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他就站着不动了,眼睛则和地面的脸互盯着。


    “咔嚓。”过了一会儿,门锁被扭动,门真的被打开了。


    许西曳对贺随说:“你看,他们听不到声音的话这样做就可以了,如果不行,你可以把手从旁边那个窗户伸进去自己开锁。”


    贺随看了眼他说的那个窗户,这一弯一绕的,他的手没有十米怕不是做不到。


    “你会把手伸长吗?”许西曳关心道。


    “我不会,我只有人形。”


    “手变长了也是人形啊,这个很简单的,要不要我教给你?”


    哪个长着十来米长的手还能叫人形的?贺随扣住青年后颈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好了,小唐僧,别念了,让我进去看看,别搁这挡道。”


    “谁是小唐僧?”


    “你。”


    “我不是,我是黑团,不是,我是许西曳。”


    贺随说是进去看看,但也只走进门口几步就没动了。客厅里面,一个老头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他们走过来。


    老头双腿弯曲,小腿外翻,动作快几步又慢下来,快走几步又慢下来,如此反复。


    他的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砸过,血肉模糊,五官难辨,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肉就瘫软一分。贺随怀疑他走到门边也会像地上那只诡异一样,成为一张扁平的肉饼。


    而这次贺随也看清楚了,他也没有耳朵。


    这房住的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诡异形态完全相似,都是瘫软的肉泥,都没有耳朵。


    门打开后,地上的老太窸窸窣窣往回爬,老头走了几步也不再往前走了,他们开启了对话。


    “这是什么人呐,也没有见过,长得是俊,哪家的孩子哦?”


    “谁啊,谁让你给陌生人开门的?是卖保健品的还是骗保险的?”


    “哟,这小伙子长这么俊咋就不会说话啊?可怜见的。”


    “个老太婆,脾气越来越大了,问你话呢!咋不说啊?”


    老太还是没理老头的话,依旧在对贺随指指点点,老头则骂骂咧咧慢慢往沙发走。


    贺随视线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个娃娃上。


    娃娃成人巴掌大小,穿着麻布做的白裙子,头发是用黑色毛线做的,乱糟糟一团,面部用白布裹着,两颗黑色扣子做眼睛,嘴唇用鲜红的颜料画了弯曲的一笔。


    做工粗糙的一个人偶娃娃,但莫名透着诡异的灵动。它浑身脏兮兮软榻塌坐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门口,像是在盯着他们笑。


    贺随看了几眼,退出去,关上了门。


    许西曳对这户人家没什么兴趣,他连进去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等到贺随出来,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两个老人走路那么慢,应该不可能跑到高处扔东西的,是不是没有收获啊?”


    贺随轻“嗯”了声,对此不置可否,“你昨天看的时候他们是这样吗?”


    “是的。”


    “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


    贺随意外看他一眼,许西曳接着说:“他们应该是太讨厌从高处坠落发出的噪音了,压力大。”


    贺随将眼神收了回去。


    三楼四楼无人居住,两人乘坐电梯上了五楼,出去时贺随对许西曳道:“不用管我怎么做,你来这里不是有自己的目的么,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我配合你。”


    其实贺随也是在耗时间,污染区已经开启了,“故事”总会动的,只要撑得住污染不迷失,污染源总是能找出来的。


    这是常规的方法。


    不常规就是他锁定大致区域,直接用能力平推过去。


    他一个人的时候寻求速通可以用这种方法,现在没必要。


    许西曳只知道自己要找有污染源的地方,找到地方之后到底该怎么做却没有多少头绪。


    他可以把精神丝线扎根进每个角落去感知,但这里比蝴蝶展览馆还大,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还是要找到污染源,”许西曳说,“我觉得我需要花多一些时间和污染源交流。”


    至于污染源怎么找?


    他以前觉得,只要自己能借用所有人的眼睛,就能轻易找到发疯的人,经过蝴蝶展览馆他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想着想着,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的确不能这样算。


    精神病院的宣传小卡片也写了,来源于患者记忆或幻想的ta可能会频繁出现。


    可能会频繁出现,那就也有可能不出现,ta还有可能是无形的东西,出现不出现都一样。


    疯子的世界真复杂啊。


    相比起他的方法,还是外乡人更会找污染源,于是他对贺随感叹道:“我们应该把小王拉过来的,外乡人很敏感,找污染源有经验,而且小王还有探路的宝宝,说不定宝宝能直接找到呢。”


    贺随:“用不着,我在外乡待了那么久,我也会找,而且你放心,就算小王先找到,他也会叫我们过去的。”


    许西曳:“嗯嗯,那我现在还是跟着你工作吧。”


    反正以前他也是照着工作流程走,走着走着,一个两个发疯的人就出现了。


    *


    陆能和王小典那边,两人和大部队分开都变得有些紧张。王小典紧紧挨在陆能身侧,陆能则显得很沉默。


    “陆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楼突然变得很阴森啊?”


    “正常的,天黑了,这灯亮了跟没亮也差不多,大部分人形污染区都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陆能经历的污染区比王小典多,但显然,道理是懂,做到却很难。


    两人也是走楼梯,楼梯平常少有人走,是比电梯还恐怖的存在,王小典怕极了拐角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哆嗦。


    他忍不住抱怨:“说是让我们找高空抛物的人,却连个住户信息都不给,还要我们一家一家去了解情况,这要是个正常工作,谁做谁傻……”


    王小典把话咽了下去,他想到了他师傅。他师傅和他们能力不一样,肯定是不傻的。


    忘记问了,他师傅以前好歹在大公司混的,怎么突然来做这种碎活了?


    就算原先的公司塌了,凭他师傅的人脉想去哪里不行?


    嘿,他师傅真是神,单是想着这些转移注意力,他就没那么怕了。


    王小典和陆能分享他的小技能。


    陆能属于那种踏实勤奋热心,但钝感力强的人,他试着想了想,却很难达到和王小典一样的效果,“许西曳很特别。”


    王小典没多想,顺口就道:“是的,特别好。”


    但凡美味食品公司没有他师傅,小李肯定是挂了,他多半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他师傅带着他和其他诡异相处,知道污染区也有不少“正常”诡异,他是万万不敢再进这鬼地方的。


    小李也是深受他师傅影响,虽然没法像他一样加入调查处,但他进后勤处当了个小文员。


    陆能看着王小典的表情默了默,说道:“一个特别的诡异是很容易被注意的,你也是调查员,每个调查员出来都要求给出详尽的调查报告,许西曳的特别之处不会被遗漏。”


    “陆哥,你的意思是安管局会对付这种特别的诡异吗?”


    “那倒不是,但会为他建立特殊档案,只要有他出现,肯定是报告中的重点,至于结果怎么样,就要看之后高层的决定了。”


    “报告不就是我们写吗?”


    “你是想说模糊他的存在?不可能的,首先调查员不只你一个,其次他们能根据手环记录的数据判断和你的报告是否相符,你知道的,安管局看到的数据远比这屏幕上显示的要多得多,最后,如要必要,他们甚至能从中提取影像,但一般不会这么做。”


    王小典沉默下来。


    陆能是紧张就话少,现在话说着说着他就放松下来,“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表现得太明显,肯定会被其他人写进报告,然后成为档案中需要被分析的一部分。”


    “随便吧,我又没做错什么。”


    陆能却忽然说道:“哦,是这样,这些都还没有正式下发文件,我也是听来的,你只当不知道,随意提一嘴就可以了,重点还是围绕污染源来写。”


    王小典:“……”


    其他陆能就没有多说了,并不是错不错的问题,而是容易被利用或针对。这是由安管局内部的势力分配和潜在暗处的高塔所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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