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珊瑚海 > 21、表白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还想报复我吗?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你喜欢我吗?


    *


    蔚铮办理完出院手续,他们一起回学校的路上,她问他:“你和吴益平以前认识吗?他为什么总是针对你?”


    “以前结过梁子。初中的时候他在学校里欺负人,被我揍过。”


    “受伤了吗?”她接着问。


    “没把他揍成什么样。他带头搞霸凌,他怎么对别人的,我就怎么对他罢了。”


    “谁问他了?”闻灵一脸无奈地说,“我问的是你。”


    蔚铮一愣,抬眼看向她,半晌后说:“我没事,胳膊肘不小心擦破点皮。后来我们班主任给了我一张创可贴,我揣兜里没用。”


    这回是闻灵愣住了。


    她蓦然想起了初二下学期她被钉子划伤右臂那次,他扔给她用的那张创可贴,原来是他的班主任给他的。


    原来,他的胳膊肘流了那么多的血,连伤口都裂开了,在他的口中却只是“擦破点皮”。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了,他好奇问道。


    “没事。”她摇摇头,转移话题问,“吉他怎么样了?修好了吗?”


    “修好了。”


    “你怎么把它放在教室,不把它放在家里?”


    “我怕我爸再碰它。”他说,“老洛送我的那把吉他就是被他砸烂的。对了,那天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附近?”


    “我去你家找你了,听到你爸和别人说的。”


    “你去麻将馆了?”他惊讶地问。


    她点点头。


    蔚铮没再说什么。那个又脏又乱的麻将馆,她那么爱干净还有洁癖的一个人,不知道看到了会怎么想。他害怕她会嫌弃那个地方,顺带着也嫌弃他……就像小时候那样,不肯碰他碰过的东西,偶尔坐在他前面的时候,要把椅子挪得离他的桌子那么远。


    “你小时候身上的那些伤,都是你爸打的吗?”她试探着问他。


    “不全是。”他淡淡地说,“有时候是有人在麻将馆欠钱,他让我去对方家里讨债,被欠债的人打的。”


    “有时候是他自己欠钱不还,对方追债追到麻将馆,找不到他,就通过打我出气。”


    闻灵凝视着他脸上淡漠而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就像一层一层剥开的洋葱皮一样,只要多剥开一层,她就能多看到一些,可她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究竟是什么样的,又到底向她隐藏了什么。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更了解他一层,她的心脏便会更痛上一分。


    耳边再次回响起郭旭质问过她的那些话,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对他敌视冷漠的态度,想起了他因为她向老师告状而挨的打,想起了后来他们重逢的前一晚,因为她打电话报警,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去除不掉的伤疤。


    “蔚铮,你……”她犹豫着开口,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蔚铮愣住了,半晌后纳闷地问:“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小时候。”她说。


    “你讲讲道理闻灵,小时候咱俩谁更讨厌谁?”


    “你口口声声说再也不想看到我,但整间教室就那么大,咱俩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让我怎么办?我只能要么每天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要么趴在桌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你看见了给你添堵。”


    闻灵无力反驳,被他气笑了,眼眶却泛了红,鼻尖也猛地一阵发酸。


    所以我都没有看清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在她对他儿时的全部印象里,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团面目模糊的黑影,没能在她心里留下任何清晰明亮的记忆。


    “那你……”她紧接着问,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喜欢我吗?


    既然你不讨厌我,那你喜欢我吗?蔚铮?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如果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会拒绝我吗?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想起那些或许让他至今都耿耿于怀的不愉快的童年记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些话问出口。


    “我什么?”蔚铮眨着眼睛好奇问她。


    “没什么。”闻灵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岔开了话茬,“先回学校,晚点儿再告诉你。”


    *


    回到学校以后,闻灵向音乐老师说明了情况,让她答应蔚铮把吉他放在舞蹈教室里保存。


    每次她去舞蹈教室练舞的时候,都可以在镜子旁边看到这把吉他。


    渐渐地,她开始不再让他守在门外等着自己,而是把他拉进舞蹈教室里,让他唱歌和弹吉他给自己听。


    平时在课间,她只要一有空就会找机会去一趟高一(十六)班,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不动声色地悄悄看上他一眼。


    有时候是拿着水杯绕远路去接开水,有时候是绞尽脑汁找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装模作样地去请教老洛,有时候是主动把两个班的生物作业一起领回来,再把十六班的作业单独送过去……每次路过十六班后门的时候,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朝里面瞟上一眼,精准地定位到那个她最想看到的人身上。只要确认了他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确认了他的身上没有伤,她就会觉得特别踏实和安心,偷偷露出一个幸福又甜蜜的笑容。


    中午或晚上回到宿舍,她会独自在走廊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手表给他打电话,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他们今天各自吃了什么,每一堂课讲到什么进度了,作业写完了多少,周末几点钟见面……每次都聊到宿舍阿姨开始查寝,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被迫走回寝室睡觉。


    在校园里,他们每天的交集不多,偶尔在操场上或者食堂里遇到,目光会十分默契地撞上再避开,看上去像两个完全活在不同世界的陌生人,只有彼此都微微上扬的唇角才会暴露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每逢周末,她照常在天台上给他辅导,终于可以和他一起从天亮待到天黑。她经常会检查他的笔记,批改他的作业,把空白的卷子递给他做。周末时间充足,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剥夺和占用他的自由和时间,盯着他乖乖地把每周的笔记和作业补完。为了防止他玩手机,她主动提出两个人谁都不带手机,只用手表联系对方。他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听话照做了。六月盛夏,湛蓝的天空下,闻灵站在天台上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里迎面拂来的热浪,突然特别希望这个夏天可以变得很长很长,最好能长到永远都过不完。


    在重新遇到他以前,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懂得过什么是夏天。


    在重新遇见他以后,她人生中真正的夏天终于开始了。那是言情小说和青春电影里极力描绘渲染过的,永远蝉鸣聒噪的夏天,有烈阳,有树荫,有单车,有汽水,还有一个让她只要一想起就会变得满心温柔的少年。


    “我出院那天,你说有话要晚点对我说,现在能说了吗?”他埋头做题的间隙,她正在旁边给他改作业,他突然抬起头问她。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她一顿,放下手中的红笔正色道,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不能问吗?”他语气不解。


    “还不能……”她低声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好吧。”他耸耸肩,继续埋下头做题。


    闻灵也埋下头,笔尖停住在雪白的纸面上,戳出一个个鲜红的小点,忽然一个字都再也看不进去。


    “今天晚上你来我家小区后面的公园一趟。”她盯着被自己戳得凌乱破损的卷面,小声开口说。


    “好。”蔚铮点头答应。


    她下意识露出了笑容,心脏又开始扑通乱跳,不自觉地用红笔在卷面的空白处写上了“我喜欢你”一行小字,又飞快地用笔刷刷涂掉。


    回想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向男生告白。


    从小到大有那么多男生向她告白过,他们都是怎么说的又怎么做的来着?


    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她这次没有经验搞砸了也没关系,就算他不肯答应她的告白也没关系。


    既然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蔚铮,那她就一定要让他知道。


    无论这份喜欢是否能够得到他的回应,她都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


    到了晚上,闻灵洗了个澡,刚把头发吹干,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便收到了蔚铮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他说。


    “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门。”她回复道,随即立刻放下手机,去衣柜里找了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换上。


    今晚家里没人,闻灵提醒着自己拿钥匙,着急和慌乱中发现手机和手表都忘了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变得这么乱,好像比考试答题的时候还要紧张,甚至想要临阵脱逃,差点放弃表白的念头,直接拉着他去公园里赏月。


    “你今晚怎么了?”公园外的小径上,他失笑问道。


    “没事。”她咽了咽喉咙说,“有点口渴。”


    “想喝什么?我去买,奶茶还是咖啡?”他问。


    “奶茶吧。”


    “好,你等我一下。”蔚铮说完转身就走,闻灵站在路边注视着他走向奶茶店的背影,把脑海中的草稿捋了一遍又一遍。


    关于“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究竟该从何说起呢?


    转身回看过去,她才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竟然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年少时很可能只有一次的心动和喜欢,她竟然现在才意识到,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见他拎着奶茶从马路对面朝她走过来,她缓缓捏紧掌心,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时,眼前却突然一黑,被人紧紧掩住了口鼻,在黑暗和窒息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下室里,耳边响起的声音来自蔚铮。


    “闻灵!”


    “闻灵!”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她怔怔摇头,视线逐渐恢复清晰,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哑声急道:“你的脸怎么了?”


    “我没事。”他扶着她站起来,沉稳而冷静地说,“我刚刚看了一下,他们有两个人。”


    “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跑。”


    “不行!”她说,“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的。”他微微躬身,双手用力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你听我说,刚刚我被抓进来的时候,把手机掉在楼梯台阶上了。”


    “你用它报警,然后马上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刷刷滑落。


    “刚刚我听他们说,他们想从你爸妈手里勒索一笔钱。只要你走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任何人在乎我,抓住我对于他们来说,也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你报完警之后只管走,不用管我,知道吗?”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一颗颗向下滚落,满脸泪痕地哽咽着说:“我在乎你。”


    “你说什么?”他一顿,怔怔地问道。


    “我说我在乎你!”她哑着嗓音嘶吼。


    蔚铮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抬手帮她抹了抹眼泪:“谢谢你愿意安慰我,不过还是答应我,一会儿先离开好吗?”


    “这种场面我见过很多次了,一个人完全应付得了。”


    “你别留下,我怕会吓到你。”


    “我不怕……”闻灵话没说完,地下室的门锁突然一动,两个壮汉推门而入。蔚铮猛地冲上前去,勒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另一个男人连忙去扯他的手臂,他迅速抬起手肘还击,边打边用眼神朝她示意:“快走!”


    她拔腿就跑,找到他的手机后立刻打电话报了警,发现楼梯台阶上有一把掉落的美工刀,马上把它捡起来,几步跑回了地下室。


    无论在任何时候,她都绝对不可能会丢下他一个人。


    他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他凭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完全意识不到她有多在乎他吗?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他却把逃走的机会留给了她,她怎么可能会直接抛下他不管?


    她不是这么冷血自私的人,她做不到。


    “哟,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掌心里渗满了冷汗,心脏砰砰直跳。


    “报完警了吗?”


    男人斜着眼问,见她不回答,把身后昏迷不醒的蔚铮拖了出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闻灵心脏骤痛,浑身冷汗直流,大声冲他喊:“你别动他!”


    “他都把我兄弟给弄晕了,我弄晕他也不过分。”


    “而且现在就剩你自己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棍子朝她缓步走过来。


    “你别过来!”她举起手里的美工刀,推出刀片对准了他。


    男人步步靠近,她步步后退,被堵在了地下室的墙角。


    “这小子不是让你跑吗?”男人冷笑了一声,贴在她身前说,“真没想到他对你这么好,为了能让你跑,挨了我无数棍,最后直接被打到昏迷了。”


    闻灵的心脏如同被利刃狠狠刺穿,她垂眼看向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颤落。


    “我报警了。”她把美工刀抵在男人的颈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再敢靠近一步,我马上扎下去。”


    “是吗?这么厉害?”男人笑道,“那你试试?”


    男人伸手抢夺她手里的刀,她拼命挣扎,被他用力推倒在地,额头猛地撞上墙壁,砸出了血。一阵猛烈的眩晕和剧痛中,她伸手抓起旁边掉在地上的美工刀,眼疾手快,一把将刀扎进了男人的脖子里。


    警察在这一刻赶到,控制住了男人,把蔚铮身上的绳子解绑。


    闻灵在此时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所有的疼痛都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额头很痛,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她呼吸急促,胸口越来越闷,没办法行动,几乎濒临窒息。


    蒋烨和郭旭一起赶了过来,蒋烨跑过去查看蔚铮的伤势,郭旭注意到她,匆忙来到她面前,焦急喊她的名字:“闻灵!”


    “没事吧?”郭旭皱紧眉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再忍一下。”


    她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郭旭伸手把她扶起来,她注视着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蔚铮,眼睛红了,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掉落。


    “郭旭,你说过你会答应我一件事,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个忙。”她用气音轻轻开口,感觉浑身的力气正在逐渐消散,意识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陷入模糊。


    “我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先保留体力,别说话。”郭旭不自觉地把她扶得更紧。


    “可是我……”她哽咽着,缓缓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滑落,语无伦次地说,“我害怕……”


    “别怕!”郭旭稳稳地握住她的肩膀,沉声说,“你和蔚铮都不会有事,别怕。”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告诉蔚铮,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任何人在乎他,他的存在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价值。”她抽噎着说。


    郭旭情绪复杂地盯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他咬咬牙别过头,一滴泪滑落到了下颌。


    “我在乎他。”


    “而且我……”


    “不能。”没等她把话说完,郭旭立刻开口打断她。他通红的双眼里噙满了泪,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道,“不能,我没有义务替别人表白。”


    “你如果真的想把这些话告诉他,那就坚持住,等他醒了你自己和他说。”


    她慢慢垂下眼睫,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试图让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郭旭一边用手帮她擦脸上的汗,一边扭过头满脸焦急地朝蒋烨吼:“救护车到底什么时候到?你赶紧再打个电话!”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蔚铮血色尽失的脸颊上,恍惚之间,好像再次看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蔚铮,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回到我们的小时候。


    你会想要回到过去吗?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那样对你的。


    小学六年同班,我们不是吵架就是冷战,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对方一眼,更没有好好地和对方说上过一句话。


    我甚至都不太记得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她只记得他小时候的眼神总是很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尖刀一样锋利。小时候,他总是用利刃般的眼神去看所有人,也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她。


    或许在看向她的时候,他的眼神要比看向别人的时候还要更加冰冷和锐利一点。


    她不喜欢他这样看她。


    每次只要一回想起来,她就会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蔚铮,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讨厌我了,那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蔚铮?


    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在乎你,更不想再听到你说你的生命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价值,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受不了你这么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又凭什么自作主张地这么做?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有一刻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滴接一滴地滑落,好像永远都流不尽,直到救护车终于赶到,郭旭送她上车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闻灵,你坚持住。”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蔚铮他也活不了。”


    *


    从沉睡中醒来时,闻灵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头顶的白炽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也很难闻。床边的架子上挂着空药瓶,她轻轻垂下眼,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布,应该是刚输完液。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发现受伤的地方被裹上了纱布。


    病房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蔚铮、蒋烨和郭旭三人的声音。她隐约听到他们两个不让蔚铮下床,他却执意要过来看她。


    她双手撑在两侧缓缓起身,吃力地让自己靠坐在床上。


    蔚铮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抬头望向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你醒啦?”她问。


    他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怕他担心,她故意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睛依旧弯弯的,朝他露出虚弱却极为温柔的笑容。


    蔚铮的眼睛被她的笑刺痛了,很快垂下了头,唇角向下耷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你是不是想对我发脾气?”闻灵抿了抿唇,扁着嘴妥协道,“你发吧,不用憋着,别把你给憋坏了。”


    他抬起头看她,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郭旭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沉默许久过后,他终于开口,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昨天晚上想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她一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的确已经把那些表白的话练习到烂熟于心了,但她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病房里说出来,还是用这样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对他说?


    昨晚她明明想在一个有月光和晚风的地方,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对他说的。


    现在别说没有月光和晚风,就连新买的白裙子也沾上了血,还表什么白?


    至少她觉得是这样的,反正在现在这个场合下表白绝对不行。


    “先不告诉你。”她一咬牙,下定决心道,“等期末考完试再说。”


    等期末考完试,她要好好打扮一下,再重新挑选一个让她满意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对他说。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