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暗部新人训练场不同于村内普通场地的鲜活喧嚣,高墙合围,四方静谧,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压得极轻,不带半分浮躁。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暖阳晒得温润,一道道雪白训练标线纵横规整,将偌大场地切割得条理分明,处处透着暗部刻入骨髓的秩序与沉敛。
今日是新晋队员集体合练的日子。
无高危对抗,无严苛考核,全程只以双人对练、气息收敛、节奏磨合为主,目的便是磨去新人身上的少年锐气,适配暗部藏锋守拙、隐忍立身的核心准则。
全员抽签配对完毕,场上队员两两相对,躬身行礼,陆续进入训练状态。
直至宇智波椿与宇智波止水并肩走入场地中央,相对站定的一瞬。
整片训练场的细碎动静,近乎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今日同期新人里,仅此两位宇智波族人。
是所有人目光下意识聚焦的存在。
椿今年已是十三岁,奈何沉睡数年、身形生长迟缓,骨架纤细、体态娇小,哪怕年岁更长,整个人依旧是一副未长开的稚嫩模样。眉眼清甜柔和,轮廓干净温婉,身形纤细单薄,站在人群里格外小巧,看着反倒比场内多数低年级新人还要年幼稚嫩。
反观止水。
明明方才年满十二岁,年岁尚幼,却是少年抽条极快的体质。不过一年光景,身姿已然挺拔笔直、肩背舒展,身形稳稳高过椿大半个头,站姿端正磊落,气质温润沉稳,褪去了所有幼态,彻底长开了少年清朗的轮廓。
外人一眼望去,只会觉得高高挺拔的止水是年长的一方,而身形娇小、眉眼稚嫩的椿,反倒像个年纪更小的后辈孩童。
这般强烈的反差,让周遭一众暗部新人,心底瞬间浮起满满的讶异与好奇,压着极低的嗓音,悄然开启了细碎私语。
“真没想到,两个宇智波刚好抽到一组对练。”
“今天算是撞大运了,同期仅此两位宇智波,正好能亲眼对上一局。”
“我一直以为年长的那位宇智波会更高挑些,结果完全反过来了。”
“何止反过来!椿前辈都十三岁了吧?止水才十二岁,居然已经高出她一大截了。”
“看着也太娇小了,软软小小的,整张脸幼态十足,完全就是低年级小忍者的模样。”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她,我真的很难相信她是正式编入暗部的新人。”
“看着这么单薄稚嫩、个头小巧,身形半点没有忍者的凌厉压迫感,到底是凭什么通过暗部审核的?”
“反观止水就完全不一样,小小年纪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一举一动全是章法,看着就靠谱。”
“外界都说宇智波天赋压人,可这两位风格差得也太大了。一个幼态娇小、看着毫无威慑力,一个年少老成、稳得离谱。”
“你们说真打起来谁更强?单看外表,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椿前辈的底气在哪。”
“不好说,看着软未必真的弱,能进暗部绝对有真本事。但单论外在气场和基础精密功底,止水确实更扎眼。”
细碎的低语错落交织,压得极轻,藏在训练的动静之下,不敢扰了场内秩序,却字字清晰、鲜活真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黏在场心二人身上,带着好奇、打量、疑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场心之中,两人对外界的议论恍若未闻。
止水身姿挺拔端正,微微垂首躬身,态度恭谨谦和,礼数周全到无可挑剔。
“椿前辈,请多指教。”
他嗓音清润温和,句句恪守晚辈本分,敬重分寸分毫不错。
椿轻轻抬眸,眉眼微弯,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温和松弛,全无前辈的疏离架子:“不必拘谨,正常切磋就好,止水。”
话音落,两人同步俯身,正式行礼、开赛。
此番近身对练,全程贴合暗部训练准则——克制、稳妥、不逞锋芒、不搏胜负。
止水心底始终谨记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同族前辈,是幼时时常照拂自己、待自己格外温柔的姐姐。
故而交手之时,他从不出强攻、不施狠招、不压势头,全程收束大半力道,所有攻势点到即止,只以精准拆解、平稳格挡为主,处处留足余地,尽显晚辈的敬重与分寸。
可即便刻意收力,他的功底依旧展露无遗。
预判极准、走位精细、拆招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干净精密,毫无冗余,将暗部修习的气息收敛之道,贯彻得淋漓尽致。
而椿的打法,是全然相反的路子。
不追求极致精密,不执着刁钻角度,只凭沉稳扎实的根基立身。起落安稳、节奏舒缓、守势严密,每一次抬手落势都厚重稳妥,哪怕动作朴素无华,却稳如静水磐石,找不到半分破绽。
数十回合辗转拉扯,两人默契极佳,进退衔接流畅如水,没有一次磕碰滞涩。
最终双双同步收势,后撤落步,气息平稳沉静,无一紊乱。
周遭旁观的新人心底,对比已然彻底清晰。
“真的看出来差距了。”
“椿前辈是稳,根基扎实,守得极稳,可打法太朴素,没有攻击性。”
“止水是精,细节、预判、控制、节奏,全部拉满,不愧是破格进暗部的天才。”
“难怪大家会疑惑,单看身形气场,谁能想到这位小巧的宇智波是前辈。”
“个子小小的、软软的,看着真的太没有威慑力了。”
众人私语未落,场边指导上忍的平淡声音响起,打破细碎氛围。
“近身磨合结束,切换远程手里剑定点牵制训练。以精准落点、力道稳定、轨迹统一为标准。”
指令落下,二人依言退后至标准投掷白线之外。
止水率先抬手。
指尖捏握苦无的姿势标准规整,眸光微凝,周身气息瞬间尽数内敛,心神高度集中。
三道极轻的破风声响接连掠起。
三枚苦无平直飞出,力道均匀、轨迹规整、角度丝毫不差。
笃、笃、笃。
三声清脆落地,尽数钉入木靶正中心,落点重叠、分毫不差,精准得近乎完美。
全程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止水垂手立姿,依旧谦和低调,无半分矜傲自得。
周遭又是一阵无声的暗自点头。
紧接着,轮到椿出手。
她心态平和坦然,没有紧张,没有刻意逞强,抬手接过苦无,稳稳捏握。
可与生俱来的短板,从来无法临时弥补。
第一枚苦无飞出,手腕精细把控不足,轨迹轻微偏移,落于靶心左侧。
第二枚力道忽轻忽重,落点偏下,堪堪擦着木靶边缘划过。
第三枚依旧飘忽,距离中心差出明显一截距离。
接连数次尝试,次次难以精准把控。
精密操控,本就是她最难补齐的弱项。
这下,周遭新人的议论声又悄悄浮了上来,比刚才更了然几分。
“这下彻底看懂了。”
“椿前辈近身防守稳得离谱,但远程精准度是真的短板。”
“果然没有人是完美的,宇智波也一样。”
“难怪看着不像战斗型天才,精密操控这块确实偏弱。”
“反观止水,远近均衡,细节拉满,难怪小小年纪能破格入部。”
椿将剩余苦无轻轻收回袋中,神色坦荡松弛。
不窘迫、不难堪、不遮掩,只是淡淡一笑,坦然接纳自己的长短之处。
她从不是偏执全能的性子,扬长避短,本就是她一贯的修行之道。
此时训练结束,全员解散休整。
卡卡□□自穿过零散人流,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清淡平和,示意两人随自己去往僻静廊道。
避开所有新人视线、远离训练场地的喧嚣之后,卡卡西才放缓语速,低声细语叮嘱。
他先简单提点了止水几句气息收敛、心态□□的细节,语气温和肯定,赞许他分寸得当、心性沉稳。
随后目光落向身形娇小的椿,语气多了几分细致叮嘱。
“你们二人是族内同族,私下亲近无碍,但在暗部公开场合,尽量保持恰当距离。”
“高层对宇智波向来目光严苛,你们又是同期最惹眼的两位,走得太近,容易招致不必要的揣测与非议。”
椿认真颔首:“我明白,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另外。”卡卡西目光微凝,添上一句重点,“方才对练,我看见你数次下意识动用瞳力辅助预判。你眼底旧伤未愈,切忌频繁消耗瞳力。日常训练,能凭自身根基应对,便尽量收敛写轮眼。”
“我记住了,以后会多加克制。”椿诚恳应下。
卡卡西微微点头,随口柔和问道:“前日你说要请琳上门为月调理身体,今日可有安排?”
“有的。”椿眼底漾开温柔暖意,“今日傍晚琳便会到家,姐姐常年积劳体虚,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让琳帮她做一次完整的调理。”
“也好。”卡卡西淡淡应声,“你姐姐这些年太过辛苦,早该好好休养。有琳照看,我也放心。”
简单叮嘱完毕,卡卡西便转身离去,留二人在廊道阴凉处短暂歇息。
午后微风穿廊而过,拂去训练后的微热,周遭安静无人,只剩二人同族独处,氛围温柔松弛。
止水望着身侧身形娇小、眉眼温柔的少女,犹豫片刻,终究轻声开口,语气温润诚恳,满是真切的感念。
“前辈,每次看见您,我都会想起幼时的日子。”
椿微微侧首,看向他:“嗯?小时候的事?”
“是。”止水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温柔旧忆,语气真挚坦荡,无半分逾矩,纯粹是晚辈感念旧恩的恭敬模样,“我父亲常年肩负村中重任,出任务极其频繁,时常数月前辈不在村内。我年纪尚幼、无人照看之时,父亲最放心的,便是托付送至前辈家中。”
这话轻轻落下,瞬间牵起绵长旧时光景。
椿微微一怔,心底瞬间被温柔的旧忆填满。
她确实记得。
宇智波镜为人正直磊落、心性仁厚,是族内极其可靠的前辈。只因任务繁重、身不由己,年幼的止水常常无人照料。那几年,镜每次出长期任务,都会放心将幼子止水托付到自己家中,交由她照看陪伴。
那时候的止水年纪极小,软糯乖巧、懂事安静,日日黏在她身侧,她练忍术时他静静看着,她静坐调息时他乖乖待在一旁,三餐起居、日常玩乐,皆是她陪着度过。
那些年,几乎大半的幼年时光,止水都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我还记得。”椿眉眼柔软,轻声缓缓开口,“那时候你才一点点大,安安静静的,很听话。你父亲每次出远门,都会把你送到我这边,让我多照看你几分。”
“是。”止水眼底暖意更甚,语气满是感恩,“幼时蒙前辈诸多照料、陪伴、开导,我才能安稳度过无人照看的年少时日。那些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底。”
话音稍顿,止水眼底轻轻掠过一层极淡的落寞,嗓音低了些许。
“只是可惜……父亲常年征战积劳,任务凶险缠身,早已不在人世了。”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却藏着沉甸甸的遗憾。
宇智波镜,那位正直温柔、受人敬重的族内前辈,终究没能熬到安稳落幕的年岁。
椿闻言心头骤然一沉,眼底瞬间漫开浓重的惋惜与遗憾。
她沉睡的那五年,错开了太多人事、太多别离。
包括镜叔的离世。
她轻轻蹙了下眉,语气满是真切的怅然:“我……我不知道。”
“我沉睡多年,醒来之后才知晓诸多人事变迁。”
“我一直以为镜叔还在,还能再见一面。没想到……我终究是错过了,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也没能好好和他道个别。”
心底翻涌着绵长的遗憾。
那位每次托付孩子都温柔恳切、每次归来都会带小零食感谢她照看的长辈,那般仁厚温柔的人,她终究是生生错过了余生所有相逢。
看着椿眼底真切的惋惜与自责,止水连忙收敛心底微涩,反而温柔开口宽慰她,语气平和通透,毫无半分怨怼。
“前辈不必遗憾,也不必自责。”
“您沉睡非本意,岁月错开、人事离散,本就是天命无常。”
“父亲在世之时,时常同我提起您,说您心性善良、温柔靠谱,将我交给您,他从未有过半分不放心。”
“他在世的每一段时日,都万分感念您对我的照拂。您从未亏欠过我们分毫。”
止水的声音温润安定,坦荡温柔,稳稳抚平了椿心底的怅然。
椿静静听着,心底酸涩渐散,只剩下温柔的唏嘘。
“你父亲是很好的人。”她轻声道。
“嗯。”止水郑重颔首,眼底清亮坚定,“我也一直以父亲的品行与坚守为榜样,认真修心、踏实修行,不负他的期许,也不负前辈多年照拂。”
廊下风软,日光绵长。
两个被六年岁月错开的宇智波族人,静静立在暮春温柔的光影里。
年少挺拔的少年,铭记旧恩、恪守礼数、沉稳通透。
娇小温柔的少女,心怀善意、坦荡柔软、待人赤诚。
旁人眼里,他们是同期比拼、天赋各异的两位宇智波新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世间寥寥无几、真正牵连彼此的羁绊,早在幼时无人照看的温柔岁月里,便早已深深扎根,绵长不散。
片刻安稳过后,椿抬眸望向天边渐斜的日光,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琳应该快要上门为姐姐调理身体了。”
止水立刻端正身姿,微微躬身:“前辈路上平安。往后暗部训练,若您需要搭档,或是远程牵制需要分担,随时都可以唤我。”
语气温恭,姿态得体,永远是最守分寸、最懂敬重的晚辈模样。
椿轻轻弯眸,温柔颔首:“好,麻烦你了,止水。”
夕阳初斜,晚风温柔。
暗部训练场的肃穆依旧,可方才那场双玉同庭的切磋、那段时隔数年的旧忆闲谈,却让这方规整冰冷的训练场,多了一层绵长温柔的人间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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