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桥头夜星时 > 10、桥头
    陈叹摩托车驶出桥头。


    大市场门口有人影一闪而过。


    天早黑了,陈叹心情极差,懒得深想,只当是附近游手好闲的流子。


    摩托拐上大堤,一路呼啸。


    可越往前,越觉得哪不对劲。


    他总觉得那人哪里见过。


    陈叹放缓车速,靠边停在了堤上。


    桥头大市场本就在市区边沿,开出几公里,周边就没什么建筑了,只有路灯,夜星,和长江上亮着灯的货运船。


    江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陈叹眯起眼。


    电脑城的人?


    他在脑海里翻找。


    是有点像去收账的那天,他在卫生间镜子里看见的那群人,跟白毛斜刘海一伙的,电脑城的专职混混。


    他拉着林奈从消防通道上了三楼,躲的就是他们。


    陈叹怔了怔:“草!”


    他低骂一句,立刻调头,往大市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


    陈叹赶回大市场。


    门口,望风的人还在。


    见陈叹折返,他下巴都要惊掉下来,掏出手机立刻通风报信。


    陈叹拧上油门就撞过去,报信的人一边拨号码一边往里逃;但他车更快,抬脚一踹,那人摔得狗啃泥,手机腾空,陈叹伸手捞住。


    电话已经拨通,斜刘海的声音传出来:“喂?怎么了?”


    陈叹听见背景音有打砸的哐当声,以及白毛在喊“小林奈”的威胁声。


    他冷脸挂掉电话,往大市场深处疾驰而去。


    偌大的大市场,竟一个人都没有。


    陈叹想起傍晚那个老板娘说的消杀。


    他明白过来,面色更沉。


    刘蔡确实是攥着江京大部分的供应链和大市场,随便一个理由,就支开了这里大部分的店家。


    他立刻又意识到——


    是个机会。


    抓住人,报警,这会是个摁死刘蔡的机会。


    陈叹加快速度,一拐弯,货车和几辆摩托出现在视野里。


    货车驾驶座空着,四个男的在往货车上搬东西;店内,斜刘海在数柜台里的钱,白毛则抓着林奈头发,把她往墙角摁。


    “你不是挺能的吗?”白毛一边说一边轻拍她的脸,“和电脑城抢生意,还给我假-币,你厉害呀林奈。”


    林奈死死别着脑袋,声音都在抖:“我没抢电脑城的生意。”


    “你那骑摩托的男友呢,哪去了?不要你了?”白毛看看周围,大笑,“那你今天可要遭业咯。你仓库里的零件我要搬走。你这人,我也要——”


    白毛去拉她衣服,林奈尖叫着还手,两人扭扯在一起。


    “嘭!”


    一个头盔不知从哪狠砸过来,不偏不倚,正中白毛太阳穴。


    白毛身体一直,沙袋似的跌去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头盔滚到林奈脚下。


    她愣住。


    “啰里巴嗦说什么屁话呢?”


    一道冷躁的声音响起,陈叹活动着脖颈,从阴影里走到店门口的灯光下。


    林奈抬头,目光仓皇寻找。


    天黑了,她夜盲症看不见。好一会儿,眼前聚焦,她才看清陈叹硬朗挺拔的身影。


    林奈见到他,胸腔颤动,如蒙大赦。


    她快速捡起脚下的校服外套穿上。


    灯下,她面色惨白,脸蛋蹭破了皮,低马尾也乱蓬蓬的,身上赫然几个脏兮兮的大脚印。


    陈叹看见她紧咬的嘴唇,眼角有一滴泪划下,被她拿袖口擦掉了。


    林奈摁着自己的领口,像一个委屈的孩子:“陈叹,他们把我仓库里的手机配件都搬空了!”


    他脸色更加幽戾,心里一团火唰地烧起来。


    “我操!”斜刘海把钱屉的钱塞进口袋,捞上钢管出来了,“你怎么回来的?看门的呢!”


    “死了。”陈叹皮笑肉不笑,“我送你去见他?”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白毛捂着流血的头慢慢爬起来,搬货的四个人也跳下货车,每人手里都拿着钢棍。


    接二连三在他这吃瘪,白毛也私下打听过他;但并没什么稀奇,一个给陈昌跑腿收账的小喽啰而已。也就拳打得不错,据说,除了早年被陈东东打到半死之外,没有败绩。但现在,陈东东也打不过他了。


    陈叹捡起头盔,抬手把林奈胳膊一攥,往里一推,连头盔和人一并推进店里。


    “给你那个警察打电话。一定要他来。东西我帮你抢回来。”低声说完,他把玻璃门一拉,锁一扣,不由分说把她关在身后。


    “陈叹!”林奈拍着门板喊他。


    陈叹回头静静看她一眼,隔着玻璃,他看见她眼巴巴的瞳仁。


    他没有说任何话。


    林奈明了,立刻跑去拿座机,给崔伯伯打电话。她摁号码的手都在抖。


    外面,陈叹也从兜里掏出门口望风那个人的手机,当他们的面摁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他歪歪头望天,“警察叔叔,我要报警,江京市桥头区大市场有人偷零件炼金呐。对,一箱一箱搬着呢。”


    斜刘海睁大眼,抡着钢管就上来。


    陈叹后仰躲过,一手捏手机,一手将他手腕一捉,抬脚就是一踹,斜刘海连连后退。


    “一共七个人,一辆货车。”他气都不喘,甚至勾唇一笑,声音悦耳又蔫坏,“马上到是吧,行,我帮你们拖一会儿。”


    说完,他挂了电话。


    斜刘海暴跳如雷:“操!陈叹,你神话的人,管我电脑城的事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管的道理。”


    陈叹脸上没笑了,阖上电话翻盖,往边上一扔。


    白毛还在擦血,他咽不下这口气:“都愣着干什么?上啊!我们人多,还怕打不死他?”


    斜刘海却转身往货车车厢上跑:“你脑子没坏吧?没听见警察马上到?赶紧走!”他又冲另外的人叫,“都走!给刘总打电话!”


    另外四个见状,一个坐去驾驶座,另外三个抵挡陈叹。


    陈叹捡起边上的砖头,啪地砸晕一个,夺了钢管就奔向货车。开放式车厢离地一米高,他手一撑跳上去。


    “走个什么走。”陈叹背对着大市场的照明路灯,他身影黑沉,“把我的货和钱都吐出来。”


    斜刘海捏紧钢管,站在车厢上,后面两个也爬上来,三个打一个。


    斜刘海扬起家伙,陈叹侧身一躲,钢管带着风声,“哐”地打在护栏上。边上又一棍子打来,陈叹拿钢管挡下,一个近身拳就挥回去。


    他拳头很重很硬,斜刘海被击得脑袋一白,后退好几步差点仰下去。


    另外两人同时上来,一个扫腿,一个扫头。陈叹翻身闪过,躲掉一个,另一个钢管擦过他下眼睑,钢管上翘起的铁皮割开皮肤。


    两边建筑和树影开始倒退。


    货车启动了。


    陈叹没站稳,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林奈打完电话抬头,就见货车在往前开。


    “陈叹!”


    她吓得追出去。隔壁老板娘晒的糍粑鱼还在簸箕上,林奈随手一抓,跑向货车,一股脑往那两人脸上扔过去。


    那两人被鱼贴脸,骂:“哪来的鱼!臭死了!”


    陈叹看准时机,一个横扫,两人双双跌在货车车厢上。


    他脸颊温热刺痛,一摸,一手的血。


    林奈手里的鱼没扔完,白毛就从身后扑过来,把她头发一抓;林奈挣扎尖叫,把鱼往他嘴里塞,往他眼睛里戳,白毛一脸鱼腥,气得把她拽上缓慢移动的货车车厢。


    陈叹听见声音。


    “林奈!”他拧眉,盯住掐着她的白毛。


    白毛喘着气:“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要命啊,还替警察拖住我们。好啊。我看你怎么拖。”


    他看向林奈:“反正假-币这口气我是要出的。”


    车越来越快,在大市场内一路飞驰。


    林奈耳边全是风声,两边树影哗啦闪过。


    白毛一笑,反手把林奈往车下一推。


    开放式的护栏只有半米高,树枝差点刮过她脸蛋,林奈紧闭眼睛,低啊地叫出声,上半身已经倾倒,往下栽去。


    陈叹咬牙:“当心!”


    斜刘海和白毛趁机同时挥起钢管打向他。


    他顾不上任何事,扑过去大力将林奈一拽,搂着她背把人捞回怀里。


    “砰!呯!”


    钢管砸在陈叹后背,陈叹抱着她,闷哼受了。


    林奈听见骨头可怕的脆响,“陈叹……”


    陈叹肩膀震得发麻,揽着她的手纹丝不动,眼底狠厉,回身一脚把白毛踹下去。


    白毛轱辘滚远,肉球似的跌下车不动弹了,斜刘海愣住,四下看一眼,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打。


    “滴嘟——滴嘟——”


    警笛声由远到近。


    “停车!”


    崔进斌拿着喇叭喊话,一连好几辆警车出现。


    大货车被逼停。


    斜刘海见状,立刻跳车逃跑,几个警察去追。


    陈叹喘着气,鼻息里有上浮的血腥味,还有陌生而熟悉的,林奈身上的香柠味。


    他推推她,却发现自己被她牢牢抱着。


    林奈箍着他腰,紧闭着眼,身体轻轻颤抖。


    陈叹垂眸安静看了她一会儿,没再推开。


    -


    白毛和斜刘海一行七人,全部带回所里。


    林奈和陈叹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白毛摔下车的时候手臂断了,要在医院打石膏,警察在医院盯着。


    陈叹左脸的伤口消了炎,打了破伤风。


    他后背还挨了两棍,拍片有轻微裂纹,倒是不影响活动,医生开了止疼药,让回去卧床休息。


    林奈去医院卫生间洗脸,头发重新扎好,回来时,就见陈叹在急诊室里穿衣服。


    男生侧背对着门口,腰细而窄,小腹弧度往里收,背心肌肉舒展地贴在上面,薄而紧实。黑色t恤放下,盖住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


    林奈不知为何,她看得脸热,而陈叹一下转头,正巧对上她偷看的视线。


    林奈冒着热气靠去走廊的瓷砖上。


    陈叹捞起外套出来:“偷看呢?”


    “……我没偷看。”林奈见他走路好好的,依旧稳当灵活,她指指门,“门开着的,谁路过都能看见。”


    陈叹不说话,把打架后满是脏污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往前走。


    “你还好吧?伤口还疼吗?”林奈问。


    “还好。”


    林奈依旧跟着他:“你走慢一点,医生要你静养。”


    陈叹脚步未停。


    林奈却直接拉住他手臂,执着:“走慢一点呀。”


    陈叹身影停了。


    消毒水的气息有些刺鼻,他眼里没有情绪,左眼睑下一块纱布。


    他转向她,也仍由她拉着:“林奈,我把你推到店里,是让你躲着,没让你出来。”


    “可我出来能给你帮忙呀。”


    “我让你帮忙了?”他逼视她,“你那一下要是被推下车,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吗?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要是脸上还留疤了,以后有你哭的。”


    林奈如实说:“我不知道,我没有摔过。”


    “……”陈叹这次把手收回来了,他简直懒得说她,“等你摔一次跟头你就知道了。”


    “我只是担心你。”她嗓音青涩。


    陈叹别开脸,不去看她的样子。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听话地放慢了。


    林奈还跟着他:“而且,你和他们这么多人打,怎么打得过。难道我要看着你挨打吗?”


    “不打你货就没了。你修手机能挣几个钱,货没了要亏多少?”


    林奈坚持:“那也比你受伤好。”


    陈叹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前面的水磨石地板,余光里,她脸颊上也有擦伤,涂了碘伏,黄澄澄的一块。


    要不是她跑出来扔那些鱼,他也没法一下子放倒两个。但他说不出这种缓和的话,尤其在决心和她斩断关系后。


    前面,斜刘海和另外几个都包扎着出来了,被押上警车。


    崔进斌看见他们,过来:“伤口处理好了?没得事吧?”


    林奈摇头。


    “没事就赶紧回所里写笔录。”崔进斌紧张得很,生怕她出事。


    他说着,又看向陈叹,陈叹则平淡地挪开目光,跟着边上一个警察出去上了警车。


    林奈见状,也要跟去。


    崔进斌瞪大眼:“哎哎哎,你干什么?回来!”


    林奈和崔进斌上了另一辆警车。陈叹在后面那一辆。


    她频频往后望,崔进斌简直头疼。


    他说:“货车上的那些零件,汤圆检查了,已经给你放回仓库里了。”


    “我上次就提醒过你,要你小心小心再小心。”他听见报警的时候,心都是惊的,“还好没受伤,不然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林奈小声:“对不起。”


    崔进斌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也算是立功,不然炼金这条线他们没有这么大的突破口。


    林奈看向窗外,或许是和他隔开,她心平复下来,却又想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头盔,想到在货车上她抱住的,滚烫而坚硬的身体,陈叹的身体。


    她心脏后知后觉地跳着,越来越响。


    -


    到了派出所,林奈和陈叹分开记了笔录。


    林奈这边简单,她签完字就可以离开了。


    林奈问:“汤圆哥,陈叹他……”


    “在隔壁呢。”


    林奈不知道怎么说,“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放心。”汤圆整理着记录,“是师父要问他一些私事。”


    “私事?”林奈怔了怔,“崔伯伯认识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奈“噢”一声,点点头,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


    一墙之隔。


    陈叹说完事情经过,记笔录的警察说要人来领才能走。


    他给毛毛打了电话。


    记笔录的警察走了,崔进斌关了门,拉过椅子坐下,脸色却是板着的:“你和林奈什么关系?”


    陈叹看他一眼:“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最好!”崔进斌一哼,盯着他,“陈叹,你今天帮了奈奈,我不找你麻烦。但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停止。不要再和她接触。”


    陈叹没说话,脸色却慢慢绷起。


    “你看看你现在在搞什么?你爸之前是江京最好的律师,你呢,高一和陈东东打架,打个半死,书都不念了!这么多条路你不走,硬要去给陈昌做事。”


    他说,“你这边我管不了了,但奈奈我要管。”


    “你能管什么?”陈叹听笑了,“这么多年,陈昌管不了刘蔡不服管。哪个人你抓到了?”


    崔进斌被戳中,他锤了下桌子,斩钉截铁:“所以奈奈我要管到底。你别给我招惹她。”


    陈叹拧眉:“我哪招她了。”


    她招他还差不多,一抱上就不撒手,还总眼巴巴水润润地望着他。


    “没事我出去了。”陈叹心烦意乱,起身去拉门,手刚搭上门把,崔进斌的声音传来——


    “你不知道她爸是谁吧?”


    崔进斌起来,站起身看向他:“她爸,就是当时送你和你爸出江京的线人,和你爸一起死在车祸里的人!”


    陈叹脑子一嗡。


    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陈昌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爸送到线人手上的证据,要是陈昌知道奈奈是线人的女儿,会把她怎样?”


    陈叹僵住。


    白炽灯刺在他眼底。


    崔进斌:“你比我清楚陈昌的手段,他没有刘蔡那么嚣张,但足够阴险。”


    “你既然在陈昌手里干活,就给我离她远一点,”他警告,指一下他鼻子,“越远越好!”


    崔进斌出去了。


    留陈叹一个人在里面。


    他一出去,林奈就迎上来。


    她踮脚往里看,崔进斌指指手表:“看什么看,这都多晚了。”


    林奈看见门板缝隙里陈叹的身影:“可他……”


    “赶紧回家,我让汤圆送你。”


    林奈被推着走去门口。


    她左看看右看看,趁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给崔进斌:“崔伯伯,这个给你。”


    崔进斌看见手里一个摄像组件,错愕:“你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林奈说。


    “你自己做的?”


    “镜头加上处理器,不难。和手机摄像头一样的道理。”


    母亲离开江京的那天她弄的。


    如果刘蔡真的在搞电子炼金,一定会来偷自己的零件,她就装好摄像头等他,收集证据。哪怕只把几个混混送进去,她也是赚的。


    崔进斌惊讶于她的行动。


    他看着她,仿佛从她身上看见林任强的身影。他良久没说话。


    林奈眼神小心而期盼:“崔伯伯,这些够让刘蔡去坐牢吗?”


    “够的。”崔进斌揉揉她头,“有证据,我就会顺着挖下去。”


    林奈点点头。


    崔进斌弯下一点腰,和她讲道理:“奈奈啊,伯伯晓得你是好心。你这也是提供了重要证据。但一码归一码,你只是一个学生啊,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该伯伯做的事,你不要插手了。你好好念书,考大学,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我们奈奈是最厉害的。”崔进斌揉揉她的头,眼睛骄傲而湿润,“你爸爸在警校里,电子技术课一直都是满分。”


    他笑:“你不输你爸爸的。”


    林奈抿唇,眼里闪光,腼腆一笑。


    崔进斌看眼汤圆,要汤圆开车送林奈回大市场。他则回去处理工作了。


    林奈站在灯下,回头看里面,不知道在离开前能不能等到陈叹出来。


    还没等到,派出所门口先急匆匆进来两个人。


    上台阶的时候,其中一人停下:“桥头的老板?”


    林奈回头,竟然是毛毛,他身后还跟了个亮片长裙的女生,画着浓妆。那女生瞄了林奈一眼,继续往上走:“什么时候了还瞎聊?”


    毛毛应声,两人进去了。


    签了字,陈叹从办公区的隔间走出来。


    林奈眼睛一亮,“陈叹。”


    她正要过去,就见毛毛身边的那个女生急急扑上去,要把陈叹脸上的纱布撕下来看。


    她脚步绊住。


    陈叹拎着外套,打开女生的手,脚步没停:“没什么事,你俩别管了。”


    他往外走,抬眼,对上还在门口的林奈。


    他挪开眼,沉默着下了台阶。下到一半,他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折身返回,拉上她手腕把她往边上带。


    身后,毛毛和那女生看见,两人一个吃惊一个瞪眼。


    陈叹把林奈拉到花坛,他看眼距离,确保毛毛他们听不见了。


    树下,他的影子贴在她身上。


    陈叹松开手,林奈手腕发烫。


    昏暗的地方,她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了,但不妨碍她露出笑容。刚刚给崔伯伯提供证据,她还开心着。


    “你笔录做完啦?”


    “嗯。”


    林奈眨眨眼,努力去看他的脸庞,可他仍是晦暗的,像一片粗粝的磨砂纸。


    好像自从货车上的拥抱后,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反复无常的陈叹。


    “噢对,”林奈打起精神,“你家住哪,我想记一个地址,明天我放假,我去找你……”


    “你不要来找我。”陈叹说。


    林奈立刻解释:“我不干别的。我就想给你送一提牛奶,可以补钙。送完我就走。”


    陈叹深吸口气,看见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难怪他第一眼见她就觉得眼熟。


    他见过她的,小时候见过。即便只是很短的一眼,但他也是有印象的,漂亮的女孩子,长大也是漂亮的。


    他背后一层冷汗。


    他现在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真把录音笔给她修,庆幸自己还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找她修了手机,只是帮她教训了电脑城的混混。仅此而已。


    一切还能到此为止。


    他看着她,手里捏拳又松开:“林奈,今天就当我们扯平了,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奈笑容消失了,他的脸庞也是模糊的。


    晚风吹过两人的衣袖,他深吸口气,看眼头顶的树叶,语气低缓:“没有任何事。林奈,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就当我没有出现过。我没有找你修过手机,没有掉在你家后院,也没有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帮过你。”


    陈叹看着她,一字一句:“就这样。”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