政秀的死谏也吓到了斋藤道三,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难道织田信长是真的疯傻子?那灵堂上的举措是他过度解读了。
斋藤道三开出了联姻的条件,并且让织田信长在尾张边境的正德寺和他会面,他要亲眼看看织田信长是个什么成色,如果真是他判断错误,那就就地杀了织田信长,进而瓜分尾张。
正德寺会面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织田信长来了,不到两个时辰,又领着家臣部下往返清州城。
周围很多人围观,斋藤道三的下马威却被织田信长反将一军,等到终于好好坐下来说话,对上那张年轻俊逸但眉眼间全是狂气的脸庞,斋藤道三有一瞬间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
看这意气风发的模样。
杂七杂八地说了半天,也没有进入正题,织田家臣们面上都有些浮躁,斋藤道三带了美浓三人众并一些信任的家臣,这些自己人也不见得多沉得住气。
但是织田信长还是气定神闲和他打机锋。
没营养的话居然说了大半天,斋藤道三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累了,信长可以回家了。
织田信长“哦”了一声,站起身,大跨步走了。
当日在信秀的灵堂上,他也许就是迈着这样的步伐走的。
织田家臣们面面相觑,很快跟上了信长的脚步。
临时设置的广间内只剩下斋藤道三和他的家臣。
家臣们没有说话,在织田信长登场之前,他们本想给个下马威,但是信长家臣二话不说齐齐列阵在他们跟前,杆杆火枪竖起,拉栓开火,吓得他们面色惨白。
这就是信长的应对了。
那火枪齐齐放炮时候,硝烟弥漫,火药气味浓郁,无论是美浓三人众还是围观的,惊恐万分的百姓,都没有反应过来。
信长就踩着这样的惊恐登场,一身齐整昂贵的礼服,面容沉静。
无可否认,这一幕几乎烙印在了他们的心里,在他们去死的时候,都会回忆起正德寺会面的那天。
想起织田信长睨着他们的模样,明明对方不到二十岁,但是他们还是齐齐打了个寒颤。
“大人……”
斋藤道三静静坐在上首,听见有人小心翼翼打破寂静,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日后啊,丰太郎只配给织田信长牵马。”
台下满座皆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座的主君。
丰太郎是斋藤道三的长子,大名斋藤义龙,不出意外日后会继承稻叶山城,出意外的话就是斋藤道三的嫡子孙四郎继承稻叶山城,不过算来算去,肉也都是烂在锅里的,斋藤道三并不在乎。
斋藤道三慢吞吞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间。
去哪里?自然是回稻叶山城。
离开了正德寺的信长,规整的礼服还穿在身上,坐在马背上,面上无波无澜,他的队伍穿过街道,街道两边全是从正德寺跟着出来的百姓。
他们仰望着他们的国主,若不是斋藤道三选在正德寺和织田信长会面,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织田信长的真容。
这就是他们的国主啊,被喊做尾张大傻瓜的织田信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傻瓜嘛?刚才那些火枪齐齐震鸣的时候,他们就差趴在地上痛痛快快尿个裤子证明自己被吓傻了。
现在跟着流水一样的大部队,仿佛欢送织田信长的队伍,慢慢前行的时候,还有那眼冒金星的感觉,双腿都在颤抖。
硝烟笼罩的正德寺,一瞬间,那里不是人间,而是黄泉国,他们都是路上行尸走肉的枯骨,吸一吸鼻子,全是让人头痛欲裂的气味。
日吉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他和旁边的人互相搀扶着,两个人都在打摆子。
当然,两个人也都不认识彼此,只是一起被吓到,临时充当彼此的难兄难弟而已。
日吉哆嗦着嘴唇,抬起脑袋,垫着脚,看着织田信长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弥漫的金色天光中,眼冒金星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他想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但是浑身好似有千斤重,动弹不得。
信长啊,那就是织田信长大人——他们尾张的大名。
他的个子太小,在人流中几乎泯灭于众人中。
去出仕织田信长。
日吉在心中说道。
把小竹藏的钱全挖出来,也要去出仕织田信长!
日吉下了决心。
【春季20日】
【明天的天气预报是:明天预计有雷暴雨】
【今天的高天原诸神并没有指示。】
小竹的话让蝶蝶丸多了半个心眼,但日常生活还是得继续。
那颗银珠子居然值800文钱,着实是吓了蝶蝶丸一跳,只觉得是遇上富婆了。
回头找宁宁打听一下是什么人,她下次在矿洞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就拿去招摇撞骗,也是开辟副业了。
小竹在早上把第二批篾条运了过来,他来农场的时候,蝶蝶丸正在山上给稻子浇水。
回头发现小竹来了,就站在山上朝小竹挥手。
小竹踟蹰了一下,在原地等着蝶蝶丸。
蝶蝶丸把山上的稻子全部浇完水,才快速跑回农场,穿过萝卜地的时候,小竹突然发现蝶蝶丸压根没有留什么通过的道路,就这么踩着萝卜地跑了过来。
这样真的不会把萝卜踩坏吗……算了,这里是蝶蝶丸大人的农场。
“家里还有一些竹子,等明天就能劈完了,我再送给蝶蝶丸大人。”
小竹和蝶蝶丸说道。
蝶蝶丸歪着脑袋,想起了天气预报,便摆摆手:“明天就算啦,明天要下雨呢,小竹你家里不会漏水吧?”
少年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晴空万里的天空,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要乌云密布的迹象。
“明天可是雷暴雨了。”蝶蝶丸又提醒了一句。
“啊,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妈妈的。”小竹回过神,郑重地应下,他想起来家里的鸡棚,等一会儿回去他就先去把鸡棚弄好。
可不能让蝶蝶丸大人的小鸡生病了。
蝶蝶丸放下心来,和小竹挥手:“那我去忙啦。”
见着蝶蝶丸又朝着山上跑去,小竹抬起小推车,有些失落地离开了农场。
快走到那熟悉的清州城岔路口的时候,小竹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全副武装的队伍在面前路过。
骑马的是织田家家臣,或是织田信长的近侍,身上穿着轻甲,背后是织田家的木瓜纹旗帜。
兵甲碰撞的声音,引得周围田地里的农人纷纷驻足张望。
五木瓜纹是织田家家纹,是由木瓜纹改良而成。
木瓜纹最早是八坂神社的神纹,信秀从越前朝仓家拜领了木瓜纹,而后改良成现在的五木瓜纹。
倘若蝶蝶丸在这,也许能认出,那个图纹就是那颗银珠子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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