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温润的治愈查克拉如同无声流淌的暖泉,岁岁年年萦绕在这间封闭的病房里,温柔熨帖着床上少女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条经脉。五年漫长沉眠,外界山河倾覆、人事全非,可这片被结界隔绝的小小天地,始终停留在最安稳温柔的时光里,不曾有过半分动荡与寒凉。
宇智波椿静静仰卧在柔软的被褥间,稚嫩清丽的容颜安稳平和。五年静养锁住了她十二岁的稚颜,唯有一头无人修剪的黑发肆意疯长,如云如墨,厚厚铺散在洁白床褥上,垂落床沿拖至地面,绵长缱绻。她长长的睫毛轻覆眼睑,却在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细细簌簌、反反复复地轻颤。
沉睡五年,躯体早已被查克拉彻底修复完好,唯有尘封的意识迟迟未醒。此刻,沉寂数年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动、复苏,浮沉在一片温热朦胧、虚实交错的梦境深海之中。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年少朝夕、琐碎日常、嬉笑打闹、无忧岁月,尽数挣脱漫长沉睡的桎梏,一帧帧、一幕幕清晰透亮地铺展回放,鲜活得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所有光景不染战火,不沾沧桑,完完全全是她停留在十二岁之前,最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年少人间。
梦境翻涌,最先铺展开来的,是木叶无数个温柔明媚的春日清晨。
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碎作满地摇晃的鎏金光斑,落满两户院落之间那道低矮老旧的木篱笆。
宇智波椿的家和宇智波带土的家,仅仅隔着这一道浅浅的篱笆。
咫尺之距,推门可见,隔墙可闻,是从小到大日日相伴、岁岁相依的距离。
梦里年幼的她,还没有后来能够扎起利落小马尾的长发,是一头清爽乖巧的齐刘海短发,脸颊两侧垂着规整柔和的公主切发丝,衬得小巧的脸蛋愈发圆润稚气,眼眸清亮剔透,一颦一笑都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灵动、娇俏明媚。
清晨的风掠过篱笆,卷起细碎的草香与花香。
小小的椿早早穿好忍校的练功服,扒着自家后院的木栅栏,微微踮着脚尖,探头望向隔壁院落。
隔壁的少年带土,也刚刚收拾完毕,正手忙脚乱地将手里剑塞进忍具包,柔软的黑发微微凌乱,脸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薄红,性子腼腆笨拙,却永远会第一时间留意篱笆边的动静。
看见那张熟悉的、明媚鲜活的小脸,带土的动作瞬间顿住,眼底的慌乱立刻化作柔软的暖意,快步跑到篱笆跟前。
“带土!快点快点!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小小的椿指尖轻轻敲着老旧的木栏杆,清脆软糯的嗓音穿透清晨的静谧,带着娇俏又急切的催促,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今天是山中稻老师的早课,她最严格了!上次有同学迟到两分钟,直接被罚绕操场跑二十圈加抄写理论课本三遍,超级惨的!我们绝对不能被抓到!”
年少的带土被她催得耳尖通红,连忙抬手胡乱抚平额前碎发,慌慌张张拎起书包,隔着篱笆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语气带着笨拙的歉意和顺从。
“对不起椿,是我收拾慢了。”
“我马上过来,你别着急,小心踮脚不稳摔下来。”
话音落下,他熟门熟路地侧身穿过篱笆之间常年敞开的小门,几步就走到椿的身侧,乖乖站在她身旁,主动放慢所有步调,全然迁就她的节奏。
彼时的他们,尚且年幼,尚且不知何为战场、何为厮杀、何为生死别离。
那时的忍校岁月简单又纯粹,每日只有上课、练习、打闹、并肩往返的温柔日常。
两人并肩踩着满地碎金晨光,沿着林间小路往忍校走去。椿走路永远蹦蹦跳跳,公主切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念叨今天要学的基础结印,一会吐槽理论课枯燥,一会又兴致勃勃说着以后要成为超级厉害的忍者。
带土永远安静地陪在她身侧,话不多,却字字温柔,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跑太快、磕到、碰到。
“椿,你慢点走,不用赶这么急的。”
“就算稍微晚一点点,山中稻老师看你认真听话,也不会太凶你的。”
“不像我,我总是练不好忍术,老师经常说我笨拙……”
少年的语气藏着浅浅的自卑,垂着眸,有些闷闷的。
小小的椿听见了,立刻停下蹦跳的脚步,转过身直直看着他,圆圆的眉眼一皱,认真又护短。
“才没有!带土你才不笨!”
“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点而已,你超级努力的!”
“别人不愿意练的基础你都会反复练好多遍,以后一定会超级厉害的!谁敢说你笨,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小小的身子挡在他身前,语气笃定又嚣张,全然一副护着他的模样。
带土抬眸望着她认真护短的模样,眼底瞬间盛满温热的光亮,所有的自卑与低落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柔软。
晨光温柔,小路绵长,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前行,岁岁朝朝,皆是安稳无忧。
梦境光影温柔流转,画面转眼沉落到傍晚的暮色炊烟里。
夕阳染红整片木叶天际,漫天橘红晚霞温柔笼罩街巷,宇智波院落炊烟袅袅,晚风轻柔拂面,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暖意。
结束了一天忍校课业的两人,慢悠悠从村口走回院落,一路打闹嬉笑,满身轻松疲惫。
隔着遥遥院落,一道温柔清甜的嗓音轻轻传来,穿透晚风,落在两个孩童耳中。
是年少康健、眉眼明媚的宇智波月。
此刻的她,尚且年轻鲜活,没有五年日夜忧思熬出的憔悴孱弱,没有郁结于心的疲惫沧桑,一身素雅和服,站在院门前,眉眼温柔似水,朝着小路尽头轻轻扬声呼唤。
“小椿!带土!天色暗了,快回家吃饭啦!”
听见熟悉温柔的姐姐声音,小小的椿瞬间扬起大大的笑脸,清脆应答声穿透晚风,响亮又软糯。
“知道啦姐姐!我们马上回来!”
身旁的带土也立刻乖乖颔首,温顺又礼貌。
“月姐姐!我们回来了!”
两人加快脚步,并肩跑回院落,一日的疲惫,都在温热的饭菜、温柔的亲人、身旁的彼此之间,尽数消散。
那是一生中最干净、最安稳、最回不去的温柔岁月。
梦境继续流转,画面切换到忍者学校的操场树荫之下。
午后阳光燥热,树影斑驳。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围堵在树荫角落,眼神戏谑,语气嘲弄,故意拦住了落后几步的带土。
“哟,这不是宇智波的吊车尾带土吗?”
“每天上课垫底,忍术练最差,真给宇智波丢人啊。”
“天天黏着宇智波椿,人家那么厉害,你也好意思跟着?”
少年带土攥紧了掌心的苦无,指尖泛白,脸颊涨得通红,难堪又窘迫,却嘴笨不会反驳,只能死死抿着唇,默默忍受嘲讽。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却凌厉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留着齐刘海公主切的小小少女几步冲到带土身前,小小的身子直接挡在他和学长之间,眼眸清亮,气场十足,小小的年纪却护人护得极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维护。
“你们不许欺负他!”
“忍术练得好不好是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
“带土比你们所有人都努力,凭什么要被你们笑话?”
“再乱说话、再欺负人,我就去找山中稻老师告状了!”
她年纪小,声音却清亮有力,理直气壮,寸步不让。
几个高年级学生看着眼前护短护得死死的小姑娘,一时语塞,讪讪几句,只能悻悻散去。
人群散去,树荫恢复安静。
椿立刻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瞬间褪去凌厉,只剩软软的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带土,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欺负人。”
“你超棒的,真的,以后我一直护着你。”
带土怔怔望着身前小小的背影,心底温热发胀,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小声开口。
“谢谢你,椿。”
年少的情谊纯粹又滚烫,是无论旁人如何嘲讽、如何非议,我永远站在你身前,永远偏信你、护着你。
画面再转,落到忍校的课间走廊。
明亮通透的走廊光线澄澈,来来往往都是嬉笑打闹的忍校学生。
年少的卡卡西白发柔软,眉眼清冷,小小年纪就自带疏离淡漠的气质,天赋卓绝,成绩顶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笨拙练习结印的带土,语气清冷又毒舌。
“结印速度太慢,手势不标准,浪费时间。”
“这种进度,毕业都困难。”
带土瞬间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立刻抬眸回怼,少年气的争执直白又幼稚。
“卡卡西你少得意!你就是天赋好而已!”
“你根本不懂努力的人有多厉害!”
“以后我一定会超过你!一定会成为比你厉害的忍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斗嘴,互不相让,吵闹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椿抱着胳膊站在中间,看着两人幼稚拌嘴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时不时开口调和两句,温柔又无奈。
“好啦好啦,你们别天天吵架啦。”
“卡卡西你别总欺负带土嘛。”
“带土你也别总跟卡卡西斗气,好好练习就好啦。”
走廊微风轻轻吹过,年少的吵闹鲜活又热闹,是忍校岁月里最寻常不过的画面。
周遭路过的同学看着这三人常态般的相处,总是忍不住低声打趣调侃,笑意盈盈。
“你们看啊,宇智波椿天天护着带土,两个人走得又近,家又挨在一起,真的好像小情侣一样。”
“天天形影不离,也太黏了吧。”
年少的椿听见这些玩笑调侃,只会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却从不疏远带土,依旧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侧。
而年少的带土,每次听见这些话,都会耳尖爆红,心底羞涩又窃喜,默默低头傻笑,更加坚定地想要追上她的脚步,想要变得足够厉害,能够站在她身边,不再让她独自护着自己。
梦境层层递进,岁月缓缓向前。
画面跳出懵懂忍校时光,来到众人顺利从忍校毕业的那一日。
山中稻老师站在教室前方,温柔又郑重地宣布所有人顺利结业的消息,一张张下忍护额递到每个人手中。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分班落定。
椿、阿斯玛、鹿真三人被分在同一小队,迎来了他们毕业后专属的指导上忍——秋月时守。
曾经的忍校恩师是山中稻,教会他们基础、理论、规矩与初心。
而秋月时守,则带着他们踏入真正的忍者世界,教他们实战、配合、生存、担当与责任。
梦境里的画面温暖又真实,时守温柔耐心,沉稳负责,带队训练、带队出任务,悉心教导每一个人。阿斯玛松弛爽朗,鹿真鲜活直率,小队四人相处和睦,训练并肩,任务同行,日日磨合,默契渐深。
年少的时光一路向前,他们从懵懂下忍,一步步历练、成长、突破,凭着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实战积累,顺利晋升中忍,褪去初出茅庐的青涩,渐渐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梦境温柔绵长,一路回放所有美好,直到光影骤然暗沉、骤然刺骨。
所有温柔的旧日光景瞬间碎裂、崩塌、湮灭。
天色骤然灰暗,氛围瞬间阴冷沉重。
画面定格在阴暗潮湿、乱石嶙峋的山洞废墟之中。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断壁残垣满目苍凉。
视野中央,是年少的卡卡西,眼眸通红,浑身是伤,狼狈跪在满地碎石之中,眼底是极致的崩溃、绝望与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左眼之上,赫然镶嵌着一枚温润鲜红的双勾玉写轮眼,那是属于带土的眼睛。
耳边回荡着卡卡西嘶哑破碎、近乎崩溃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让人心碎的真相。
“带土……为了救我……被巨石压住了……”
“他死了……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句话如同刺骨寒冰,狠狠砸进椿的梦境深处。
梦里的她,明明只是旁观者,却瞬间红了眼眶,心底骤然剧痛,酸涩、崩溃、惶恐、无助尽数翻涌上来。
她站在漫天尘土之中,看着那片掩埋了少年的巨石,看着卡卡西通红绝望的眼眸,看着那枚取代普通眼眸、永远留存的写轮眼,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坠落,无声哽咽,失声痛哭。
明明昨日还并肩上学、打闹斗嘴、相互守护的人,明明隔着一道篱笆朝夕相伴的人,明明许诺未来并肩前行的人,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冰冷的废墟之下。
梦境的痛苦还未消散,画面再度剧烈跳转,寒意彻骨。
水雾弥漫,浓雾滔天,是冰冷潮湿、杀机四伏的雾隐边境。
风声肃杀,战火凛冽,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视野里,是少年模样的卡卡西,神情冷冽,术式凝聚,苍蓝色的雷切在掌心轰然炸响,电光滋滋作响,刺破浓雾与黑暗。
下一瞬。
尖锐凌厉的雷光穿透雾气,穿透防御,毫无阻滞地、狠狠穿透了她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冰冷、炸裂、窒息的痛感贯穿全身。
画面血色弥漫,意识剧烈震颤,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年少欢愉、所有的嬉笑打闹,尽数被这刺骨的剧痛、猩红的血色彻底吞没。
“唔——!”
病房之中,沉睡五年的少女骤然闷哼一声。
睫毛剧烈颤抖,指尖猛地蜷缩,胸腔微微起伏,沉寂五年的呼吸骤然急促。
下一秒。
宇智波椿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开,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茫然、恍惚与余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湿润与酸涩。
偌大的顶层结界病房,寂静空旷,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窗外是沉沉夜色,木叶万家灯火零星闪烁,静谧幽深。
没有山洞废墟,没有血色战场,没有刺骨雷切,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温柔流转的治愈查克拉,安静柔软的被褥,和沉睡五年、终于重归清醒的自己。
椿怔怔躺着,大口轻喘了好几秒,才彻底从层层叠叠的旧梦与噩梦中抽离意识,缓缓回过神来。
脑海里残留着无数清晰无比的画面。
篱笆隔壁的少年、清晨的上学路、山中稻老师的课堂、操场的护短、走廊的斗嘴、旁人的调侃、月姐姐温柔的呼唤、小队训练的日常、时守老师的教导、阿斯玛和鹿真的笑脸……
最后定格的,却是带土葬身乱石的绝望,和雷切穿膛的刺骨剧痛。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平整温热,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是梦。
全部都是沉睡之中,翻涌回放的年少旧梦与心底执念。
椿缓缓转动眼眸,打量着这间陌生又安稳的病房。
她撑起上半身,缓缓坐起身来,一头绵长乌黑的黑发顺着肩头、后背滑落,铺散满背,垂落床沿。
心底满是疑惑,她下意识起身,赤着脚轻轻走到病房内侧立着的全身落地镜前。
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无比地映出她此刻完整的模样。
看清镜中自己的瞬间,椿微微怔住,眼底浮出满满的讶异。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沉睡之前,头发长度刚好利落清爽,堪堪能够扎起一个小巧的马尾,不多不长,干净轻便。
可现在——
乌黑的发丝浓密柔顺,绵长生长,早已远远越过腰线,垂落至腰下一大截,柔顺铺垂,如云如瀑,整头长发厚重又漆黑,衬得她整张脸愈发小巧稚气。
她微微凑近镜面,细细打量镜中的眉眼、轮廓、身形。
眉眼依旧是十二岁时清澈灵动的模样,齐刘海柔和,五官稚嫩清甜,脸颊未脱半分孩童稚气,肌肤白皙通透,五年岁月仿佛从未在她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细微一处变化,便是身形较之从前微微抽长了些许,骨架依旧纤细,只是比十二岁时稍显舒展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没有成熟,没有蜕变,没有岁月沧桑。
她依旧是十二岁的宇智波椿,被五年沉睡与结界查克拉,稳稳锁在了年少最纯粹干净的模样里。
椿抬手轻轻抚过自己顺滑绵长的黑发,指尖穿过缕缕发丝,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底轻轻唏嘘。
原来她真的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头发疯长及腰下,久到时光匆匆流逝,唯独她停在了原地。
确认完自己的模样,她凝神内视,静静感知自己体内的查克拉流转。
经脉通畅、充盈温和,五年结界温养,让她当年在边境一战尽数耗空的查克拉早已彻底恢复圆满,流转顺滑充沛,丝毫没有滞涩缺损。
唯一的缺憾是,当年积攒数年的百豪阴封印,在那场死战中彻底透支清零,如今眉心空空,需要往后日复一日静心重新积累、重新凝练。
椿轻轻颔首,了然于心。
她对着镜子轻轻舒展腰身、抬手转头,活动着沉睡五年未曾动弹的四肢,舒缓筋骨,舒展手臂、腰身、腿脚,一点点适应久违的、属于活着的轻盈体感。
五年沉睡,身体无恙,筋骨柔韧如初,唯有意识隔了漫长岁月。
活动片刻,浑身舒畅。
椿轻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紧闭的落地窗。
晚风瞬间涌入屋内,温柔微凉,裹挟着木叶深夜独有的静谧气息,拂过她的眉眼,吹起她及腰下的长发,丝丝缕缕随风轻扬。
她轻巧翻身,坐在宽敞的窗沿之上,双腿微微悬空,垂落长发随风浮动,目光静静望向脚下整片灯火零星的木叶村落。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洒落满城清辉。
眼底所见的木叶,和她记忆里十二岁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街巷布局、建筑屋舍、村落格局,处处皆是陌生的新貌,比记忆里更加繁华壮阔,也更加沉稳肃穆。
五年光阴,足以颠覆一座村子的模样。
她静静坐在窗台,晚风拂面,心底安静又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世间翻覆了多少人事,只隐约知晓,自己错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
就在她垂眸静静眺望村落夜景、心底暗自思忖之时。
楼下深夜的林间小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朝医院方向走来。
那人一身暗部黑衣,身形挺拔清冷,一头标志性的雪白短发,脸上覆着遮掩大半容颜的黑色面罩,周身萦绕着常年不散的孤寂淡漠。
是旗木卡卡西。
深夜无事,他习惯性独自漫步至医院,想来这间五年未变的病房外,静静伫立片刻,缅怀那场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五年来,这几乎成了他每个深夜的常态。
他便独自来这里,陪着这间寂静的病房,陪着沉睡不醒的故人,算是对自己五年执念与愧疚,唯一的安放。
原本只是寻常的深夜探望。
可就在他抬眸的一瞬间,视线陡然对上了顶层敞开的窗口,对上了窗沿上那个坐着的小小身影。
晚风扬发,月色落肩,少女身姿稚嫩娇小,容颜清丽稚软,一头乌黑长发垂落如云,静静坐在高楼窗台,眉眼澄澈干净,一如五年前从未更改的模样。
卡卡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脚步骤停,浑身的清冷淡漠瞬间碎裂殆尽。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酸涩、动容,万千情绪瞬间席卷心神,让他一向沉稳克制的心神彻底震颤失控。
是她。
是沉睡了整整五年的宇智波椿。
她醒了。
五年沉寂,五年守候,五年遗憾执念,在这一刻,骤然破晓。
卡卡西几乎是下意识,不顾一切地抬步,飞快冲进医院大楼,一步未停,顺着楼梯飞速奔至顶层,朝着那间专属结界病房狂奔而来。
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静谧的走廊,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片刻之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卡卡西站在门口,呼吸微促,眼底依旧盛满难以置信的震动,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窗边少女稚嫩鲜活的身影上,声音带着罕见的微颤,是五年从未有过的动容与欣喜。
“椿……”
“你醒了。”
窗边的闻声回首,宇智波椿转过清丽稚嫩的小脸,清亮的眼眸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眼底带着初醒的茫然、诧异,还有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眼前的人身形挺拔、气质冷寂,早已不是记忆里年少清瘦、和她斗嘴打闹的模样,褪去了所有稚气,成熟、沉稳、满身风霜,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椿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轻轻弯起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鲜活、古灵精怪的朝气,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沉睡五年初醒的微哑,却依旧清甜好听。
“卡卡西?”
“好久不见呀。”
一句好久不见,轻轻浅浅,却横跨五年沧海桑田。
卡卡西一步步缓步走近,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刚刚苏醒、尚显懵懂的少女。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站在她身前半步距离,目光细细描摹她丝毫未变的稚颜,心底酸涩又滚烫,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是好久不见。”
他轻轻重复一遍,语速放得极轻、极缓,温柔耐心,一点点将这五年翻天覆地的人事变迁,慢慢、细细、完整地讲给她听,不再仓促,不再简略。
“整整五年,椿。你从十二岁那年边境任务结束后,就一直沉睡到现在。”
卡卡西的眼神温柔又复杂,望着她依旧稚嫩纯粹、不染半点风霜的脸庞,心底五味杂陈。
“我们所有人,都长了五岁。”
“我现在十七岁了,在你沉睡的这五年里,我正式加入了木叶暗部,执行了无数次高危任务,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也彻底改掉了以前所有的年少浮躁。”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你以前熟悉的那个爱拌嘴、爱较劲的我,早就不在了。”
椿静静听着,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小脸上写满错愕。
五年。
她竟然真的睡了整整五年。
卡卡西看着她怔然懵懂的模样,继续慢慢细说,一字一句清晰温柔,耐心为她梳理所有人事。
“阿斯玛、鹿真,也都十七岁了。”
“他们两个在这五年里拼命修炼、疯狂历练,早就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顺利通过了上忍考核,现在都是木叶正式上忍,能够独立带队、独自处理一级高危任务,早就不是当年需要老师护着的小孩子了。”
“他们这五年,只要任务归村,一定会先来医院看你,从来没有间断过一次。”
椿闻言心头轻轻一暖,又轻轻发酸,鼻尖微微微动。
原来大家都长大了,都变得好厉害,只有她,一直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卡卡西继续温柔细语,缓缓道来。
“琳也成长了很多。”
“她继承了极好的医疗天赋,五年潜心学医,现在已经是木叶最顶尖的年轻医疗忍者,医术精湛,救人无数。她也常常来看你,每次都会在病房外静静待很久。”
“还有秋月时守老师。”
“他一直留在木叶,依旧担任指导上忍,日复一日教导新生代的学生,从未调离。这五年来,他一直很愧疚,总觉得当年没有提前叮嘱你好好惜命,才让你透支沉睡至今。每一次路过这间病房,他都会驻足许久。”
椿听得怔怔的,心底百感交集。
五年光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拼命长大、拼命变强、拼命承担责任,只有她,被时光静止,停在了十二岁。
还未等她慢慢消化完这些巨大的变化,卡卡西的语气微微沉了下来,染上一层浓重的惋惜、沉痛与悲凉,声音轻缓却沉重无比,慢慢道出那一段最残酷、最颠覆她认知的过往。
“椿,你沉睡的第一年年底,木叶发生了一场几乎覆灭全村的浩劫。”
他顿了顿,像是不忍心打破她眼底纯粹的安稳,却又不得不让她知晓一切。
“就是所有人刻骨铭心、永远无法遗忘的——九尾之乱。”
椿瞳孔微震,脸上的懵懂笑意彻底敛去,心底莫名一紧,轻声开口小声追问。
“九尾之乱?那是什么……?”
“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卡卡西嗓音低沉,字字沉重。
“当年你刚沉睡一年,村子尚且安稳,水门老师稳稳坐在四代目火影的位置上,护得全村太平。可就在玖辛奈老师分娩、九尾封印最薄弱的那一夜,有人暗中潜入木叶,强行操控九尾,兽性暴走,大火燎原,整片木叶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他看着少女骤然发白的小脸,继续缓缓诉说残酷真相。
“水门老师和玖辛奈老师,为了护住刚出生的孩子,为了护住整个木叶,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他们……双双殉村牺牲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椿整个人彻底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心口骤然一空,酸涩与猝不及防的难过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会……”
她下意识轻声呢喃,嗓音微微发颤。
水门老师,那个温柔强大、沉稳可靠、永远护着村子、护着后辈的四代目火影。
还有玖辛奈老师,热烈明媚、温柔善良。
他们怎么会……不在了。
卡卡西看着她眼底瞬间漫开的水雾,心底轻轻一叹,语气愈发温柔,轻声安抚,同时继续将完整的始末告诉她。
“我知道很难接受,我当年也一样。”
“那场浩劫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也带走了我们最敬重的两位老师。”
“他们临走前,拼尽所有力量封印了九尾,护住了刚刚降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取名漩涡鸣人。”
“鸣人从出生那天起,就成了孤身一人。”
椿怔怔听着,心头又酸又沉,完全不敢想象当年那场灾难有多惨烈。
卡卡西最后缓缓道出如今木叶的格局,为她彻底补全这五年的所有变故。
“木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一度群龙无首、岌岌可危。”
“年迈早已退位的三代目猿飞日斩大人,不忍心看着毕生守护的村子覆灭,毅然重新出山,再次扛起火影的重担。”
“所以现在的木叶,火影依旧是三代目大人。”
晚风穿窗缓缓拂入,吹动两人发丝,静谧的病房里只剩温柔的风声与少年轻缓的叙述声。
椿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眼前早已长成沉稳青年的卡卡西,轻声软软开口。
“原来……我真的错过了好多好多。”
“大家都长大了,变强了,经历了这么多事。”
“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睡了整整五年。”
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茫然、一点酸涩,却依旧温柔干净,一如她从未改变的性子。
卡卡西望着她丝毫未变的稚颜与心性,眼底翻涌着温柔的疼惜与释然,轻声缓缓应答。
“没关系。”
“你现在醒了,就一切都不算晚。”
“所有人,都一直在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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