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栖迟却后退了两步,她不想跟他纠缠,果断先开口。
“家里玄关有监控,连着我们两个的手机,这个角度是能拍到的,你说多了,做多了,以后都可能成为你巨大的麻烦,许景行,你最近太大意了。”
“我都以为你疯了。”
许景行果然冷静下来了,下意识看了下监控,再多激烈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厉害。
庄栖迟看他神态,知道这人终究是以利益为主,大学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很聪明,很上进,那时候并不觉得是坏处,因为知道她的内在约莫也是这样的人。
不冷静,不辛苦,怎么可能成功呢?
许景行:“你以为我会伤害你吗?迟迟,我是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工作,如果我不顺着他们那些人,我怎么拿项目,现在工作太难做了,我们这样的出身......”
他红着眼眶,其实他觉得这并非撒谎,而是真正的职场。
他遇到的辛苦,那些刁难,都是切切实实的。
如果......
“我是为了我们的家,我赚了钱,也是为了....”
他现在含泪激动的摸样,跟他当初告白的时候好像。
他急于拥抱她,安抚她,求她原谅,也如从前求欢一样急切。
心里绞着疼的庄栖迟扶住了吧台,有一瞬间很想把记录仪视频的事说出,但她知道不能。
柳笙不是一般身份,许景行胆大妄为,她不能。
她得留底。
“你以为我不能像你那样去赚钱吗?”
许景行的声音瞬间被掐住,白净英俊的脸像是被掐住了咽喉。
他想说些什么,咽下了。
庄栖迟的声音薄弱,但很冷清:“我不想跟你吵架,辱骂,厮打,哭诉你的背弃跟不忠,可我又做不到已知却沉默。”
“许景行,比起你,我毫无尊严的时间更长。”
“你既然一直记得我们是什么样的出身,就应该知道重新捡起尊严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许景行哑口,陷入良久沉默,是,他知道,他本来就知道,因为他们在还未定情时,在少年时就已见证过对方的来时路。
就好比她到现在也没怨恨、然后厉声指责他为了利益向上爬的野心跟背弃。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看一下。”
许景行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明白她已经准备很久了——那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脑子转得快,在提取各种信息,其实已经罗列出细节了。
那一次,她开了他的车子,时间刚好在那几天.....还是手机?
难道.....如果是手机,那很棘手。
他最近并不设防。
许景行心思繁杂,却没法摊开应对,他太了解庄栖迟了,而后者也一样了解他。
摊开说对他不利,甚至她知道对方是柳笙,这就已经足够让他忌惮了。
“在哪?协议。”
许景行沙哑问。
庄栖迟:“冰箱上柜。”
许景行顿了下,脑子有点混沌,仔细看了看庄栖迟,觉得她有点离谱,跟往日庄重的庄栖迟有点不一样,但.....
庄栖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忽然笑,苦笑,“我本来并不想开头就指出你出轨的事,再入正题,我希望的是你一大早打开冰箱就能看见它。”
“震惊,不理解,紧张。”
“就好像我确定你们两人的事一样。”
许景行:“你是怎么发现的?”
庄栖迟垂眸,“饭馆那会,你急着打的电话,是她的吧。”
许景行安静。
庄栖迟:“你小心避着我,她那样的出身,却跟玩游戏一样,不避着人,你们就真觉得没人在饭馆里面偶然听见吗?”
既然不能提视频证据,她把这件事的嫌疑推到柳笙那边,赌许景行不敢跟柳笙求证,也赌他求证了,柳笙也无法确定当时饭馆内人多耳杂,是不是真有人偶然听见。
她也不敢去调查,因为那天在饭馆的还有让他们所有人都忌惮的蒋乌衡。
这是没法求证的过程,而庄栖迟知道了,是结果。
当然,前提是这两人真的当着她这个妻子跟未婚夫在场的小饭馆,用手机私密勾情。
这是诈局,百分百诈准。
因为庄栖迟翻看手机的时候察觉到了——他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关于那天,那个时间点,他删掉了。
那反而能百分百确定了。
许景行刚刚的反应无意验证了这点。
许景行毫无招架之力,也更怕庄栖迟破罐子破摔把事情捅出去,他不得不抽出协议书。
两份,他打开一份,但没看,心烦意乱的他盯着沈执,喘着气,再次求她,“如果我断掉,以后再不会这样,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庄栖迟:“我们一起辞职,离开这里吗?”
许景行僵住。
庄栖迟垂眸,“我开玩笑的,就算你会,我都未必,前程折损一旦跟私情搭边,后者会成为怨恨吧。”
许景行:“我们不是私情,你是我妻子,迟迟.....”
庄栖迟不说话。
许景行也明白了,低头看完协议,其实夫妻一旦走到离婚这一步,又没孩子,就只是财产分割问题。
“当初房子出资比例你我是三比二,现在它价值八百万,但你是过错方,走法律协定,五五分,多赚的一百万当是你给我的赔偿。”
许景行苦笑,“按照法律,我的工资都应该分你一半,不是你这个算法.....你要的少了。”
庄栖迟静默了一会,低头吃完剩下的吐司。
许景行忽然明白:如果自己的钱、那些工资不是走柳笙那边的好处增加的,她当然可以拿,但现在,她不肯要。
许景行难堪又羞愧,复杂心态反而让他拿了笔飞快签了一份,第二份,即将签名收尾的时候,他还是停顿了,抬头看她。
看她在日光中岁月静好但斑驳朦胧的样子。
“确定了吗?庄栖迟。”
“嗯。”
许景行最终签完。
庄栖迟拿回自己那份,“你先吃,吃完我们一起走,民政局已经上班了。”
许景行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甚至急切。
但他哑口无言,只能味同嚼蜡吃完早餐。
——————
民政局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龙。
许景行说:“人太多了,你我都要上班,恐怕排不到,改天吧。”
庄栖迟:“在此之前,我线上抢到号了,在前三,过去就行。”
许景行:“......”
民政局,两人哪怕低调,也被不少人留意到,在他们惋惜的目光中走向工作台。
工作人员按照流程问了几句,过程清晰明了,两人也保持风度,安静得像是在完成一次分内工作,但工作人员身经百炼,还是看出了两人的情绪门道。
“如果还有感情,男方也愿意挽留,你们看着都很优秀,这么多年感情,离开彼此也是很可惜的事,是不是能再考虑一下呢?”
庄栖迟无意去追究工作人员意识形态中对女性主权的不公,因为没有意义。
就跟这场婚姻一样没有意义了。
成年人的思想早已定性,很少会为别人而改变自己。
眉目清淡,握紧了扶手,不看许景行,别开眼,但还是清晰说:“不了,麻烦你了。”
她是老师,声音温柔,但工作人员确定了她的坚决,许景行垂头,“就这样吧,麻烦了。”
敲定,小本本换了。
两人走出门。
这次是庄栖迟主动开口。
“谨慎,珍重,她背后还有未婚夫,那人不好惹,还有你的上司周维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栖迟以为许景行好歹问一下周维的事,毕竟就算情已散,没了夫妻情义,不关心她的遭遇,起码也关联他的工作。
但许景行没有,表情沉下来,淡淡说:“他们还没正式订婚,只是传言。”
这样?
那确实没想象中严重。
可许景陷入的程度比她想得深,他完全忽视了周维,只惦记着柳笙那边的好处。
他们两人的工作现在都到了紧要阶段,不管是这件事爆开,还是离婚的事被人知道,对彼此影响都很大。
就好比庄栖迟,学校跟家长那边就会担心她情绪受影响,无法担当责任,也肯定会有学校里的竞争者趁机从中作梗。
所以两人默认这件事先瞒着。
当然,庄栖迟也想知道柳笙跟周维那些人到底想干嘛。
留意到许景行的表情,知道这人已入穷巷,若是再没有翻过那栏杆,抵达他想去的高门大院,是绝不可能回头的。
许景行内心非常骄傲。
庄栖迟不了解柳笙,但前面那些事处处透着诡异,很可能有阴谋在,只是不确定对方只是图肮脏的情色,还是别的。
其实到这,庄栖迟已经不适合再开口了,可想到婆婆陈秀兰。
“就算没订婚,名声在外,他们那样的人家最好面子,也有的是手段。”她最后说了一句,也不管许景行是否听进去,她离开了。
许景行沉默几秒。
两人走向各自的车。
许景行反而先一步上车,以避免自己再露出什么不甘的丑态。
但他坐上来后,浑噩片刻,反而看到已经启动车子的庄栖迟从跟前经过。
清清楚楚看到她的面容剪影从眼前走马观花一样,走过。
但只有一次,就没了。
这里的宽度狭窄,且不能逆行,指向标只有单方向的,不能掉头,就跟她一样。
是他把她们的旅途开进了这样狭窄且不能逆行停车场。
谁先走,谁不回头。
他早该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心怀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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