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椿在带土为她独划的僻静小院里,已然安然静养了将近四个月。
四个月的朝夕温养,足够彻底剥离她身上所有来自木叶的伤痕。
昔日地牢酷刑啃噬出的脏腑暗伤、筋骨劳损,被阴冷囚室浸泡出的沉寒淤堵,叛逃当夜被根部暗部围堵缠斗留下的皮肉创口、外力震损的经脉旧疾,早已在日复一日精细绵长的医疗忍术滋养下,一寸寸修复、根除、散尽。
她体魄本源强悍坚韧,只是过往岁月太过逼仄仓皇。追杀、囚禁、酷刑、奔逃,她长久凭着一股执拗韧劲强行绷住身心,硬生生压住满身伤痛,从不敢真正松弛过半分。
如今尘埃落定,风雨暂歇,四个月无风无扰的静养,让她透支已久的肉身彻底回春,肌理通透,经脉舒展,气血沉稳充盈,早已重回巅峰状态。
眼底稳固已久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澄澈静泊,纹路凝练安稳,无半分滞涩反噬。那双曾见过地牢漆黑、见过血色厮杀、见过木叶薄情的瞳眸,此刻清透安宁,沉淀着洗尽铅华后的从容恬淡,再也不见昔日仓皇狼狈、阴郁戒备。
身疾尽除,唯独心境,在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雨声与方寸庭院里,悄悄滋生出几分慵懒的沉闷。
小院太静了。
静得妥帖安稳,是乱世里难得的避风净土,可也静得单调寡淡。四墙围合,青苔覆阶,草木常青,雨声常驻,朝暮所见皆是同一方天地。初来时满心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稳,可足足四月久坐闲居,再静谧的桃源,也会让人心底生出一丝想要踏出门扉、触碰人间烟火的闲散念想。
她想出去走走。
不求远游,不问纷争,不涉凶险,只是单纯走出这座封闭静养的小院,在雨隐近郊随意踱步,看一看别处的雨,吹一吹无拘无束的风,消解掉长久独居沉淀在心底的那点沉滞乏味。
午后雨势温软,风雾轻缓,整片院落静得近乎温柔凝滞。
椿斜倚在廊下微凉的木质栏沿,指尖轻搭湿润木纹,眸光淡淡望向院外朦胧雨幕。眉眼松弛,神色恬淡,心底那点想要散心的念头,愈发清晰鲜活。
“小白。”
她轻声开口,语调清浅柔和,打破院落静谧。
蹲在青苔丛里百无聊赖拨弄雨珠的白绝立刻抬头,圆乎乎的小脸亮晶晶的,软糯应声:“怎么啦椿椿?”
“我在院里待得太久,有些闷了。”椿微微侧眸,神色淡然平和,“你带我出去转转吧,就在雨之国近郊,不走远。”
白绝立刻站直小小的身子,小手飞快摆了摆,乖巧却笃定:“不行不行!我不能私自带你出去的!斑大人有严令哦!”
它颠颠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复述规矩,一字一句记得分毫不差:“这座小院是专门给你静养的禁地,外人不能闯,你也不能随便出!只要踏出院子半步,都要先请示斑大人,得到允许才行,我自己做不了主的!”
四个月朝夕相伴,它早已将带土所有叮嘱刻进心底,半分不敢逾越。
椿并不意外,只是轻轻颔首,神色从容:“那你去帮我问问他。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你乖乖等我!我超级快的!”
白绝瞬间身形一虚,化作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借着雨雾遮掩转瞬掠出院落。速度快得惊人,不留半点多余气息,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雨色深处。
院落重归寂静。
簌簌雨声层层叠叠落下,风携草木清润气息拂过檐角,撩动她鬓边细碎发丝。天地温柔空阔,无人相伴,漫长静养的规整日常骤然被打破,心底那点闲散的躁动,反倒愈发清晰。
椿静默伫立片刻,抬手从衣襟内侧暗袋,取出一支细短烟卷与一枚打磨温润的打火石。
她素来寡欲恬淡,无嗜无癖,唯有烟是漫长孤寂里唯一的松弛依托。不贪瘾,不求慰,只是心绪沉滞、岁月寡淡之时,一缕薄烟便可抚平起伏,让浮躁归静,让沉郁归平。
雨风轻柔,不烈不燥。
椿垂眸敛神,指尖修长干净,稳稳捏住烟身底端,将烟卷轻抵唇间。拇指发力搓擦打火石,细碎火星噼啪绽开,在微凉湿润的空气里亮起一点暖光。
火苗轻舔烟纸烟丝,细碎星火稳稳燃住。一缕淡白轻烟袅袅升腾,轻柔散开,融进潮湿的风里。
她松开打火石,任由细碎火苗被雨风静静熄落,指尖夹烟侧身倚栏,眉眼慵懒垂落。长睫覆下浅浅阴影,掩去眼底所有细碎心绪,只剩一身清冷松弛的氛围感。
细雨零星落于发梢肩头,凝成细碎晶莹的水珠,微凉湿气混着淡淡烟草气息缠缠绕绕。她静静吞吐薄烟,任由四个月静坐沉淀的沉闷、过往残留在心底的细碎阴郁,随袅袅烟雾缓缓飘散、淡化、落尽。
她不急不躁,心底安稳笃定。
知晓白绝对消息向来迅捷,也知晓那人纵使身隔千里,也永远会为她留着一份耐心与应允。
不过短短两分钟,远处雨雾骤然微动。
那道雪白娇小的身影去而复返,踏着漫天烟雨疾速掠回院中,落地轻盈,满身带着湿润的雨气,眉眼雀跃鲜活。
“椿椿!我回来啦!”
白绝欢快喊着,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定格在她指间袅袅的白烟上,圆圆的眼睛瞬间瞪得透亮,满脸新鲜好奇。
它快步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痴痴打量,语气天真又惊叹:“哇!你又抽烟啦!好好看啊!”
椿抬眸瞥它一眼,唇角浅扬,语调慵懒清淡:“很稀奇?”
“稀奇!超稀奇!”白绝用力点头,围着她小转半圈,目光黏在她侧脸与指尖烟卷上,叽叽喳喳追问不停,“这个到底是什么味道呀?苦苦的吗?凉凉的吗?吸进去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你每次安静发呆的时候都喜欢抽这个呀?我从来都看不懂,但是每次看你抽都觉得超级酷!”
孩童般直白纯粹的夸赞,毫无修饰,却格外真挚动人。
椿指尖轻弹,落去一点细碎烟灰,神色从容淡然:“没什么复杂滋味,只是静心而已。”
“可是真的超酷的!”白绝不依不饶,小脸上满是真诚,“你安安静静站在雨里抽烟,冷冷淡淡的,又温柔又疏离,比村里所有忍者都好看!”
话音落下,它小脑袋忽然灵光一闪,嘻嘻哈哈狡黠打趣:“我懂啦!怪不得斑大人这么超级超级喜欢你!原来斑大人就喜欢这种又冷又酷、还会安安静静抽烟的女孩子!”
椿眉峰微挑,淡淡斜睨它,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轻怼:“少胡乱臆测编排。他待我特殊,护我周全,从不是因为这些浮皮潦草的东西。是你整日无事可做,才总爱胡思乱想、乱凑缘由。”
她语调松弛温和,没有半分严厉,只是轻轻拆穿小家伙的脑洞。
白绝被怼得嘿嘿直笑,挠了挠圆圆的脑袋,不再胡闹,立刻端正神色,认认真真报来消息:“好啦不闹啦!正经的!斑大人同意啦!”
它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欣喜:“斑大人准许你出门散心,可以在雨隐村内、近郊街巷随便闲逛!但是有两个小小的规矩哦!第一,绝对不能踏出雨隐结界边境!第二,遇到晓成员、雨隐巡逻忍者,要守好分寸,不要外露私下亲近,不能让人抓到破绽!”
椿闻言,眼底终于漾开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
总算可以走出这座久坐的小院,踏一踏真正鲜活的人间风雨。
她抬手利落捻灭烟卷,仔细收拾干净星火余灰,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沓,不留痕。随后抬手轻拂肩头雨珠,整理衣襟,整个人褪去独处慵懒,恢复恬淡从容的模样。
“走吧。”
一声轻落,她抬步踏出伫立许久的廊檐,正式告别四个月足不出户的静养岁月,踏入漫天温柔烟雨之中。
白绝兴冲冲在前引路,像个专属的活泼小跟班,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她跟不上,小嘴一路不停碎碎介绍:“这边这条街最热闹啦!有热乎乎的团子汤!有暖暖的茶汤!下雨天喝超级舒服!前面还有卖雨具的铺子,好多好看的蓑衣和油纸伞!”
小院结界在两人踏出的瞬间无声敞开,随即轻轻闭合,稳妥隐秘,不留半分破绽。
踏出院门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是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
不同于院内单一清冷的草木雨香,外头街巷混杂着食摊的暖甜香气、竹木雨具的清浅木质香、泥土湿润的淳朴气息,细碎、温柔、真实,是与世无争的烟火安稳。
雨隐长街依地势蜿蜒铺展,青石板路面常年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湿滑石面倒映着两侧檐下朦胧的灯笼微光,粼粼浅浅,温柔细碎。
沿街木屋错落连绵,长檐叠雨,遮挡漫天丝雨。街边摊铺支着轻薄雨帘,暖热烟气透过帘缝缓缓漫出,混着细雨温柔飘散。往来村民皆披轻薄蓑衣,步履从容舒缓,无争无扰,岁岁平平。
椿步履缓慢松弛,不疾不徐,顺着长街静静漫行。
眸光淡淡扫过沿街摊铺、往来行人、朦胧雨景,心底沉淀数月的沉闷寡淡,在这般温柔细碎的人间烟火里,一点点被抚平、化开、消散。
四个月封闭静养,养好了肉身所有伤痕,却也将她长久困于一方寂静天地。今日缓步人间,风雨温柔,烟火可亲,久违的松弛惬意,缓缓铺满心底。
白绝一路亢奋雀跃,叽叽喳喳不停絮语,时而蹦去路边接雨,时而指着远处江景欢呼,天真烂漫的鲜活模样,冲淡了烟雨自带的清冷孤寂,让这场漫无目的的闲行温柔又治愈。
沿途偶有雨隐巡逻忍者、晓外围基层成员路过。
众人远远感知到她沉稳浑厚的宇智波查克拉,再瞥见她身侧专属白绝寸步不离贴身陪护,无一例外,全部下意识垂首避让,脚步轻放,目光不敢多落半分,恭敬疏离,不敢惊扰。
整个雨隐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位无名无职、常年居于僻静小院的宇智波少女,是暗影首领斑唯一破例庇护、唯一特殊偏爱、整片雨隐无人可扰的存在。
白绝心思直白敏锐,立刻看穿所有人的拘谨避让,凑到椿身侧嘻嘻笑道:“你看你看!大家都好怕打扰你!全都远远躲开啦!”
它直白道出内里缘由,软糯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都是斑大人提前安排好的!整个雨隐所有巡逻、所有外围、所有值守,全部被叮嘱过!不许窥探你、不许惊扰你、不许靠近你!你哪怕随便在街上走一走,所有人都要乖乖避让!”
椿步履微顿,心底轻轻一颤,温软暖意无声漫开。
那人素来沉默寡言,从不说温柔情话,从不刻意表露温存。
可他永远把所有细碎周全、所有无声庇护、所有稳妥清净,全部默默替她铺好、挡好、守好。
她只需安心静养、随心散心、安稳度日。
所有窥探、纷扰、不敬、风霜,早已被他层层隔绝在外。
椿未曾多言,只眼底温柔更甚,继续随白绝缓缓前行。
两人渐渐走出村落喧闹中心,行至近郊临江断崖。
此处远离市井人声,人烟寥寥,视野豁然开阔。
滔滔江水在茫茫雨雾中奔流不息,江面朦胧泛白,水波层层跌宕,远方青山层叠连绵,尽数隐在烟雨深处。江风微微浩荡,携着江面湿润凉意拂面而来,吹散街巷暖软烟火,换来一片辽阔疏朗的清寂。
椿驻足崖边,静静伫立风雨之中。
细雨纷飞落满肩头,微风拂动她发丝轻扬。
她抬眸远眺茫茫山河雾色,心底过往层层翻涌,又层层释然。
地牢无尽漆黑的囚禁、酷刑折辱的刺骨疼痛;团藏阴狠掠夺的恶意、步步紧逼的算计;木叶高层冷漠旁观的薄情、宗族猜忌的寒凉;一路亡命奔逃的惶恐、步步杀机的狼狈……
那些曾将她逼至绝境、夜夜难安的过往,如今再回望,早已再也伤不了她分毫。
她彻底挣脱了那座冰冷无情的牢笼,彻底斩断了对木叶仅剩的执念与忠诚,彻底告别狼狈、告别伤痛、告别无依无靠的颠沛。
如今的她,风雨有人兜底,岁月有人守护,黑暗有人并肩,安稳有人成全。
白绝此刻也安静下来,不再嬉闹蹦跳,乖乖立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默默替她挡住迎面最烈的江风,懂事温顺,只静静陪伴,不扰她心绪。
而在远处重叠幽深的山林雨雾深处,一道高大孤挺的黑影长久静默伫立。
红云黑衣,面具覆容,周身敛尽一切杀伐气场,悄无声息隐匿阴影之中。
带土处理完部分雾隐急报,便第一时间悄然折返雨隐,远远遥遥随行,一路沉默守护。
他隔着漫天烟雨,远远凝望崖边那道安然伫立的身影。
看她眉眼澄澈松弛,再无半分阴郁戒备;看她身姿从容舒展,彻底褪去逃亡的仓皇脆弱;看她终于拥有这般随心闲散、无忧无虑的温柔时光。
世人皆知宇智波斑冷酷杀伐、权谋深重、执掌黑暗、无心无情。
无人知晓,他半生负重、满身罪孽、孤身执棋、背负万世骂名的所有隐忍奔忙,不过是为护她一世安稳松弛、无忧无扰。
只是雾隐那边局势繁杂,政务堆叠,军情接连传讯,容不得他长久滞留私留温柔。
遥遥凝望片刻,确认她安然无恙、心境舒展、安稳从容,带土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
眼底藏尽无人窥见的温柔妥帖,尽数敛入冰冷面具之下。
没有现身,没有惊扰,没有片刻停留。
身形微动,转瞬隐入雨雾深处,再度踏往水之国的繁杂棋局与无尽黑暗之中。
他的温柔向来短暂,守护向来无声,奔波向来无声。
只留一场人间烟雨,予她安然自在。
江风渐柔,暮色缓缓垂落。
白绝轻轻扯了扯椿的衣袖,软糯提醒:“椿椿,天色要暗啦!我们该回去咯!太晚回去会着凉的!”
椿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尽心底所有释然与温柔,轻轻颔首。
“好,回去。”
两人转身,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长街,徐徐往小院返程。
归途天色渐昏,街巷两侧灯笼逐一点亮,暖黄灯光穿透薄雾,洒在湿润长街上,温柔斑驳,暖意融融。
一路晚风温柔,雨色缠绵,人间烟火静谧温柔。
行走片刻,心底闲散余韵未消,椿抬手再度取出一支烟卷。
这一次,她没有用指尖夹持。
指尖自然垂落,她微微低头,将烟卷直接轻衔于唇间,唇瓣轻轻含住烟身,低头利落点燃星火。
淡白烟雾袅袅升起,漫过她唇角眉眼。
她抬步缓行,唇间含烟,任由星火静静燃着,不急不吐,不躁不熄,姿态慵懒散漫,带着几分随性肆意的松弛。
因为烟衔在唇间,口齿微微含混,说话时带着一点轻轻的、软糯的含糊气,慵懒又自然。
白绝边走边侧头看她,小脸上满是新鲜趣味,叽叽喳喳开口打趣:“椿椿椿!你这次不拿手拿着啦!直接叼着走路好好看!超级随性!”
椿目视前路,步履从容,唇角微扬,声音带着淡淡的含混雾气,慢悠悠应答:“省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因唇间含着烟,音色轻轻发闷,慵懒温柔,格外好听。
白绝笑得更欢,蹦蹦跳跳跟在她身侧,不停打趣:“你这样子好像慵懒又潇洒的大人哦!冷冷的、淡淡的,又好看又随性!怪不得斑大人总惦记你!换谁都会喜欢你的!”
椿被它一路贫嘴逗得心底温软,含烟轻笑,语气依旧微微含混,带着浅浅笑意轻怼:“你……整日瞎琢磨。”
气息轻吐,白烟随着唇角笑意轻轻散开,飘入朦胧暮色雨雾里。
“我才没有瞎琢磨!”白绝不依不饶,天真辩解,“本来就是!你又好看、又厉害、又安静、又酷!还会慢慢好好养伤、好好过日子!斑大人当然最疼你啦!”
椿不再辩驳,只是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任由唇间烟丝缓缓燃尽,眼底盛着温柔恬淡的笑意。
归途一路絮语细碎,打闹轻松,温柔治愈。
她听着白绝天真烂漫的碎语,看着暮色温柔、烟雨绵长、人间安稳,心底彻底澄澈通透。
四个月静养,养的是满身肉身伤痕。
半日闲行,养的是半生沉郁心结。
从今往后,她身无疾,心无滞,过往无牵绊,前路无彷徨。
蛰伏岁月已然落幕,沉寂时光已然终结。
往后人间风雨、乱世棋局、黑暗前路,她皆可褪去所有脆弱被动,从容随行,稳稳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共赴山河漫漫,共承乱世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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