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再嫁后亡夫回来了 > 7、第 7 章
    于流洲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被言娘子的善行感动,想来瞧瞧义塾的孩子们。不知方丈所言有什么深义,我素来迟钝,不甚明白,还请方丈赐教。”


    松岩方丈见于流洲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善有善果,恶有恶果,还望施主迷途知返。”


    说完,松岩方丈径直与于流洲擦肩而过。于流洲愣了愣,缓缓回过头,目光死死追着他的背影,眼中刻意维持的坦荡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嫌恶。


    这老和尚冤枉我!我光明磊落行事坦荡,竟被他这般恶意揣测,我只是对言娘子有一些倾慕,想多和她相处相处,一没伤人二没害人,又何曾作恶!于流洲这样想着,心里陡生了几分委屈。


    —


    几日后,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旌旗蔽日,甲胄晃眼,皇帝将朝中的文臣武将带出去大半,只留太子赵寅和部分行动不便的老臣在京中坐镇。


    又过了几日,傍晚,刚掌灯不久,高廉收到了一封信,邀他次日去太平茶馆议事。


    次日天还没亮,高廉就早早醒了,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言娉翻了个身,一只手探出被沿,胡乱摸索着,摸到了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再睡会儿……”


    高廉听到她慵懒的嗓音,觉得她甚是可爱,想了想,却还是轻轻拨开了她的手。


    “有事,要出门一趟。”


    “晚一点……再陪我睡一会儿……”言娉一边用又软又黏的语气说着,一边挣扎着爬起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腰,手指一点点往下摩挲。


    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感受到她脸颊的温热,下意识拢住她的手,让她的手停在小腹上方,不能再继续往下。


    “娉娘,不可以……”


    她含含糊糊地撒娇:“还早呢……”


    高廉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她的手,转身在她额上郑重地亲了一下。


    “现在真的不可以,等我回来。”


    言娉怏怏地松开手,替他点燃了床头的灯,又靠回枕头上,醒了醒神,安静地看着他换衣服。


    透过模糊的灯光,言娉发现他今日的神采较以往要好很多。


    言娉问:“什么事这么重要?还让你这么高兴?”


    “有几个旧日同僚找我议事,已经约好了。”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朝堂党争乌烟瘴气,都是些明枪暗箭,桩桩件件都如淤泥一般,他不愿她被这些龌龊沾染,没有说太多。


    言娉没有多问,“那你快去吧。”


    她的丈夫一提起朝堂上的事便总是兴致勃勃,能让他高兴起来的就是好事,这样的好事越多越好,难得有让他振作的事,她自然不会拦着。


    高廉收拾好,又走回床边,俯身在言娉脸上轻轻印了一吻。


    —


    太平茶馆开在闹市旁,人流混杂,门面大,幌子却不显眼,装修也不够气派,所以生意并不好。路过的人只会觉得是一家生意冷清的大店。


    高廉进去,跑堂笑着迎上来,“客官几位?”


    高廉道:“两位,与尹照公子一同来的。”


    跑堂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尹照公子已经订好了座,客官请随我来。”


    跑堂引着高廉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室,又道:“客官请在里面稍等,尹照公子还在路上。”


    高廉点了点头,跑堂出去把门关上。高廉在雅室内坐了片刻,赵寅便来了。


    赵寅穿得低调,和寻常的富贵人家无异,眼睛下方印着一层薄薄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昨晚不曾睡好。


    高廉一见他便要行礼,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高廉,“鸿正,不必多礼,快坐。”


    二人一同坐下,赵寅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一封信递到高廉手中:“荆湖南路来的急报。”


    信的边缘,墨迹微微被水渍晕开,显然是冒雨送出的。


    荆湖南路安抚使在信中说,夏季已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再发水患,孰料入秋后骤雨纷至,连下十日不曾停歇,境内江河暴涨,秋汛骤至,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眼下已有三县遭逢涝灾,民情堪忧。


    见高廉放下信,赵寅面露愁云,“任谁都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拨款赈灾、开仓放粮,但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拨款放粮到谁手里呢?若是地方官中饱私囊,层层克扣,等到了百姓嘴里,怕是连粥都喝不上了。


    “而且,此事若是处置不当,长宁王的人定会拿来大做文章,他们正陪着圣上秋猎,会在圣上身边说出怎样的话可想而知!”


    高廉知道赵寅是在向他求计,沉心想了片刻,道:“殿下,鸿正以为,赈灾之事,当分三步走。”


    赵寅眼睛一亮,“快快请讲。”


    高廉道:“第一,殿下可以立刻以太子名义下发懿旨,就近从周边州县调粮赈灾。


    “从京城调粮有两个难处:一是路途太远,运送太慢,救不了急;二是总领仓廪漕粮的仓部郎中,素来亲近长宁王,恐怕他会心怀私念、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故意找理由拖延、阻拦放粮,耽误救灾。


    “而荆湖南路周边州县的官员不清楚朝堂上的派系纠葛,见到太子懿旨,定会立刻照办,开仓接济。


    “第二,赈灾款项不得交由地方官府全权处置。殿下可以派亲信为钦差,携带银钱直抵荆湖南路,银不过吏,粮不过仓,直接发到百姓手中。


    “同时命人沿途张贴告示,写明朝廷拨了多少银钱、多少粮食、何人押送、何时抵达。百姓心中有数,地方官便不敢再伸手贪腐。


    “第三,若是灾民聚集,物价必定飞涨。粮商借机囤积居奇,百姓买不起便只能等死。殿下可以给予钦差特权,凡是粮价高于灾前三分的奸商,钦差可以直接抄没。这样一来,粮商便不敢再哄抬粮价了。”


    他说完,屋内安静了片刻,赵寅定定地看着他,脸上逐渐浮出一个笑,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中细焰闪烁,又惊又喜,“鸿正,昨夜我与众卿商量了半宿,他们提的法子,都不如你的周全!”


    高廉谦逊地低下头,笑道:“殿下谬赞了。”


    “何来谬赞!”赵寅松开他的肩膀,退后半步,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今日叫你来,原本还有些疑虑,如今全解了!”


    年轻的储君脸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照得高廉心里也暖和起来。


    “殿下若觉得可用,鸿正便再与殿下细说,以备不时之需。”


    “好!”赵寅提起茶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请讲!”


    两个人便这样谈到日头偏西,又谈到暮色沉沉。


    天黑透了,高廉才回到府中。


    进了院门,穿过大堂,远远便看见饭厅里亮着温暖的灯,一想到妻子正在等他,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言娉坐在饭桌前,桌上的菜摆得整整齐齐,每一道都用盖子扣着,免得凉。


    见高廉回来,她笑着起身,迎上来,“回来了?”


    “回来了。”高廉走进来,解下外袍挂起,搂着迎上来的言娉的腰,走到桌前,扶她坐到自己腿上,“你等了多久?饭都凉了吧。”


    言娉嗔了他一眼:“饭都热了一回了。你再不回来,要去热第二回了。”


    高廉将她揽进怀中,嘴唇贴在她的额前,低低笑道:“是我不好,给你赔不是,今晚好好伺候你。”


    雪芹刚端着一碗热好的汤走进来,恰好听见这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抿住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言娉的脸瞬间泛起一层红晕,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作势要打他,嗔怪道:“你真没羞!”


    高廉笑着握住她的拳头,轻轻往怀里一带,她便重心不稳,又跌坐回他腿上。他顺势圈着她的腰,含笑道:“这有什么好羞的?‘食色,性也。’圣人都不避讳的事,我一个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雪芹已经识趣地退到门口,“娘子,我先下去了,有事您再唤我。”说罢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颈间,在她耳边小声补了一句:“家妻如此可人,我若不动心,那才该羞。”


    言娉被他逗得脸似火烧,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回头瞪他,虽说是瞪,眼底却不见怒,是漾着笑意的,“你读圣贤书,就是读来哄我的?”


    四目相视,温热的鼻息缭绕在肌肤与肌肤的咫尺之间,两人的面颊都飞快地潮热起来。


    高廉看着她秋水一般的眸子,一本正经地说:“圣贤书教我做君子,君子也不过是饮食男女,我想与我的妻共赴巫山,又如何做错了?”


    言娉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又羞又恼,“赴赴赴,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这是饭厅,你以为是卧房!成何体统!”


    “是是是,娉娘教训的是!”高廉笑着松开她。


    她坐回位置上,舀了碗饭,泡上汤给高廉。


    天鹅菌炖鸡,是金秋特色,汤浓味鲜,他不知不觉就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


    吃完饭,言娉唤雪芹来收拾碗筷,雪芹看了看高廉的碗底,笑着说:“老爷最近食量增加不少,精神也越来越好了。”


    言娉道:“我也这样觉得。”


    雪芹道:“看来娘子之前在大相国寺为老爷办的祈福法事很有用。”


    高廉笑着说:“有娉娘惦记我,自然好得快。”


    高廉素来不信神佛,只信事在人为。他觉得近来精神好转,是因为太子来访、自己有差事可做,心中有了奔头,身体自然也跟着好了。但他知道言娉是信这些的,也就没有说破。


    言娉认真地说:“法事办完有半个月了,也该见效了。”


    高廉道:“你替我办法事也不同我说,这都过了半个月了我才知道。”


    “你素来不信鬼神,就没同你说了。”她说罢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说起来,我在大相国寺还偶遇了隔壁的于小将军。”


    高廉心里一顿,笑容微微僵了僵,随即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


    言娉觉得有些好笑,摇着头说:“他说他去求姻缘。你信吗?他那样的人物,年少有成、一表人才的,还需要去求姻缘?


    “说来也巧,连着遇到了他四天。第一天是巧遇的,他说要随皇帝去秋猎打猛兽,我心想他对我有恩,给你办法事的时候就顺带也给他办了。他从前在边关没见过办法事,想瞧瞧法事是怎么办的,所以办法事的三天都在场。”


    听完她这番话,高廉脸上的笑容冰似的化完了,剩下一滩涌动的暗流。


    什么巧遇能连着见四天?


    他早就发现不对了。在乔迁宴那日,那个男人屡次窥向他妻子的目光,好比一只垂涎的馋虎,同为男人,他如何看不出?


    言娉见他面色有些不对,担心是他身体不适,立马敛了笑容,担忧地问:“怎么了?”


    高廉望见她一双澄澈的秋水眸,胸中火焰猛地窜起。


    那个男人竟敢如此欺负她!她质性单纯,不懂那个男人糜烂龌龊的心思,可他懂!


    他以为那个男人好歹是圣上亲封的上将,不至于做出什么逾矩的事,谁料那个男人竟然步步为营,盘算着掠夺他视若性命的挚爱,这般明目张胆的觊觎,他怎么能不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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