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大殿,听取yue声一片。
看样子对方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无奈只能让莉莉莲好好休息看看明天能不能好一些。
艾丽丝送芙娜二人去安排好的房间休息时, 悄悄问“这个真的没有解药吗?”
芙娜:“没有, 因为这并不是毒药呀。”
有理有据, 难以反驳。
可它看起来比毒药还要难以令人接受诶,艾丽丝对自己这个新朋友突然感到了一丝丝敬畏。
说起来,芙娜总觉得好像自己忘了什么,可是又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直到她躺在柔软的贝壳床上,她都还在思考自己忘记了什么。
在快要进入梦乡之时,她突然翻身坐起来“不好, 还没去给阿瑞娜报信!”
她赶忙穿上鞋子, 披上衣服就要冲出去,刚走到拐角, 就碰见根本无法入睡的莉莉莲在回廊里游荡。
她一张惨白的脸,像幽灵一般抬起头,见到芙娜慌里慌张往外跑,有气无力道“你是终于想起来阿瑞娜了么,她没事,所有人都没事。她手下的鱼把我的鱼遛了一个大圈,估计这会儿还有一半在回来的路上呢。”
“就连被你打伤的海蛇, 都被父王救回来了,只有我……受伤的……只有我……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趴在地上嘤嘤哭泣了起来。
芙娜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尴尬得不知该上前宽慰她还是该说她真的有点倒霉。
但是,好惨啊。
她终于还是上前把她扶起来了, “看你说话利索了,应该是好些了吧?果然休息休息还是有用的。”
莉莉莲抬起头怒道“你还说!”
芙娜闭嘴,然后默默扶她回房间。
第二天,好吧,应该能算是第二天吧?
总之芙娜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穿戴整齐就去敲那维斯特的门,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她有点奇怪,这人去哪儿了,怎么不等她。
然后她又去找艾丽丝,回廊的守卫们再次回到了他们的岗位,并被告知了芙娜与那维斯特二人的身份,是需要被好好款待感谢的贵客,因此不再有人阻拦她,反而在她主动搭话时,告知对方正确的前进方向。
于是芙娜很快便找到了艾丽丝。
她正与阿瑞娜一起左右开弓安慰莉莉莲,好像自从经历了这次事件,坚强别扭又高傲的二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人时时刻刻爱护着的脆弱小人鱼。
芙娜观察着,这其中应该不排除有一定的表演成分,可谁都没有戳穿她,尤其是在了解了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本心之后。
连平日里与她针锋相对的艾丽丝,在看她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怜爱,更别说平时就与她关系亲近的大姐,还有她的父亲了。
这几个人恨不得把她宠上天,才能弥补她受到的伤害。
给予其最大伤害的芙娜:……
现在走进去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眼尖的艾丽丝发现了芙娜,眼睛一亮,朝她招招手“芙娜快过来,本来还想派人给你送早餐,你这么早就醒了吗?”
芙娜下意识看看天花板,被耀眼的水晶灯刺了一下。
虽然很好奇他们在海底究竟是如何判断时间的,但她还是问“请问你们有见到那维斯特吗?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位先生。”
“哦!是的,父王后来令人排查王宫时,有卫兵报告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有陌生的阵法痕迹,考虑到那维斯特先生连极其少见的、操控人心的咒法都有所耳闻,便请他一起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阿瑞娜解释道。
“这样啊。”芙娜沉吟了一下,又问她“请问我也可以去看看吗?”
阿瑞娜和艾丽丝齐齐点头“当然可以啦!”
随后阿瑞娜对艾丽丝说“小妹,你陪芙娜小姐去吧,莉莉莲这里有我陪她,不用担心。”
艾丽丝当然是答应了,起身快乐地挽住芙娜的手臂,她在自家王宫自然是人鱼形态,脸颊还有手臂上都有好看的薄薄的鱼鳞,挽上她时只觉得冰冰凉凉,触感比较奇特。
艾丽丝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芙娜你真的好厉害!本来我求救的时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而且父王还生病了,我就好担心他会死啊。还好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你成功救出了我们!”
说着,她转过来面对着芙娜,认真对她感谢道“如果不是你,我们肯定会被控制莉莉莲的那个人弄得一团糟。谢谢你,芙娜,我会给你准备最厉害的礼物作为答谢的!”
芙娜摇摇头“我们是朋友嘛!不过我这个人很贪婪也很坏,你们送我的好东西我也不会拒绝哟!”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惹得艾丽丝没忍住笑出声来。
“应该的!”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找到了安格鲁国王与那维斯特。
他们正在镂空长廊的拐角处研究着什么,芙娜凑近一看,地面上有着黑灰色的印记,印记中有着大大小小的陌生符号。
芙娜又凑到那维斯特手中拿着的沙盘看,他们似乎在使用沙盘试图还原这个印记。
看上去只有三分之一,但确信是一个法阵没错了,而且还是没见过的法阵。
芙娜这次出门感觉真是涨了不少见识,不止妈妈的笔记本她吃不透,原来随意去到一个地方,都可以学到新的知识、见到新的不了解的阵法!
安格鲁却在思索,这个东西,好像有点眼熟,但是还有另外几个地方,他准备全都看过一遍再下定论。
几人又转移阵地,将所有有异常的标记点都研究了一遍,安格鲁独自离开了,他似乎已经有了线索,却不知为何没有告知芙娜他们。
吃完午餐,终于到了重头戏,或许是感受了一番众人对她的迁就,再加上这件事的确非常重要,于是莉莉莲决定为大家解惑了。
作为国王的第二个女儿,她不像大姐那样沉稳,受到父王看中,也不像小美人鱼美丽聪慧备受宠爱。她的内心一直隐隐有些不满,这种不满是针对自己的,也是针对父亲和姐妹的,但她都有好好压在心底,除了偶尔和艾丽丝打架之外,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在一次海潮中,她救了一个名叫安塞尔的人类。这个人类有着英俊的面容,身材魁梧高大,她本来只是随手做个好事,却被男人拉住非要报救命之恩。
二人在相处中她也透露了一些自己的事,男人不仅没有看不起她,还为她愤愤不平,她心中欣慰却也没有多想,男人却话里话外鼓励她做自己,为自己活一次。
他问她,为什么不试着反抗这死水一般的生活,拼尽全力夺取王位呢。
正常情况下她当然是不会听的,甚至听到这样的话会毫不犹豫将他丢入水中。
可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特异之处,他本来以为无脑暴躁的二公主会很容易受他挑唆,却没想到比起人类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当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和自己的父亲在她心中更重要。
撺掇失败,男人在莉莉莲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一个法阵拍入她身体内,又给她灌下不知是什么的药剂,她的脑子就变得混沌起来。
被他的魔力蛊惑,她做出了内心渴望却不敢做的事。
与艾丽丝最开始猜测的,他利用爱情控制莉莉莲不一样。首先,他既然能够使出这样的阴招,不可能不知道有关于人鱼族的诅咒,他不可能让自己栽在自己设下的陷阱中。其次,莉莉莲也不可能爱上一个人类。
人鱼族血脉珍稀,生来就能使用所有海族魔法,是天生的海族之王。安格鲁向海神祈求了这么多年,排除掉他已经死去的两任妻子,加上他自己,也才四条人鱼而已。
而其他海族只能被称之为海族,他们各有各的族群,都不能算是人鱼。假如以后还想要繁衍下去,只能靠他们与基因相邻的海族通婚,才能有非常小的概率生出来人鱼。
在这样的情形下,除了艾丽丝这样的奇葩体质,任何一条人鱼都不可能和外界的人类发生什么感情纠葛。
莉莉莲只是头脑简单,又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蠢货,自然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骗住。
讲述完,莉莉莲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将从前埋在心里的对家人的不满,还有自己内心的小阴暗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应该 。
尤其是还因为这个,把海王宫也弄得一团糟。
没想到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却是艾丽丝,她给了莉莉莲一个大大的拥抱,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轻声安慰“你没有错,救人没有错,心里那样想我们也很正常,谁的心里能做到完全光明呢?错的是算计你的人。”
芙娜也点点头“说起来,宝库钥匙是他要求的吧?他如果想要里面的东西,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来么,就没想过事情闹大了他更不可能得到宝物啦?”
安塞尔当然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在他的计划中,流程应该是他将人鱼蛊惑,对方出其不意控制住国王,或者挟持姐妹向国王逼出钥匙,再将他需要的宝物迅速偷出来给他。
可惜他低估了头脑简单的人鱼的杀伤力,以及,其中突然出现的变数。
“安塞尔,这个名字有点微妙呢。”那维斯特眼神微闪。
不可否认当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的惊讶,但他很快便做出应有的反应,看向国王。
安格鲁点点头,他掏出一本古籍,羊皮纸的书封破破烂烂,哪怕用魔法好生保存也依旧能看出它曾经历过的风霜岁月。
“据我所知,几千年前,教廷与如今不同,那时他们最擅长的是攻击魔法,尤其是各种攻击法阵和针对魔王属下亡灵军团的湮灭法咒。
那时,属于魔王的黑暗魔力肆虐大陆,害死了许多平民,教廷出兵讨伐,这本古籍对那时的情形有些许记录。 ”
他的手指点在书页上“这里,还有这里,看起来和我们在王宫内发现的印记相似度奇高。”
他看向众人,“再加上安塞尔这个名字,初代教皇的名字就叫安塞尔姆。”
阿瑞娜内心震动,她望向父王“可几千年过去了,现任教皇不是名叫迪克特·索拉里斯吗?而且,我们有什么是值得被教廷觊觎的吗?”
安格鲁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看来,我们所拥有的线索的确能与教廷扯上关系,至于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
他冷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想要什么,既然他用这样的手段也要得到,那我偏不给。就算给二位勇士,也比被恶徒得逞好!”
芙娜:诶?
阿瑞娜也正色道“父王说得对,在去救你们之前,我便以海神的名义发誓,若你们能够平安,便任由芙娜小姐和那维斯特先生在宝库任选十件宝物,海神庇佑,幸好大家都没事!”
艾丽丝甩动鱼尾,兴奋游动到芙娜身边摇晃她“我们快去寻宝吧芙娜!”
芙娜被来回摇动,视线晃动中扭头看向那维斯特,他唇角微勾,看起来很是矜持的模样。
然后他们就一起去传说中的海族王宫宝库了!
乘坐晶石柱,一直往底下、更深层的地方下陷,越往下,芙娜感觉空气越稀薄,直到她整个人如同普通人被泡在海水里,已然无法呼吸,不套空气球的话,就会立刻淹死。
芙娜给自己和那维斯特都套上了空气球,艾丽丝有些好奇,她对芙娜说“我也想要。”
芙娜正要给对方套一个,转头发现另外三条人鱼也目光灼灼正期盼地盯着她,于是她便给四条珍稀人鱼都套了个空气球。
然后芙娜和那维斯特就见到他们一点都不讲究地直接变成了鱼身,四条体型和颜色都不同的美丽小鱼,飘在空气球中,这里撞撞,那里摇一摇,玩得可开心。
芙娜无奈地笑了笑,再次感受到了海族的单纯。
假如这时候她在空气球内动点手脚,他们这一族可能就要迎来大灭绝了吧。
当然,阴暗的想法只是想一想而已,就像人类站在高处时,偶尔会情不自禁想要往下跳一样,她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想一些不好的东西,尽管她永远也不会去实施。
这更深层的海底,就像另一个空间,下面散落了许许多多的石碑,不过也许是空间够大的原因,石碑们在这片海域看起来仍然是那么的不起眼。
对于这个新鲜东西,仅仅只是玩了一会儿,几条人鱼便从中脱出,首先是国王,随后是阿瑞娜。
他们带领着芙娜他们游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碑前方,不知国王做了什么,石碑突然发出轰隆巨响,从中间竖着裂开分成两半,而中间露出一条黑色细缝。
国王转身,示意他们跟上他,随后他便伸手触碰裂缝,裂缝瞬间将他吸入不见了。
紧接着是阿瑞娜,莉莉莲,直到最后所有人都进入了那条裂缝后,石碑又瞬间合拢,连上面的青苔和缠着的海草都原封不动的复原了,它又是海底无数座石碑中最普通的一员了。
说是宝库,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座宫殿。
国王介绍道“这是我祖父的父亲的坟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人鱼一族习惯将宝物放在自己的坟墓里,我们后代便也延续了这个传统。”
芙娜就羡慕起来,连坟墓都是宫殿!真有钱呀!
不过,“那外面那些石碑都是……”
“没错,那些都是我族人们的坟墓。不过里面除了他们的尸骨之外,什么也没有。”他露出一个笑来“假如有人发现了石碑的秘密,且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么他得从这无数个墓碑里挨个寻找正确的那一个,并且,石碑的位置还会在一定时间内无规律换移。”
“那么假使我直接范围内进行破坏呢。”那维斯特此刻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艾丽丝知道,她举手道“真实空间,免疫伤害。”
这才是无论如何,搞事的人都只能从莉莉莲下手,找国王逼拿钥匙的原因。
一是只有对莉莉莲才有机会下手,艾丽丝是渣鱼恋爱脑很危险,阿瑞娜是个对外界丝毫不感兴趣的工作狂,海族国王更是已经几百年没出过王宫,而这个地方又不能强取,非常难办。
“好了,我的勇士们,这便是不能再深究的东西了,现在来看看这里有什么是你们所需要的吧!”国王拍拍手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芙娜一下就精神了!
她出来是为了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寻她需要的材料,这么快就有机会搜寻,她可不会客气。
于是她唰的一下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再次确认一遍没有错漏,将其递给国王,随后又掏出一张羊皮纸,这是那维斯特的。
虽然脸皮厚,这时候芙娜还是有点脸红,毕竟这怎么看他们都是有备而来“就是这些了,您看看有没有,没有的话就算了。”主要是除了这些东西和金币之外,她也想不出还能挑什么。
那维斯特就更是可有可无了,他如今身在世上,已经别无所求,而他所求的东西,就算是豪富如海族,也给不了他,因此他让芙娜全都写上她想要的东西。
安格鲁拿着两张羊皮纸,沉吟一瞬,闭上眼,似乎在与什么存在沟通。
随后他一挥衣袖,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殿之上,两边幕墙突然往里面转了一圈,再次旋转回来时,上面便镶满了水晶盒,密密麻麻一眼竟然感觉望不到头。
他嘴唇翕动,再一挥手,无数盒子发出荧光,但最终只有三只盒子从中飞出。
安格鲁抬手接住,递与芙娜。
芙娜只觉得还没将水晶盒幕墙多看几眼,对方就已经找到名单上的东西,未免也太快了。
“看来,芙娜小姐提供的名单上面,只有这三样是我们海族所拥有的,其余那些并不算珍稀的魔材,我想艾丽丝能够帮助到你。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芙娜摆手道“能够找到三种已经非常惊喜了!要知道我提供的这些名字,好多都是完全没听说过的、没有任何记载的魔植呢。”
她小心地将水晶盒收起来,再抬头,她就发现原本被挑出盒子的三个空位,已经又被新的水晶盒填满了。
她长大了嘴巴“这面墙上的物品能自动填充啊?那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艾丽丝有些调皮地眨了一只眼,笑着说“所以,这才是我们能够如此大方的原因呀!”
芙娜懂了,她完全明白为什么别人要算计他们了,天呐,羡慕两个字她已经说累了!
那维斯特也被惊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而后又缓缓松开。
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想了很多,而后又被他一一否决了,但不得不说,海族宝库,真是一个意料之外不讲道理的地方。
得亏海族王族自古以来都是人鱼,而人鱼族又正好是一个绝对出不了恶人的种族,否则真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也说不一定,毕竟每一个种族能够从魔王之战延续到今天,也都是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底牌的。
东西挑完了,他们便原路返回。
从石碑裂缝里出来的时候,芙娜转身看了一下,果然如安格鲁所说的那样,这个石碑已经完全改换了位置。
回到王宫,艾丽丝又将一枚镶嵌了一圈小珍珠的魔法戒指戴在她的拇指上,“这是我代表我自己送你的谢礼,里面有我积攒多年的宝贝,芙娜你一定要好好使用呀!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不知为何,芙娜总觉得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维斯特,不过她没有多想,只是感动地抱住了艾丽丝“谢谢你艾丽丝!等我做完想做的事,就来邀请你去我家玩耍,给你介绍我的家人和朋友!当然,在离开大海之后,我也会记得沿途给你带礼物的!”
两个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抱在了一起。
莉莉莲看不下去了,将两人撕开,她脸色臭臭地,拉住艾丽丝的手,对着芙娜微抬鼻孔“到了该吃晚餐的时间了,今夜有宴会哟!你有没有好看的裙子,没有的话本公主可以勉强借给你。”
芙娜:“!谢谢你!你真是一条好鱼!”
莉莉莲脸红:“谁,谁要你谢了!哼,要不是艾丽丝的穿衣风格太寡淡了,根本不适合你的长相,实在没办法,我才借给你的。”
芙娜:“(感动脸)你居然还考虑到了风格是否适配的问题!”
莉莉莲彻底受不了了,将自己手上戴着的魔法戒指撸了一个下来丢给她,自己拉着艾丽丝赶紧跑了。
待众人都散去,芙娜握着戒指回头看那维斯特,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说到做到,到时候平分!”
回到房间,芙娜整理了一下来自安格鲁父女们的馈赠。
首先是最重要的,三只水晶盒子。
她轻轻将其中一只盒盖推开,里面盛放的是一块闪闪发亮的、如宝石一般的鳞片。
约莫巴掌大小,正好占满整个盒子。看着是鳞片,待芙娜伸手想要将其捏起时,手指触碰的位置却被轻轻按凹下去一点,她这才发现,这哪里是鳞片,分明是一堆鳞片形状的粉末。
她反应过来——是幻息鳞粉!
在她所拥有的那一半共命卷轴中,只记载了四种超珍稀魔材,分别是雷栖龙骨、圣光之羽、星辰矿沙、精灵王之泪。
其中,精灵王之泪如果是字面意思的话,那就是需要精灵王的眼泪,这很好理解。
另外几种她只知道星辰矿砂和矮人族有关系,另外两种她没听说过,只能字面上猜测分别和龙和教廷有关系。毕竟一个是龙骨,一个是圣光什么的,除了教廷,芙娜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种族能和圣光、神圣这种词扯上关系的。
再结合当初她捡到的那个教廷主教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材料,那么完整的魔材名单应该是:
雷栖龙骨、圣光之羽、星辰矿沙、精灵王之泪、枯月藤的芽、幻息鳞粉、妄念石珀、幽林雾髓。
她手中已有幽林雾髓,那是约翰叔叔卖给她的,准确来说是送给她的。而教廷,已经找到了枯月藤的芽,现在她又拿到了幻息鳞粉。
优势在她!
芙娜瞬间多了很多信心,也是没想到原来幻息鳞粉这个听起来有点梦幻的名字,和她想象中的蝴蝶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是和人鱼有关。
却完全没想过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人家会不会又找到了别的,芙娜这个时候只是单纯感受到了成功在望的欣喜。
有了第一个好消息,她干脆将剩下两个盒子一起打开了。
然后她就呆住了。
按理来说,盒子里只会出现她名单上列出的物品吧。可谁来告诉她,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小桃心,就像是用红色墨水染色后,用剪刀剪下来的纸片,看起来非常廉价且劣质,就像孩童的涂鸦。
而且芙娜敢保证,在她六岁的时候,画桃心的水平就比这张桃心要好上十倍了!
另外一个盒子里装的东西虽然正常了一些,但也没有好上多少——是一片树叶!
担心这片树叶也像幻息鳞粉一样有什么隐藏属性,她并不敢直接上手捏,而是小心将水晶盒举到眼前。
水晶盒晃了晃,这片树叶感受到了晃动,缓慢张开,一点深蓝色一闪而过,芙娜见势不对,赶紧将盒盖推拢。
这分明是一只蝴蝶吧!
芙娜曾在黑森林里见过这样的蝴蝶,看起来像一片枯树叶,实际上是它的伪装拟态,张开翅膀后会发现这是一只拥有着绚丽色彩的美丽蝴蝶。
不过这只又和普通的枯叶蝶不一样,它是绿色的,翠绿的,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树叶。
不看了不看了,免得飞走了捞不回来。
重新收好盒子,芙娜盘腿闭眼沉思。
已知,安格鲁是按照自己给的名单找的魔材,其次,安格鲁没必要敷衍她,或者是塞她不需要的东西给她。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提过一嘴,宝库里的东西有时候也会自己挑选合适的主人。
鉴于蝴蝶是活物,这一点应该可以勉强说得通。
结论,这应该都是对她有用的东西!
芙娜睁开眼睛,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打开艾丽丝和莉莉莲送给她的戒指。
莉莉莲的戒指里大部分是厚薄不一、各种款式的漂亮衣裙,还有许多精美的食物和她压根没见过的食材。
应该是食材吧……芙娜盯着那几条巨大的、粉红色的鱼想。
艾丽丝的戒指里东西就多了,首先是几十个装满了金币的袋子,然后是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大量魔植,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也没有分类。
芙娜仔细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自己需要的魔植魔材,有许多都是她写在了清单上的。
还以为是因为这些魔材过于普通,安格鲁的宝库里没有,所以才会只给了她三个水晶盒,原来是因为他知晓艾丽丝会给予她更多。
她心中惊喜,这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缺材料了。
剩下的空间里就都是各种各样好看的宝石首饰,芙娜快乐地发现里面还有大量的、完全符合她审美的贝壳珍珠鱼骨什么的,最夸张的是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黑色网兜的袋子,里面装了一整个大口袋的珍珠!
那很好猜,这一定是艾丽丝自己的眼泪了。
果不其然,在她穿上莉莉莲赠送的华美礼服盛装出席宴会时,艾丽丝挽着她跟她说悄悄话“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喜不喜欢?”
芙娜猛点头“喜欢!好多魔材啊!还有一大口袋的珍珠宝石和好多金币!”
艾丽丝皱眉:“谁说那些没用的东西啦,我是说那些贝壳和鱼骨!”提起这个她就有点兴奋“你不觉得我挑选的每一颗贝壳都很完美吗?颜色和形状都很特别,还有那些鱼骨,我特意找了海底最厉害的工匠将它们做成了精美的艺术品哟!”
芙娜当然也非常认可她的评价,不过她还是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那些珍珠都是你自己的眼泪吗?没想到你们也会自己收集自己的珍珠啊,而且还那么多!”
艾丽丝就有些尴尬地扭了扭身体,不好意思地说:“也还好啦,爸爸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做,但是因为我一直在谈恋爱啊,恋爱期间的快乐和悲伤都很值得纪念嘛。”
“有道理,那你把这个也全部送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呀,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已经是单身了,刚好我们海族产出的珍珠好像在大陆上还挺受欢迎的,你可以拿去换钱。”艾丽丝实话实说道。
呃,也很有道理。
不等芙娜再说些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在她眼前“美好的夜晚需要珍惜,或许,小姐们可以先行享受再说。”
芙娜顺着手向手的主人看去,那维斯特也换上了一身洁白绅士的套装,搭配上他完美的轮廓、金色的发和蓝汪汪的眼睛,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仿佛在什么宫廷晚宴上,正被王子邀请跳舞。
她忽然笑了,背景乐曲很好听,眼前这个人也真的很好看啊,除了他不是什么王子,这里也是真的来自于海族王宫的晚宴。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的手心,脚步轻转,二人滑入舞池。
艾丽丝在一旁默默围观了全程,激动得在心里嗷嗷叫:我就知道! !他们俩一定有什么!
兀自激动半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芙娜说她送给她最重要的那个礼物——关于如何拿捏一个男人的心的详细教程以及一男一女如何嗯嗯嗯的教学指南。
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是和珍珠袋子放一起的,她既然发现了珍珠,应该也发现了那本书籍吧。
只是思索了一瞬而已,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单纯的她,决定还是不要去过多思索那些需要使用脑袋思考的复杂事情了。
于是,她将手放进了一个长相精致的雄性鲛人的手心,跟随对方进入了舞池。
另一边,在海的另一端,一个长相英俊,身材健硕的男人正对着穿衣镜不满地走来走去。
不知从镜中看到了什么,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本来白皙的面庞上忽然隐现出几条紫色斑纹,他一掌将穿衣镜挥倒在地,镜子的碎片溅落在紧邻的帘布与床边。
外间一个讨好的男声急忙提高音量“大人,小人可以为您做事,只要给小人机会,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只要您带小人一起出海……”
安塞尔缓缓转身,猩红的眼睛空白了一瞬,而后归于平静,他的嘴角翘了翘,唤道“进来吧。”
背上行囊。
好吧也没有什么行囊,东西都在几个戒指里呢。
说起来,芙娜也觉得很神奇,这一路走来,怎么好像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不仅没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金币和魔材,不知翻了多少倍,几乎是一夜之间实现了财富自由。
从穷困不太潦倒到现在这样,这才多久呀,果然大城市机会就是多,再次感谢她的朋友们,酒馆老板和艾丽丝,然后重点感谢一下她的好姐妹一家人!
实在是太!大!方!了!
总结就做到这里,芙娜正和艾丽丝眼泪汪汪告别。
主要是艾丽丝小姑娘,难得遇见一个非常投缘的朋友,她舍不得芙娜这么快就离开,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掉,搞得芙娜手忙脚乱去接。
“别哭啦,等我游历完就回来找你玩,到时候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回黑森林好么?”她轻声安慰道。
艾丽丝抽抽搭搭“那你一定不要忘记啦!”
芙娜拍胸脯“放心好了!我的记性可好了!”
旁边莉莉莲一把拉过艾丽丝,很是瞧不上她这个样子“你也太夸张了吧,她又不是和你永别了,至于么。”
艾丽丝瞪她“你这种没有朋友的人鱼是不会懂这种感受的!”
莉莉莲:“?你!”
“好啦好啦,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架,再不放手天都要黑了。”
还是安格鲁看不下去了,领着阿瑞娜走上前来,笑眯眯盯着即将远行的二人。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此行只愿你们一路平安顺遂。”
阿瑞娜也温柔笑道“愿海神庇佑你们。”
就此告别,一条三米长的海蛇等待在晶柱旁,这便是安格鲁为他们准备的交通工具了。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不往回走,直接从如今的位置去往另大海的另一边,一个新的国家。
芙娜倒坐在海蛇的身上看向前方,蛇身长长,漆黑蜿蜒,蛇尾轻轻摆动,整个身躯便游出去了老远,以安格鲁为首的人鱼一家,逐渐变为一颗小点儿,再也看不见了。
抿着唇,她努力挥散了心中的那点不舍,重新坐正身体,前方是那维斯特宽阔挺拔的脊背,芙娜歪了歪头,疑惑他在做什么?
却不想海蛇忽然一个加速,她顿时瞪大双眼,身躯止不住地往右边滑。
随后她就被一只手臂带到了前方。
还没反应过来,芙娜眨眨眼,而后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海蛇破水而出,阳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撒在芙娜的身上,将她湿润的衣袍迅速烤干。
她抬头看向头顶,只看到了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张了张嘴,芙娜感叹了一句“那维斯特,你的动作好丝滑啊……”
那维斯特微微低头,蓝色的眸子望进了小女巫的眼里:“是么,是芙娜小姐太慢了。”
芙娜微笑,然后将亡灵的下巴推远。
远目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盯久了眼睛都花了,赶紧收回目光,转移到起起伏伏的海蛇身上。
她问那维斯特“这条蛇的速度好像很快,我们大概需要在海上走几天才能到对岸呢?”
“唔,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应该也得花上十几天吧。”那维斯特认真思考后回答道。
芙娜:“!!!”
“太久了,不如让我来想想办法!嗯……我记得妈妈曾经提到过一个魔法,对我们现在的状况非常有用,让我想想。”
一边说着要想想,她一边已经开始掏法杖了。
不得不说,在关于魔法知识相关方面,芙娜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胆子还很大,从未使用过的魔法她用起来也无所畏惧。
一边回忆那个复杂的法咒,她一边向那维斯特介绍:
“折叠空间魔法,是妈妈独自研究出来的新魔法,使用该魔法,可以将大海折叠起来,我们就可以瞬间从这边一下跨越到大海的那边,能够大大缩短赶路的时间。
同时,海底里面的生物们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折叠,他们只会在折叠的那根线附近徘徊,以为折叠面是一个屏障。 ”
那维斯特表示非常惊讶:“真的有这样子的魔法吗?你的妈妈一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魔法师。”
芙娜就非常骄傲地扬了扬脸:“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当然,我以后一定也会成为像妈妈那样厉害的魔法师的。”
然后他跃跃欲试地看着那维斯特,眼神里的期待溢于言表。
那他当然就让她试了试。
一阵紫色光芒闪过,最终却并没有把大海变成折叠纸片。
芙娜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薄薄一张那维斯特,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维斯特,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啊,变成一片了!”
光顾着笑别人了,完全没发现自己也变成薄薄一张纸的芙娜也很有趣。
那维斯特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可是一个纸片人诶,他勾起嘴角,实在是很奇怪呀,于是芙娜笑得更大声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两人身上的魔法效果褪去,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的芙娜又异想天开地想到,她可以种出超级超级高的豌豆藤,难得有在海上漂流的机会,她正好可以试验自己的一些厉害的想法。
那维斯特就见着她又开始在戒指里掏呀掏,掏出一颗魔法豌豆,向它施加魔法。
豌豆迅速长出藤蔓,从海蛇的背部延伸到海蛇的腹部,将海蛇作为一个固定物将自己固定好之后,开始不停地往上生长。
长呀长呀长呀长,终于穿过了云层,将骑在豌豆叶片上,紧紧抱住豌豆藤杆的芙娜顶到了天上去。
然后眨眼的时间,芙娜就屁滚尿流的爬了下来。
她拍着胸口颤着声道:“好可怕呀!天上太可怕了!”
那维斯特看着她折腾,此时也有点好奇了,他问:“你在天上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样。”
芙娜:“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天上看到了一个十字架,上面全都是蛇,爬满了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蛇!”
那维斯特便安慰她:“应该是看错了吧,天上是不会有其他东西的。”
一时间,一种难言的恐惧气息弥散在空气中,二人面面相觑,彻底平静了下来。
……
海上的生活非常无聊,尽管高精力如芙娜也觉得很熬人。
尤其是在她已经陆续尝试了钓鱼(钓起来了一条鲨鱼被她眼疾手快干掉了)、套上空气球在海里跟随海蛇滚着走(因为没有海蛇速度快被她放弃了)、在海蛇背上给那维斯特做大餐吃(被对方吃得干干净净并附送一百字的夸赞)等等一系列活动后,她逐渐感到无聊。
这不是几天,而是十几天诶!
终于,在芙娜无聊透顶,快要忍无可忍,想折腾那维斯特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彼岸。
那维斯特轻轻吐出一口气……
蒙多瓦,隶属于洛瑟恩王国境内的一个附属小国,占地面积较小,资源也比较匮乏,却是从大洋彼岸过来必经的第一个地方。
直到再次脚踏实地,芙娜终于轻松了起来,她踩着脚下的泥土,心中很是安慰。
果然陆地动物还得踩到地面才安心,这半个月吃睡都在游动的蛇身上可真是太辛苦了。
“我们为什么不在港口那边下呀?”芙娜看着远处热闹的港口问。
那维斯特正在拍自己身上的盐粒,他已经很想找个地方洗澡了“假如你想要让那些人都看着你从蛇身上下来的话。”
芙娜无话可说。
她忘记了,对于普通人来说,三米长的海蛇上面坐了两个人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两人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那维斯特却突然转头对芙娜说:“建议你将兜帽戴上,这里的人对外来人可不太友好。”
芙娜听劝戴上,然后她就发现,岂止是不友好,简直称得上是抵触了。
二人对这里的地形都不太熟悉,本来想的是找一个地方先歇脚洗漱一番,再去打探打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于魔材之类的消息,结果还不待他们开口说话,但凡离人家近一点,对方发现他们是生面孔后,就会像见鬼一样躲开。
芙娜满头问号:这群人是有什么毛病?
见面前的人脸色愈发不善,不想多生事端,芙娜拉着那维斯特赶紧离开了。
对于芙娜的疑惑,那维斯特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修长的指节轻摁唇瓣,他似也有些不解“虽说曾经这里也很排外,但应该没有到这种程度才对。”
芙娜却不管这些,她不信这世界上还能有金币解决不了的事!
她现在可是富婆!就算有一半金币分给那维斯特,她也仍然是富婆!
将心比心,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吗?一个金币找个旅店住一晚不过分吧?
这个地方她不喜欢,看样子也没什么好东西,干脆休息一晚就离开好了。
她是这么想的,那维斯特也同意了。
二人走走停停,还是靠着金钱的力量进了城。
和城外港口遇见的人不一样,城里的平民们个个都用布巾蒙着头,行色匆匆,没有半点在自家主场的放松和悠闲,街道上虽然有些许儿童,但他们也和正常的小孩不一样,哪怕是玩耍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在发现大街上竟然出现了两个陌生人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二人。
正好这时芙娜扭头和那维斯特说话,兜帽掀开了一点,一个正好位于侧前方的小孩手中拿着的球一下子滚落在地,他睁目结舌指着芙娜大叫道“是邪恶女巫!”
作者有话说:
入v撒花! !居然入v了! !激动到红温!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好像听说上夹子的话,零点更新会更合适,这几天零点更新呀!么么哒!
第23章
邪恶女巫?
芙娜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之后, 直接被气笑了,可这还没完。
本来注意力就在两人身上的平民们,在小孩叫破外乡人身份后,胆小的赶忙逃跑,更多的却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并且将手边能拿动的东西全都砸向她。
芙娜皱着眉在身前竖起屏障,那些人一看到她身前的紫色屏障瞬间变了脸色,如果说刚才是仇恨她,此刻就变为了恐惧。
他们惊慌着、互相推搡着逃跑了。
整条街道骤然一空,芙娜望着刚才还有一堆人的街,无语了。所以说,这些人是真的有什么大病吧!
那维斯特见到这一幕,在旁边低低地笑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甚至越笑越大声。
芙娜不满地看他一眼, “你笑什么!”
“咳,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类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不论过去多少年,换了多少批不同的人,他们仍然是这样,好像一直不会有变化。
真是令人作呕。
眸中笑意不达眼底, 那维斯特轻轻闭了闭眼,待他再睁开, 从狭长的眼眸看过去,就是芙娜鼓成一个包子的小脸了。
哦,他在心里想「这个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伸出手指, 戳了一下对方鼓起的脸颊,一声轻轻的噗声过后,脸颊平了下去。
芙娜:?
“你好幼稚,那维斯特先生。”
将对方的手指按下去,芙娜重新思考现在这样的情况该去哪里找住宿,还是说直接略过这个地方,他们先赶路?
毕竟一个明确表示不欢迎她的地方,她没有忍受下去非要给别人送钱的必要。况且,依照刚才的情形来看,她真的要开始怀疑金币在这里管不管用了。
但妈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好想好好洗个澡,不是那种清洁咒,是使用干净的水好好泡一下的那种。
于是她还是决定最后试一下,不行就撤。
这一次她直接将头发换了个颜色,变成和那维斯特一样的颜色,然后再拖着他到处找旅馆。
结果就是,转了三条街都没找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旅馆的地方。
芙娜一拍脑门,对啊,很合理不是吗,一个排斥外来人的地方没有设立旅店很正常啊。
那就退而求其次,酒馆也行。
例如莎莉娅他们那样的酒馆,也可以住宿。
这次倒是找到了,她推门进去,本来笑容满面迎上来的老板发现是两个陌生人,瞬间变脸,看起来很想将他们立刻赶出去的模样。
芙娜适时递上了一枚金币,络腮胡老板抬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丝滑地接过去了。
他皮笑肉不笑扫了二人一眼,语气很不好“这里只有酒,一人一杯喝完立刻离开。”
虽然猜到了对方的反应,但是没猜到这么细节,芙娜有点生气,这里的人未免也太讨厌了!
找了个角落坐下,芙娜有点苦恼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明明索罗斯和暮色港的人都不这样。
酒水很快送上来,芙娜和那维斯特都没有动桌上的酒。谁知道他们那么讨厌外乡人会不会在里面加料,放毒药就算了,万一放一些很恶心的东西,芙娜是真的会杀人的。
安全起见,尽管对酒这种饮品很好奇,芙娜也没有动它。
但是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开始支起耳朵听附近的人都在讲什么。
大部分都是一些琐碎的无意义对话。
除了东家长西家短,就是最近挣了多少钱,还不够买几杯酒,以及一些一听就很假的奇闻异事。
听着听着,她们前方那桌人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看背影,那是一个穿着短打的醉鬼,头发又多又卷,杂乱得像个鸡窝。
喝得说话的声音都拐了几个弯,还在跟自己对坐的好友吹嘘“真不知道女巫有什么好被忌惮的,我们的国王真是软脚虾,你知道那个,那个谁来着……”
“那个号称史上天赋最高那个奥黛莱丽,早些年我爷爷的爷爷见过她,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我爷爷的爷爷亲眼所见,女巫也就那样吧,不过长得倒是不错,我爷爷的爷爷说……”
没让他说出更恶心的话,芙娜左手撑脸,右手在桌底施展魔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人嘭地一下,脑袋嗑在了桌上,看起来就好像喝多了睡着了一样。
坐在对面的同桌大汉也不是什么好人,见同伴喝晕了,指着对方哈哈大笑,随后又晕乎乎地附和起来,也不知道是附和给谁听“是呢是呢,要是女巫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让她好看,嘿嘿,国王可不是软脚虾,国王厉害着呢……”
芙娜站起身,环顾一遍四周,对那维斯特说“我们走吧,这里太吵了。”
天色渐晚,有了酒馆那一出,芙娜已经彻底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要不是还有理智在,她就不是仅仅只是给那个人下「感同身受咒」了。
感同身受咒:一款女巫常用魔咒,能够在梦中完美调换中咒人与对方心中所想脏污之事的目标,让中咒人在梦中无数次体验到他想对别人做的坏事。
希望他今后能有无数个美好的夜晚,连妈妈的名字都记不正确的垃圾,还敢大言不惭说一些极尽侮辱的话,留他一命已经是她仁慈了。
其实在这之前,发现那些人对女巫的排斥和仇恨,虽然不知道原因,她顶多就是觉得这些人很奇怪,并没有真的很生气。
她本来就是一个乐观的人,且一向尊重他人喜好,万一这座城的人曾经遭受过别的女巫的迫害,或者什么原因,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样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属于一瞬间就可以杀死的存在,她只是站在自己的个人立场上对这个国家的感官很不好而已,完全没想到还能听见更离谱的发言。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了,怎么啦,是有女巫刨过他们的祖坟吗?
一路在心里叭叭叭,芙娜从酒馆里出来就一直没说话,那维斯特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充满怒气的背影。
二人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巷子,脏乱差的小巷不知通往哪里,当是自己走错了,芙娜正要退出去,就听见里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顿时眉头一皱,本来心情就不好,这里的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快步上前察看,就见一个眼熟的醉汉正将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压在墙上欲行不轨之事,刚才她听见的动静就是女孩挣扎时发出的呼救声。
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芙娜已经对这座城的所有人印象都不好了,可遇见这种事,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一码归一码,强迫女孩子在她这里通通是死刑。
挥手就是一个魔咒下去,人迅速倒地,身上冒出阵阵紫烟。
女孩受惊退开,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芙娜因为动用魔力而逐渐变色的头发。
“女、女巫……”
芙娜翻了个白眼。
刚才强迫她的人死在她面前,她不惊恐,发现救命恩人是女巫反而惊恐起来了。
毁灭吧这个奇葩的城市。
芙娜转头要走,对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随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放开,在芙娜看过来的时候慌忙解释道“对不起,谢谢你,不,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其实我没有那么害怕女巫的,我,我就是一时有点……”
芙娜无语地看着她。
拜托小姐,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已经要吓哭了好么,眼圈都红了。
“好吧,你不害怕女巫,那没事我们先走了。”
女孩儿似乎这时才发现芙娜的后面还有一个人,她踟蹰了一下,就在二人都转身后,她再次追上去叫住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下午附近都传遍了,蒙多瓦来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是女巫。你们这么晚还在这里,是在寻找落脚的地方么?其他地方可能找不到了,不如……不如去我家吧。”
话出口,虽然还是因为紧张,心脏嘭嘭嘭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后悔。
她紧紧盯着芙娜,努力忽视她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只关注芙娜的反应。
芙娜眨眨眼,又看看似乎在等她做决定的那维斯特,她朝女孩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芙娜,谢谢你收留我们哦。”
女孩大大松了一口气,也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朱莉。”
好心的朱莉小姐带着芙娜他们回到了自己家,那是一个离刚才那条巷子两条街区远的一间普通小屋。
将二人迎进门,朱莉局促地捏了捏手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家有点小,只有两个房间,今晚可能需要一个人打地铺,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打地铺。”
啊这。
芙娜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不知道是因为还是很害怕他们还是怎么,她回到自己家怎么好像比他们两个外人还不自在。
搞得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恶霸,她正要说其实他们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停留一晚,现在离开也没什么问题,就被身后的开门声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的宝们! !昨天说是零点更新,但是实际上观察老作者们的发表时间发现很多都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于是我又改成十一点九分啦!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先跟着干叭!感谢订阅呀!让我框框存稿中!
第24章
芙娜的视线首先落在打开的门上, 然后视线下落,进来的是一个小孩。
不,不是小孩。
来人掀开兜帽, 芙娜见到了一张成熟的脸, 圆方耳朵, 有一个大鼻子,但五官整体看起来比较硬朗。
小人族?
“是矮人。”那维斯特开口道。
索林目光如炬,浑身肌肉紧绷,看起来很想对这个喊破自己身份的家伙做点什么。
好在朱莉及时打断了他,并上前将他拉过来介绍道“我说不并没有那么害怕女巫并不是骗你们的,因为我的哥哥索林也不是人族。”
紧接着,她又为哥哥介绍芙娜二人“他们是我的恩人,今晚我去接你的时候,在小巷……”
索林一听妹妹的遭遇,顿时暴怒着跳脚“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来接我么,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些渣滓,夜晚的蒙多瓦有多危险需要我再强调几遍呢我的妹妹!”
“可是你一个人万一遇到巡逻队被抓住怎么办,有我还可以为你做掩护!”朱莉也有自己的想法。
二人因为这件事已经吵过很多次了, 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不一样的是多了两个围观的人。
芙娜和那维斯特抱臂站在一起, 就差掏出棘棘果(一种类似瓜子的果实)来嗑了。
兴许是终于明白和自己妹妹讲不通的事实,索林终于放弃费这个口舌,决定想个别的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当务之急是——
他转向二人,面对着芙娜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伸出援手,我不敢想象朱莉一个人会遭遇怎么样可怕的事情。”
芙娜很喜欢这样真诚且重感情的人,而且这个矮人, 还有朱莉,是她在这个城里遇到的难得的正常人。她也很开心,于是她大方道“不客气,也感谢你们收留我们一晚。”
说到这个,索林责怪地看了一眼朱莉,他亲自走到放了张小床的那面墙前,不知在墙面弹动了什么机关,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这边是我的住处,二位不嫌弃的话,今夜就先在这里安睡吧。”
朱莉觑了两眼哥哥,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两下又没说出口。
芙娜没有询问对方,自己和同伴将他的房间占了他住哪里,因为很明显,最开始朱莉口中的两间房肯定不包括如今矮人暴露出来的这个住处。
她上前摸了摸墙面,完全没找到机关在哪里,在墙面出现门之前,根本看不出来这面墙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而这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魔法造成的效果,好神奇!
将芙娜到处摸的手拿下来,拉着芙娜进了房间,那维斯特对矮人和朱莉笑了笑,用他那具有欺骗性的温和语气道“感谢二位收留,我们会报答你们的。”
朱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应该是我报答你们才对,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重要!”
那维斯特笑了笑没说话,看出他的意思,矮人识相地上前为他们讲解这扇门该如何开关,随后顶着对方那令矮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关上了门。
当终于看不见对方后,索林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抹了把头上的汗,对朱莉叹道“那个男人很可怕,咱们不要惹怒他,好在明天他们就离开了。”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那个女人是女巫?”
朱莉点点头“我看到她使用魔法了,就那么一挥手,那个恶心的男人就倒下了!还有她黑色的头发……”
索林沉思“许久没见到行走在大陆上的女巫了,或许你不知道,魔法师和女巫虽然都可以使用魔法,看起来好像是同一类,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职业。”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而后看了眼懵懂的朱莉,他又默默在心中放弃了那个想法。
重重叹了口气,他道“收拾收拾睡觉吧朱莉。”
另一边,芙娜已经进入浴室愉快冲澡了。
是的!索林的房间竟然有盥洗室,好吧这也挺正常,毕竟虽然是兄妹,隔着一道墙住着,这种私密的空间还是非常需要的,尤其是二人明显就不是亲生兄妹。
洗去一身疲惫,她将自己重重埋入了松软的床里。
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抬起头,就对上了坐在床边的那维斯特的视线。
芙娜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她看看床,又看看那维斯特,一个翻身打滚坐了起来。
无需多言,她从某个戒指中挑了挑,将一张眼熟的木床放了出来,单手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抱歉刚才忘记了,这是您安寝的床,请洗漱就寝吧那维斯特先生。”
那维斯特垂眼,认出这是他在黑森林一直睡的那张,由她亲手制作的木床,不置可否,不过他好歹是动了。
芙娜松了口气,又重新倒回床上。
复又觉得不对,她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倒反天罡!最开始明明是自己占上风的啊!
不行!明天她就要支楞起来,让那维斯特明白谁才是这场冒险旅途的主人!
然后她就闭着眼思考,在脑海中模拟明天起床后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对话,包括不限于那维斯特说的任何话,她该如何霸气怼他之类的。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于是那维斯特洗漱出来看到的就是睡得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小女巫。
“……”
他站了许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前给她拉好了被子。
这一觉芙娜睡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还在黑森林,房间内没有窗户,当明亮的灯光被点燃,她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看到盘腿坐在木床上的那维斯特,她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坐起来,她想说什么,却张口就被自己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最终,她还是没能实施睡前的想法,因为紧接着就有人在敲门,哦不,敲墙了。
是朱莉,她的声音带着浓浓地不安“芙娜小姐,你们醒了吗?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芙娜看着自己,又看了看穿戴整齐,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那维斯特,她立刻在身上点了两下,将衣服穿好,随后清咳道“醒了,请进。”
门刚打开,芙娜就见到了朱莉带着焦急和忧色的脸,她张口就是“芙娜小姐,你们快离开吧,今早我出门买早食时见到好多巡逻队的人在搜人,听说是今年的狩猎女巫行动提前了。”
芙娜皱起眉头,难以理解对方口中的词汇“狩猎女巫行动?”
“是的。”
从朱莉口中,芙娜终于对这个国家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来蒙多瓦这个国家的人,一直把除了黑色之外的其他颜色头发会魔法的人,称之为魔法师。但是如果有一个人她同时拥有黑发黑眸,还会魔法的话,通常会被认为是被神明诅咒的邪恶女巫。
而这个国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部拜他的国王所赐。
前任国王曾有一任王后,就是黑发黑眼的魔法师。王后的性格非常的暴躁,且性格强势,国王因此非常不满。
为了收拢更多的权力,与其他国家联姻,并且给自己换一个新的、令他满意听话的王后,他便使人编造黑发黑眼是不祥、是被诅咒的人。
他还买通人栽赃陷害黑发黑眼的平民,最终杀死了许多人。而那位王后也在动乱中被打死了。
因为她虽然会魔法,但是只会一点皮毛,自然敌不过愤怒的人群,和一心置她于死地的国王。
“这些都是哥哥说的,他们矮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怪不得了,做了坏事的人总会心虚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直接给某一类人贴上标签,再不停固化完全受制于他的平民的思想。”芙娜嘲讽道。
“但这都不重要,你们快走吧,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说着,朱莉将一个黑色小球塞进芙娜手中,“这是哥哥让我给你的,矮人族的信物,可以凭借此物对任何一个矮人提一个只针对他本身的要求。每个矮人只有一颗这样的信物,作为感谢。”
她艰难地说“对不起,我太贫穷,除此之外,没有能够帮的上忙的地方了。”
芙娜收好这个珍贵的礼物,认真地对朱莉说“你们已经帮上大忙啦,谢谢你哥哥的赠礼,对我来说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往对方手中也塞了个东西,然后就招呼那维斯特离开了。
可惜还是太迟了,二人刚打开门,就发现门外团团围了几个圈,并且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芙娜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那维斯特示意她看向脚下。
看似什么也没有,仔细观察却会发现有层层叠叠的间歇性微光在地面扩散,就好像被推开的波浪。
“禁魔法阵……”
她视线掠过拥挤的人群,移向远方,浪波还在往更远的地方扩散。
这还是一个,超大型禁魔法阵啊。
芙娜怀疑整座城都被纳入了范围,一旦法阵开启,整个城市的魔法师都将无法使用魔力,就可以任人宰割了。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那个可恶的、恶心的国王的目的。
他就是利用这样的方式杀死过路的女巫和他无辜的王后的么。
镣铐施加于她的身上,失去如臂使指的魔力,被推搡着向前走,芙娜心中却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朱莉看清芙娜塞给她的是一颗巨大的宝石之后, 整个人都惊呆了!
随后她便见到了对方二人被带走的那一幕,抿了抿唇,趁着没人关注她,轻轻将门关上贴着墙边溜走了。
……
女人躲在士兵背后,身上肥肉颤颤巍巍,脸上除了鼓包就全是密密麻麻布满黑头的坑洞,她尖厉的嗓音让走出去老远的芙娜都还能听见:“早在酒馆我就看他们两人不对劲了,哪有去酒馆不喝酒的,后来我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死人!天呐!他们杀人了!”
“最可怕的是,我转身去叫人的功夫,那个死人原地消失了!她肯定是邪恶的女巫!”
在她的一番渲染下,周围看热闹的民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听说对方是真的会魔法后,还有些畏缩的人,此刻仗着这一年开启一次的禁魔法阵,也敢朝他们丢石子了。
那维斯特轻轻侧头,蓝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那个丢东西的人,那人一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怎么一股寒意顿时爬满全身。并且他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他已经冷到牙齿开始打颤了。
周围的人本来还在起哄,见到那人的异状,顺着目光看向那维斯特,而后又一个个移开视线。
现场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突然变得死寂无比。
芙娜没有注意到那维斯特做了什么,她只是默默看着一路走,一路又有好些士兵带着黑发黑眼的普通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们从不同的街区被押送过来,最终汇入他们这一行。
街道两边站满了围观人群,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地厌恶和排斥。而他们最终也都会跟在队伍的后头,去观摩这一场,对于他们来说,一年一度的猎巫狂欢。
终点是城中心的教堂前,巨大的双翼神像仰望天空,脸上的那一滴泪珠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被视作对世人的怜悯。
此刻,就要在它的面前上演绞杀平民这一幕戏剧,着实有点讽刺了。
看着周围攒动的人头,芙娜东张西望。
那维斯特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芙娜:“找熟人啊!好像没有看到朱莉他们呢?不来看热闹吗?”她的眼神忽然定在一个方向“啊,找到了。”
那维斯特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挤在人群中的朱莉和戴着兜帽的索林。
脸上有些小雀斑的朱莉,此时没了平时里时常挂在脸上的怯懦,她正满脸忧色地盯着这边。而她的右手,正紧紧牵着她的矮人哥哥,索林太矮了,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维斯特收回视线,就见芙娜朝着朱莉笑了笑,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问“这里不能使用魔法,你不害怕么?”
芙娜转头看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尽管士兵们正准备推他们上刑场绞死,尽管周围的人全都在义愤填膺喊着杀死他们,芙娜却并不害怕。
她怕无形之物,怕无法掌控自身的深海,却不怕人类和鬼怪。
假如他们杀不死她,那就要时刻准备着,等着她回来杀死他们。
亡灵就这样看着她,眼眸深邃又汹涌。
他扯出一个笑来。
他想,他不会救她,假如她就这样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就这样看着她,与她一起被绑上了绞刑架。
芙娜当然知道那维斯特不会死,他可是亡灵诶,说不准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是假的。
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也不会死,因此当绳索套进脖子,她仍然不感到害怕。
她只是看着底下的人群,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还有她的熟人,那个女孩和她的矮人哥哥。
朱莉难受极了,她的眼圈变得通红,像芙娜养的那只小兔子。
眼见着士兵将绳索一个个套在黑发黑眼的女巫们的脖子上,她忍不住捏紧了哥哥的手,趁着人群骚动,她垂首在哥哥耳边说了什么。
索林的圆方耳动了动,似是有些无奈,又别无他法,但实际上在他听到朱莉带来的消息时便已准备好了。
手中按动了什么机关,绞刑台上瞬间爆发一阵漆黑烟雾,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趁着所有人都在干呕伏倒时,绞刑架上的人突然全都不见了。
芙娜只觉得视线一黑,有谁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想,应该是那维斯特吧。
她好像依稀看见了对方抬手的动作。
所以是他做了什么吗?
哎。
芙娜叹气,她随手捡回来的同伴的确是一个关键时刻很靠得住的人啊!
视线恢复时,她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无一物的通道内,面前站着的是朱莉两兄妹,还有那维斯特松开的手。
她惊喜道“原来是你们救了我们呀!谢谢你朱莉,还有索林!”
然后她又转头对那维斯特说“也谢谢你呀那维斯特,我看到你第一时间靠过来了。”
被感谢的朱莉二人没什么反应,倒是亡灵似乎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他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朱莉也有些激动,她说“吓死我了,以前只是听说过有亲朋是黑发黑眼被抓去绞刑的事情,没想到亲身经历的感觉是这么可怕!还好有哥哥在!”
索林无奈地看了一眼妹妹,其实他反而觉得就算自己不出手,这两人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没有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紧张或者害怕的情绪,就连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没有。
别看芙娜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但他总觉得她激动的点和自家妹妹激动的点应该不太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
芙娜没想太多,只重重点头“确实!索林好厉害呀!能从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把我们顺走,我都没有感觉到魔法的波动诶!这是怎么做到的?对了,还有其他几个黑发女孩呢?”
“我在城外也布设有传送点,将她们直接送出城了,反正现在这种情况,她们也无法在蒙多瓦待下去了。”
顿了一下,他看了眼安静的那维斯特,道“本来,我应该也要把你们送出城的。但是我那个机关有限载人数,且只有两个传送点,无论如何,还是跟我们熟悉的你们比较适合出现在这里。”
跟随他的眼神,芙娜的目光随即落到这条通向未知处的通道上。
“这是……”
索林清了清嗓子,抬头时,身后的兜帽落了下去,他郑重道“欢迎来到蒙多瓦,矮人根据地。”
……
几人跟着索林走在曲折的通道内,潮湿阴冷的通道没有熄灭芙娜兴奋的心,她的问题真的很多,就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普通小女孩。
也因为问题实在太多,且大部分都是索林难以回答的问题,索林甚至已经有点后悔将她放进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让芙娜沉浸在赶路中,分散她的心思,可惜小短腿走得再快能有多快呢,他只觉得耳边一直嗡嗡嗡。
最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一个捧哏的——他的好妹妹朱莉。
每当芙娜问出一个问题,索林沉默,朱莉就会因为担心芙娜会感到尴尬而努力措辞替哥哥回答。
这就导致二人一直在嗡嗡嗡,索林也逐渐更加绝望。
好在就在他感觉脑袋要爆炸时,前方出现了亮白的光芒,这是到达出口了。
他松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芙娜已经牵着朱莉快步跑上前去,三两步就超过了他。
而他的身后,只剩下了慢悠悠走着的那维斯特。
背后汗毛竖起,他也赶紧小跑着去追两位小姑娘了。
那维斯特见对方好似逃命一般的速度,不由摸摸下巴,喃喃自语“直觉系矮人么?这可真是不太妙啊……”
芙娜没管什么妙不妙的,出了出口她就惊呆了!
通道不是在地下么,她就以为矮人的根据地也是在地下,也许会比较阴暗不见天日。
没想到!亮如白昼!
一栋栋一人高,矮小的平房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中间留出了能够容纳三个矮人并排行走的道路。
以芙娜的身高,走在其中就像走在小朋友们的迷你玩具城一样,格外新奇。
这里的空间应该也是做过一番处理的,分明是地下,却也生造出了一个天空出来。
之所以亮如白昼,也是因为天上悬挂的那一盏大灯。
没错,天上挂着的并不是太阳,而是一盏花朵形状的大灯,灯光将整片空间都照亮了。
朱莉见芙娜盯着天上看,主动介绍道“是觉得刺眼么?别担心,等到了晚上,会有大师关灯的,白天只要不一直盯着它看,就没什么问题。”
芙娜:还真是关灯啊?
她笑得眯起了眼,对朱莉道“不觉得刺眼,就是觉得很有趣!”
朱莉也笑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这里和上面一点也不一样,但是矮人们都是很好的人,比起蒙多瓦的人类,我更喜欢哥哥的族人。”
二人说着话,一个大鼻头,戴着皮帽的大胡子矮人突然从左边第二栋房子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见到路口站着的几个人,他眉头皱了皱,大声喊道“索林!索林!愚蠢的索林,看看你做的什么蠢事,又带了什么人回来了?”
朱莉看见老人,眼睛一亮赶忙挥手道“阿及尔爷爷,我又来看您啦!”
作者有话说:
那维斯特:我不会救她的。
下一秒,身体自己动了。
那维斯特:? ?
芙娜:(感动)他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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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哦,是朱莉莉啊,很感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看看你的哥哥,又做了什么蠢事,快将人给我带过来!”
朱莉:oo!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芙娜,主动拉着芙娜上前。
说实话,房子真的不大,因此芙娜他们没走几步就到了面前,她低头看着窗口高的矮人爷爷,很有礼貌地招招手自我介绍:
“您好,阿及尔爷爷,我叫芙娜。”然后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将那维斯特也扯过来“这是我的同伴,那维斯特,很高兴认识您,冒昧打扰啦!”
阿及尔看了一眼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索林,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哼什么哼,我都听见朱莉莉的声音了,噢我可怜又可爱的朱莉莉呀,是来看我老婆子的么?快进来请坐吧,带上我亲爱的索林宝贝一起。”
一个老太太出现在了刚才阿及尔所在的位置,芙娜发现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似乎是眼睛有疾。
“嗯?小姑娘,你是在观察老太婆我么?呵呵,我看到你惊讶的表情了。”
芙娜确实有点惊讶,虽然有点冒昧, 但她还是直接问了“老婆婆您能看到啊?”
名为吉吉安的老太太就笑了,她指了指屋檐,仔细看,芙娜看到了一颗裸露在外的眼珠。
她吓得“呀”了一声。
吉吉安就哈哈大笑起来,索林摸了摸鼻子,上前开了门,顺便对芙娜解释道“阿婆就是喜欢吓唬小孩,其实她很欢迎你们的。那个只是一个做成眼珠子模样的机械眼而已,不用害怕。”
然后他就被背着手走出门来的阿及尔爷爷敲了脑袋,“笨蛋索林,不许拆穿你阿婆。”
朱莉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她最喜欢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哥哥露出无奈的神色了。
芙娜几人被邀请进入房子里,除了索林之外,几人都是正常身高,还有那维斯特这个大高个在,大家进去时都得弯着腰埋着头。
好在因为经常需要招待索林的人族妹妹,里面放有正常大小的椅子。
芙娜好奇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
真是不可思议,她站直后,头几乎能顶到天花板,里面的家具体积也都非常迷你,看起来格外可爱。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那维斯特,他看起来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行动比思想更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掏出法杖对准那维斯特。
紫色光芒闪过,狭小的客厅内,多了一个眼眸深邃,表情呆萌的小个子那维斯特。
大家还没从这个变故中回过神来,芙娜又哈哈大笑两声,将法杖对准了朱莉,然后是自己。
一群身高相仿的小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笑出了声。
朱莉有些兴奋道“芙娜!你好厉害,这就是魔法吗?还有这样的魔法?”
她快乐地一屁股坐在平日里索林常坐的位置,那张她还是人类体型时觉得矮小的椅子,此刻她坐上去刚刚合适,后背的背托将她的腰身托起,非常舒适。
芙娜四处看了看,就这么一小会儿,索林已经为大家都安排好了座椅了,吉吉安还使唤阿及尔去厨房为大家端来了热茶。
一股好闻的可可果香从茶壶中飘出来,芙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鼻腔都充斥了果香后,也大方地开始从戒指里掏吃食。
“这是焦糖奶油蛋糕,上面的果酱是我精心调制的,吃了还能增加精力。”
“这个是嘟嘟果干,酸酸甜甜超级好吃!”
都是芙娜从黑森林带出来给自己备着的零食,真是没想到,在这个讨厌的国家,她还能坐下来好好和新认识的朋友们分享它们。
于是大家真的就好好坐下来开始品尝美食和热茶了。
在这期间,芙娜了解到,索林作为一个矮人,之所以会有一个人族的妹妹,是因为他小时候走丢后被朱莉的父母收养了。
好心的夫妇以为他是一个小孩子,捡回来养啊养,结果发现无论怎样都养不大。
这孩子的身高一直都不往上窜啊!
夫妻二人还因此慌乱了一段时间,但是除了身高不长之外,索林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于是他们就淡定了。
不长就不长吧,或许这孩子就是因为有什么奇怪的病症才会被父母丢弃的。
他们是这样猜测的。
再后来,他们生下了可爱的女儿,在工作忙碌时就将妹妹交给索林照顾,兄妹常年相伴,感情非常好。
再后来,他们死了。
“至今都无法知晓,那群强盗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他们只是一对非常普通的平民夫妻而已,两人加起来身上都搜不出一个银币。
能够使用魔法的强盗,再如何也不应该对他们下手才对。 ”
索林眸色黯淡,对于事件中不合理的地方,一直被他牢牢记在心里,哪怕后来被族人找回去,他也还是无法忘怀。
“会魔法的强盗,现在还有魔法师选择做强盗么?他们的尸体上有显现魔法的痕迹?”芙娜不解问道。
对此,朱莉的印象相比哥哥要更深刻一点,她说“其实是因为,爸爸妈妈是被杀死之后自己走回家的。教堂的牧师说,他身上有黑暗魔法的痕迹,是复生魔法的半成品,只能让他们走回家,不至于暴尸荒野。”
“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伤,牧师说,这是强盗们惯用的武器。”朱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似是回到了那如同噩梦一般的那天,她在家中等待未归家的哥哥和父母,等回来的却是漫天的血色。
“从那以后,我就和哥哥相依为命了。”她看向吉吉安和阿及尔,“还好哥哥的家人对我很是照顾,阿婆和阿爷真的是很好的人!”
吉吉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了,她虽然紧闭双眼,面上却满是对两个孩子的疼惜。
对于他们老两口来说,在索林走失时收养他长大的家人,也是他们认可的族人了,哪怕对方是两个人类。
遗憾的是没能在对方活着的时候与他们结识,也难过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收养的孩子其实并没有疾病,也从未被家人丢弃,他们收养的是一个异族小孩。
作为感谢,也作为兄妹二人多年感情的见证人,他们早就把朱莉当做了自己家的孩子。
那维斯特眉心微拧,指出不合理的地方“若是强盗所为,先不说身为魔法师选择做强盗的概率有多低,毕竟世人皆知,魔法师的地位天然便高于平民和部分贵族。”
“就说他们把人杀了之后,又对他们施展复生魔法的目的在哪里呢。”
芙娜赞同点头“是有点奇怪,都把人杀死了,还管他会不会暴尸荒野,能有这样的善心就不会做出杀人这样的事了。况且,没有意义啊。”
她说出自己的观点“一个人做一件事,不可能是毫无目的,总有需要他那样去做的原因吧,所以。”她看向朱莉,“你的爸爸妈妈归家后,是立刻倒地死亡么?还是有别的什么动作?”
朱莉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给弄懵了,因为悲痛和恐惧,她亲眼目睹父母在面前倒下,差点没被吓傻。
而后续将此事上报给了教廷和卫兵后,他们的说辞也是一致的统一,因此他们并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就像索林说的那样,他们只是蒙多瓦最平平无奇的平民中的一员,有什么值得被人图谋、杀人害命的呢。
但经过那维斯特和芙娜这么一问,她自然也发现了,事情似乎并不像教廷他们说的那样简单。
她努力回忆了一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爸爸妈妈是否还有别的动作。
直到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时,索林开口了,他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莫名发沉。
“朱莉说,他们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朱莉猛地抬头看向他。
芙娜问“什么?”
他抬眼定定看着芙娜的眼睛,答道“他们问,索林回家了吗。”
朱莉的眼泪滚落下来,泪水越来越多,她的肩膀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索林却还在说,他说“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因为遭遇了不测,担忧我的安全,所以才着急问我是否归家。现在看来,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些颤抖“是我,难道是我害死他们的吗?”
吉吉安不愿他如此猜测,这个想法无论对于谁来讲,都过于残酷了。
她将索林轻轻抱入怀里,摇头否定道“不可能,就算对方想要针对矮人族,这和你一个未成年的幼崽能有什么关系呢?
退一步来说,假如他们是想要抓住你,然后对我们族地做些什么,这件事也不成立。他们能够有那样大的本事,在杀死人之后让他们自行走回家,又知道你在这个家里,随时都能对你出手啊,但他们没有。 ”
索林被吉吉安急切的话语安抚到了,他轻轻拍拍阿婆佝偻的背,又看向满脸担忧的阿及尔爷爷,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朱莉握住哥哥的手,眼泪还在眼眶里,那张怯懦的熟悉面容上,是一如既往对哥哥的信任,她说“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芙娜在一旁也看得泪汪汪,她觉得自己被他们祖孙还有兄妹之间的感情感动到了,再加上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正抓着那维斯特的袖口擦拭眼泪,就见朱莉和索林将目光转向了她。
芙娜:?
作者有话说:
下夹子啦!之后正常日更,还是老样子,更新时间早上九点或者晚上九点假如有意外会提前说,不过应该没啥意外,基本提前预留了四章存稿!稳定每天3k+已经燃尽qvq,感谢宝子们支持正版! !爱你们!
第27章
“芙娜,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使会魔法的你出现在我们身边,你们愿意帮助我们寻找真相吗?”
朱莉恳求地看着芙娜, “虽然这样说很不应该,但是,作为平民,我或许一辈子都很难离开蒙多瓦,就更别说遇见一个魔法师了。哥哥他的族人们虽然很厉害,可是他们世代都在这里,我很担心会为他们带去麻烦。可,可你们……”
芙娜没有说话,那维斯特已抬眼缓声接着说“可我们不一样,哪怕有什么麻烦,我们也可以一走了之,是吗?”
面对那维斯特平静无波的眼神, 朱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逃避似地挪开了视线。
索林内心也有着对那维斯特的恐惧,准确来说,他是几人里面最怕他的那一个。此时,他却站出来将朱莉挡在身后。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转圜现在的局面,因为刚才朱莉那一番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道德绑架他们。
实际呢?他们潜意识里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吗?
余光看见了妹妹紧握在一起、略带颤抖的手, 索林心中酸涩,虽然这样很卑鄙,可这好像真的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手指点了点下巴, 芙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吟良久,她开口道“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紧张严肃吧……”
她拉着那维斯特的袖口,朝他露出一个笑,语气轻松道“我们不是本来就在冒险途中吗?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很合理吧!同时,我们也会接到许多委托,完成委托后,我们就可以提升勇气和信念!假如有合适的机遇,说不定还可以提升实力!”
那维斯特定定看着她,语气凉凉“是么,你是这样想的么。”
芙娜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因为妈妈的故事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虽然她知道故事书都是假的,但是吧,但是吧,出都出来了,多经历一些事情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芙娜自我检讨了一下,也许那维斯特并不这样想。
他本来就是被邀请同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口对方就同意了,但是二人的目的,呃,那维斯特应该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二人的目的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那么,一些她觉得没关系,或者觉得可以去做的事情,对于那维斯特来说,会不会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呢?
芙娜觉得很有可能。
虽然换做是自己的话,假如自己并不想做一件事,一定会开口说出来。
考虑到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那维斯特说不定就是比较内敛的那一类。
芙娜有些后悔了,她刚才不应该这样说的。
嗨呀,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说出口的话,或者刚做完某件事,回想复盘一下之后,就会后悔——自己或许应该那样那样才对。
她想补救,说要不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又觉得这样说更加不合适。
总的来说,那维斯特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吧,其实她一开始听见朱莉这样讲,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但是回想了一下,与对方相遇之初直到刚才的表现,她觉得朱莉并不是那种,一开始就抱着让他们帮忙的目的才带他们回家的。
换做索林或许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芙娜觉得朱莉不是这样的。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还挺准确,在索林从妹妹那里确认对方是女巫时,他的确有过相关念头。
而朱莉则不同,纯粹是事情话赶话说到这里,提醒了她,她才想起可以请求芙娜帮忙。
那维斯特收回眼神,神情变得缓和了一些,转头温声对索林说“既然芙娜女士已经答应了你们的请求,我没有意见了。只是这样芙娜女士似乎仍有些吃亏,不如这样吧,倘若事情调查清楚,你们矮人族为她升级装备,另外答应她一个要求。”
索林听见他的话,先是欣喜了一瞬,随后又被最后的条件泼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识看向阿爷和阿婆。
阿及尔此时展现出了大家长的风范,他挥手道“老头子我没什么本事,在族里却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待我与族长商议过后给你答复。”
看了看笑着的那维斯特,他的大胡子上下动了动,哼道“最迟明天就能给你们准确的答复!”
那维斯特就矜持地笑笑,不再说话。
二人从矮房中出来,这次他们的身高与普通矮人别无二致,看到的景色便截然不同。
“真神奇,只是变小了而已,却好像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一样。”
狭窄的街道变得宽阔,他们无法一眼扫过所有屋顶,再往前,是一家家开着窗户晾衣服的小屋。
问过大致方向后,芙娜与那维斯特朝着据说是露天草原的方向而去。
“地下也有草原啊?”
“因为他们也养牛羊吧。”
“可是他们还没有牛羊的屁股高,应该。”芙娜伸出手掌比了比,想象了一下“也就到它们腿弯?”
那维斯特垂眼用余光看她“你现在也就到它们腿弯。”
哼,芙娜不生气!
大概真的走了很久,他们还遇见了许多矮人。
他们见到陌生面孔,似乎也不太在意,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做着自己的事情。
芙娜还在一个拐角看到了流浪汉。
她迷惑了一下:矮人也有流浪汉吗?
兴许是过于好奇,她还凑上去近距离观察,惹来对方不耐烦偏头推她“走远点走远点,你身上的香气熏到我了!真是没礼貌的小鬼!”
啊?
芙娜抬起手问问自己的手腕,又闻闻腋下和衣领,“没有味道哇?”
流浪汉矮人不听“跟你讲不通,总之离我远点!除非你要买东西。”说到买东西,他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瞬。
芙娜哦? 了一声,没看出来,他竟然是在摆地摊吗?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对方的商品在哪里,那维斯特上前将芙娜从地上拉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躺卧的流浪汉。
流浪汉也不怵,稳稳当当躺着,只从兜里掏出一颗弹珠,利索报价“十个金币。”
芙娜&那维斯特:奸商!
不过,芙娜看向他袖口不小心带出的一截枯树枝,说着像树枝,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些眼熟,又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流浪汉见芙娜一直盯着自己的袖口,他也低头看去,发现了对方视线的落点,大方将树枝摆在身前,和弹珠放在一起“加上这个东西,便宜点你给九枚金币带走。”
芙娜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多了一样东西反而还便宜了一枚金币?”
流浪汉心虚一瞬,随后大着嗓门道“你管那么多,要就给钱,不要就快离开!”
芙娜想走,却见到那维斯特也盯着那截树枝看,她就又返回来,将十枚金币拍在他的面前,然后将弹珠和树枝一并收走。
那维斯特收回视线,面带复杂之色,却并没有和芙娜说什么。
二人走出老远,原本装腔作势躺卧的流浪汉矮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摸了摸自己少了两样物品的袖袋,喜色溢于言表:“终于把这被恶魔诅咒的破烂玩意儿丢出手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矮人工匠大师,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如今这个模样的,之所以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全靠那根作为赠品的树枝所赐!
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掂量了两下手中的金币,怕对方后悔又找回来,他赶紧溜之大吉了。
芙娜翻来覆去察看那颗黑漆漆的弹珠,无论如何也没有发现这个东西的独特之处。
说起来,她怎么就稀里糊涂付款了,实际上这个东西怎么看也不值十个金币啊!
还是被那根奇怪的树枝给影响了吧,被对方这样的奸商宁可降价也要塞给她的东西,究竟有着怎样的独特之处呢?
她真的很好奇!
将新得的两样物品收好,芙娜才发现那维斯特沉默许久了。
她侧头看了眼他的表情,好似没什么特别的,便随便起了一个话头“也不知道索林他们准备如何寻找线索,我们到时候需要去询问教廷的牧师吗?”
兀自思索中,却听那维斯特说“你知道在旅途中,接受委托,提升勇气和信念,是勇者才会做的事情吧?”
他转头看向她,恰好二人走出了小镇,身高体型也恢复成原本大小。
前方是一片宽阔无比的草地,有零星几群牛羊散落在各处,悠闲吃着草。
一阵风吹来,花朵形状的模拟阳光似乎已经转为了夕阳的颜色,金黄的色彩描在他的发尾,让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似乎有一阵,被无形之物追赶的风吻在了芙娜的侧脸,几缕碎发被拂动,挠得她的脸痒痒的。
忍住没有抬头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怎么?女巫不可以吗?有谁规定过这样的事情吗?”
那维斯特挑了眉头,不置可否“或许吧。”
“那维斯特,你有时候真的很古板!”
“还有”
芙娜望进他的眼睛“假如不愿意做某些事,可以不做,不需要一直迁就我的,你有想做的事吗?也可以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眼睫低垂,那维斯特静默两秒,光影似乎在他身上有一瞬间地停滞,他依言提出了自己的请求“那么,就请将刚才那根枯树枝赠予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点什么,大家都在养肥咩QVQ ,今天也要和芙娜一起快快乐乐哟!
第28章
从芙娜手中接过那根棕黑色的枯树枝, 那维斯特沉甸甸的心突然一空。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接受了什么,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接受自己残破的命运时那样。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接受它,尽管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荒谬。
而扰乱他思绪的小女巫,还在一脸无辜地盯着他手中之物。
是了,她原本就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明明作为赠品,却还能够令奸商降价。
他放下手,任由衣袍将轻握树枝的手覆盖住,挡住对方的视线。
树枝在他手心渐渐溶化, 在无人窥见的衣袖下, 原本平静的手掌,无名指忽然痉挛扭曲了起来, 像一条活物在他的皮肉中钻动。
按理来说应伴有剧烈疼痛,他面上却不显。
没有为芙娜解惑的意思,他反而转移她的注意力道“你向他们问询草原的方位是准备做什么呢?”
芙娜果然不再纠结送出去的礼物, 转头看向在地底,辽阔得不太正常的青青草原, 她说“我的变小魔法时限很短, 这里的建筑实在不适合咱们住宿, 不如找一个宽阔的地方。”
她掏出法杖,眨着眼俏皮道“就像是这样”
法杖挥舞,二人从地面浮了起来,并迅速朝着芙娜看好的地方飘去。
同时,她在自己原本的那个魔法戒指里掏呀掏, 掏出来了一间超级迷你的小木屋。
往草坪上一丢,小木屋就像被施加了变大魔法,几息之间就与正常房屋大小没有区别了。
那维斯特从空中降下,他看向芙娜,问了一个无比合理的问题“请问全能的芙娜女士,既然有这样的小屋,我们当时一定要被朱莉小姐收留一晚的意义在?”
芙娜就知道他在见到小屋后会问这个,她理直气壮道“因为小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啊!虽然能勉强住人,可是我想洗澡。”
好吧,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那么,这就是接下来我们的住处了么?”
芙娜:“是的,那维斯特先生,或许,现在你可以先与我进去参观一下我们未来几天的家了。”
小木屋总共有上下两层,一楼进门便是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屋子,左边是厨房,右边空空如也。
从楼梯上去,是非常普通的卧房格局,总共四个房间,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但是这难不倒芙娜,她从戒指里先将魔法坩埚挑出来摆在厨房,而后将那维斯特的床掏出来给他摆放好,随后是一些餐盘碗碟,还有椅子坐垫。
最后才是自己的床。
不要以为芙娜将自己的床都给搬走了,她只是利用某种黑森林常见的植物,现场制作了一个。
下方是厚厚的木头,就像是将整根巨木横向砍断,上面嘭起了一朵朵伞状蘑菇。
看起来像蘑菇,摸起来却非常干燥柔软,好像一朵朵蘑菇形状的棉花,让人(指芙娜)很有想要睡上去的欲望!
那维斯特见证了她是如何掏出木头,又是如何在它身上种蘑菇的全过程,他的嘴角微抽,看向这张床的目光也有些一言难尽。
他忍不住建议道“实在不行,不如你睡我的那张床吧。”
芙娜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摇头道“不要,你那个硬邦邦的。”随后她又警惕道“你可别打我这张蘑菇床的主意哦,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那维斯特:……
行吧,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蘑菇床了,可是,她真的不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能睡人的样子么。
至少换做是他,他宁愿睡地上。
算了,芙娜小姐的审美……他选择闭嘴。
二人吃了晚餐,打开门,漫天的星光看起来非常震撼。
芙娜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对着倚靠在门边的那维斯特道“矮人族可真厉害,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感受到魔法的波动。可是他们能在地下造出这样一片空间,还能造出可人为操控的天幕!”
“谁能想到呢,在蒙多瓦的地下,生活着这样一群异族。”
那维斯特颔首,“矮人族的工匠技术是整个图坦大陆之最,世世代代传承且对族人从不藏私,因此他们的技术也一直在进步。”
他说了个笑话“假如他们有点野心的话,他们完全可以挑起战火,说不定可以成功攻占图坦大陆。”
芙娜撇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维斯特轻咳两声,回到正题“其实我是想说,不知你发现没有,你遇见的海族,还有如今的矮人族,实际都各有各的非凡之处。但,他们都属于毫无野心,只想安居一隅的种族。”
芙娜点头“确实如此。你是想提醒我,坚定走自己的路,不要将心思用到坏处,努力钻研学识,才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大么?”
那维斯特摇头:“不,我是想说,这样的人通常比较单纯,你可以利用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还举了个例子“你不是在找魔材么?海族宝库里的有限,我见安格鲁国王只给了你三个水晶盒,对于你的目标应该远远不够吧,矮人族或许也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可以借此机会尽管开口。”
芙娜嘴巴微张,完全没想到他是想说这个。
不过,星辰矿砂,确实和矮人有关,她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就是——
“你说得好难听呀,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这是咱们帮助他们应得的报酬。”她反而指点起那维斯特来了。
那维斯特也不反驳,只笑眯眯看着她“你说得有道理。”
芙娜便悻悻转头不再说话。
静默无言的二人坐在门前,看了一会儿人造星空,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将周边的青草吹得一边倒。
察觉有些冷了,芙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沙尘,对还坐在地上的那维斯特说“很晚啦,我们回去睡觉吧。”于是那维斯特也起身。
木门被轻轻合上,宽阔的草原上,老旧的小木屋熄灭了灯火。
第二天,在某一个时间点,原本暗沉布满星子的天空被一双手拨动开关,天色大亮。
光线从没有挂窗帘的窗户中透进来,将芙娜唤醒。
她翻了一个身,把自己埋进软软的蘑菇床里,而后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哪里,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下楼发现那维斯特已经坐在客厅的桌前,喝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茶水了——
“一大早,索林来过了,或许是猜到我们准备的物品没有那么齐全,他给我们带来了早餐。”
他啜了一口果茶,白色的雾气悠悠上飘,挡住他的眼眸。
只听他接着说道“然后他见一楼如此简陋,便说先回去,一会儿给我们带点家具用品过来。”
芙娜拉开椅子,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维斯特很是体贴,已经为她倒好了茶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赞道“和我带出来的果茶相比,是另一种香甜的味道诶!真不错!”
随即,她想到刚才对方说的话,迟疑道“索林他们的家具,我们应该用不了吧?”
那维斯特看了过来,神情莫测。
没过一会儿,芙娜便知道了他的未尽之语。
几个健壮的矮人青年,抬着比他们人还高的柜子朝这边走来了。芙娜站在门口远远望见了,立刻朝他们奔去,然后挨个施展漂浮魔法。
在几位矮人青年兴致盎然的目光中,家具们排着队自己飘进了屋里。
“真方便啊!看起来比我们的机械搬运车要好用多了!”其中一个头发看起来像绵羊毛的矮人如是感慨道。
另外一个人不赞同,他反驳“虽然看起来很方便不费劲,但是众所周知魔法是有时效的,或许一个漂浮咒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可我们的机械车只要上足动力,它可以一直工作,直到坏掉为止。”
绵羊毛矮人无语“烈烈哥,你有时候真的很较真,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罢了。”
名叫烈烈的小矮人皱眉“可较真本来就是我们矮人的特质之一。”
绵羊毛:……“行吧行吧。”
芙娜在旁看得有趣,明明是三个人,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
一个好奇活泼,一个严肃板正,还有一个……
她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过话,只用非常认真地眼神,不停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草原上的小木屋,以及自己飘走的家具。
好吧,这个看起来对周围的动静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很有钻研精神。
“你们好,我叫芙娜,谢谢你们帮我们带家具过来,请问这些人类使用的尺寸是定制的吗?看起来不像是旧物的样子。”芙娜开口问道。
三只小矮人通通将目光对准说话的芙娜,互相对视一眼,还是比较板正的烈烈率先回答她“是定制的,索林去萨拉拉大师那里定制的人类尺寸。”
虽然性格板正,烈烈的心中却有着矮人们共有的傲气“我们才不是那些不讲究的种族,送给客人的礼物用旧物,这些全部都是全!新!精!心!打造!可以用上一百年不会坏!”
芙娜:“哇!oo!”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床,也有小矮人,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第29章
芙娜的眼神游移了一下, 飘到了那维斯特的身上。
她想到了对方昨晚和她说过的话,面对这样的小矮人们,利用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等到索林将最后一个大件搬过来,芙娜的小木屋瞬间齐活了!
摸着下巴环顾四周,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芙娜转头问索林“你们这里有那种,可以安装淋浴间的大师吗?就是可以实现水循环使用这样的功能的?”
索林了然,略微思索过后, 他看向烈烈“烈烈哥哥的爷爷好像可以做这个?”
烈烈还没说话,芙娜已经冲过去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摇晃道“那就提前预定啦!你们说一个数, 多少金币我可以全额支付!”
烈烈被对方逮住手,挣了两下没挣脱,脸色微微发红,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将芙娜拉走,他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温和的蓝眸。
烈烈那一瞬间不由想道, 这位先生看起来可真是温柔啊。
索林在旁边满头大汗,忙打哈哈道“这件事不如咱们容后再说吧!正好,阿及尔爷爷说让我们忙完就去找他,我们快去吧!”最后他是看着芙娜说的。
虽然不知道索林为什么好像很急的样子,但她并没有多问,转头征询那维斯特的意见后,二人关上了门,大家往矮人阿及尔家走去。
当芙娜他们踏上青石板路时,和草原上的平静不一样, 各种融合了烟火气味的声响从周边传来。
有女性的吆喝声,男人的怒喝声,还有最明显的,哐哐哐的敲铁的声音。
芙娜顺着声响看过去,昨天没有看见的画面印入眼帘,许多店铺门口都放着坚固的铁器和火炉,家家户户都在家门口就开始进行制作。
被溅开的火花落在青石板上,却像落在什么坚硬光滑的寒铁上,什么也没发生,只留下了一颗颗黑色粉尘。
再远一点,在遥远的城中心,那里有一座高高的风车塔,风车缓慢地转着,像所有地面城市都拥有的地标。
索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风车塔内,是控制着整片地底天空的机械,我们矮人族这一支最厉害的防御武器也在那边。”
芙娜收回目光,她真诚地夸赞道“很漂亮,你们也很厉害!我就是想起了我家里,嗯……附近也有许多这样的风车。”
那维斯特侧头看她,小姑娘这是想家了么。
几人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很快便到了阿及尔爷爷的家门口,在那里,朱莉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见到他们过来,她露出一个怯怯的笑,似乎还在担心,芙娜会因为昨天她不恰当的语言而生气。
索林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已经没事了。
事实也如此,芙娜并没有觉得有多生气。反而当时那维斯特的反应让她想了许多,于是她朝朱莉笑了笑,就当揭过这一页。
照旧,使用缩小魔法把自己和那维斯特变小,大家在阿及尔家里围坐成一堆。
阿及尔率先开口道“你们的条件,我们同意了,那么这件事就拜托你们帮忙了。”
芙娜点头,看向索林和朱莉“那么,如今你们父母的尸骨在哪里呢?”
这是她昨晚后来苦思冥想到的突破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毫无经验,也没有头绪应该如何开始。
还是后来想到那维斯特的亡灵身份,才联想到这里的。
她详细说明“之前,你们说教廷的牧师认定他们身上有黑暗魔法的痕迹,他们有为你们的双亲做净化吗?假如没有特意净化的话,他们身上的痕迹,哪怕过去很多年也还是会继续留存,那么就还有找到线索的可能。”
这件事索林比较清楚“爸爸妈妈被安葬在我们矮人族的墓群中。”
“当时牧师应该是没有特意净化的,依稀记得他提了一句,只要好好埋在泥土中,黑暗魔力就会被土壤吸收散去,不会对尸身造成影响。”
那维斯特唇角微勾,否定道“他欺骗了你们,泥土并没有吸收黑暗魔力的功效,只不过是欺你们不了解魔法的敷衍之词罢了。”
话到这里,大家只好转移阵地,往墓群而去。
走到一半,芙娜悄悄问索林“这样真的好吗?带我们两个外人去墓地这种重要的地方,万一我们不怀好意搞破坏怎么办?”在经历过海族的事件后,芙娜开始对墓地这种地方敏感起来。
没想到吉吉安走在旁边,眼睛不好耳朵却很灵光,她转头面对芙娜的方向,闭着眼笑“倒不是因为信任你们,不是我夸海口,若是有人能够在我们的墓地做坏事并且成功,那我反而会非常敬佩他。”
本来还不太理解对方的话,直到走到墓群跟前,芙娜咽了一口口水。
和普通人只有一个坟包包不一样,和海族的无规律移动石碑也不一样,矮人族的墓群,是一个个机械堡垒。
并且在每一个堡垒上,面对着四面八方,全都镶嵌着长短不一的炮管。
吉吉安微笑介绍“每一座坟都有他们自己家人设定的祭拜口令,口令错误,或者是没有事先验证口令再触碰机械坟,任凭对方有多么厉害的本领,整个墓群的机关都会被触动,然后将其崩成筛子。”
“而且,里面安装的弹药,每一颗都进行了附魔,禁魔法阵对其无用。”
芙娜懂了,她也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们绝对(重音)不会碰它们的。”说完,她看向那维斯特,“是吧?”
那维斯特的笑容也有点僵硬,老老实实回答道“当然。”
还是那句话,果然能够存活到现在的种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话归正题,索林在里面找到了属于自家父母的机械墓后,进行了一系列芙娜二人看不懂的操作,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哒声,像是开关被拨动。
紧接着,炮管收回,吵杂的齿轮声响起,看上去就非常复杂的齿轮,从机械墓的上方显现。
整座机械墓就像被拉开的拉链一样,分成了两半,原本埋在地底的石棺向上升起,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朱莉捂住了唇,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原本完好的灰白石棺,早已被腐蚀得只剩下一个底座,周围落下的石粉也都被污染成了黑色,而夫妻二人的尸身,此刻就剩两具黑漆漆的骷髅架子。
这是众人肉眼可以见到的情形。
在那维斯特的眼中,除了表面上的这些,他还见到了两个痛苦的灵魂。
因为被常年禁锢在骨架中,它们神情扭曲痛苦,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珠微微转动,静静看着面对如此情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芙娜。
芙娜在想什么呢,她在想,这个黑暗魔力看起来可真厉害,不知道跟自己的湮灭法咒比起来怎么样。
别说,光看攻击方式,还挺像的。
据说被控制的尸身身上会冒出阵阵黑烟,残留的魔力会腐蚀血肉,最后只剩下枯骨。
区别在于,芙娜的湮灭法咒并不会污染骨头。
哦不对,要是她的魔力输送大一些的话,骨头也会被腐蚀得一丁点儿也不剩。
那还是不太一样的,她以这一点认定自己更厉害!
心满意足收回视线,却发现那维斯特在看自己,她回以一个疑问的目光,对方却又平静挪开了眼。?怎么啦?
芙娜满头问号,又被索林的声音拉回注意力:“你们说的是真的,教廷的人骗了我们。”
他的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但细听之下会发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那是怒极之后的忍耐。
朱莉早已哭倒在地,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呈现在眼前,甚至比那天见到的模样还要残酷。
芙娜也沉默了,她在思考,已经证明了教廷的人的确在撒谎,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打上教廷,逼问那个牧师当时为何要欺骗他们么?
万一只是对方懒得搭理这两个平民幼崽,不愿意为他们浪费魔力呢?
她是真的没有遇见过这种事,一向以一力降十会的她,很难想象父母被人杀掉变成骷髅架子,并且自己还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种事。
太难代入了,首先,她没有父亲,其次,她的母亲……嗯……假如奥特莱丽被人杀掉,那她一定会不顾一切让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就准备提议去教廷闯闯,然后那维斯特拉住了她。
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他开口道“芙娜说她看到了你父母被禁锢的魂灵。”
芙娜:oo?
所有人:! ! !
那维斯特眸中微起波澜“她有办法可以令魂灵解脱,在那之前,你们可以与之对话,或许他们当事人知道得更多。”
众人齐齐看向芙娜。
芙娜,芙娜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微笑假装自己很靠谱、确实很有办法的模样。
实则内心在疯狂捶打名叫那维斯特的小人儿——
可恶!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她身上随意增加设定啊!明明是他自己看到了那对夫妻的亡魂吧!
于是,她只能跟着对方的剧情继续演下去了。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芙娜抬起了手,然后,她余光中见到那维斯特的袖口动了动,好的,她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存稿!可恶!为什么我的手机不能自己打字
第30章
就在芙娜抬手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住两具黑色骨架。
众人衣袍无风自动,被侵蚀污染成黑色的石粉忽然炸裂开来,众人纷纷用手挡住头脸,也就没见到那维斯特的身形突然虚幻了一瞬。
双目从湛蓝变为赤红,黑色雾气从芙娜耳边快速擦过,只听咔地一声响,黑色骷髅头骨裂开一条缝,一切异状瞬间停歇。
芙娜睁开眼,见到两个虚幻身影正艰难从骨缝中撑起身体。
看来, 这就是朱莉和索林的父母了。
朱莉和索林已经飙着泪扑到了黑骨面前,泪水打湿了衣襟:“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们竟然一直没能发现……”
待夫妻二人终于挣脱了黑骨, 他们的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僵化的大脑想起来这两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年轻人是谁,艾米丽将手轻轻搭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小矮人头上,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的头上穿过去了。
她怔然抬起手,拿到自己眼前翻看,似乎不太理解此刻的状况。
旁边的丈夫见此情形,更快反应过来, 也更快回想起来自己和妻子早已死亡。
他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自家儿女之外, 周围还有好几个身材矮小的人,以及两个长相惊人的年轻人。
请原谅他在这种时刻还能关注到陌生人的相貌,因为他其实在活着的时候就一直是个颜控来着!
当然,只是纯粹欣赏美丽的那种程度。
说起来,这方面和芙娜也有些相似, 只不过他不苟言笑的面容欺骗了大家,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稳重严肃的男人,内心其实也很多姿多彩。
张了张嘴,他发现可以发出声音,便询问道“请问,是你们救了我们吗?可我们不是已经死了么?”
索林自然也发现了自己无法触摸到母亲,他努力收起悲伤的情绪,给自己爸爸解释道“是芙娜小姐救了爸爸妈妈。”
听完他们死去后发生的事,艾米丽和丈夫尼特纷纷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他们在想起某些事的同时,也想起来了自己,被禁锢在尸骨中不得解脱的挣扎。
见他们又要陷入混沌中,那维斯特不着痕迹附着了一些自己的魔力上去,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努力稳住情绪,朝芙娜和矮人们弯腰道谢,芙娜这个时候就很想看看那维斯特,但她好歹忍住了。
“那时,我们从城外做工回来,经过密林时,尼特想着为待在家里,久等我们的儿女带回去一些鲜花,就转头进了密林。”
“本来采到花后我们就会回去,可中途我似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想着这边比较偏僻,担心有人误入迷路,我们就转道去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而已,他就直接定在了当场。
密林中,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手持法杖对准空地念念有词。
他的周围站着大概五六只骷髅架,他们低垂着脑袋,姿态扭曲,身上还冒着不祥的灰黑色烟雾。
他不知做了什么,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逐渐冒起几个鼓包,又有几具骷髅架从地底爬出,并且手中还拎着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眸中满是震惊和担忧。
原因无他,骷髅架手中拎着的人是一个个幼崽。
他们那时躲得远,以为是幼崽,就想回城告诉城卫兵或者教廷的人,没想到转身之际不小心露了踪迹,被黑袍人抓住了。
离得近了,夫妻二人看清楚了幼崽们的面容,发现他们也许并不是幼崽,而是身形和自家索林一般无二的,身材矮小,面容却略显成熟的人。
这时他们已经开始在内心猜测索林的身份了,世间真的会有这多么特殊体质的人吗?
他们瑟缩着,不敢直视这位看起来是魔法师的人,好在对方也并不想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对地面继续施加法咒。
如今他们知道索林是矮人族了,那些被抓住的人自然也就是矮人族的族人。
尼特疼惜地看了一眼索林,接着说“大概又有四五个矮人被抓出地底,那人就在我们的眼前将法杖对准了矮人们。”
那人开始说一些不懂的话,其他的听不太懂,但对方还要抓矮人他们听懂了。
心中担忧索林,却无可奈何,只恨刚才为什么不再谨慎小心一些。
悔恨自然是来不及了,或许是想起来还有两只虫子待在一旁没有处理,并没有给他们说话的余地,他们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或许是他们某一瞬间的神色被他捕捉到,从而漏了行迹,于是他又将他们半复活,放她们回家,想要透过他们的眼睛发现什么。
“幸好那时索林也还未归家。”艾米丽长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儿女的眼神温柔极了“你们能够平安长大,真是太好了。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说着开心的话,艾米丽的声音却带着哭腔。
最难过的是,他们早已死去,就连眼泪也变成了奢侈。
在场的矮人们听完夫妻二人的讲述,早已捏紧了拳头。
竟然有人在悄悄掳掠矮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若不是顾虑到相隔几年好不容易重逢的几人,他们早就忍不住插话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阿及尔忍不住开口道“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他们抓矮人具体是在做什么?”
艾米丽面色复杂,不忍道“直接杀死,而后我看到他在他们的尸体上放了一把火,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阿及尔和另外几个矮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然后便是如火焰一般的愤怒冲上心头。
一个叫做格瑞的尖帽小矮人突然皱眉“不对啊,我记得派克那个老家伙每年都有做人口普查,咱们这一支地底矮人除了索林,再没有丢过人来着。”
阿及尔愤怒的表情微僵,芙娜精神一震,莫非此事还有别的缘由?
刚才听了他们说那么多,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按照矮人族的团结,据说索林走丢后,吉吉安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这么说来,好几个矮人被抓走杀死了,矮人族里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这不合理嘛,假如这几个矮人并不是属于这里的地底矮人,那就能够说得通了。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也仅仅只有一些。
毕竟无论是不是他们这一支,都是同为矮人族的族人,再想到对方烧尸体的行为,他们的心提了起来,这事却又不好与外人说,只好按下不表。
“此事待我们与其他工匠大师商议排查过后再讨论吧,现在还需确定的一点是,教廷当时为何要为黑袍人做掩盖。”格瑞一锤定音后看向魂体变得愈发透明的两夫妻。
见二人纷纷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们知道对方已经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剩下的时间便交给他们一家人好好道别了。
大家都能看出来,魂灵挣脱束缚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魂灵的颜色已经越来越黯淡。
很明显,这个术法是有时限的。
对此,芙娜也没什么办法,那维斯特或许会有办法吧,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帮他们到这种地步呢?
事实上,对于那维斯特竟然愿意主动出手帮忙,已经足够令她感到惊讶了。
几人回到了阿及尔的家,芙娜他们并没有停留多久,她看着还在为艾米丽夫妻悲伤的吉吉安,开口道“既然已经答应会为你们寻找线索,事情就要弄清楚,请告诉我们离开地底的方式吧,我们会为你们带来好消息,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
跟随在吉吉安周围的机械眼转了转,她点头道“感谢你们,你或许可以提前想想让我们付出的报酬了,愿工匠之神庇佑你们,我亲爱的,索林的朋友。”
芙娜后退一步,退出屋檐的范围,身体极速变大,她微笑着提了提两边衣袍,权当行了一个礼“当然啦,吉吉安女士。”
拉着那维斯特,芙娜回了小木屋,进门她一锤手掌心,懊恼道“哎呀!忘记找烈烈的爷爷做可循环水的浴室了!”
那维斯特随手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往后靠,声音慵懒随意“这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我们随时有时间过去寻他们。”
芙娜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也拉过一张椅子靠着,嘴上还是说“算了,等事情结束以后吧,今天先休息一下好了。”
她将脸压在椅子边缘,侧头看那维斯特,脸颊被硬硬的木椅推出折痕也不在意“倒是你,今天怎么这样好心,主动帮朱莉的父母挣脱桎梏。”
那维斯特却只是望着天花板,他声音变得很轻,他说“也许是因为,在某一个瞬间,想到了自己吧。”
芙娜:“嗯?没听清,你说什么?”
那维斯特也侧头看她,蓝汪汪的眼眸里漾着浓浓的笑意“我说,也许是今天心情好吧!而芙娜小姐又很热心的样子,不快点把这件事情解决的话,她可能会很头痛。”
芙娜白了他一眼,往他怀里丢了个东西。
他接住一看,是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于是手腕一转,将其放入了口中。
嗯……还行,不太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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