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再无孩童嬉闹、再无忍者闲散赶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集结脚步声、武器佩具碰撞的轻响,以及漫压整片土地的肃穆死寂。
第三次忍界大战的号角,终是彻底吹落了木叶最后的和平。
广场之上,所有待命上忍、新晋中忍全员列阵,身姿挺拔,神色沉凝。
带土与椿并肩站在队伍里,身上崭新的中忍护额擦得干净,却衬得眼底青涩的忐忑无处藏匿。
昨夜在宇智波族地,姐姐字字泣血的叮嘱、暗藏隐忍的担忧、关于战争残酷的话语,此刻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尤其是知晓自己刚晋升中忍,便恰逢开战、即刻奔赴前线这件事,让带土心底那点新晋上阶的雀跃,早已被沉甸甸的压力彻底压平。
波风水门抬手压下全场细碎的动静,清冽沉稳的嗓音穿透晨风,落得字字分明。
“全员听令。”
“本次出征战区——川之国边境隘口防线。”
“此处为木叶与岩隐交界缓冲地带,近期岩隐持续增兵袭扰,突破边境防线、掠夺资源、屠戮边境村落,战线持续胶着。”
“本次任务:协助边境驻守忍者稳固防线、清剿入境岩隐小队、救援边境受难村民、阻断敌方零星渗透势力。”
他特意补充一句,安抚在场所有初次参战的少年。
“此处为前期拉锯战区,并非最终决战战场,烈度可控,但凶险不减,无任何儿戏余地。”
此话一出,众人暗自松了半口气。
不是必死的决战,却是他们这群少年,触摸乱世残酷的第一站。
列队解散,整装开拔。
浩浩荡荡的忍者行军队伍踏出木叶大门,一步步远离生养的故土。
前路不再是熟悉的山林训练场、不再是温和的外勤村落,而是刀枪相向、生死无常的真正战场。
一路长途奔袭,路途漫漫,秋风萧瑟刺骨。
往日赶路途中偶尔的闲谈打趣、斗嘴嬉闹,今日尽数绝迹。
阿斯玛敛去了所有散漫笑意,单手握着忍刀,目光始终紧盯前方山路,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鹿真彻底褪去慵懒,影子查克拉下意识萦绕周身,时刻处于戒备状态,再也不会随口吐槽“麻烦”二字;琳抿着唇,指尖微微攥紧袖口,眼底藏着克制的慌张,却依旧努力稳住心神。
整条行军队伍,只剩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规律、压得人心头发紧。
带土一路刻意放慢半步,稳稳走在椿的身侧外侧,将她护在靠近山体、相对安全的内侧位置。
少年身姿早已挺拔,褪去了往日的毛躁,一举一动皆是下意识的守护。
他悄悄侧头,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椿,你累不累?要是撑不住,跟我说,我替你背忍具包。”
椿微微摇头,眸光沉静,目光始终散漫在四周山林,感知细流一刻未停。
“我不累,保存体力和查克拉最重要。”
她说着,轻轻侧眸看他,看穿了少年强装镇定下的忐忑:
“你不用一直紧绷着,姐姐昨晚说的残酷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跟着两位老师,稳扎稳打,不会有事。”
带土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声:
“我不是怕我有事。”
“我是怕……我刚当中忍,第一次上战场,护不住你。”
这句话,藏着他所有的底气不足与偏执执念。
昨日还因自创豪火瀑布、晋升中忍满心骄傲,觉得自己终于能独当一面,可一夜听懂战争真相后,他才知晓自己的渺小。
椿心头微软,轻声安抚: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并肩,彼此照应,就够了。”
两人低声的呢喃温柔细碎,落在风里,却没逃过沿途几支路过的木叶小队的耳朵。
零星细碎、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两人耳畔。
“看,又是宇智波的忍者。”
“最近族地戒备那么严,外人都要登记,搞得跟防村子一样,也难怪高层防着他们。”
“和平时期就高傲孤僻,现在开战了,宇智波人手强盛、血继特殊,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听说族内已经开始私下集会了,隐患大得很。”
字字句句,皆是偏见、猜忌、无端的恶意。
带土脚步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涌上愠怒与委屈。
他们世代为木叶流血守土,祖辈战死沙场,族人驻守警务、□□村子,从未有过半分叛心,到头来,只换得全村的提防与排挤。
他攥紧拳头,耳根紧绷,正要开口辩驳,身侧的椿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她声音极轻,冷静又清醒:
“别冲动。”
“现在争辩无用,只会落人口实。”
“姐姐昨夜说的隔阂,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乱世当前,村内猜忌,比前线敌人更伤人。”
带土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死死压下心底的不甘。
他知道,椿说的是对的。
年少的意气之争,在生死存亡的乱世面前,渺小又愚蠢。
他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点头:“我听你的,不乱闹。”
一路前行,愈发靠近川之国边境,周遭的氛围愈发荒凉肃杀。
草木枯黄,山路破败,沿途随处可见被焚毁的废弃哨卡、断裂的防御栅栏,地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风一吹,满是萧瑟死寂的硝烟气息。
这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战争痕迹。
不是山贼作乱的零星破败,是忍者厮杀、战火屠戮后,寸草萧瑟的惨烈残局。
琳看着路边散落的破碎护额、断裂忍器,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鹿真眸光沉冷,素来慵懒的眼底,彻底染上了属于忍者的凝重。
阿斯玛望着满目疮痍的边境地貌,无声攥紧了刀柄。
所有人都彻底懂了,昨夜月所说的——战争从无温柔可言。
带土望着眼前荒芜破败的景象,心口沉甸甸发闷。
原来姐姐没有半分夸张。
原来真正的战场,从不是忍术对决的帅气博弈,是遍地狼藉、人命如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椿,目光无比坚定。
他一定要护住她。
拼尽所有,也要让她平安回到木叶,回到姐姐身边。
行军至中途平坦山道,水门抬手示意全队原地休整、调息蓄查克拉。
短暂停歇间,两位上忍同时起身,召集两队学生,做战前最终叮嘱。
波风水门立在众人前方,阳光落在他金发之上,耀眼却不张扬,神色肃穆而可靠。
“即将进入真正交战区,我再次重申战场准则。”
“第一,绝对禁止擅自脱队、禁止意气逞强。”
“第二,优先保全同伴性命,再执行任务。”
“第三,遇精英岩隐忍者,第一时间后撤求援,切勿硬拼。”
他目光温和扫过刚刚上任中忍的带土,格外多叮嘱了两句:
“带土,你的豪火瀑布威力极强、压制力足够,但耗能巨大、动静太盛。”
“拉锯战场地形复杂、伏兵众多,非绝境,绝对禁止全力开大。保留查克拉自保、护同伴,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带土郑重颔首,褪去所有少年意气:“我记住了,水门老师。”
一旁的秋月时守,身姿挺拔清隽,是独属于男性上忍的沉稳内敛。
他缓缓抬眸,周身无形无状的云海查克拉悄然铺展,漫入天地风气流云之间,百里山川尽数纳入感知范围。
清冷平和的嗓音,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的云海感知,依托天地云气、风势、气流而生。”
“整片川之国隘口百里之内,所有隐匿查克拉、暗处埋伏、土遁陷阱、远距离潜行偷袭,皆可提前捕捉、精准定位。”
“进入战区后,我会全程维持低度感知覆盖,不会漏过任何一处异动。”
“你们无需分心警戒视野,只需专注近身作战、配合阵型、护住彼此。暗处的所有杀机,我来预判、我来预警。”
一番话,安稳得让人彻底心安。
无形的云海覆尽山河,无声替少年们挡下所有未知的暗处风险。
椿心底了然,时守老师的强大,从来都不张扬,却最是靠谱稳妥。
众人休整完毕,再度整装前行。
身旁一直沉默观战的卡卡西,此刻难得主动开口,没有嘲讽、没有冷水,只剩战场最真实的叮嘱。
他目光落于带土身上,语气平淡却真诚:
“你的火遁爆发力足够,是小队极强的压制手段。”
“但战场不是训练场,没有人会给你蓄力、调整、试错的机会。”
“收住所有多余的招式,精准、克制、保命,才是持久战的根本。”
换做从前,带土定会不服气的回怼较劲。
可今日,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地前路,看着卡卡西眼底难得的认真,他只是沉默点头。
“我知道了。”
少年彻底褪去了年少的争强好胜,在乱世前夕,悄然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夕阳西垂,暮色漫过山川。
队伍终于抵达川之国边境隘口战区外围,依照军令,在隐蔽山林处就地扎营休整,搭建临时战地营帐。
水门快速排布夜间值守阵型、设立简易隐蔽结界、划分巡查轮换班次,滴水不漏,尽显黄色闪光的顶尖战术素养。
时守全程开放云海感知,持续扫查整片战区,杜绝夜间偷袭、暗部渗透的可能,为全队筑牢最稳妥的视野防线。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晚风瑟瑟。
白日里压抑的沉重,在无人的深夜彻底翻涌上来。
帐外值守的风声、远处边境隐约的厮杀闷响、风吹枯枝的簌簌动静,在耳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动静,都裹挟着战场独有的肃杀寒意。
所有人都无眠。
带土悄悄走出营帐,看见椿独自立在树下,望着远处暗沉的战地天际。
他放轻脚步走近,压低声音,带着少年藏不住的后怕与坚定。
“小椿。”
椿回头,眼底映着夜色星光,温柔沉静:“怎么没睡?”
“睡不着。”
带土站在她身侧,望着远处模糊的战区轮廓,轻声道:
“以前总想着快点变强、快点上战场、快点证明自己。”
“今天一路走过来我才明白,姐姐为什么那么害怕。”
“战争真的……太残酷了。”
他侧头看向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答应你。”
“从明天开始,我不乱逞强、不乱冲动、不贪战功。”
“我所有的忍术、所有的力量,只用来护你,护着大家活着回去。”
椿望着他眼底纯粹又滚烫的心意,心头温热,轻轻点头:
“嗯。”
“我们一起,平安回去见姐姐。”
晚风掠过两人发梢,夜色温柔,却藏不住前路暗流汹涌。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值守的秋月时守眸光微微一动。
铺展百里的云海感知,捕捉到了远处山林密密麻麻、快速逼近的陌生查克拉波动。
数量众多、气息凶悍、清一色岩隐制式查克拉。
深夜行军,悄无声息,直指木叶临时营地。
时守瞬间敛去眼底温和,沉声开口,穿透夜色:
“全员警戒。”
“敌方岩隐小队,夜袭将至。”
沉寂的山林,瞬间绷紧所有杀机。
少年们安稳的战前初夜落幕。
属于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战地厮杀,将至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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