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坍塌的洞窟余震未歇,山谷间还回荡着方才天崩地裂的轰鸣余响。尘土蒙覆了一地血色,碎石凌乱堆叠,将整片天地压得死寂苍凉。
卡卡西狼狈摔落在碎石堆外,手肘磨破渗血,半边身子沾满灰土。
他甚至来不及撑起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疯了一样扑向那块倾覆一切的巨型岩石。
“带土!!带土!!”
嘶哑的呐喊破碎在风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
方才那一瞬的画面死死钉在他脑海里——少年不顾一切飞扑而来,用自己的身躯挡下必死重压,用半条性命,换了他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巨石如山,沉重万钧。
那不是寻常忍术碎石,是整片岩层断裂坠落的山体核心,死死碾压在地,纹丝不动。
石缝之间,露出带土残缺的左半边身体。
右肩、胸腔、腰腹、整片上躯,早已在极致碾压下彻底崩坏。
衣物被鲜血浸透、碾碎,皮肉模糊粘连在碎石之上,塌陷的胸腔昭示着内里尽数损毁的骨骼与脏器。肋骨寸寸崩裂、刺穿血肉,右肺彻底压瘪,腹腔内出血不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出撕裂骨髓的剧痛,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他半个身子,早已被彻底压碎。
连挣扎的余地,连挪动分毫的可能,都被这万斤巨石彻底剥夺。
带土的意识早已模糊涣散,刚刚开启的双勾玉写轮眼彻底黯淡失色,眼底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苍白,视线反反复复陷入漆黑,又凭着最后一丝执念艰难回笼。
剧痛已经麻木了躯体,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窒息。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碎了。
彻底碎了。
再也修不好了。
“带土!撑住!我马上挪开石头!我救你出来!!”
卡卡西单手撑地,不顾左眼失明的剧痛、不顾满身伤痕,指尖结印欲催动忍术,眼底是濒临疯狂的执拗。
他不能让带土死。
绝对不能。
可石缝间的少年,却艰难扯动嘴角,溢出一口温热血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却清晰地出声制止他。
“别……别费劲了……卡卡西……”
他的声音破碎、沙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要耗尽残存的生机。
“这块石头……太重了……挪不开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右半边……全都碎了……骨头、内脏……全部废了……”
“救不了的……别浪费力气了……”
字字属实,字字绝望。
没有侥幸,没有奇迹,这是绝境之中最残忍、最真实的结局。
卡卡西僵在原地,指尖剧烈颤抖,一向冷静理智的脑子第一次彻底空白。
他看着石下血肉模糊的少年,喉咙发紧,酸涩堵得无法呼吸,一向淡漠的眼底,第一次蓄满了滚烫的湿意。
“不可能……我一定有办法……我可以……”
“没用的。”
带土轻轻摇头,血色顺着唇角不断滑落,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从最初的剧痛,慢慢转为麻木的冰冷,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僵硬,连眨眼都格外费力。
“我快要……死了……卡卡西……”
一旁的琳早已蹲落在地,浑身颤抖,泪水毫无节制地崩落。
刚刚挣脱幻术的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亲眼目睹了最惨烈的别离。
看着被巨石碾碎半身、濒临离世的带土,看着眼前冰冷绝望的宿命,她捂嘴哽咽,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却不敢大声打扰他最后的遗言。
带土艰难侧过头,视线艰难落在两人身上,浑浊的眼底藏着此生最后的温柔与执念。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透支仅剩的生机,整理心底藏了许久、从未说出口的话。
半晌,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郑重无比。
“卡卡西……你还记得吗……你的生日……快到了……”
卡卡西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在这样濒死绝望的时刻,带土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他的生日礼物。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带土艰难扯出一抹浅浅的、笨拙的笑意,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与真诚。
“我想了好久好久……每次想好又觉得不合适……直到刚刚……被压住的这一刻……我终于想好了……”
他望着卡卡西失明空洞的左眼,眼底无比坚定。
“我把……我的左眼……送给你。”
一句话,震彻人心。
琳瞬间泪眼婆娑,浑身剧烈颤抖。
“带土……不要……!”
“听我说。”
带土语气微弱却不容拒绝,用尽最后力气托付这一生最贵重的礼物。
“我的写轮眼……本来就是一对……你一只、我一只……刚刚好。”
“你左眼瞎了……以后战斗、任务、活下去……都会很吃力。”
“琳现在在这里……是医疗忍者……趁我还有气……立刻做眼球移植……”
“把我的左眼……移植给你。”
他望着卡卡西,眼底盛满了少年最滚烫、最赤诚、毫无保留的羁绊。
“以后……就算我不在了……我的眼睛……也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用这双眼睛……替你看清这个世界……替你看遍木叶的四季……替我……陪着你们活下去。”
卡卡西彻底僵住,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下来,砸落在尘土之中。
他这一生恪守规则、冷漠自持,从未被人如此拼命守护、如此毫无保留托付一切。
“带土……我不要……我宁可瞎一辈子……也不要你的眼睛……!”
“必须要。”
带土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此生最后的倔强。
“这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能留给你……唯一的东西。”
“琳……拜托你了……”
他艰难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野原琳,声音温柔又卑微。
“趁我查克拉还没彻底消散……立刻手术……别让我的眼睛……废掉……”
琳死死咬着嘴唇,哭得浑身脱力,双手止不住颤抖。
她是医疗忍者,她最清楚,濒死之人的眼球移植必须争分夺秒。
她不想做,她不忍心亲手剥离带土最后的念想,可她更不能让带土最后的心愿落空。
最终,她只能含着无尽热泪,颤抖着抬手凝聚医疗查克拉,哽咽出声。
“……我知道了。我会的,带土……我一定会做好……”
细碎柔和的淡绿色医疗查克拉缓缓亮起,落在带土左眼周遭。
一边是生死别离的极致悲痛,一边是医者必须冷静执刀的克制,琳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指尖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小心翼翼开启这场最残忍也最温柔的临终移植手术。
碎石缝隙间,带土的视线渐渐涣散,身体越来越冷,生机飞速流逝。
在极致的虚弱之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个温柔的身影。
小椿。
那个在分道之前,悄悄托付卡卡西护他、担忧他冲动逞强、事事为他牵挂的女孩。
那个他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
好多心意没来得及坦白。
好多期许、好多未来、好多战后安稳相守的梦,全部碎在了这片血色碎石之下。
带土的呼吸愈发微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眷恋。
“卡卡西……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拜托你……”
“你说。”卡卡西俯身贴近石缝,声音沙哑哽咽,尽数听从。
“帮我……好好保护小椿。”
带土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满是不甘与温柔。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除了认识你们……就是遇见她。”
“我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
“一直不敢好好说……总想着打完这场仗……活着回去……就好好告诉她……”
“可我……等不到了……”
他微微喘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此生最深的遗憾。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陪她很久很久……想平安回去……好好陪着她……”
“可惜……我没机会了。”
“如果……如果小椿知道我死了……她一定会很伤心……一定会很难过……”
“卡卡西……答应我……”
“往后余生……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护着她。”
“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涉险……替我……守好她的岁岁年年。”
“还有月……所有我在意的人……全部拜托你了……”
卡卡西闭紧双眼,泪水肆意滑落,重重点头,声音嘶哑破碎。
“我答应你。”
“我会保护好她。用你的眼睛,用我的命,护她一生安稳。”
得到答复的带土,紧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身体的冰冷已经蔓延至全身,意识彻底开始沉沦。
他静静躺着,任由琳的医疗查克拉在眼周流转,任由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消散在荒凉山谷。
碎身之痛,早已不及别离之痛分毫。
他没能活下来,没能回去见那个他牵挂的姑娘。
可他至少,用尽最后一切,护住了同伴,托付了所有温柔。
洞窟残垣,血色萧萧。
琳跪在满地尘土与碎岩之间,含泪执刀,全程屏息专注。
绿色的微光往复流转,温柔却残酷,一点点完成这场跨越生死的移植。
卡卡西跪在一旁,一动不动,眼底猩红湿润,死死盯着石下奄奄一息的带土,将这一生最痛、最遗憾的画面,尽数刻进心底。
山谷风声凄冷,手术仍在继续。
……
与此同时,神无毗桥另一侧外围林地。
第三班全员刚刚肃清完整片侧翼残余岩隐势力。
林间硝烟渐散,岩土落定,整片外围战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秋月时守收敛起掌心查克拉,目光扫过平整干净的林地,轻声开口。
“侧翼任务完成,周边敌军全部肃清,后路彻底安全了。”
阿斯玛甩了甩手腕的尘土,微微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这边的敌人强度不算棘手。”
鹿真揉了揉肩头,满脸倦意,习惯性低声嘟囔:“真是麻烦,折腾这么久,也不知道第七班那边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几分。
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压不住的心慌。
从方才开始,她心口就闷闷发沉,耳边总隐约听见远方山谷传来闷沉的震动,连风的味道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第七班深入的方向。
是带土、卡卡西、琳奔赴的主战场。
她蹙着眉,目光紧紧望向河谷深处的幽暗山林,神色愈发不安。
“时守老师……我心里很不踏实。”
椿的声音轻轻发颤,藏不住少女真切的慌乱。
“我们这边任务都结束好久了,可是第七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信号、也没有归迹。”
“刚刚山谷有大地震动,绝对不是普通忍术碰撞能造成的声势……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
鹿真闻言也收起了懒散,微微正色:“确实不对劲,按理说就算遭遇苦战,也会释放试探信号。”
阿斯玛沉眸点头:“主战场是岩隐重兵核心,他们三人压力远比我们大,大概率是出事了。”
椿越想越慌,之前离别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特意托付卡卡西护住带土,那个笨蛋还傲娇说自己很强、不需要保护。
可带土有多冲动、有多爱以身犯险,她比谁都清楚。
“老师。”椿转头看向秋月时守,眼神恳切焦急。
“我们过去看看吧。我总感觉……他们遇到大危险了。我心里特别慌,根本安不下心。”
“带土他……太爱乱冲了,万一真的出事……”
秋月时守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又感知着远方山谷隐约浮动的剧烈查克拉波动,神色渐渐凝重。
他是感知型上忍,整片战区的查克拉异动逃不过他的探查。
方才那一瞬间毁灭性的崩塌波动、紊乱破碎的查克拉流,绝对是致命级别的险情。
时守不再犹豫,当即颔首决断。
“你说得对。第七班失联太久,主战场凶险莫测,三人大概率深陷绝境。”
“我们已经完成侧翼任务,后路无忧,无需留守。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全员驰援,能帮则帮。”
鹿真立刻抬眼:“真的要过去?那边可是敌军核心腹地啊。”
“无妨。”时守沉声开口,目光坚定。
“敌军残余主力基本被牵制在桥底,我们四人合围驰援,足以应对剩余险情。”
“最重要的是——卡卡西、带土、琳都是木叶新生代精锐,不能白白折损在这片战场。”
阿斯玛立刻握牢苦无,神色利落:“我没问题,随时可以动身。”
椿心头稍稍安定,却依旧满心焦灼,只恨不得立刻奔赴山谷深处。
“我们快点走吧!越早过去越好!”
秋月时守抬手凝神,双目微阖,感知查克拉全力铺开。
无形的感知之力瞬间穿透层层山林、跨过河谷屏障,精准锁定了山谷崩塌位置那三道微弱、残破、濒临消散的查克拉气息。
“找到了。”
时守骤然睁眼,语气笃定。
“我已经锁定第七班的位置,就在前方谷底坍塌洞窟处。”
“那边查克拉极度紊乱,气息微弱,险情已定,即刻全速驰援!”
一声令下。
四人不再迟疑,齐齐踏动查克拉,身形瞬掠而出。
风卷尘土,林间疾影穿梭。
第三班全员循着精准感知,朝着谷底血色绝境、朝着正在进行生死移植的第七班,飞速奔赴而去。
前路未知,危机未消。
一场迟来的驰援,正向着最惨烈的终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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