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梁晟很难解释,尤羡昨天几乎睡了十六个小时,现在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默默起床,收拾好床铺,站在病床前犹豫了下。
尤羡还毫无知觉地睡着,睡姿以梁晟的标准来看有些不雅。她两条腿夹着被子,胳膊也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像睡在自己家里一样安然。
梁晟在床边看了她几分钟,然后脚步沉重却没有什么声音地走向卫生间。
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许久才出来。
他出来后,先是看向床上的人,她换了个睡姿,平躺着,睡意依旧那么浓烈,窗外的日光都是一种打扰。
梁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轻了点,正想走到床边叫醒她时,就看到尤羡从被子里抽出手,一巴掌摁在下腹,像拍蚊子那样,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拍下去。
这副画面出现得太突然,尤羡本人的做法也太过自然,梁晟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的前半生中,就震撼程度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能与之匹配的画面了。
那是和尤羡互换身体带来的冲击也无法比拟的。
尤羡燥热地掀开被子,把这种不适归结为医院的被子盖起来不如梁晟家里的舒服。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一种生理现象。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沙哑,她颤抖地说:“我没想什么,也没做梦,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起来了。”
梁晟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尤羡还盯着他看。
“别管,一会儿就好了。”
尤羡一脸忧虑。
“……能不能把腿合住。”梁晟看着她敞开大腿,好像试图借助地心引力让它屈服似的。
尤羡把现在的大长腿并在一起,扯过被子,掩耳盗铃般的盖住那一角。
梁晟穿上外套,拿起手机,离开病房。
“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早餐,你先待着吧。”
他应该是在逃避,尤羡想,这种反应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他可能也很尴尬吧。
尤羡时不时掀开被角观察一下,在她焦灼的等待中,那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如释重负地走下病床,趁梁晟还没回来前上个厕所。
有些事情,一回生两回熟。
她现在对于怎么控制坐在马桶上,又能比较自然地解决生理问题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
医院的马桶似乎有点儿小。
尤羡想了想,应该不是梁晟的屁股太大。
从卫生间出来后,梁晟已经拎着早餐回来了。
他没有看她,只是说:“刚刚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我就随便买了点儿,你挑你爱吃的吃。”
尤羡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道:“你醒得好早呀,已经洗漱过了吗?”
梁晟的背影僵硬了下,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吧。”
尤羡吃早餐的时候,护士姐姐进门量了量她的体温和血压,又照例问了问他的感受,才离开。
梁晟安静得像个影子,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存在感接近于零。
尤羡想,可能是刚才有人喊他“小美女”,他现在心里不舒服吧。
她默默地吃着早餐,发现这次梁晟买的豆浆居然是甜的,不知道是不是医院不卖无糖豆浆的无奈之举。
快吃完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她随手拿起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章跃。
尤羡大惊失色,紧急召唤梁晟到她身边电话还没接通,她已经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彷佛怕被谁发现她此刻的嗓音似的。
梁晟:“……谁打来的?”
尤羡:“章跃!我们平时只发消息,不怎么打电话,他大清早打电话过来,我感觉很不妙啊。”
梁晟:“你想接?”
尤羡用力点头。
梁晟把她的手机接过来,淡定地接通了电话。
那头的章跃等到耐心全无,才听到朋友的声音,“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梁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不接电话也很合理。”
章跃:“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跟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我姐快到了,我这会儿要去南站接她,她估计回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因为他开着外放,尤羡清楚地得知了电话内容,当即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章跃的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感觉她这趟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你算账,鉴于你刚刚接电话的态度十分恶劣,所以我不会给你说好话的,挂了啊。”
梁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手机就变成了板砖。
他把手机还回去,看到尤羡天崩地裂的表情,问道:“章跃他姐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也怕她?”
尤羡气若游丝,蔫蔫地说:“他姐和我姐没什么差别了,我只能说我要完蛋了,不对,是你要完蛋了。”
正说着遗言,她的电话又有了新的悲鸣。
来电人就是章菁。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眼里写着“helpme”。
梁晟一点儿都不想在自己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糟了。
“你不想帮我就不想吧,反正我就这几个朋友,失去了也没什么,你的家人我都帮你应对了,不求你也能像我这样,人只能要求自己,不能对别人有等同的期待,正所谓,己所不欲……”
梁晟:“够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尤羡这才心满意足。
电话在快短线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那头的章菁却没有开口说话。
尤羡用嘴型指导这位临危上阵的演员。
梁晟盯着她的嘴巴,皱着眉头说:“菁菁姐,怎么了?”
他的语气太苍白,尤羡捏着他的手,用气声说:“是‘啦’!不是‘了’!”
章菁:“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吗?你很忙?”
梁晟:“还好。”
尤羡在一旁气得要死,梁晟这种翻译放到古代会被皇帝砍头的!
章菁:“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了,章跃说你忙得很,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梁晟对电话那边的人的语气很不爽,总觉得这人在居高临下的质问尤羡,怪不得尤羡刚刚看到电话那么害怕呢。
梁晟根据尤羡的意思,转达:“在写论文,老师催得有点紧。”
章菁不知道信没信,又问她:“之前听你说骑车摔倒了,现在小腿怎么样了?”
梁晟:“已经好了。”
章菁:“好了那就来接我吧,我到南站了。”
尤羡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梁晟就自作主张地回了:“章跃不是去接你了吗?”
章菁:“那你这是知道我要来了?”
尤羡瞪着梁晟,梁晟移开视线,“刚知道。”
主治医师过来查房,看着站着的病人,问道:“吃过早餐了吗?怎么不上床待着,你现在需要卧床。”
尤羡心如死灰,答道:“吃过了,刚刚去上厕所。”
梁晟看着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关掉了外放,已经开始完全的自由发挥了。
“嗯,在医院。”
“男生……是朋友,出了车祸。”
“不是男朋友。”
“不用!”
“……稍等,我发你地址。”
尤羡听着他的话,感觉天都黑了,梁晟一点儿都不可靠!她错看他了。
医生夸她身体素质好,尤羡还有心神回应:“平时喜欢健身。”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后,她失望地看向梁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已经完整地传达了她所有的意思。
梁晟有点不自在,解释道:“她非要过来,我能怎么拒绝。”
尤羡:“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唯一的异性朋友就是章跃,除此之外,连兄弟都没有,我一大早上陪在一个男的旁边,章菁不怀疑我,那我都要怀疑她了。”
梁晟:“你没有兄弟?表哥堂弟什么都没有吗?”
“这是重点吗!你不会撒谎吗?就说现在在实验室,在导师办公室,在出差,在火星!为什么要说实话?”尤羡捋了把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梁晟看着她烦躁的脸,说:“别担心,她不会想到这些的。”
尤羡忧郁地翻了个身,用背影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是我好害怕。”
面对梁晟的父母时,她也不会这样。
越靠近她的人,她越想藏好。
梁晟不会懂她歪歪扭扭的心思,但听到她说害怕,还是靠近床边,强硬地把她翻过来,手指按在她的眉心说:“我保证她不会多想,也不会让你承担什么。”
尤羡被迫看向他,那张素白又没有攻击性的脸上,带着沉静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这脸,这表情,这身板,看着怎么这么带劲!
好想和自己水仙啊~
梁晟还在安抚她,所以声音很温柔:“你先跟我说说她的信息,好吗?”
尤羡生不起气了,只是依旧撅着嘴。
梁晟:“……我最后提一个要求,以后有人在时候,不要撅嘴,说话也不能带多余的语气词,行吗?”
尤羡:“那好吧,我争取。”
“‘吧’也少用。”梁晟谆谆教诲:“只需要说关键的字就好,不要用语言表达情绪。”
尤羡:“好嘟!”
梁晟的手从她的眉心转移到脸颊,她的嘴被捏成甜甜圈。
见她情绪终于恢复好了,梁晟才松了口气。
尤羡下巴稍稍扬起,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她和梁晟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产生的所有链接。
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的。
除了银行卡密码。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