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对,对方挑眉,跟那天同样站在停车场、她的车子外面一样,单手插兜,好整以暇。
庄栖迟心里复杂,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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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向停车处,没管后面那些人的动静。
车门解锁,没那么多人,也不会有人把这事传得满天飞,庄栖迟无意再隐瞒,更不愿意他们误会自己与赵司礼有什么私情,于是解释道:“大学那会,我跟他一个指导老师,就是谭教授,有过几次接触,他确实表白了,但我拒绝了,仅此而已,今天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
罗布跟老赵本就没打算问,看她这样,“行,反正有麻烦喊我们,我看他没那么容易放弃。”
作为多年死党,自有双标,哪怕庄栖迟不道德,违背婚姻,他们也能昧着良心站她这边,然后劝许景行好聚好散。
何况他们知道庄栖迟不是这样的人。
陈上镜皱眉,“迟迟都结婚了,赵司礼不至于还纠缠吧,这很过分。”
庄栖迟:“不会,他们这样的人,应该还是要名声跟自尊的,至于别的,也只是他的情绪问题,跟我们不相干。"
她想说世人惯有的不甘心跟征服欲,随着时间,往往比感情长久,并不一定要以浪漫的情爱去影视化设定对方,又觉得平白无故给人下标签,无证据就轻贱了他人的人品,这很不该,于是中肯评价,跳过话题。
都说到这份上了,庄栖迟也不好提自己跟许景行已经离婚了。
怕外传。
不然多的是麻烦。
赵司礼,对她来说是很大的麻烦。
原本准备近期确定许景行那边的猫腻就跟朋友坦白,庄栖迟未曾预料这个变故,压着内心烦躁,告别后,她带着陈上镜离开了商场。
车子缓靠路边,陈上镜在她小区外面下车,下车之前,她还是问了庄栖迟,“迟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前面那些麻烦吗?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太了解彼此了,也是真诚的关心跟在意,所以还是察觉到了吗?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目前我没有感情问题,倒是工作正在努力,不用担心我。”
庄栖迟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短信消息,电话号码是未知的,抬头就是“约见”。
她几乎以为又是前面那个骚扰者,但下面内容是——是我,蒋。
庄栖迟心脏一阵阵下沉,复抬头在车内橘色灯光下温柔看陈上镜,笑得很轻松。
“镜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真没别的,我没骗你。”
“我回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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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越纹的朋友在关车门后就忍不住了,一改名媛端庄优雅的本色,叽里呱啦说着,有评价,有疑惑,最后来一句感慨,“数院一枝花比当年更美了,也还是一如既往有原则,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选了一无所有的许景行呢,我听说他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婚礼都没办。”
越纹整理礼服裙摆,淡淡道;“听良姝说过,是庄学妹强烈要求不办婚礼,关于婚姻,她只要了一个领证,其实许景行跟她婆婆好像是不乐意的,一定要办,也要给她彩礼这些,庄学妹不要,因为那会,许家条件确实不好,单亲妈妈要把儿子拉扯长大并且扶持前途,本来就不容易,只是我们都站在庄栖迟的角度为她抱不平,觉得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倒不是评价他们的感情,而是现在这个世道,没有物质的爱情难以长久,她好,不代表别人会珍惜她的好。不过后来两夫妻合力赚钱,买房,定居,事业蒸蒸日上,最重要的是庄栖迟跟她婆婆感情非常好,后来,她婆婆癌症,不论儿女媳妇还是作为婆婆本人,一家子都无可挑剔,只是命运使然,无法改变结局。其实是好人选择了好人,并且互相珍惜,这很难得,我们终其一生也未必有这样的幸运。”
钱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麻烦,但也有“几乎之外”的事——爱与生死。
高傲优越如他们,其实跟所有人一样平等。
朋友沉默些会,淡了从小固化的优越感,“确实,是我狭隘了,不过你怎知道这些,你跟他们好像也不熟吧。”
所有人里面,越蒋两家最强,后代也都最优秀,因为目前横向比对,蒋乌衡跟越纹是唯二主动脱离家族白手创业成功的世家后嗣,他们也最脱离学院体系跟本土的关系,因为早早就在国外发展了。
越纹:“她婆婆癌症那会,已经不是钱的事了,需要人脉,庄栖迟很少暴露自身隐私,但她那一次,低头求人了,求了不少人。”
朋友错愕,不再评价,因为没资格评价。
他人人性的光辉,让她自知晦暗。
“那,你这次回来,伯父他们是要求你联姻的,看来看去,也左不过这几个,不然赵司礼也不会回来,不是说关维雍也在争取吗?但我知道,你爸最属意的不是这俩,而是能力最强的蒋乌衡,你怎么看?”
蒋乌衡那些名声,其实在圈子里根本不是事儿。
联姻的本质是价值。
越纹;“想要的,就争取,不想的,就拒绝,有什么好看的。”
朋友叹气:“赵司礼肯定不行了,这人看着就余情未了,不过,他也没机会了。”
越纹惊讶,看向朋友,“嗯?”
朋友:“庄学妹好像怀孕了,我看到她.....”
越纹皱眉,看向前面,前面的司机,司机掰正脸,启动车子,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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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庄栖迟停好车子后,瞧见了约定的那家敞亮且人烟热闹街道上的古韵茶馆。
未知电话号码不再发短信,而是打来一个电话。
庄栖迟盯着拨打中的电话,还是接了,“蒋先生,请问,你在.....”
她知道这人肯定找她,就是要聊那件事了,私密,可能选了包厢,正要问他位置。
“一楼,看窗。”
庄栖迟看过去,竟然在一楼大厅靠窗位置轻松就看到了最醒目的对方。
心里惊讶这类人从来都是用钱买私密空间的,今夜竟在公共场合暴露私密......
她走过去,他一直看着她。
欹案观坟典,独对丹墀。
庄栖迟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狩猎场。
其实在那一刻,他们都确定了彼此——都知道了,也都秘而不宣。
但今夜要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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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师,这里能让你有安全感吗?”
庄栖迟刚坐下,就想起来了,因为这人说这种话怪怪的。
“蒋先生玩笑了,你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是,你觉得我不能是吗?”
蒋乌衡平静问。
庄栖迟安静,略隐忍,婉拒侍者上来询问的喝茶需求,只要了一杯温水,然后回答蒋乌衡。
“所以会针对我?”
“不会。”
蒋乌衡:“不是你的责任。”
“甚至,我跟柳笙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未婚关系,清白得很,所以没有真正的立场去牵累你。”
水还没上来,蒋乌衡就表态了。
庄栖迟反而不明白了——那约见自己做什么?不是下战帖或者提报复要求吗?
“所以,蒋先生,你约我是?”
“庄老师,三宝昨天跟我说,你一直是一个非常公正的好人。”
这人转了话头,庄栖迟不明所以,但蒋三宝确实是他们之间最合理的联系因子,她缓和了神态,“三宝过誉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师,而且也刚来,彼此了解都不够。”
蒋乌衡:”继续之前在停车场的话题——你只对未成年人公正吗?对成年人呢?”
庄栖迟有点明白了,“蒋先生是觉得我对你有误解?”
她心里有点吐槽:难道不是因为你名声不好吗?怪我?而且她误不误解他,很紧要?
庄栖迟脑海闪过某些念头,微妙的,也留意到这人的衬衫领口已经扣上了,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显得是来正经公务似的。
并非浪荡轻浮之徒。
“额,蒋先生,你是不是.....”
蒋乌衡放下茶杯,目光幽暗。
庄栖迟:“是不是担心我因为误会你,而对三宝有不公正的对待?我觉得这反而是你对我的误解,我们扯平了,两清。”
两清?这就两清了。
蒋乌衡:“庄老师是数学老师,也没做财务,但算数技能倒是专业。”
阴阳怪气的。
庄栖迟没搭理,看了下时间,十点半了。
繁华大都市,这可能连夜生活的开端都还够不上,但在她这,已经算是“必然在家”的时间段了。
她一个人的家。
“如果蒋先生是担心这种事,我不会的。”
她专心这个话题,不旁支扩散,本也不是能跟对方闲聊的关系。
蒋乌衡:“可以,这是你的问题,但我的问题是,单纯不想你误解我而已。”
水上来了,庄栖迟握起水杯喝水,一边思索何人这话的用意,但她不问,只是想到了当年大二时,即将毕业的赵司礼在图书馆郑重其事约她,但她婉拒,他既在馆内明朗的太阳光跟浓郁的书香中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已非当年青涩小姑娘,入了社会多年,成婚多年,见过太多男女之事,她懂成年陌生男女,若无硬性的社交属性,或者有可期待的利益关联,很难花时间去接触对方。
尤其是对方这种日进斗金的企业家,更不会浪费时间。
即便为了藏三宝的学业,对方都不用露面,通过校长施压就可以让她极度公正了。
为色。
只是不像董大力那么龌龊,对方在玩游戏?
他如果在不知她已离婚的前提下,还表达这样的意向,破坏他人婚姻,那就是下作之人。
她对他就不是误解了。
以后得把他跟董周等人一概回避了。
可庄栖迟不问,因为可能只是她多疑了,被蛇咬怕井绳,显得可笑。
蒋乌衡也不继续,只等她放下杯子后,咽下了水,才继续说:“因为家庭关系,我对老师有滤镜,尤其在意老师的态度。”
“所以,我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这个理由你能接受?”
这?
庄栖迟恍然,虽然不清楚对方家庭背景,但豪门多事端,亲情也尤复杂,可能这人从小在虚伪无情的富贵世界里,只跟各种老师接触,并且被很好的老师帮助过?
所以有心理负担。
“难怪蒋先生会对教育事业如此扶持,帮助那些贫困学子。”
蒋乌衡表情莫名,她好像误会了,不过。
“也许吧。”
“但不止是贫困,还得非常优秀,人品出众。”
庄栖迟握着水杯,对上蒋乌衡的目光,两三秒,她低头继续喝水。
“应该的,那蒋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应该是我问你,你怕我报复,明明误解我,对我有忌惮,还肯冒险前来,是以“始作俑者其原胚妻子”的身份来跟我求情,还是打算默认你我都是受害者,应该联合去处理他们?”
蒋乌衡的表情跟眼神比刚刚犀利了太多。
毫无温和感。
庄栖迟猝不及防,表情有些破碎,但很快掩饰住了。
“我还在处理,而且这种事,你我都有各自的立场,我没法要求你退让什么。”
“我过来,只是想确定蒋先生你的态度。”
“你觉得我什么态度?”
“不太在意?”其实庄栖迟在前面的一些补全的听闻,或者实际见证的细枝末节中也能看出蒋乌衡这人对柳笙的不在意,对联姻消息的漠视跟冷处理。
”看人,我对你老公,确实不太在意。”蒋乌衡转了下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无助漂悬在水体中,眉眼清冽如带剑,语气于他自己,却有不符寻常的卡顿跟迟疑,盯着对面的人略斟酌。
“但你的老公许景行如果太过分了,惹怒了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又是夫妻关系,在法律层面上,难免要被他拖累。”
他反复提及,你的老公。
庄栖迟不明他是否在暗示有连罪之意,心中一凛,安静须臾,还是没说跟许景行已经离婚:“蒋先生是说他们的事暴露,伤您的面子?”
“也许有更严重的。”
庄栖迟几乎想到了那个视频,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想和盘托出,然后置身事外。
可陈秀兰的音容样貌犹在眼前。
她还是得吊一段时间,看看柳笙那些人的手段。
“知道了,我会劝许景行跟柳小姐断掉,那蒋先生你是否会找柳小姐沟通一下?让他们回头是岸。”
铿,茶杯触桌面。
“劝?回头是岸?”
庄栖迟疑惑。
怎么了吗?这说法不对?
她不想得罪这人,迟疑了些许,回:“那,我总不能劝他继续持之以恒?”
继续跟他的未婚妻保持苟且关系?
这人这么变态的吗?
柳笙的抱怨没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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