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衿闭了闭眼睛,说话有气无力:
“慢性胃炎。初凌,我跟温总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你别总那样说我,说她。”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谁就说谁。”沈初凌不屑道,“专门挑人做的时候打电话,能是什么好东西?”
傅衿慢吞吞道:“温总也不知道我们当时在……”
“那她专门挑八点多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你已经下班了吗?傅衿,你别给她说好话了,你不会真觉得那个温总是什么好人吧?”沈初凌咄咄逼人,晃动的脚尖显示着她此刻的心烦。
“你认识温容嘉?”
“不认识!”沈初凌立刻否认,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那些都是在商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一个比一个会装,表面上看着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里一个比一个坏,还有很多是变态,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跟她们走得近,小心被吃的渣都不剩。”
傅衿觉得她想多了,工作关系而已,说的她好像要嫁入豪门被吃干抹净一样。
虽然话不太中听,但好歹是在为她着想,傅衿心里暖了一暖。
随即,想到昨夜傅衿和别的女人亲密的画面,胸口顿时又凉透了,像被一把冰剑砍断了身体。
“我会记住的。”
笑容有些苦涩。
沈初凌“嗯”了声,又挨着傅衿坐下了,歪头抵在傅衿肩膀上。抓过傅衿一只手,那手细长柔软,骨节分明,指甲修建的整齐圆润,右手中指有一个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一枚小茧,手掌薄到能透光。和傅衿这个人一样,薄薄的。
“怎么犯病了?”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休息好,可能就……小毛病,不碍事儿。”
“都三十多了怎么还不知道按时吃饭呢,你又没有上镜需求,饿瘦成鬼给谁看啊,抱起来都不舒服。”沈初凌换了个姿势躺在傅衿怀里,捉住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儿,“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不太疼了。”
“那就行。不过你也是,你就算不知道我给你发了消息,充上电之后也得主动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放我鸽子吧,你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回事儿,害的我还在那里等你。”
“等了很久吗?”
傅衿受宠若惊。沈初凌在等人这方面一向双标,别人等她可以,但她等别人不行。
“嗯,等了很久。”沈初凌哼道。“你还没跟我解释。敢一声不吭放我鸽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傅衿眨眨眼,涩涩的。
她不想再去回忆沈初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面,那太让她难过。
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艰难开口:“昨晚,我以为——”
“以为有别人陪你”还没说出口,沈初凌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
是沈初凌定的闹铃。七点半。
关上闹铃,沈初凌烦道:“靠,时间过这么快,我在你家等了你快一小时。”
傅衿仰起头,晦暗的眼眸荡漾起几抹亮色:“你专门来找我?”
沈初凌不是一向喜欢睡懒觉的吗,不磨蹭到最后一刻是不肯起的。
等了她快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沈初凌六点钟就起床了。
起那么早,是为了来见她。
好像在坐跳楼机,沈初凌一会儿让她的心飞向高处,一会儿又跌落地面。煎熬的,小蚂蚁似的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心。
“对啊,来看看你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出去鬼混。我亲眼盯着才放心。”
沈初凌把手机装进兜里,急匆匆又欲求不满地说:“你要是早回来一会儿,我们还能做一次。”
傅衿说:“以后还有时间。”
说完,自己也有点恍惚。
她和沈初凌还有多长时间?
“下个月我就不在桐市了,见面不比现在方便,当然要多做几次才行。今天时间来不了了,我得赶回去拍戏,这个导演可烦人了,唧唧歪歪的。”边说,沈初凌边顺手捞过餐桌上一个杯子,放到直饮水机下接了一杯水放到傅衿手里,“生病了多喝,按时吃药,别指望我能照顾你,我照顾自己都忙不来。”
傅衿将水杯顺手放在茶几上,送了沈初凌两步,“你路上开车慢点,安全最重要,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行了,我心里有数,最烦你们这些‘这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的了,迟到挨骂的又不是你们。”
沈初凌披好外套,戴上口罩和墨镜。
现在天亮了,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出门上班,要是被小区里的住户认出她是谁就不妙了。
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干就走掉。
折返回来,拉下口罩,对着傅衿的唇吻下去。
吻在昨天被咬破的那处,舌尖在伤疤上轻轻舔舐,那是属于沈初凌为数不多的温柔。
“这里呢,还痛吗?”
傅衿心软成了一汪水。
她摇头,主动勾下沈初凌脖颈,张开唇诱对方深入。
两人在玄关处吻的难舍难分。衣领敞开,内衣肩带挂在臂弯,清晨的欲huo愈燃愈烈,而沈初凌天生不懂克制——
第二个闹铃响了。
两人不得不先暂时分开,沈初凌用力按掉闹钟,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手机戳烂,眼眸中已染上几分情动。
傅衿克制住自己想要进行下一步的欲.望,拉上衣服,“快去片场吧。”
“下次。”沈初凌说,“多准备几种款式和味道的。”
沈初凌重新拉上口罩,将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转身出门。
沈初凌一走,傅衿在原地面对家门呆呆地站了会儿,转身,后背贴着门,一点一点下滑,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有些东西是很难克制的,比如喷嚏,比如爱。在沈初凌面前,感情总是将理智挤下高地,她不在追随严谨客观,而是每每都跟随身体的本能。
刚刚,她已经知道沈初凌着急去片场了,她应该在闹铃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催促沈初凌走。
可她败给那一吻,败给沈初凌那双只看着她的眼眸,忘记时间,忘记对错,满脑子只剩下:近一点,再近一点;久一点,再过的久一点。倘若不是第二个闹铃,她们真的会不顾一切在玄关继续下去。
现在沈初凌走了,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荒唐,真是太荒唐。傅衿为刚才的举动感到羞耻。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哀和恐慌。
傅衿不禁开始审视一直没敢去细想的问题:沈初凌真的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像是疯狂吸食人血肉的藤曼,不一会儿就将傅衿啃食的鲜血淋漓,她连忙将其掐断。
沈初凌肯定是有点儿喜欢她的。
沈初凌亲口说过,她很好,很合适,不争不抢,讨人喜欢。
沈初凌还专门跑到她家里来找她。
沈初凌会吃她和别的女人的醋。
……
种种,应该都是喜欢吧?
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没有比“喜欢”更好的答案了。
傅衿从来不奢求沈初凌能给予她同等的爱。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她和沈初凌在一起是因为她只有沈初凌,沈初凌和她在一起则是因为她足够包容和乖巧。
更离不开这段关系的,是她。
因为,尽管有时候会被沈初凌伤到,傅衿每次都会选择委曲求全。
身份,地位,财产,容貌……她都差沈初凌太多太多。所以她要在别的地方付出更多,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凉的。
沈初凌爱喝冷水。可她胃生着病,喝不了凉的。
傅衿将被中水倒掉一半,兑一半热水,把药吃了。
上午没她的课,但她这个状态估计在家躺着也睡不着,干脆开车去学校,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去处理,今年,她还有一篇论文要发。有了足够的学术成果,才方便下一步晋升教授。
路上,傅衿买了一屉小笼包带到学校吃,等电梯时正遇到匆匆跑来上早八的女生,正好是她认识的。学院的电梯不让学生用,离八点还有一分钟,傅衿便叫住女生让她和自己一块儿坐电梯。
得知女生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把小笼包分了女生一半,女生红着脸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傅衿想到自己读书那会儿也这样赶过课。不过那时候她生活费少,花钱的地方又多,她干脆就不吃早饭了,现在的慢性胃炎打好了基础。
办公室一共三个老师,关系都是半生不熟的,平时经常凑不满人。傅衿修改了一会儿自己的论文,十点钟,孩子上高中的张黎老师上完课回来,从抽屉里拿出来几只苹果在办公室分了。
张老师边吃苹果边刷手机,她在办公室年龄最大,却是最爱看娱乐新闻的那个。
“哎呀,沈初凌深夜外出,疑似约会?”
另一个老师探过头:“沈初凌?是那个演过九公主的明星吗?”
张老师猛点头:“嗯,我女儿特别喜欢她,家里贴的都是她的海报。哎呀,约会对象怎么是个女的啊,世道真的是变了。”
偏过头来问傅衿:“哎小傅老师,你年轻,应该听说过沈初凌吧?”
傅衿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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