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烙印 > 8、第 8 章
    艳阳天转瞬变得阴沉,宋芝霞打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落了空,陈屹南始终没有开口留她们吃晚饭,又安排方策将她们送回家。


    曾文怡不免嗔怪陈屹南:“都到这个时间点了,怎么也留人吃顿饭再走。”


    陈屹南回:“今晚有暴雨,不趁现在把人送走,待会儿雨下大走不了,难不成让人在咱家住一晚?要是传到外面,对人家姑娘的名声不好。”


    曾文怡瞧出他话里没个正经,没好气地打上他的背,又道:“要不今晚你就别走了,这雨眼看着马上就来,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楼上的房间王妈每天都打扫,你的衣服也都有,方便得很。”


    陈屹南略迟疑,又点头道好。


    曾文怡马上高兴起来,扬声喊在厨房忙活的王妈:“阿瑾,屹南今晚要睡在这儿,等吃完饭,你把他的床收拾一下。”


    王妈更是高兴,手里拿着铲子就跑了出来:“好好好,不用等吃完饭,待会儿弄完这头我就去收拾。”


    黎穗对王妈道:“王妈,您去给大哥收拾吧,就剩一个菜了,我来炒就行。”


    王妈一听也行,把围裙摘给黎穗,急匆匆地上了楼。


    黎穗做饭的手艺原就还可以,那半年多里,又让陈承泽挑剔的口味锻炼出来不少,不过几分钟,一道清炒虾仁便出了锅,她伸手拿岛台上的盘子,却摸了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人把盘子放到她手边,看到她腕上手表没盖住的淤青,眸光微动,黎穗注意到他的视线,缩了下手腕,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昨天不小心磕到桌子上弄的。”


    陈屹南没戳穿她张口就来的假话,胳膊越过她,端起炉灶上的锅,又看她,黎穗和他四目相对上,睫毛轻颤,陈屹南言道:“铲子。”


    黎穗忙将手里的铲子递过去,留心着指尖,避免碰到他的手。


    陈屹南拿过铲子,把锅里的虾仁装盘。


    黎穗的活儿被他接了过去,在原地愣神一秒,转脚去水槽旁洗手。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流水声,陈屹南在她身后道:“昨晚的事情--”


    黎穗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昨晚,她慌着回过身,怕外面的老太太会听到,截住他的话,小声又快速道:“我知道的,大哥喝醉了,把我错认成了康家姐姐,没关系的。”


    陈屹南瞧着她:“什么没关系?”


    黎穗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想把这个话茬儿尽快掀过去,硬着头皮道:“什么都没关系。”


    陈屹南眉心蹙起来,像是耐心终于告罄,懒得再跟她说什么,端起盘子走出厨房。


    黎穗松一口气,她就说他也就面上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她洗完手,又拿冰凉的水洗了把发烫的脸。


    饭桌上热闹也不热闹,热闹的是曾文怡和王妈,俩人话不停,偶尔问到陈屹南什么,他回一两句,黎穗安静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曾文怡给她夹块儿排骨,又对陈屹南道:“对了,屹南,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穗穗找到工作了。”


    话题猝不及防地转到她身上,黎穗差点被米饭粒呛到。


    陈屹南视线落过来,闲聊的语气:“哪家公司?”


    黎穗咽下嘴里的米饭,回道:“新飞科技,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


    陈屹南又问:“你在公司做什么?”


    黎穗面不改色地回:“总经理助理。”其实是叶新成和谢飞两个人的助理。


    陈屹南点点头:“碰到什么难处了,可以给方策打电话。”


    黎穗回好,又添一句谢谢大哥,就算真的碰到什么难处了,她也不会给方策打电话,她知道他只是碍于老太太提起才这样客套一句。


    曾文怡又夸道:“穗穗很厉害,我之前说给你打电话,想让你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个职位,她没让我打,要自己找,这不还没过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公司是做人工智能的,我看发展前景就很好。”


    黎穗不想话头一直围着她转,她软着嗓音撒娇:“奶奶,快别夸我了,我还在实习期呢,回头要是实习期都过不了,那可就丢了您的人了。”


    曾文怡给她打包票:“肯定能过。”


    王妈对她也信心满满:“对,穗穗这孩子,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儿,都能做好,她刚来家里的时候都不怎么会做海鲜,就因为承泽爱吃,她就开始学了,没多长时间做得比我都要好,今天这虾仁就是她做的,我看屹南也爱吃。”


    陈屹南伸向虾仁的筷子停住。


    曾文怡笑道:“是,承泽虽然嘴挑,可也比不上屹南,屹南是稍微不合他的口味儿,就一筷子都不沾。”


    黎穗自然地接过话:“有了承泽和大哥对我手艺的认证,我要是实习通不过,干脆就去开个私家菜馆吧。”


    曾文怡和王妈哈哈大笑起来,都说这主意好。


    陈屹南隔着餐桌看过来,黎穗被他这样不明意味地一盯,嘴角的笑僵住,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陈屹南收回视线,一直到吃饭结束,他都没有再动过一筷子虾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好像谁把天给捅了个窟窿,黎穗晚饭吃得有些堵心,胃里难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起身下床,换下睡衣,从包里拿出买回来的书,下了楼。


    老太太屋里没有人,王妈说她上三楼了,黎穗抱着书去了隔壁的书房,这个书房原是老太太专用的,她现在偶尔也用,里面有电脑,可以查些资料。


    曾文怡敲开陈屹南卧室的门,和他说起了下周盛家公司成立三十周年庆典的事情:“盛家把请帖送到了家里,我年纪大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你带着穗穗过去吧。”


    陈屹南刚洗完澡,拿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话也说得随意:“她要是想去,到时候让陈叔送她过去不就行了,沈般般应该也会去。”


    曾文怡摇头:“不一样,般般是女孩子,有你亲自带着她,可以多认识些小伙子,尤其是你觉得那些条件性格都还不错的,你眼光好,奶奶信你。”


    陈屹南一顿。


    曾文怡看他:“她年纪还正小,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就这样困在咱们家,你带着她多认识些人,万一碰到一个合适的呢。”


    陈屹南将毛巾扔到椅背:“说不定她自己很愿意一辈子留在这儿。”


    曾文怡把话说透:“我知道你因着苏慧芳,不待见她,可苏慧芳是苏慧芳,她是她,她是个好孩子,不管她和承泽结婚是为了什么,她对承泽好,我是看在眼里的,就冲这一点,我也不能不看顾她,反正不管她以后是想走还是想留,家里什么时候都有她的地方,她跟我亲孙女没两样。”


    陈屹南扯了扯唇角,她倒是会哄老太太。


    曾文怡想起什么,又笑:“你就把她当自家妹妹,你小时候不是想要个妹妹来着。”


    陈屹南扬眉:“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儿。”


    曾文怡嗔他一眼,语气认真起来:“奶奶轻易不求你件事,这件事你怎么也得答应我,我活到这个岁数,说不定哪天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苏慧芳执念太深,我在的时候还能劝着她些,万一哪天我要是走了,你得替我护着穗穗,她好歹叫你一声大哥。”


    陈屹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半屈膝蹲在老太太面前:“您身子骨健朗着呢,之前您不是还说要看到小重孙娶媳妇儿才行,公司的事情已经够我忙的了,您想护的人您自己护着,我替不了您。”


    曾文怡笑道:“那你总得让我先抱上小重孙,我才有能看到小重孙娶媳妇儿的那天。”


    陈屹南也笑,借着这话又提起另一件事:“我跟康雪什么事儿都没有,您别听外面瞎传,我和她就因为公事吃过一顿饭。”


    曾文怡好奇问:“和康雪没有事儿,那和别的姑娘有没有事儿?”


    陈屹南站起身,平静回:“也没有。”


    曾文怡倒也不是真的着急催他这件事,他打小主意就正,谁都做不了他的主,他外公也不行。


    他到现在还不想结婚,那肯定是一直没遇到中意的,催也没有用,她就等着他哪天自己把姑娘领上门就行。


    曾文怡下楼看到黎穗在书房认真学习,眼里有欣慰,没进去打扰,转脚回了自己屋,老年人睡得早,十点还没上床已经算是在熬夜了。


    黎穗学得是挺认真,就是半天也没学上几页,她让顾青给她推荐了些人工智能相关的书,公司是做这方面的,她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


    可她高估了她的自学能力,这些书对她来说犹如天书,尽管在电脑上可以查到些专业词汇的解释,可她连那些解释都看不太明白,只能把自己不懂的全都记下来,等到周一再去请教顾青。


    外面电闪雷鸣犹如世界末日,黎穗盯着书上晦涩的句子,眼皮越来越沉,倒下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想,她果然不是个读书的料。


    陈屹南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下楼到厨房拿水喝,看见老太太的书房亮着灯,他走过去,又停在半掩的房门口。


    书桌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睡得正香。


    陈屹南手握着门把,片刻后,推门径直进了屋,脚步声没放轻,但睡着的人没一点反应,像是睡死了过去。


    他翻着桌面上那一摞书看了看,又扫了眼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眉心蹙得有些深,都说字如其人,她的字说丑都算是在夸她了。


    窗外雷声又起,黎穗半梦半醒中转过头来,陈屹南定住看她,黎穗脸压着手背蹭了蹭,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继续睡了过去。


    陈屹南看着她腕上的淤青,手抬起,轻轻抚过,目光又被她唇角沾着的发丝拽过去,手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又定在红唇咫尺之隔的上方。


    屋内灯光昏黄,虚虚晃晃地拢在两人身上,敲打着窗户的雨声都小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屹南的手又动起来,慢慢地靠近。


    最终,指尖触碰到一点潮温,比梦里的还要柔软。


    黎穗无知无觉地蠕动了下唇角,陈屹喉结一紧,眸子里翻滚出暗沉,黎穗感觉到什么不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些眼。


    混沌的视线里进入一个人影,她以为自己看错,定了定神,再去看,人还在,不是她在做梦,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他怎么在这儿。


    “回房去睡。”


    陈屹南面无表情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一向沉稳的人脚步有些狼狈。


    黎穗还没有完全清醒,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懵。


    该不会是她在梦里骂他,被他听个正着,他担心会掐死她,才走得这么急的吧。


    黎穗摸着自己胸脯,惊魂未定地坐回到椅子上。


    听到正好,谁让他整天用那种她摸不着门道的眼神看她。


    就好像她欠了他什么她自己都忘了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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