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没疯。”


    【李玄阳】郑重地看向她。


    “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不不不……”李玄阳手心满是冷汗


    ——这孩子的脑子一定是出问题了。


    “这哪里好了。”


    李玄阳自认自己的计划要比对方来得强,“你现在过得难道不开心吗? ”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论是体内的咒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都会带走,到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包括【李玄阳】——


    现在【李玄阳】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就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试图安抚对方,“其余的都没什么,将来你只需要记得师姐她们,有机会和她们多——”


    她话音未落,【李玄阳】就古里古怪地瞅她,“胆小鬼。”


    “……哈?”


    “胆小鬼!”


    【李玄阳】站起来,低头瞪着她,又大声说道,“胆小鬼!你就是想把所有责任都丢给我!怕这个怕那个,怕悟!你就是缩头乌龟!”


    李玄阳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也有些恼火起来,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两个相同的身高平行的视线顿时火花四溅地撞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她声音也不小,“反正你可以活着不好吗!”


    “太懦弱了!你早就不是四五岁的小孩了,总要学会面对吧!”


    “我怎么就没面对了!我连你都面对了!”


    两个人气鼓鼓地看着彼此。


    只有底下的【五条悟】拍着耳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想打架是不是!”


    “打啊!”


    “打住。”白皙修长的手指隔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敲两人额头,“ 怎么还想动真格。”他拉开两头犟驴,将人摁回软垫上。


    “讨厌你们。”【李玄阳】气鼓鼓地瞪人,李玄阳则是直接将头扭过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你觉得你现在可以挑战宿傩的灵魂吗。”


    她才不管这个算不算拆自己的台呢,“你连一个古代咒术师都要我帮忙!”


    李玄阳嘴角抽搐,“你行你上。”


    “我又不会你那个,而且清风她们平时根本不听我的,实战的话,我们的术式也会派上用场的,”【李玄阳】从兜里摸出薄荷糖,咬得咯吱作响,“不然我才不会叫你回来呢……”


    “……”李玄阳默然,她沉默了好久,这才妥协地转过身——说难听点,【李玄阳】现在就是心智不全,她和傻不拉几的自己有什么可计较的。


    “你要知道,现在待在我这具身体里的东西——”


    “我知道,我会影响祂嘛。”【李玄阳】满不在乎,“杀了我不就好了,只要我把力量留下来就行了。”


    “你说什么?”李玄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玄阳】反倒是显得淡定,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李玄阳“你在奇怪什么——”


    “你会想到死,那我也会想到啊,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选择才是最好的,我还说我的最好呢。”


    屋内沉默得可怕。


    “胆小鬼。”【李玄阳】倒下去,四肢大开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真讨厌你。”她瞥着李玄阳,“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太不像我们了,你要勇敢一点。”


    她挪动的动作很小,慢吞吞地将身体移动到李玄阳的身边,隔着无下限,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不要害怕。”


    【李玄阳】仰着头,“我就是你,就算我现在死掉了——”


    “总有一天,我还会出现的。”


    “……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话。”李玄阳深吸一口气,“你之前可没表现出来这意思。”


    【李玄阳】眨眨眼,她慢吞吞地将手收回去。


    “之前我猜,你可能会比较想死哦。”


    “?”


    “所以我就想啊,如果你死了的话,悟肯定没得选,只能选我欸!”可惜悟是贪心鬼,少一个他都会不开心。


    “??”李玄阳张了张嘴,她僵硬地扭头看向身侧的【五条悟】,“我这个人有这么坏吗?”


    “总之!”


    【李玄阳】拍拍衣裳站起来,叉着腰大声说话,“要不就完整的存在,要不就完整的消失!我看你也同意了,择日不如撞日!”


    “我要悟动手!”她说着话,绕了一圈,隔着无下限栽到【五条悟】的身上,“如果有人要送我走的话,必须要是悟!”


    【五条悟】的面色本就不太好看,此时更是一片漆黑,“你怎么不去找另一个。”


    “因为我们是同类嘛。”【李玄阳】嘟着嘴,被【五条悟】的态度弄得有些委屈,“看见悟我会舍不得走欸。”


    她吱吱哇哇的控诉,“而且啊!而且!你无视了我那么久,我就是要你送我走嘛!”说着话,她眼眶红红的,有些气恼地扭过头,不愿意看【五条悟】。


    坏死了,这种时候居然还用无下限拦着她。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同意呢!”李玄阳试图阻拦,“咒灵和咒力的问题——”


    “交给我吧。”【五条悟】突然开口,“我会把多余的咒力转到这具躯体里——”


    不管李玄阳作何选择,【五条悟】都做好了兜底的准备。


    “就这么说定了!”


    【李玄阳】红着眼睛再度起身,她啪地一声双手拍中李玄阳的脸,瞪着眼睛看她,“你要勇敢一点、任性一点、最好再残暴一点,不要再被小时候的事情影响了,这样我才能早点回来。要是我回不来了,我、我就哭!听见没有!”


    “我……我还没同意呢!”李玄阳心底直发慌,她想去抓【李玄阳】的手,却被她匆匆躲开。


    “我本来还想和悟多待几天的。”


    【李玄阳】歪着头看她,“不过嘛……等下你可以帮我去看看他……算啦,你肯定会去的。”


    她说着,突然用力拽起地上的【五条悟】。


    “走啦!赶紧带我瞬移出去,”


    【五条悟】起身,无言地搂着她的腰。


    “你可以抱紧一点吗?公主抱的那种,我其实”


    “有点怕……”


    空气里残留着【李玄阳】的声音。


    李玄阳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捂着脸发出长长的叹息——这都什么事啊。


    她远没有【李玄阳】来得果断勇敢。


    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至少【李玄阳】真的做到了,她呢,她什么也没有做到。


    一事无成的废物,居然还要苟活在这个世上。


    …………


    “这里啦。”


    【李玄阳】轻轻握住【五条悟】的手,放在丹田的位置,“要对着这里。”


    她抬头望着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弯起眼眸。


    “干嘛这么严肃,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吗,而且只要她好好的,我也会回来的哦。”


    “我们是同类,这点你最清楚啦。”


    【五条悟】的手居然在抖,他轻嗤,“被吓哭的人,装什么成熟。”他抬手,冰凉指腹轻轻擦拭滚烫的泪水,“笨死了。”


    月华悬在空中,水一般地倾斜到两人身上,在眼底投下粼粼波光。


    “你才笨。”【李玄阳】蹭了蹭他的掌心,抬手将他冷冰冰的手覆盖在眼前,凑身上去,“好啦,快点动手。”


    “拖的时间越长我越害怕欸,等下要是真的哭出声很丢人的!”


    又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


    【五条悟】想。


    啵。


    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做事的人唇角翘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在小阳身体里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谁叫你一直不理我……”


    “这是报复……”


    苍蓝的咒力涌入她的身体,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身体便柔软地倒向【五条悟】,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从死灭回游的结界里吸收的咒力顷刻从她的身体涌出,奔向遥远的五条家,显然是冲着李玄阳去的。


    【五条悟】沉默着,他握着躯体柔软的手,引渡她体内的咒力。


    黑红二色滔天而起,几乎是将散落的咒力虹吸回这具躯干,死亡腐朽的味道一直缠绕在两人身边。


    直到死灭回游结界中的咒力都被镇压进李玄阳的身体,那些咒力才渐渐归拢,恋恋不舍地离开【五条悟】。


    只是暂时的。


    【五条悟】看着沉睡中的【李玄阳】,伸手整理她纷乱的头发,小心翼翼环着人的腿弯,让她的头依靠在自己胸前。


    没关系,他总会有办法。


    嗒嗒嗒的脚步声传进房内。


    李玄阳抬起头。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抱着人从外头进来,他缓缓坐到李玄阳的身边。


    李玄阳刚要说话,【五条悟】就撤掉了两人身上的无下限。


    灵魂的拉扯让李玄阳顿时晕了过去。


    失去了灵魂的瓷偶重重地砸在地上,化作一团粉末。


    过了许久,也或许只是一瞬,李玄阳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躺在【五条悟】的怀中。


    【五条悟】依旧一言不发,颠来复去地检查着她的身体。


    “悟?”“悟”“悟!”


    李玄阳终于被这粗暴的检查弄得有些不适,无奈地喊着【五条悟】的名字。


    【五条悟】这才罢手。


    他低下头,将李玄阳死死困在自己的怀中,缄默不言。


    “悟?”李玄阳身上被勒得发痛,小心地伸出手,轻触【五条悟】发梢。


    “太过分了。”【五条悟】喃喃出声,“太过分了。”


    “你们都欺负我一个。”


    “这不公平。”


    李玄阳身体被紧扣在怀中,她感受着【五条悟】身上的凉意,轻轻地将手落在【五条悟】的后颈上,用力地回抱住了这具冰凉的躯体。


    “对不起。”


    2006年——她真的,不该那么做的。


    “还不回神吗?”


    硝子在她的面前挥着手,好心催促,“毛肚要老了哦。”


    毛肚?


    啊!毛肚! !


    李玄阳手忙脚乱地捞着掉进去的毛肚,吹了几口往嘴里塞,顿时欲哭无泪——咬不动了。


    她囫囵吞枣地将毛肚咽进肚子,又给自己重新烫了一片。


    “陷入爱恋中的女人啊。”对面的冥冥笑着感叹,“五条君不就只是离开了半天嘛。”


    “……所以说为什么会和五条谈恋爱啊,ge——”


    庵歌姬观望了一番,小心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冥冥就笑眯眯地举起新烫的素菜塞到她的嘴里。


    “辣!!”


    “啧,这是给了前辈多少钱啊。”硝子举着酒杯笑着感叹。


    李玄阳其实和这两位前辈并不熟悉。


    只是几天前订好了这家火锅店的四人位,偏偏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被派出去执行一个私密任务了,她也不想浪费,就请硝子叫自己的朋友来——


    看得出来硝子和冥冥她们的关系不错。


    “悟没有给我发消息欸。”李玄阳嚼了几口新的毛肚,又低头看手机,“平时执行任务也会发的。”


    “因为这次任务比较特殊吧。”


    冥冥笑着回答,“按理来说是不能告诉你的。”


    其实问悟就会有答案,但李玄阳看着冥冥那神神秘秘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几张现金。


    “哎呀,好说。”冥冥伸手抽走钱币,搅动着碗中的食物,“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星浆体的存在吧。”


    毕竟是华国的人呢。


    “星浆体?”


    李玄阳咬着筷子,“什么东西。”


    “是人哦。”


    一个奇特的设定和故事在李玄阳的面前展开。


    什么叫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一个献上一个花漾少女和天元大人结合啊?


    她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硝子戳了她好几下,她才回过神,呆呆地看着硝子,“今年是2006年吗?”


    “是啊。”


    “……那一定是我脑子有问题了。”李玄阳语气不算坚定,充满狐疑,“不然我怎么会听见封建时代的召唤——”


    “冥冥前辈。”


    李玄阳放下筷子,“您和我开玩笑的吧?”


    也没等冥冥回答,李玄阳几乎是瞬间从位置上弹跳起来。


    “这都6002年了,怎么还有人在搞活祭啊!!”


    “呵呵、呵呵,天杀的!我要把你们霓虹的封建余孽全宰了!!还敢让我老公去干这个脏活!我要把这群封建余孽全杀咯!”


    李玄阳没压着嗓门。


    中午这个饭点人可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瞬间就被李玄阳的话吸引过来。


    “冷静啊!冷静!!”


    在场几个人之中,家入硝子最了解李玄阳的脾气,忙是七手八脚地将李玄阳拽住。


    这要是一不小心松手,李玄阳能马上从横滨中华街跑回东京高专,上上下下地找人麻烦。


    “你考虑下你的身份啊!!”


    “不要升级国际事端了!!”


    李玄阳稍微冷静了点。


    她缓缓坐下来,看着身上的黑布围裙,突然抬手将围裙摘下来,放在脸上比划。


    “没关系,只要你你你不说——”她试图将围裙扎在脸上,“这件事情就是天知地知你你你知,我蒙面大侠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她是认真的。


    冥冥和庵歌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冥冥倒还好说,被吓到之前先笑了够,庵歌姬是真的被惊住了。只有硝子勤勤恳恳地拦着李玄阳。


    “做这个任务的可是五条啊!你不管他了吗!”


    李玄阳倒吸一口凉皮,“什么!居然还有大义灭亲的环节吗!”


    第62章


    长达十分钟的“争斗”,李玄阳被强行摁在椅子上,嘴里依旧不满地小声嘟囔。


    硝子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情,可今天是她们和李玄阳待在一起,要是李玄阳真的闹出来什么动静,她也跑不了。


    “好了好了。”硝子往李玄阳的碗里面堆菜,“只是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运行规则,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李玄阳咬着筷子尖尖。


    难道霓虹社会是这个风格?真让人不理解啊……


    “不行!”她拍桌而起,“我要打电话给悟!”


    她就不信,悟会老老实实接受这件事——


    只要李玄阳现在不去闪击总监部,怎么样都好。


    硝子示意李玄阳随意,自己和庵歌姬碰了下酒杯。庵歌姬倒是憋了一肚子话,不过有李玄阳在场,看上去倒是不好说了。


    李玄阳埋头掐手机,还没来得及将电话拨出去,那头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悟!我——”


    “小阳!去冲绳玩吗?!”


    欸?李玄阳眨巴眨巴眼睛。


    不是执行任务吗……但是冲绳她还没去过欸……


    “去!”


    李玄阳一阵摩拳擦掌——她还有好多问题想当面问五条悟,要是五条悟的回答让她不满意的话,哼哼。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冲绳,李玄阳马不停蹄,一路从横滨飞到冲绳,倒是和五条悟抵达冲绳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嗯……


    李玄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笑容灿烂的五条悟,恼火地锤了他一下:“搞什么。”


    “啊呀!痛!”五条悟朝着她倒过来,“超痛!”


    “……有无下限,少装。”李玄阳顺势将人接住,“怎么这么没精神,心情不好?”


    “没有啦,就是想你。”


    “好吧,那我也有一点点想你。”


    五条悟说要去救人,李玄阳也没急着追问他有的没的。正如同她说的那样,她不相信五条悟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打架要紧。


    天内理子原本还有些忧心忡忡,结果还没忧心多久,就看见两个混世大魔王到了地点冲到前头连踹带打——五条悟还说什么这是诅咒师,让李玄阳放开手干架——


    不堪一击。


    李玄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是人人都像人家这么强的啦。”


    李玄阳放任一个软乎乎的巨型大白猫黏在自己身上,听着他叽里咕噜地小声说话。


    不远处是两个紧紧相拥的女孩和警戒的夏油杰。


    李玄阳皱着眉,低声同五条悟说话,“星浆体的事情我了解了,你……打算好了吗?”


    从横滨到冲绳也需要好几个小时,足够让李玄阳冷静下来,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能随便插手到其他国家的内务里去。


    但这件事情……


    “啊。”五条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看向李玄阳,“有什么好打算的,如果天内不想同化的话,那就不同化啊。”


    李玄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笃定五条悟不会做出那种事是一回事,但没确定之前果然还是有些害怕——万一男友是人渣怎么办啊!她又没办法对五条悟下狠心!


    “我说——”


    对方显然看出了李玄阳的异常,顿时不干了,“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大坏蛋了!刚刚那个表情什么意思啊!”


    修长手指像是揉面团似的疯狂揉搓李玄阳的脸。


    “会伤心哦!人家真的会伤心的哦!”


    “狗咩呐蛇……”李玄阳被揉得含含糊糊晕头转向,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衣领,将人拽了下来,吧唧一口啄在五条悟的唇上,“我知道错啦,误会你了,别伤心嘛。”


    “再亲一下才行。”


    交往也有段时间了,五条悟早就从当初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进化了,不等李玄阳动作,就自己讨要了歉礼,啄吻了好几下才肯罢休。


    李玄阳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被美色迷惑,小声地追问五条悟,“那个什么天元的怎么办?”


    “天元大人吗?”五条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貌似思考了片刻,“怎么都好吧,无所谓啦。”


    像是五条悟的回答。


    李玄阳轻轻眨眼,戳了戳他:“那你什么时候和小姑娘说清楚,两个人都快要哭了欸。”


    “……”五条悟挠了挠头。


    李玄阳的眼睛渐渐眯起:“你,该不会是忘记了——还是说你打算拖到最后再问?你们现在可是被追杀了欸!小姑娘多待一会就多一分危险吧!!”


    这家伙,该不会是觉得,反正都有他在,所以也不用在乎那些威胁吧! !


    “就是……忘了嘛……”五条悟扭过头,装作无事发生。


    被李玄阳垫着脚尖把他的脸扭回来:“笨蛋!!你最好真的是忘记了!赶紧去!”她推着人朝那边走,嘴里面念念叨叨,“干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那个小姑娘比我们还小欸,肯定不愿意的,早点把人送走你早点休息啦。”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两个人还抱在一块,被李玄阳毫无眼力见地拆开,拎着天内理子走到两个男高的面前。


    “好了,现在说你们的打算吧。”


    天内理子和李玄阳差不多高,闻言愣愣地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又扭头看向李玄阳,面上满是不解:“什么打算?”


    李玄阳挑了挑眉,示意两人开口。


    “……就是同化的事情啦。”五条悟看着天内理子,接下来的话变得格外顺利,“我和杰说过了,要是你不打算同化的话,就干脆不要同化好了!”


    李玄阳在旁边慢吞吞开口补充一句:“我听悟说霓虹境内还有什么邪教,如果你不想同化的话,我可以提供一张前往华国的机票。”


    她说着,重重点头,“我师姐超级会带小孩的!你就悄悄地混到我们那边去,当然——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出的主意。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了,你想回来再回来。”


    “你怎么想?”夏油杰微微侧头,额前的刘海轻轻摇晃,“我们是最强的,不管小理子做了什么选择,我们都会保障你的未来。”


    “……欸?”天内理子迟钝地看着两个少年,又扭头去看着身边的李玄阳,张着嘴,磕磕绊绊地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字。


    “我已经准备好机票了哦。”


    李玄阳摇了摇手机,当然不是她去办的,机场还有两个后辈待命呢——她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这样她在其中就不显眼了。


    天内理子几乎是瞬间回头去看向黑井,她局促地握着衣角,小声地问道:“真的……可以……”


    “那太可以了!”李玄阳笑起来,搂住天内理子的肩膀轻轻撞了撞,“走走走——”


    “什么?”天内理子依旧没有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梦中清醒过来,她浑沌地看着李玄阳,不知道李玄阳是什么意思。


    “去换衣服啊,我们两个身高差不多。”李玄阳比划了下,突然僵住,又笑了笑,“反正就差几厘米,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你,去机场之前你稍微伪装一下。”


    “至于我嘛——就先扮演你的角色好了!”


    天内理子被送走了。


    但李玄阳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为什么会这样,”五条悟在酒店的房间打滚,“我还期待小阳穿短裙呢!”


    李玄阳扎着天内理子的同款发型,身上也是同款上衣,唯独腿上套着长裤。


    “裤子更方便。”她活动了两下腿脚,开始抻腰,“而且我刚刚有看到蚊子,我不想被叮一身包。”


    “那泳装呢?比基尼呢?”五条悟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娇俏地抬着腿,满脸期待地看着李玄阳,“不去沙滩玩吗!”


    “……不穿的样子都见过了吧?这些有什么稀奇的?玩的机会将来也有的是啊。”李玄阳是搞不懂男高的心思。


    她本来是想到冲绳来好好玩玩的,可见到五条悟这个样子,再想玩的心思也没了。


    “我拜托你了。”李玄阳走上前,将还想开口说话的五条悟的嘴捂上,“先好好休息?不累吗?”


    五条悟呜呜地咬她的虎口,痒痒的,像才冒乳牙的猫科动物在磨牙。


    李玄阳顺手将人翻了个面,摁在床上。


    “哇,好可怕~”五条悟故意蜷缩起来,小声地说话:“是大魔王小阳欸,要把我吃掉吗?”


    雪白睫羽忽闪忽闪,苍蓝六眼里全是笑意和挑衅。


    李玄阳挑了挑眉,沉思片刻得出结论:“你想玩点花的?”


    “人家哪有,是你欺负人。”五条悟抖得更厉害了,颤巍巍地抓着身边被子,耷拉着眉眼,唇瓣不住地颤着,若隐若现地露着舌头,还没被怎么样呢,先装出一副被欺负得快要哭了的样子。


    “……”


    李玄阳慢吞吞地举起旁边的枕头埋在五条悟的脸上,“不许勾引我。”她抿了抿唇。


    的确啊,霸王抢亲强制爱的话,也很有意思。


    “现在先睡觉啊!!”


    她也经历了思想斗争好不好!


    五条悟摆脱枕头,抬手将李玄阳扯到怀里,眼睛弯弯的:“那先亲我一下,我要晚安吻。”


    “你最好真的只是想亲一下。”李玄阳被勾得心痒痒,气得去捏他的脸:“勾引有罪你知不知道!”


    六眼可怜巴巴地眨巴眨巴:“欸~那是不亲了吗?”


    天杀的啊!


    李玄阳双手擒住罪犯的手腕,低头看着某个被制住了却仍显悠闲的某人,不带犹豫地俯身下去,轻轻含住带笑的眼睛。


    “唔……”身下的某人皱着眉头,睫毛开始疯狂颤抖。


    李玄阳轻轻舔过滚动的眼皮,沾染雪白的睫毛,小巧的舌尖撬开眼缝,温柔地侵犯那颗璀璨的眼眸。


    底下人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时不时伴随着难耐的轻哼。李玄阳没停,小心地将整个眼睛都玩成湿漉漉一片,这才抽身,低头看着面色酝红的少年。


    “这是什么?”他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李玄阳,“再来一次!”


    “玩多了会感染的。”李玄阳低头轻咬他的唇,一触即离,“我可不想你眼睛发炎。”


    “可是我有反应了欸。”


    “……任务还没结束,憋着!”


    嘴上这么说,李玄阳还是最快投降的那一个——说是投降,她最后倒是穿着整齐,只是将别人欺负到喘息连连,累得眼皮直打颤,沉沉睡了过去。


    李玄阳没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面有些发慌,一整夜都没睡着,顺便为房间里的五条悟和隔壁的夏油杰守了个夜。


    没有诅咒师来。


    现在天内理子肯定已经抵达华国了,她也收到了回信,按理来说已经没什么大风险了,可她还是心里发慌。


    “我们还要按照原任务去天元那里吗?”李玄阳坐在回去的飞机上,忍不住和身边的五条悟说完。


    “嗯。”五条悟越过位置,将李玄阳端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脑袋贴着李玄阳的肩膀,“我想看看是谁在后头搞这种小动作。”他磨了磨牙,“超烦人的,我要打他一顿!”


    李玄阳心底满是不安,她嗫嚅着唇,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理由,只能点了点头。


    “害怕了?”五条悟歪着头,带着几分诧异地看她,“你怎么会害怕的啊——”


    “要是实在害怕。”他嘿嘿笑了两声,“求伟大的全世界最好的最强的男朋友保护你怎么样?”


    笑得太损了啊!


    李玄阳磨着牙根,反手一拳:“谁怕了,我们有三个人欸!!我们三——”她比比划划,“又不是什么天上降魔主,谁会怕啊。”


    “人间太岁神吗?”五条悟沉吟片刻。 “一定要说的话,小阳比较像欸——天上掉下来的魔主。”


    “……你觉得这是好话吗?”


    “像武松不是好话吗?”


    “你也知道这是说武松的啊,我哪里长得像武松啦!”


    “也是,身高比较像武松哥哥——欸疼疼疼,真的疼了!”


    抵达高专结界的时候李玄阳依旧气鼓鼓的,大步走在最前头。五条悟和夏油杰远远坠在后面。


    夏油杰好笑地开口:“你又怎么惹她了。”


    五条悟呲牙咧嘴地摸耳朵:“她本来就小小一只嘛,还不让说。”


    还说!还说!


    李玄阳耳朵动了动,将脚步踩得越发大声。


    她矮怎么了!她矮也够强了啊!


    讨厌啊,她也好想长高——


    正想着,李玄阳耳朵忽然动了动,她猛地转过头,身后是高专的结界——在结界内,一旦有未登记的咒力,就应该响起预警才对。


    “怎么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走到她的面前,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


    “没。”李玄阳蹙眉。


    可能是错觉吧。


    “只是幕后主使到现在也没有出来,我觉得有点奇怪。”


    “对啊,我们在机场待了这么长时间,那群人根本不冒头嘛。”五条悟随着抱怨。


    夏油杰也摇头:“都进到高专了,盘星教和那些人应该——”


    “悟!!”


    轰!


    清风剑掠过五条悟的身侧,迎面撞上天逆鉾,李玄阳脚下趔趄,接连退了好几步,小腿几乎全部嵌进地里,举着剑的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好强悍的力气! !


    李玄阳瞳孔紧缩,看向面前这个凶相毕露的男人。


    “真奇怪,你怎么发现我的?”伏黑甚尔一招不成,立刻回身弹到百步开外,“我应该隐藏得很好才对。”


    “刀。”


    李玄阳的虎口在往外渗血。


    她太自傲了——伏黑甚尔出现的一瞬,李玄阳就意识到这件事情。她自诩足够强,在霓虹境内,体术能胜过她的人应该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才对。


    但这家伙光论身体素质——


    就已经赶上那些专门在深山老林找虐的体修了。


    也是天赋吗?


    李玄阳的手轻颤。


    “你的刀也有气息。”她将清风横挡在胸前。


    如果这一下落在五条悟的身上,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场面。


    “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真有意思。”


    五条悟和夏油杰从后面冲了上来。


    “还好吗?”五条飞快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甩了甩手,摇头。


    “杀死天内的赏金已经取消了,呆子。”


    “就是我取消的啊。”


    “为了对付你这样毫无纰漏的家伙做了那么多准备”伏黑甚尔身上盘踞着丑陋的咒灵,他边说着话,边从咒灵的口中掏出长长的锁链:“结果星浆体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的目标已经改变了——”


    “最强。”


    嘁!


    眼里只看得见悟一个人吗


    ——真是冲着悟来的。


    已经没有谈判的必要了,李玄阳的身形随着夏油杰的咒灵齐齐奔往伏黑甚尔——不见了? !


    “杰!”


    李玄阳猛地回过头看向夏油杰所在的方位。


    幸好五条悟的反应速度也不慢,早在伏黑甚尔闪现过来的一瞬就同夏油杰一并合力挡住伏黑甚尔的攻击。


    李玄阳还来得及出声,突然看见五条悟变得紧张的神色——身后传来阵阵爆裂之声,银光疾闪而下,长刀朝着李玄阳的后背斩去!


    镪!


    清风剑背对拦截,刀锋相撞,顿时响起一阵渗牙的摩擦声,几颗火星顺着剑锋崩裂落下。


    “有两下子。”


    还没等李玄阳再度出手,一记拳风已经呼啸着奔向头部。李玄阳只能举手格挡——


    咔!


    一阵清脆的骨裂声。


    面前的伏黑甚尔化拳为掌,一手擒住李玄阳的肩膀,长刀在清风剑上打了个旋,劈手斩开李玄阳握剑的手腕!


    “一个。”


    来不及反应,几记重拳迎面落下,李玄阳的身体几乎是被抛飞出去,落进远处的树林之中,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才彻底停住。李玄阳脑袋发晕,眼前一片血色——


    什么叫一个啊!


    她输了?


    不可能,不可以,悟——李玄阳挣扎了几下,还是重重地倒了下去。天地间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呼吸声,灵气丝丝缕缕地穿透灰蒙蒙的天落在她的身体了,最终被体内的咒力阻塞——


    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咒力取代灵力开始运转。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听不见远处的声音,只能听见身体深处的鬼魅呢喃。


    那东西想要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李玄阳摁着身边的残木起身,完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头顶的血都隐约有干涸的趋势,她握紧清风,踉踉跄跄地往之前的位置走。


    血。


    她瞳孔微缩,看着倒在角落里的夏油杰——受伤很重,但是还有呼吸,没有被杀掉——


    那悟呢?


    她脚步越发地快,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有些趔趄,几次都差点因为过快的速度摔在地上。


    “呦,你来了?”


    伏黑甚尔将天逆鉾扛在肩上,悠闲地回过头,“居然没死掉,也算命大了,可惜来晚了——”


    他现在有着强烈的分享欲:“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六眼的命可比星浆体的命值钱多了,还要多亏了——”


    李玄阳对天逆鉾的介绍听得稀里糊涂,她眼神涣散,有些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五条悟——


    是悟对吧?


    悟为什么会躺在那里,那些恶心的该死的东西,为什么可以贴着他,无下限呢——


    “喂,喂!”伏黑甚尔喊了两声,见李玄阳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没了兴趣,“算了,你来得也正好,免得去找你了。”


    他不慌不忙地换了刀,朝李玄阳逼近。


    “华国留学生对吧,好像不是式神使。杀了也不会有风险,这么一算我这一趟可是赚翻了。说不定等下赌马都会转运,不错不错。”


    伏黑甚尔高举手中的噬魂刀。


    李玄阳终于有反应了。


    她微微侧过头:“谁告诉你,我不是式神使的。”


    伏黑甚尔也偏头


    ——他没收集到这方面的资料啊。


    【领域展开】


    李玄阳面上闪过挣扎,最终依旧选择双手结印。


    ——【死生涅槃】


    嗡——


    霎那间,遍地开满彼岸花,红色的花朵无风自动,发出摇晃的沙沙声。巨大的身形从李玄阳的身体里暴涌而出,李玄阳颤栗着,行走的动作几度僵住,难以挪动。


    “什么东西?”


    伏黑甚尔一瞬也露出惊悚的神色。


    悬挂在李玄阳头顶的巨大影子动了,祂微微转头,一张半人半骷髅的巨像显露在他的面前,白色蛆虫在祂的身体里蠕动,漫溢到眼眶处扑簌簌地往下落。


    腐朽的恶臭从祂华丽的十二单下散开,混着花香刺激着伏黑甚尔的鼻子。


    他捂着鼻子撤退几步,过于灵敏的五感让他此时倍感痛苦,底下的彼岸花却因为他的动作缠绕上来,像是有些找不到目标,摇晃着花瓣不知道何处落地。


    伏黑甚尔几乎可以看见那些花瓣上密密麻麻的口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算了,既然是式神使的话,就没有杀掉的必要了。看她也没有要拦截自己的意思,还是找盘星教去骗一笔钱得了……


    “甚尔。”


    熟悉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真的假的。


    伏黑甚尔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花海中的女人。她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毛躁,缺了他的打理后有些粗糙地竖着,显得她还是那样呆呆的模样。


    “甚尔。”她又笑着唤了一声。


    李玄阳没管那些东西,艰难地四下寻找着什么。身上的式神跟着她的动作开始变幻方位,祂垂着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李玄阳——像是在打量一只宠物,而不是压抑祂多年的主人。


    “这里。”


    祂轻轻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花海。


    李玄阳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从无数彼岸花下掏出一具白色的小小的猫咪身体。


    “对不起。”


    她喃喃地同他讲话:“我要借用下你的身体,对不起。”


    “真的要那么做吗?”


    祂举起袖子,半挡着脸,轻笑着旋转自己巨大的身体,“这是你第二次下决定,第一次、第一次我想想看——”


    祂声音晦涩重叠,显得刺耳嘲杂。


    “你复活的不是你的小猫,是一只从冥府爬回来报复的怪物,这一次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我不管。”


    李玄阳将小猫的尸体抱在自己的怀里,“我要复活悟。”


    她吃力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挪去,周围的蝇头早在彼岸花的吸食下全数消失,只剩下五条悟还静静地躺在这片鲜红色的花海里。


    除了少部分特例,是生物就会有咒力,每个生物的咒力都是独一无二。


    临死前涣散的咒力和情绪,就可以成为复活的材料——


    “你的小猫。”


    祂俯下身,语调平静,“是被你的父亲虐杀的,临死前只有愤怒、怨恨、恐惧,每个生物临死前都会这样,”


    “你的悟”


    祂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


    “你的悟算不算是被虐杀的啊——”


    祂指着那道足够贯穿五条悟整个上半身的伤口。


    “哎呀呀,这样一来他的怨恨,怕是要比一只小猫厉害多了。”


    祂眯着眼,将半人半骷髅的面凑到李玄阳眼前。


    “他会恨你。”


    “憎恶你。”


    “抛弃你。”


    说到兴头,祂拍了拍手掌,“就像我一样。”


    “再多的爱都是虚假之物,只有恨会留下来。”


    李玄阳看着那道伤,只觉得心口抽痛不已。


    她抬起头,看向兴奋得不像话的式神。


    “说够了吗。”


    她现在还能压制着这家伙,祂必须要听自己的话。


    “来帮忙。”


    祂沉默了,仅剩的一只眼睛怨恨地看着李玄阳。


    “呵,说不定他一复活就把你杀了。”


    “做事。”


    苍蓝色的咒力在逐渐涣散飘向天空。


    李玄阳沉默的掐着决,将一切咒力引入地上的小猫躯体中——五条悟的身体正在死亡,她不能冒险让咒力强行进入五条悟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导致□□直接溃散,咒力也彻底消亡,所以,她只能选择多年前养过的已经去世的小猫,来作为五条悟新的身体。


    地上的小猫吸收着咒力,渐渐的,睁开了他暗蓝色的眼睛。


    李玄阳一愣,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她想,自己可能要先被小猫打一下了。


    希望不会太疼。


    希望不会抓得太狠。


    小猫身上的毛发逐渐蓬松柔软起来,他开始能够动作,埋头看自己的手脚,疑惑地扭扭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跳到李玄阳的面前。


    空气中的咒力越来越少,李玄阳的脸越来越白,不受控制地朝着小猫的方向倒去。


    式神花海全部消失。


    完蛋啦。


    李玄阳想。


    她现在掏空了咒力,灵力也因为咒力的暂时压制使不出来——要是【五条悟】想杀她的话,她可没办法反抗啊。


    小猫的身形一瞬抽长,除了眼睛几乎和五条悟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稳稳地接住了李玄阳。


    她诧异地仰视着对方。


    “……你”【五条悟】眨了眨眼,问她,“要不要和我结婚?”


    “……欸?”


    李玄阳有些没反应过来,回答先出了口,“好啊。”


    “……小阳。”


    就在【五条悟】抱住她的一瞬间,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还活着? !


    李玄阳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她错愕地看着抬起手的五条悟——他真的还活着!


    李玄阳没有半点犹豫,看了眼【五条悟】,立刻将对方收入识海之中,飞快地朝着五条悟走去,一把攥住了五条悟的手。


    ——————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玄阳紧紧地抱住【五条悟】。


    那时候也是她第二次使用自己的领域,很多东西根本就不知道。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她都认为,回来的【五条悟】收纳的是怨恨,不甘——


    她以为,五条悟这么多年都能如此平和地接受外界的种种,是因为被带走了那些情绪。


    她太过相信人性的负面,而低估了五条悟。


    哪一方面都是。


    濒死的时候,五条悟根本没想那些。


    所以当时收纳进去的,是那个少年对李玄阳的……爱怜。


    在濒死时,一个少年对已经受伤的,生死不明的女友的牵挂和爱怜。


    然后她一意孤行地束缚他多年。


    她不肯正视自己的心魔。


    不肯正视【五条悟】。


    正如心魔——或者说小阳所言,她是个胆小鬼。


    “好了。”


    【五条悟】忽然松开手,不管不顾地捏住李玄阳的嘴,“不许再说了。”


    “你难过的话也是在欺负我!”


    李玄阳猝然被捏成了鸭子嘴。


    她嗫嚅了下唇。


    【五条悟】在旁边为她配音:“嘎嘎。”


    “……”


    天杀的——她有点想笑了。


    叩叩。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玄阳仙师在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玄阳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五条悟】的手拉扯下去,见他不高兴,又牵上他的手。


    “怎么这么粘人啊小猫咪。”


    “因为觉得笨狗一不注意就会抑郁嘛。”【五条悟】拉着人不许她开门,在旁边摸索了好几下,将地上的戒指捡起来。


    “这个,要好好戴着。”


    李玄阳伸出手,任由他将戒指套上。


    “怎么有条……”


    没等【五条悟】仔细看,李玄阳就转手托起他的手掌,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会戴一辈子的啦。”


    如果【五条悟】的尾巴现在是露出状态的话,恐怕已经克制不住甩尾巴尖尖了。


    见终于把人哄好了,李玄阳这才走到门前。


    “什么事。”


    乙骨忧太腼腆礼貌地笑笑:“有个战前会议,我想玄阳仙师在灵魂方面也有所了解,或许可以请您参加,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灵魂方面的?


    李玄阳皱眉。除了伏黑惠的灵魂之外,还有什么涉及到灵魂的事情吗?


    不过战前会议……


    都是为了打两面宿傩的事情,参加就参加吧。


    李玄阳微微颔首,拉着【五条悟】朝前走。


    “这位……五条先生也要去吗?”乙骨忧太忽然问道。


    李玄阳当即转头:“有什么问题?”


    “……不。”乙骨忧太摸着自己的脑袋。


    只是如果【五条悟】也去的话,会显得有些奇怪。


    但还是这次的会议要紧。


    毕竟还要关系到交换身体和灵魂的大事,以玄阳仙师对灵魂的了解,应该可以提出中肯的意见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可能要打人了(点头)


    第63章


    日下部笃也现在很紧张。


    是的,他很紧张。


    谁身边绑了个定时炸弹能不紧张,乙骨忧太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个人叫来参加战前会议,需要她的地方让五条悟转述不就好了吗。


    什么叫做有的事情应该也让李玄阳知情啊——


    不管怎么说,先把他和这家伙分开吧。


    家入硝子在旁边点了根烟没说话。


    李玄阳瞥了眼日下部——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人不喜欢自己,很正常,她也不喜欢对方,没在第一时间拔剑就不错了。


    不过。


    既然他们都愿意为了接下来的决战贡献一份力量的话,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敢站出来李玄阳倒是很欣赏他们,愿意主动对上宿傩已经是罕见的勇气了。


    李玄阳环视周围,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怎么感觉来的人不多……


    大部分都是五条悟的学生,再加上夜蛾和硝子冥冥,然后就是日下部和自己。


    搞什么,伊地知是辅助监督就算了,五条家那些人表现得那么关心自己家主,结果连战前会议都不参加吗,好歹第一个对上宿傩的是五条悟啊……


    虎杖又跑到哪里去了?


    逃避了吗?


    算了。


    李玄阳:“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一众人都看向乙骨忧太,显然这次战前会议就是由乙骨忧太召集的。


    李玄阳也将目光投过去。


    一个让她有些听不明白的计划从乙骨忧太的口中缓缓道出,他站在人群的前面,平静地叙述着李玄阳听不懂的话。


    李玄阳似乎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五条家的人了。


    “不行,绝对不行。”真希率先开口。


    “在一定条件下,不行。”秤金次紧随其后。


    乙骨忧太:“等我们被全灭,已经无计可施时,放手一搏也可以吧?”


    熊猫犹豫地抠抠脑门:“悟打输死掉的情况下,由里香捕食羂索,模仿更换□□的术式,再让忧太用悟的身体去战斗……么……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的胜率自然会有所提升吧……”*


    李玄阳很冷静,她甚至觉得,这是她来到霓虹这么多天的时间里最冷静的一次。


    羂索已经死了。


    五条悟估计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这群人,虎杖或许知情,但他被排挤在这场会议之外了——


    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了。


    她应该庆幸吗。


    毕竟五条悟那个傻子,真的实行这种计划的话,他也会同意吧?


    说到底,这种计划为什么不把五条悟本人叫来呢。


    日下部皱着眉,不经意地看了眼李玄阳的脸色——居然没有暴起吗?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他犹豫了下,从中挑选出最和缓的做法:“不能对五条的遗体模仿无下限咒术吗?”


    家入硝子注意到李玄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抖了抖烟灰。


    “没有六眼的话,无法驾驭无下限咒术。”*


    “那——”有人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身上。


    李玄阳有点想笑。


    遗体欸——


    他们是在讨论怎么分食五条悟的遗体吗。


    太好笑了。


    好笑到她想听听这群人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握着【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显然也有些不爽,但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李玄阳的身上——他有点担心李玄阳。


    “这位的情况不一样。□□的话,可以看做我的造物,但是咒力来源是五条君自身的咒力,和灵魂有关——总之没办法复刻,就这样。”


    日下部笃也松了口气。


    看起来李玄阳还是分得清情况的,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候还要发疯就太不合时宜了。


    他思考了下:“那就把六眼……”


    把六眼什么。


    李玄阳静静地听着。


    挖出来吗?


    ——真有意思啊,咒术界。


    五条悟啊五条悟,这群妖魔鬼怪里面怎么就出了个你呢。


    “六眼不是术式而是体质,无法模仿。”家入硝子给日下部递了根烟,被摆手拒绝。


    “模仿术式在里香完全显现中最多只能坚持5分钟吧,5分钟之后忧太会怎样?”真希举手示意,看向李玄阳,“灵魂还有可能回来吗。”*


    李玄阳歪着头,没有说话。


    啊——


    因为找回了刀里妹妹的灵魂,所以觉得她也会帮忙处理乙骨忧太的灵魂吗?


    想太多了吧。


    李玄阳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法,或许禅院真希只是想要询问灵魂相关的问题——将她叫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她已经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里的人了。


    乙骨忧太低着头:“我不知道……”


    冥冥举起三根手指,一一叙说可能性,最终落下结论——5分钟后,乙骨忧太将陷入两种可能性:一,踏入死亡之地;二,从此以后依靠五条的□□存活。


    李玄阳换了个姿势,紧贴着身边的【五条悟】,试图从冰冷的身体里汲取温度。


    “不可否认,这是我们的最终手段。”


    “即便模仿术式不完全显现,依然可以在我的领域内使用,首先使用领域来战赢不下的话,我就要借用五条老师的□□了。”*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几乎完全沉默了。


    真希紧锁着眉,压抑着怒火:“你别擅自决定,我可还没同意呢。”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那个……老实说,我现在其实十分火大,”


    “咦——”人群发出疑惑声。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实行这计划的吧!”


    “……计划方面没有问题。”日下部笃也流着冷汗,时不时看向李玄阳——所以说为什么要找她来啊!


    “但人性方面就……”*


    “没人性又怎样?”


    “我们即将面对的可是史上最强的术师两面宿傩啊!?若是舍弃人性能够获得胜利的话,就该毫不犹豫地去做,你们就那么怕变成怪物吗!?”


    乙骨忧太的话中带着怒火。


    真希也不由得恼火起来:“因为大家都很重视你这家伙啊!”


    一直沉默的狗卷也微微点头:“鲑鱼。”


    “那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就不重要吗!我们大家一直以来不都把变成怪物的重担强压交给五条老师一个人吗!!”


    “万一五条老师不在了,必须有人接替他成为怪物!”


    “如果你们都不想的话,那我来当!!”*


    乙骨忧太的愤怒盘恒在天台上,随着呼啸的风声回荡。


    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寂静中,一道笑声溢出来,情不自禁地变成狂笑。李玄阳整个人都夸张地伏在了【五条悟】的怀里,她笑得太过,眼泪都从眼角掉了出来。


    “精彩,太精彩了。”


    李玄阳笑着擦掉眼角的泪水,她环顾周围,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打搅了这场会议,连连拍掌,“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日下部笃也默默地站到家入硝子的身后——恐怕接下来只有这里最安全了。


    “玄阳仙师……”


    李玄阳赶紧抬手:“别叫得太亲热了。”她抚着胸口,仿佛真的受到了惊吓,口中说着,“我怕等下你把我的尸体拿去用了,还要说我一句怪物欸。”


    她这话一出,四下再度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李玄阳歪着头:“决定了?不说了?没有人有反对意见了吗?”


    她等了这么久,等了那么久,没有一个人站在五条悟的角度去反驳乙骨忧太的计划。


    每个人都在说忧太怎么样怎么样,好像这场计划里只有乙骨忧太一个人在委屈——


    啊,对,这场计划里的五条悟已经是个死人了。


    “算了。”李玄阳缓缓起身。


    “乙骨忧太。”


    铮!


    一道铮鸣,要不是乙骨忧太躲避得够快,这一道剑风就该落在他的身上。


    “你自己不做人,就不要拖五条悟下水,五条悟可没干过你计划的这种事。”


    她握紧手中的剑鞘,“怪物——”


    李玄阳声音里满是嗤笑。


    “你们真的有将五条悟当成怪物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们应该崇拜他,畏惧他——因为他太柔和了是吗?所以你们只是将怪物的名头放在他的身上……”


    李玄阳深吸一口气。


    “以这个为借口,把他当成盾牌,当成武器,当成为你们抵挡风雨大小事悉数包揽连尸体都要被利用的牛马——”


    她慢慢走到乙骨忧太的身前,打量着他,又回头打量剩下的人。


    “这个只是最坏的打算啦……万一悟死掉的话……”熊猫局促地打圆场。


    李玄阳挑了挑眉:“好奇怪啊,明明做了那么多假设,连悟会死的打算都做好的——”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打算抢在悟之前,和宿傩对战欸。”


    “因为——”


    “因为打不过是吗?”李玄阳笑着继续问,“就算打不过,也能竭尽全力套出一两个招式作为情报吧?战斗瞬息万变,只要套出来一招半式,甚至可以起到翻盘的作用。”


    “连这都做不到,连这点决心都没有——倒是先计划起怎么利用悟的尸体了。”


    “懦夫总有理由。”


    “猜他会输,猜他会死,已经开始为此制定计划了,但想的不是我要怎么让老师、朋友、同事、一个愿意奔赴前线的强者怎么活下来,开会为的不是竭尽全力保住一位值得尊重的强者的性命——”


    “而是怎么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李玄阳拔出剑:“都在担心乙骨忧太的未来,也容我担心下五条悟吧。”


    他们以为没有人会爱五条悟吗。


    看见爱人的尸体变成那样,被人利用,不会难过不会流泪吗。


    死就是死了,死亡、尸体,这些都是没有价值的没错。


    ——毕竟死亡的价值是由活人赋予的。


    这群人赋予了五条悟的死亡什么呢。


    清风在初日的曙光折射寒芒,李玄阳呼出一口白气,化作薄雾缓缓升空。


    “悟,帮我把周围看好了,一个人也不许跑。”


    李玄阳握紧剑柄:“想要实行这场计划,就先打败我吧。”


    “当然。”她慢吞吞地补充,“就算你们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看在大战在即,我会尽量让你们只受点简单的皮肉伤的。”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伏黑甚尔打败的十几岁学生了。


    废弃的大楼上疯狂震动。


    在太阳彻底悬挂在天空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


    参与这场会议的人无一例外——哪怕是一直沉默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没有逃过,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连禅院真希都有些再起不能。


    只有家入硝子和冥冥还站在原地。


    “可怕。”冥冥靠在家入硝子的身上,感叹,“果然生气了啊。”


    “不意外吧。”


    家入硝子吐出烟圈,轻声叹气。


    连她也要被小阳讨厌了。


    李玄阳收剑入鞘,她漠然地扫视众人,缓缓朝外走。


    路过家入硝子的时候,李玄阳顿了顿。


    她有点想问为什么。


    又觉得没意思。


    总归她还是和这群人合不来吧。


    “啊。”


    就在要离开众人的时候,李玄阳脚步一顿,回过头。


    “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她摸了摸下巴——


    这算不算抢了五条悟的人头呢?


    “羂索已经被我杀了,灰都不剩哦。”


    “什么?!”那他们挨的打算什么!


    李玄阳回过头:“放心,我死之前五条悟都不会死的。”


    “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你们就继续在五条悟的庇护下,安安心心做你们的懦夫吧。”


    她对这群人的辩解没有半点兴趣,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路上陆陆续续有被吸引的路人,隔着很远用手机拍摄那边的大楼,看样子也不敢过去。毕竟以前还可以将这样那样的事情看做虚无缥缈的怪谈,现在可没办法把咒灵当成不存在的生物了啊。


    “会不会是那个五条家主啊?前两天不是有传闻说他回来了吗?”


    “可不是传闻……你没听说吗?就昨天,冒出来一个好可怕咒灵,还是那位家主去拦着的,说什么十二月开战……”


    “那个东西不也是咒术师吗?”


    “管他什么咒术师诅咒师咒灵的,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家国际旅行社现在根本接不到国外的单子了啊!”


    零零碎碎的议论从路人的口中传出。


    大楼的轰然崩塌显然也让他们的精神阈值抵达极限。


    丝丝缕缕的咒力开始从他们的身上蔓延,结成一个个四级咒灵,嗡嗡叫得烦人。


    真恶心啊。


    李玄阳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些情绪的存在——但是咒力——真恶心啊。


    “别看啦。”


    冰凉的手掌覆盖在李玄阳的眼前,“要从笨蛋气成河豚了。”


    “你怎么不帮我打他们。”


    李玄阳任由他蒙着眼,牵着自己往前走,“我打人也会累的!”


    “欸——不是你不让我用咒力的吗,而且要是用苍的话会打死人哦。”


    “……哼。”李玄阳小声地哼了下,轻轻牵着【五条悟】的衣角,“我想去见见五条悟。”


    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历了这场会议,再加上刚才那些人的话,她突然好想去见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她,轻抚她的头发:“那就去!现在就去!”


    “欸?”


    李玄阳还没有反应过来,被人拦腰截住,紧紧地夹在手臂和腰腹之间。


    【五条悟】就这样夹着她,几乎瞬间就到了五条本邸的上空。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李玄阳小声地挣扎。


    小阳的事情……


    还有她刚刚才打了五条悟的学生和同事……


    “要什么心理准备。”


    【五条悟】落地,推着她往私邸走,“想做就要去做。”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啊!!”


    “我本来就超级大度的好不好。”


    【五条悟】竖起手掌,露出在阳光下闪烁的戒指:“我可是你未婚夫,会怕他吗。”


    有点不对劲。


    李玄阳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我进去咯?”李玄阳小心地迈出一只脚,回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冲她挥挥手。


    李玄阳眨眨眼,又迈出去一步:“我真的要进去了!”


    “噗,去吧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那家伙会讨厌见我欸,超小气——”【五条悟】上手推她,“早去早回。”


    他垂首在李玄阳的耳垂上轻啄一下。


    好奇怪啊! !李玄阳一步三回头,怎么也没看见这家伙作妖,心里面越发不安了。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去见五条悟了。


    但……学生的事情就算了,小阳的事情总是要说一下的。


    她深吸好几口气,整理了下衣上的尘土,定了定心神,这才快步朝着私邸里走去。


    私邸里静悄悄的,安静得有点过分。


    李玄阳慢慢走到门前。


    五条悟背对着门口,埋着脑袋,不知道在写什么。身边的纸篓已经堆满了废弃的纸团。


    他似乎有点恼火,将手下的纸揉成一团,随手一丢。


    李玄阳伸手将纸团接住,打开一看,开头似乎是五条悟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女学生的名字,越发搞不懂五条悟在做什么了。


    “小阳……”


    五条悟回过头,怔了一下,又笑:“是小阳啊。”


    啊……果然还是更喜欢另一个嘛。


    李玄阳无声地折叠起手上的纸条,抛进纸篓。


    没关系。


    她也很喜欢自己。


    “看出来了?”李玄阳问。


    “嗯啦。”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超好使的哦。”


    还得意呢。


    别人挖你眼睛来了。


    李玄阳考虑了下,到底还是没有将刚才那场战前会议说出来。


    反正那群人被自己打过一顿,应该也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


    “不生气吗?”李玄阳指了指自己,“小阳没有了。”


    “小阳不是就在这里吗?”


    五条悟放下纸笔,仰着头看她,“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存在,都是你啊。”


    “换做是我就会生气。”


    李玄阳抿了抿唇。


    她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五条悟这件事情的,但是现在看来,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看得太重——


    态度也是稀疏平常。


    “你在写什么?”李玄阳笨拙地转移话题,伸手去纸篓里捏纸团。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五条悟捏住了手腕。


    她诧异地看向五条悟。


    “针对学生的教案啦。”五条悟说,“小阳现在应该好好练习灵魂方面的事情吧?不光是这个哦,还有领域——”


    “小阳应该早就会开领域了吧,对自己的领域强度有概念吗?”


    纸团被五条悟拿走。


    他语气显得太平常,说的也全都是正事——几乎让李玄阳有些不适起来。


    她倒是宁愿和五条悟针锋相对一点。


    也是她太贪心吧,都有【五条悟】的陪伴了,还夺走了小阳,难道还想让五条悟还像多年前一样吗?


    “没有。”


    李玄阳抿了抿唇。


    “这可不行啊,到时候宿傩一定会开启领域,你不能光靠那个东西的保护吧——”


    什么叫做靠悟的保护啊!


    “来试试看吧。”


    李玄阳磨着牙,有点应激似的,“用你的无量空处,来试试看。”


    她会控制好不让那位式神出现的——


    态度的事情也就算了,关键是——在看不起谁啊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来源咒术回战啦


    考虑了还是把原作台词复刻了大部分,这场会议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小李肯定是受不了不管那么多的哈哈哈哈


    第64章


    和悟打架会不高兴吗。


    小阳。


    李玄阳背着清风,盘膝坐在屋顶上,望着蓝靛靛的天空。


    她沉吟片刻,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抛到嘴里。


    ——不管是和谁,能打架都会高兴吧。


    当然打不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还是尽量打赢吧。


    ——什么叫做他不会用无量空处啊! !


    “你到底在看不起谁啊!!”李玄阳从屋顶蹦起来,把瓦片踩得咯吱咯吱直响,“我在这等了那么久,结果你说这个?!”


    “万一领域对拼输掉的话,小阳很容易变成傻瓜欸。”五条悟比着无量空处的手势,半歪着头看李玄阳。


    李玄阳气得来回踱步。


    这就是看不起她吧!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万一直接变成傻子了怎么办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李玄阳磨着牙——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希望式神的事情被五条悟知道,她没办法想象五条悟知情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可如果不带祂的话,她的确没办法保证在领域对拼中百分百获胜。


    天杀的——


    李玄阳有些生疏的挪动手指,开始有生以来第三次领域展开。


    她一定要逼到五条悟展开领域不可! !


    唰——


    一瞬间,私邸处遍地生花,无数彼岸花飘摇着生长拔高,花瓣在整个私邸上堆积出层层的红,乍眼看上去仿佛成就一片花海。


    【五条悟】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脚下,几朵彼岸花熟络地贴着脚腕,温柔眷恋地缠着他。


    李玄阳压制着体内躁动的那位,只觉得丹田处隐隐作痛——八岐大蛇还在试图冲破识海,与那位会合。


    “开放式领域……”


    五条悟有些出神。


    哪怕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开放式领域。


    以李玄阳为中心,空中飘逸着点点黑红色的咒力,凝聚成模糊的形态,六眼也无法将那东西看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领域的核心应该是那几道咒力的主人,而不是李玄阳。


    “超——罕见——”五条悟双眸渐渐发亮,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他看着李玄阳,带着几分催促:“必中的术式呢?小阳好小气,这么多年都不给人家看你的术式!”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式神使吗。”当年因为羂索的算计,让她当众暴露了那位式神——虽然没人知道式神的模样,但自己是那位式神的受肉这件事情也暴露了啊。


    ——选择说是式神使纯粹是因为这个说法更好听一点,毕竟她的生得术式也不是操纵那位,那位除了必要时刻也不听自己的……


    这算哪门子式神使。


    “不出式神我可没办法攻击。”


    “撒谎。”


    是啦,是撒谎。


    ——【黄泉·八雷神】


    李玄阳存了逼迫五条悟展开领域的决心,下手自然也没有留情,滔天的雷云从血红的花海蔓延而出,伴随着阵阵雷鸣,无数闪电霹雳袭向中心的五条悟——


    ——简易领域


    中心瞬间弹出一片空白,五条悟侧身站在其中,嘴角微扬,神态认真地望着不远处的李玄阳。


    这三年的进步比他想象得要多啊,小阳。


    嘁。


    简易领域可不算领域。


    李玄阳微微眯着眼。早在那年夏天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短板,一旦使用咒力的话,灵力的调动就变得艰难起来。两者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她又怎么会放任这种事情。


    “清风。”


    李玄阳低声呼唤,身后的银色长剑应声而出,飞速掠过花海掀起一阵红浪,银色剑光犹如丝线奔赴缠绕在五条悟的身侧,时不时传来几声风爆,然而其中的五条悟依旧岿然不动。


    她气得眼眶一酸,连连咬牙。


    无下限真的好讨厌啊——


    说一万遍都行,她讨厌无下限! !这是作弊! !


    “你倒是动一下啊!”李玄阳愤愤地开口,谴责不远处的五条悟,“苍呢!赫呢!”


    五条悟憋笑,看着李玄阳跳脚。


    啊——可爱——


    “真的出手的话,小阳有抵抗的手段吗?”他可不想不小心将小阳打中,“反转术式?”


    小阳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学会这东西吧。


    “……我自己能痊愈!”靠那位式神——


    “可是痊愈速度赶不上崩坏的速度哦。”


    “你到底在看不起谁!把我当成敌人看啊!”


    “这叫担心欸,对着小阳要怎么狠心下手嘛。”


    借口。


    只是不相信她的借口。


    “那宿傩想必也会这么想吧。”李玄阳缓缓起身。


    现在那位还在她的体内,她只能替代那位成为领域核心,为了维持领域的效果她还不能随意行动——


    她召回清风,身下的领域逐渐收拢。


    “那就期盼宿傩对我手下留情好了。”


    她要气死了啊!


    “嘁。”


    五条悟口中发出气声。


    术式反转。


    【赫】


    微小的全然不同的红光掠过血红的花海,直奔李玄阳而来。


    “这样才有意思嘛!”李玄阳眼前一亮,黑色咒力裹挟着不甘不愿的清风,迎面吃下这一击!


    她节节倒退,一瞬被炸得鲜血淋漓却眼眸雪亮,有些兴奋地甩开剑尖上的鲜血。


    “再来!”


    领域再度暴涨,花海节节攀高,一瞬缠上五条悟的脚腕,吸食咒力!属于【死生涅槃】的必中效果初次显现!


    日头从正中开始渐渐下移。


    五条家上上下下都撤离了本邸——尽管两人领域都不是实体化伤害的类型,但术式和剑招带来的冲击依旧存在,旁边的五条一郎已经是灵魂升空的状态——


    家主,不是,李玄阳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


    怪家主是不可能怪家主的。


    都是妖女的错! !


    从外面回来的一堆学生还顶着狼狈的姿态,虽然被家入硝子和乙骨忧太治好了身上的伤,但依旧透露着疲惫和心有余悸。


    “那是玄阳仙师和五条老师吗……”


    “又打起来了。”家入硝子望了一眼,见怪不怪。


    别说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在一起了这两人也没少打架。


    “……之前,玄阳仙师是手下留情了吧。”按这个强度来看,总感觉会被揍死。


    “鲑鱼。”


    “那个领域是怎么回事,家入小姐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她的领域。”


    轰隆隆的破坏声持续到了下午。


    伴随着【无量空处】的出现,一切终于迎来了结束。


    鲜血淋漓的李玄阳从半空中跌落,被【五条悟】稳稳地接在了怀里,她抬头看向站在废墟上的五条悟,默默举起一根国际通用语言。


    “碎你一次领域,是我赢了。”


    她要是有尾巴,现在早就得意地甩起来了。


    逼出【无量空处】就是胜利,更何况打破了无量空处。


    “啊,多亏小阳,练习了不少呢,感觉筋骨都活络了。”六眼亮着光,略显兴奋。


    他揉动着有些脱力的手腕——领域会不知不觉分食咒力和□□这点还是太狡猾了,“但我还能再战哦。”


    “说得像谁不能一样!”李玄阳几乎要从【五条悟】的怀里蹦起来。


    她还没有出式神啊!


    又不是死战她才没有尽全力好不好!


    “接着打!”李玄阳忍着浑身的疼痛,挣扎着要爬起来,“我才——”


    “接着什么?”【五条悟】低下头,沉着脸看她。


    李玄阳一个激灵,眨了眨眼,嘴角勉强勾起:“嗯……”


    “这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打!”


    是河东狮吼啊——


    李玄阳摸着自己耳根缩了缩脖子,连连干笑。


    “我说了早去早回吧。”


    李玄阳听着【五条悟】的念叨,因为战斗而过度兴奋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讨饶地开口:“只是打了一下下而已……”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废墟,无言地用眼神示意李玄阳去看,又慢慢将视线收回来,盯着李玄阳不说话。


    李玄阳越发心虚。


    【五条悟】见她这样,轻轻叹息,握着她的手渡着咒力。


    身上的伤势开始随着咒力的到来痊愈。


    李玄阳却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少用咒力——”


    “那你少受点伤?”【五条悟】挑眉反问。


    他是诞生在【死生涅槃】中的造物,体内的一部分咒力自然与那位式神有关,再加上五条悟的咒力,和猫的身体,才能存活于世,缺一不可。


    除了使用李玄阳的咒力外,剩下的部分都是用一分少一分。


    李玄阳自然是不想他过度使用的。


    “哈哈、过会儿就自愈了嘛。”李玄阳缩着脖子,小心地从【五条悟】的身上蹦下来,确定自己的腿脚没有问题,这才转身往回走,“回屋练习术法啦!把虎杖找来,他的身体最适合研究宿傩的灵魂了——”


    她打完架发泄了一通,脑子里倒是没了那些伤感,一根筋地琢磨起不久后的事情。


    【五条悟】跟在她的身后,淡然回看废墟上的男人。


    五条悟微微勾着唇角,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只是无言地看着李玄阳远去。


    嘁,老东西。


    【五条悟】的视线从他的身上转移,落在废墟角落里的纸团上。


    还以为他要和自己抢呢。


    这种时候倒是装起大度来了。


    虎杖悠仁的状态比一天前见到他的时候要好上不少,勉强算是有了点精神。


    李玄阳还是有些迁怒他。


    摆着张冷脸让他坐下。


    可惜身后拿着帕子帮她擦干头发的【五条悟】完全破坏了这种严肃,将李玄阳揉得东歪西倒,满头炸毛。


    “你——”


    呼啦啦——


    吹风机吹得李玄阳头发乱飞,【五条悟】冰冷的手指不厌其烦地撩起她的长发耐心吹拂。


    “……我在做事欸!”嘈杂的热风中,李玄阳转头大声抱怨,“不要破坏我的形象嘛!”


    【五条悟】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她的脑袋:“头发湿哒哒的水鬼就很有形象了。”


    “……我就该绞了这头杂毛。”


    说干就干。


    李玄阳也没管虎杖悠仁还坐在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清风顺势一割——留下一头被割的参差不齐的头发。


    和错愕的【五条悟】。


    “头发!”【五条悟】微微瞪大眼,看着被李玄阳握成一把丢在旁边的头发。


    他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可以玩李玄阳头发的——


    “短一点打架也很方便嘛,不会吃到自己的头发,不会被血糊住,刚刚就糊住了,很难受欸。”李玄阳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反正是可再生资源。”


    【五条悟】咬紧后槽牙。


    都是老东西的错!


    “真是。”他在屋里翻找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剪刀,细心地修剪李玄阳的头发——


    剪得更乱七糟八了。


    做什么都很完美的五条也会有初次失手的时候。


    【五条悟】默默收起了剪刀,沉默地吹着头发。


    李玄阳倒是没有注意这点,歪歪扭扭地等【五条悟】将自己的头发吹干,反正短发肯定耗时更短,而且接下来的打架都需要认真点,短发也方便。


    对面的虎杖悠仁已经从悲伤到坐立难安再进化到呆滞等待了。


    “好了好了!”


    李玄阳的头发一干,就像是被解封了一样,呼噜噜地甩了甩脑袋,将【五条悟】推开,“我要办正事了!”


    被用过就甩的【五条悟】也没有生气,顺手将几个色彩各异的夹子别在被剪得有些纷乱的头发上,规整一头乱毛。


    他跑去浴室洗了个手,又走到李玄阳的跟前,在她的衣服兜里摸了摸——当初那包薄荷糖,【李玄阳】真的留了小半。


    【五条悟】撕开包装自己吃了一颗。


    不好吃。


    啧,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糖是甜食吧,甜食就是要甜才好吃啊。


    他又剥开一颗塞进李玄阳的嘴里:“我要出去一趟。”


    李玄阳顶着脑袋上几个七彩夹子,仰着头看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这么粘人啊李玄阳。”他学她之前的口吻。


    “……”李玄阳看着眼前呆呆坐着的虎杖悠仁,悄悄冲【五条悟】舞了下拳头,“要出去就早点出去——”


    她顿了顿,“早去早回。”


    【五条悟】轻笑一声,俯下身在李玄阳的额头落下一吻,这才赶在李玄阳发飙前溜了出去。


    “咳。”


    李玄阳干咳一声,转身面对虎杖悠仁,“严肃一点!”


    虎杖悠仁愣愣的。


    他看着腮帮子鼓着小包,显然还在吃糖的李玄阳,又看了看她色彩缤纷的脑袋——


    啊,是他不严肃的吗?


    原本他面对李玄阳还有点紧张的,被【五条悟】搞这么一通,已经很难对李玄阳有畏惧之心了。


    “关于宿傩的神识——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灵魂,会被你压制,我想总会有原因,所以我需要你完全的配合。”


    今天的战前会议里没有见到虎杖这一点,还是让李玄阳对虎杖悠仁少了点迁怒,耐着性子解释原因——如果不是这样,她估计会选择直接动手。


    “为的也是不伤到你……”


    “来吧。”李玄阳话还没有说完,面前双手放在膝上乖巧坐着的少年就靠了过来,“不管玄阳仙师怎么做,我都不会抵抗的!”


    好吧。


    她的迁怒又少了一点。


    另一边的【五条悟】走在废墟里,五条家的人在身边来来回回,一副纠结着要不要和他行礼的样子,他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乐得自在。


    平时开开玩笑说一两句五条大人也没关系——真要是被人追着这么叫就是另一回事了。


    “喂。”


    【五条悟】迈着长腿,走到废墟顶上,“遗书都写好了?”


    五条悟坐在废墟中的摇椅上,掀起眼皮看了眼对方,答非所问,“单独来找我,不怕死?”


    “某些老东西连遗书内容都想好了,肯定会比我早死,我怕什么。”【五条悟】嗤笑。


    从看见那一堆纸团的时候,【五条悟】就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这场决战的胜负,五条悟心里根本就没底,已经在准备安排后续的事情了。


    至于被李玄阳看见写东西,估计用教案一类的借口搪塞了那个笨狗吧。


    “欸~真的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五条悟摇晃着椅子,“我可是又火大又嫉妒的哦,说不定真的会,咔——”他做着杀人的动作。


    “……能别在我面前装吗。”【五条悟】嘴角抽搐,“我要忍不住揍人了。”


    “……”五条悟收起脸上的轻浮,摘下墨镜,“有话就说。”


    ——趁着他心情还好。


    “要不是为了小阳,谁稀罕来找你。”


    “阿嚏!”李玄阳狠狠打了个喷嚏,她拽着桌边的纸巾擦拭鼻子——该不会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感冒了?她已经十几年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生病了,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感冒才好。


    “玄阳仙师。”


    虎杖悠仁坐得笔直,有些关切地看着李玄阳,“您还好吧?”


    “没事没事。”


    李玄阳缓了缓,确定自己身体还没出岔子这才摆了摆手,“怎么说呢?”她半托着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虎杖悠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颊。


    “宿傩能被你困住,除了神识强度的问题,好像还有你体质的原因。”


    “……我的母亲好像是羂索,会有关系吗。”


    李玄阳原本还想问虎杖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什么?”


    “……我母亲是羂索。”


    李玄阳竭力控制自己的理智——但她认识的羂索是夏油杰那张脸啊!不是、不是——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悟。


    “嗯、嗯,可能是她在、孕育你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吧,或许你的父辈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血统。”李玄阳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脸色,“总之接下来这几天你都过来一下,我需要通过接触你的神识,来熟悉宿傩神识。”


    虎杖悠仁自然应下了。


    想要接触虎杖悠仁的灵魂,还要不伤害对方,再加上和津美纪体内古代咒术师的对阵,还有和五条悟打的一架——李玄阳也有些疲倦。


    等到【五条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李玄阳已经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怎么又在等人。”


    【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在李玄阳体内的时候可没少见这样的景象。


    “累了就去睡觉啊。”【五条悟】将人从桌边抱起,迷迷糊糊地被搂住了脖子。


    李玄阳靠了上来,迷迷糊糊地蹭蹭他,夹子被蹭得一歪,几根乱发漏出来,搔得人脖子痒。


    “等你嘛……”


    李玄阳被轻轻放在床上,嘴上还咕哝,“一起睡啦……我跟你说哦……”她搂着【五条悟】的脖子不松手,话没说完,自己倒是睡过去了。


    【五条悟】没忍住,笑着掰开她的手,将人搂在怀里。


    笨狗啊。


    他轻轻拨弄着李玄阳的发丝,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五条悟】又等了片刻,直到确定李玄阳已经彻底睡死过去,这才抬起她的手腕,将袖子挽上去,露出洁白的手腕。


    他端详着手腕,温柔地在李玄阳的唇上落下一吻,咒力沿着口腔滑入经脉,深入身体,一点点细腻地解开小腹处的间隔与束缚。


    仅仅只是一道缝隙。


    “痛。”李玄阳蹙着眉,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抓着【五条悟】的衣角,眉眼紧紧蹙着,一副快要苏醒的模样。


    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揉着她的眉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没事的。”


    “痛……”


    她依旧喃喃,拼命紧贴着【五条悟】。


    【五条悟】只能不断安抚着她,沉默地凝视着手腕的位置。


    咕叽。


    只是过去了几分钟,李玄阳手腕上的血脉暴起,一颗血红的眼珠从她的手腕浮现,疯狂地转动着,散发着无穷的恶意。


    咕叽——


    紧随其后的,另一颗眼球也渐渐鼓出。


    【五条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吻住李玄阳,两道咒力交缠着,堵住了深处的缝隙。


    手腕上的异样顿时消失。


    但【五条悟】很清楚,这根本拦不住多久。


    这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


    【五条悟】擦拭着李玄阳额头的冷汗,手掌再一次温柔地拍打着李玄阳的背,安抚着她隐隐的疼痛。


    会有办法的。


    他不会放任李玄阳一辈子都被一个咒灵给困住。


    “悟……”李玄阳翻身抱住他的手,轻轻蹭了蹭。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喜欢我啊,做梦都喊我。”


    李玄阳皱了皱鼻子,又蹭了下他。


    “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在九点更新了! ! !老天应该奖励我! !


    补充一下作话:按理来说小悟剪头发也会很擅长,微操嘛,但是这个小悟眼睛没那么好所以就没那么精准,剪头发懂都懂,什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


    第65章


    李玄阳在吃平生最讨厌的食物之一。


    纳豆。


    因为她必须要为了昨天晚上在梦里说自己讨厌最最最爱的未婚夫道歉,这是惩罚——“……这个最最最爱的未婚夫到底是谁说的。”李玄阳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纳豆,和眼前的【五条悟】说话,“我没这么说吧。”


    “难道不是吗!”【五条悟】端着碗不肯放下,他微微眯起眼,“你是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很对、很对。” 李玄阳呲牙咧嘴地挑了颗纳豆放在嘴里,又沉默地放下筷子,“我只是觉得不饿。”


    她尝试糊弄过去,望向【五条悟】:“秀色可餐,我已经吃饱了。”


    “……”【五条悟】深情回望,“我觉得你饿。”


    “……要是你非要这么计较的话。”李玄阳开始翻旧账,“你以前也经常趁我做梦来跑过来吓唬我,会说讨厌你怎么想都不奇怪。”


    【五条悟】不退反进,冷笑一声:“是啊,我最爱拿五条悟吓唬你了,”


    “我到底不是你最最爱的——”


    李玄阳全面落败,她踮起脚尖捂住【五条悟】的嘴。


    “爱,怎么不爱,我最爱我的未婚夫,未婚夫端来的纳豆我都爱了。”


    她咬牙说完这话,拿起筷子大战邪恶纳豆。


    那时候不是误会他是另一种存在嘛……想着绝对不能将人放出来……


    ——真要翻旧账的话,她好像才是输的那个。


    头顶传来哼笑,纳豆被某人端走,还给她正常的早餐。


    李玄阳松了口气,拿起调羹正打算享用,就被旁边的眼神扰得吃不进去。


    “虎杖,你想说什么就说。”她早就破罐子破摔。


    不论是哪个五条悟在身边,她都不用指望自己有什么形象了——虽然不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是她在全然放任。


    早早就来准备接受剖解灵魂的虎杖悠仁挪开视线,他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指挠挠脸颊。


    “师、玄阳仙师,五条老师说等您忙完我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去他那里一趟。”


    “去做什么?”


    闻言,李玄阳立刻偷偷去瞥【五条悟】的脸色。


    或许是因为决战在即,许多放在以前要针锋相对的事情都变成了小事。 【五条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淡定地享用自己的早餐,见李玄阳看过来,顺手塞了她一口玉子烧。


    “甜么?”


    “还好。”


    “张嘴。”


    又被塞了一口。


    “……说让您去学习反转术式。”虎杖悠仁越发拘谨,“还有就是您的手机,五条老师说给您找到了。”


    手机?


    李玄阳愣了一秒。哪个手机?哦,当时甩在私邸的那个……


    等等。


    “咳咳咳咳!”


    李玄阳顿时满头冷汗,疯狂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在、在他那?!”


    那个手机相册好像全是偷拍他的各种照片,聊天记录的截图……


    还有备忘录——备忘录里还放着不知道多少条没发出去的小作文! !搜索记录和收藏就更要命了,什么将来如何挽回前男友,什么霓虹的甜品全攻略……


    ——五条悟最好没有动她的手机!


    如果被发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羞耻了。


    刚和五条悟分手的日子相当难熬


    ——情绪一上头,人就会犯蠢,她总要找点希望吧——会写一写收集些怪东西也不奇怪的……吧……


    天杀的,她都忘记手机扔在私邸里了!


    李玄阳擦了擦冷汗,佯装冷静站起来,“嗯,既然是这样,我去一趟吧。”说完根本不等人回答,快步窜了出去。


    五条悟暂时换了个住处,离着这里有些距离。


    李玄阳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和自家学生们说些什么了,瞧着像授课。见她过来,也就抬手打了个招呼,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呦,早上好啊小阳。”


    几个学生的背影齐齐一僵。


    或许比起这些学生,李玄阳的紧张也不遑多让。


    李玄阳暗暗拍了拍胸口。


    不能慌。


    小阳,我们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被五条悟发现马脚,不然就完了。


    李玄阳调整着急促的呼吸,稳稳心神,这才冷着脸大步朝着五条悟走去。


    “不是你让我过来学反转术式的吗。”


    她说着,冰冷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


    “啊,来得正好。”五条悟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扭身朝向那几个学生,“学习反转术式的话,忧太也是个好人选哦。”


    乙骨忧太连连摆手。


    “没兴趣和你的学生打交道。”


    李玄阳皱着眉,低头看了眼比自己的肩膀要宽大得多的手掌,没有甩开。


    她顿了顿,只是佯装无意地开口:“我的手机在你这里?”


    “昂。”五条悟握着她的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所以开机了,刚开机就接到了你师姐的电话。”


    他小声抱怨。


    ——“好凶。”被骂了耶。


    “……”李玄阳手心汗津津的,“你没有看我手机里的东西吧?师姐有说什么吗?”


    “怎么可能乱翻你的东西。你师姐,”


    五条悟垂着苍蓝的眼眸,“她叫你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哦。”


    “别说傻话。”李玄阳不拿手机不接电话就是怕这个。


    之前师姐还特意跑过来抓她——那时候事态没有那么严重,再加上【五条悟】的帮忙,让她糊弄了过去。


    现在师姐应该是被拦在那边了,只能打电话命令她。那她就更不可能听了。


    她也不单单是为了五条悟。


    如果不能在这里拦下宿傩,早晚会波及到其他国家去。李玄阳不觉得她们的人会完全应付不了,但如果可以早早控制住宿傩,就会少一大批的伤害。


    事到如今,留在这里已经不光是为了私心了。


    “那就好好学习反转术式啊!”


    “手机先还给我。”


    李玄阳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手机


    ——五条悟应该没有看过吧?


    正想着,五条悟突然开口:“不想让忧太教,该不会是想要五条老师的私人小课?”


    炙热手指从李玄阳的手机上抽离,轻轻擦过李玄阳的掌心。


    他笑着开口:“好狡猾。”


    “五条君少开点这种玩笑会比较好。”


    李玄阳在这方面可谓是不甘示弱,“我家亲爱的会不高兴。”


    “哦~”


    五条悟慢吞吞的应声,比起李玄阳容易出言回击的样子,倒是不知道稳重多少,“可课还是要上的哦。”


    “难道他不让你上课?这可是难得的大师课欸。”


    说话间,五条悟手指轻轻擦过李玄阳的下巴,示意她抬头。


    【五条悟】正在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嘴里含着棒棒糖,见李玄阳看向自己,立马扬手打了个招呼。


    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需要上课。”


    李玄阳皱眉拒绝。


    “不行哦。”五条悟在这方面似乎格外有耐性,“小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就要足够强才行——”


    “我不够强?!”李玄阳要炸毛。


    “没有使出过全力吧小阳?如果你不打算学反转术式,起码也要让你的自愈能力说服我才行。”


    五条悟凝视着她。


    “目前的自愈能力是式神在运转反转术式吧,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效率有点太低了。”


    “是因为小阳在排斥祂的出现吗——”


    “难道就算是到了宿傩的面前,小阳也不会释放出自己的式神?”


    “小阳——”


    “为什么从来不给我看你的式神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多写一点补偿今天的短小的!


    提不起精神来,疯狂摄入小悟能量才写了点,也不知道会不会写得很糟糕……现炒现卖的人是这样的(心虚)


    第66章


    “哈?坏事都是我来做?”


    “不然?”


    昨天的对白还在耳边。


    五条悟很难看清李玄阳此时的神情,她背对着自己,身形小小的,垂着头,纤细的肩膀塌了下去——


    先前她过来的时候,哪怕故意冷着脸,也可以发现她的心情不错。


    【五条悟】把她养得很好。


    “怎么不说话。”


    五条悟再度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些许催促,“逃避无用。”


    离十二月越来越近了,不可以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反正早晚都会被看见嘛。”


    可她就是想拖到最后才给人看啊!


    李玄阳牙齿在打颤,她看向远方的【五条悟】,抬脚想要奔向对方,想要投入对方的怀里,再也不要面对别的人——


    肩膀上的手轻轻钳住了她的灵魂。


    像是咒语:“不可以逃跑。”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五条悟】为什么还不过来帮她,为什么要逼她——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会释放那位啊!有什么区别吗!


    “不好意思的话,依旧可以开私人小课哦,去其他训练场怎么样——”


    “我不要!”


    李玄阳使劲甩开五条悟的手,头也不回地开口,“您放心好了,不管出不出式神,我都会办到您说的事情,剩余的——”


    “我就是死在宿傩手下,也不用您操心。”


    话说得太重了。


    李玄阳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面前的学生们根本没敢看他们,身体各自朝向,总之不敢对着这边。


    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吵——


    “抱、抱歉……”她狼狈地整理着情绪,试图补救,却又哽住,不知从何补起。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五条悟点了点头。


    “嗯,说得对。”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插进裤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从未发生。


    “小阳是生是死,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我嘛,”他偏了偏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扫过那群僵成雕塑的学生,“只是一个被你讨厌被你抛弃的男人,确实没立场,也没义务操心那么多。”


    不是这样的……


    李玄阳张了张口,不自觉地紧握着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关于式神的事情,不完全是你的私事。祂关系到战局评估,关系到协同作战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变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阴影垂落在李玄阳的身上,将她牢牢包裹起来。


    “所以,出于对这场决战的考虑,我必须要得到祂的情报,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公事公办。


    学生们大气不敢出,连乙骨忧太都低下了头。


    远处的【五条悟】终于动了。他靠在廊柱上,双手环胸,暗蓝的眼睛望着这边,没有走过来。只有嘴里的棒棒糖被咬得咔擦作响,肉眼可见的焦躁。


    李玄阳紧咬着口腔里的软肉,手指越收越紧,在掌心留下一连串白色的小月牙:“我——”


    五条悟忽然叹了口气。


    “会介意吗? ”他的手从后面伸出来,刚要靠上李玄阳的脸颊,就被她侧身躲了过去。


    她侧对着五条悟,皱着眉,遥望着远处的人。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见那个年轻的人影也默默地注视着这边。


    会介意啊。


    ——真是。


    “呦西。”五条悟突然旋转了下身体,双手交叠抻着胳膊,没等李玄阳反应过来,将李玄阳拦腰抱起——


    他双指放在额前,轻轻一挥:“大家,我去给玄阳仙师开小课啦!我安排的任务要记得做完哦!就酱!”


    五条悟将李玄阳扛在肩上,一跃上了屋顶,身影消失不见。


    “五条悟!!你干什么!!”


    要打架吗五条悟!


    一瞬间被迫转移到高专训练场之一的李玄阳面色铁青,强行从五条悟的身上挣脱,身后的清风剑也随着情绪呜呜作响,溢出剑光。


    “能不能不要总是耍赖!”


    “我耍赖?”五条悟上前,捏着她的后脖颈,强迫她仰起头,“如果不让你离开,你打算在那家伙身边沉溺多久。”


    日光在他的身上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仰着头的姿势让李玄阳只能抬头看天,日光刺得眼睛生疼,眼眸倒影里只有五条悟一个人的影子。


    她仍不甘地瞪大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五条悟的手劲松了松,却没放开,反而俯身让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听不懂?”他似乎笑了笑,眼眸依旧冰冷,不见半点笑意,“那换个说法,在他面前你会像现在这样,连一个咒灵都不敢用吗?”


    “小阳,你明明很清楚,我早就知道咒灵的存在了。”


    李玄阳想要别开脸,却被强行转了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在他面前,你会想那些事情吗。”


    她嘴唇抿得发白。


    五条悟滚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小阳,他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不是你的海上浮木,可你总是那样看着他——”


    他话音一顿,抵着李玄阳的额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你不能事事都把我排绝在外。”


    “最起码让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没有。”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反驳,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一遍,“我没有。”


    李玄阳有种被看穿的无力。


    【五条悟】的确是她的浮木。


    是她濒临绝望时,从五条悟的身上,慌乱捞起的一部分。


    她把这份珍贵的浮木做成小船,自己躲了进去,以为这样就能远离情感的风暴。


    在他身边,她不用思考未来,不用权衡牺牲与代价,不用面对自己体内肮脏的秘密——她甚至不用去思考如何让他得到快乐,他不会有大的理想,不会被别人分走注意力,不会因为别人受到伤害


    ——他们只需要彼此就够了。


    这样一来,那些深夜里为五条悟而存在的哭泣、为难、委屈心疼,自己陷入的困境,仿佛都只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但是五条悟没有放过她。


    能不能放过她呢。


    她看不透五条悟在想什么,来来回回的折腾让她觉得疲倦无力。


    放过她不好吗?


    真的把她当成一个过客,不要再给她无谓的希望折磨她,最好不要再过问她的事情。


    这样她就只会拥有短暂的痛苦,而不是来回地弯折那颗心。


    再说,她会不会死在和宿傩的对战中真的重要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也算死得其所。世上也可以少一颗危险的时刻有可能爆炸的炸弹,山门可以少一个需要操心的吃白饭的废物修行者。


    ——————


    “麻麻,酥酥的身上有怪东西,我害怕……”


    四岁的小女孩缩在女人背后,脑袋埋在衣服里,小手指着对面大腹便便的男人,瘪着嘴小声抽噎,“祂盯着我……好可怕……”


    在场三个中年人面色皆是一变,被指着的男人立刻拉下脸来,高高扬着下巴,蔑着女孩身边的男女。


    “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还想不想借钱了?要是不想借钱就早点说,想要找我借钱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缺你们一家?”


    一听这话,女人转手对着小女孩就是一巴掌。


    “女娃娃就是嘴贱!生下来就脑子不正常!您别见怪——”说着,她又去拧女孩的嘴巴,一张手几乎覆盖了女孩整张脸,揪得那张稚嫩的脸皮全是血痕,“我让你再胡说八道!”


    女孩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疼得哇一下哭了出来,满屋子都是哭声。


    “真晦气。”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撇嘴。


    “没听见老总怎么说吗,带回屋收拾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坐在女孩身边的男人也动了,一脚将女人和女孩都踢翻在地。


    女孩又抽噎了两声,爬起来去抱女人的胳膊,被女人一把推开。


    她目眦欲裂地瞪着小女孩,揪着小女孩的马尾,硬生生将人拽进了屋子,将门小声地合上,转手就是铺天盖地的耳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真是个丧门星!倒了八辈子血霉生下来你这么个鬼玩意!会不会说话!啊?问你会不会说话!”


    女孩蜷缩着抱紧自己,直到对方收了手,才小声开口:“可是麻麻……真的好可怕……”那个东西明明也看见她了,但是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好像是缠着那个酥酥的……


    “妈妈教过你多少次了?”女人的面孔在女孩眼前放大,青面獠牙,像是画本子里头的妖怪,“就算看见了也不能说!妈妈没有和你说过吗?!”


    “麻麻也看见——”


    她话没说完,就被女人牢牢捂住了口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发紫,只能无助地拍打女人的手臂。


    “不能说听见没有?!”


    女人终于松开了她,瞪着看她,“要听话!你也不想让妈妈失望吧!”


    “……好,窝以后不会说的。”女孩缩着脖子,乖乖地点头。


    “乖。”女人伸手去摸她,她瑟缩着往后面躲了躲,女人又有些无奈,“别害怕,妈给你吃好东西。”


    她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掏出一颗糖,有些心疼地剥开糖纸,塞进女孩的嘴里。


    劣质糖精的甜味顿时充斥口鼻。


    “妈妈平时对你好不好?”


    女人问她。


    她含着糖,小心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爸爸妈妈对你还不够好吗?就算妈妈拜托你,你能不能少惹点麻烦,像个正常孩子一样——”


    女孩看着眼泪汪汪的女人,怯懦地开口:“妈妈不要哭……”


    “妈妈也不想哭,”女人抚摸着她的头发,“你答应妈妈,不要再让妈妈失望了好吗?”


    “好。”她稚嫩的应了下来。


    当天夜里,男人喝得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忽然抱起屋内的小女孩,乐呵呵地颠了颠她。


    “哎呦,真是咱们家的乖宝,咱们家的幸运星!”


    女人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不住地在围裙上擦手,紧张地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了?”


    男人得意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收到消息了!”


    他喜上眉梢,“今上午,那蠢猪才借了咱们钱不是?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仇家找上门了,被砍得呦,七零八落的,现在零件都没找齐呢!”


    “……啥意思啊?”


    “咱们不用还钱的意思了呗!”男人抱着女孩亲了又亲,“还是咱们家的好女儿说得准啊!以后你可得多为家里做事,不然爸妈可就不喜欢你了。”


    “好——”女孩被亲得懵懵懂懂,只知道父母现在都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今天多准备点孩子爱吃的啊。”


    友好和谐的家庭氛围持续了没几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开始板着张脸,面色铁青地在家里走来走去。


    一开始也没冲着女孩来,只是越到后来,看着女孩的眼神就越发不对。


    女孩并不懂这些,她埋着头掰着手指学算数,偶尔分神去喂家里面的小猫——那其实是妈妈的小猫,但女孩和她的关系倒是更要好一点。


    “喝点茶顺顺气吧。”


    女人给男人端上茶水,被男人直接打翻:“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的?说咱家晦气!生了个疯子女儿而且还——”他顿了顿,朝着女孩的背影剐了一眼。


    “现在谁还肯和咱家做生意?灾星一个!”


    当天晚上,女孩没有晚饭。


    她缩在储物间改造的小屋里,身边窝着小猫,在肚皮一连串的咕咕声声中勉强睡了过去。


    喵——


    夜晚,小小的储物间里爆发出凄厉的猫叫声。


    女孩懵懂地睁开眼,外头溢进来的灯光亮得刺眼,父亲背对着灯光站着,像是庙宇里头那些青苗獠牙的巨大神像——然后神像动了。


    他一脚踹在小猫的身上:“妈的畜生,养你这么多年还敢抓我!”


    小猫小小的身体高高地飞起,然后落在地上,嘴巴里带着血沫,四肢一个劲地抽搐。


    女孩的瞳孔紧缩,从床铺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父亲的身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打猫猫!我知道错了!不要打她了!”


    “你知道个屁!”男人毫不留情地撕开她,右手伤口上的血顺着菜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妈的两个小畜生!”


    他快步走到无法挣扎的小猫面前,抓着小猫的身体一遍遍重重地砸在墙上。


    血色在白墙上溅出朵红花。


    女孩呆呆地看着,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一瞬,弱小身体里涌出滔天的黑红咒力。


    狭小房间里开满鲜红的彼岸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什么东西。”男人醉醺醺地眯着眼,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虽然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但死亡的威胁终于让他看清了从来没有看见的东西。


    “草!!”


    他瞪眼看着地上的小女孩,捂着嘴,止不住地干呕,“什么鬼东西!!”


    女孩迟钝地看着他,站起身想要去抱他放过的小猫身体。男人立刻挥刀,不停地在面前挥舞:“不许过来!!”


    她看着眼前慌乱的父亲,疑惑不解地低头打量自己——手臂上的血肉黏黏糊糊地消失了大半,只有些许臭得熏人的肉块还贴在身上,黑色的脉搏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缠着白色的骨头……


    她变得好奇怪。


    她动了动手指。


    是她的手没错。


    她搞不懂,她只想把小猫抱起来。


    女孩懵懵懂懂地朝前走,男人依旧挥舞着刀,伴随着一声咆哮,地上的小猫忽然膨胀起来,以远比男人还高的身量挡在女孩的面前,疯狂地呲牙——


    男人被吓坏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家。


    只剩女人还站在客厅里,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猫渎饺寿猫……”女孩弱弱地出声,上前抱住“小猫”的腿。


    猫低下头看着她,忽然凶相毕露,张开獠牙——被她身体里的生出来的巨掌捏住了脸庞,伴随着一声嗡鸣,猫周身的毛发轻轻飘起,身形开始飞速缩小,回到一开始的大小,静静地躺在那里。


    【死生涅槃】要结束了。


    女孩脑海中有个清晰的声音在提醒她。


    她又不懂。是因为她太弱了,不够强,所以猫猫才会死掉吗?


    “妈妈?”她托着小猫的尸体,朝着女人走去,“小猫是死掉了吗?”


    滚!


    女人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声量。


    桌上的烟灰缸精准地砸在女孩的脑袋上,血水顺着女孩的脸往下滑,她被滑过的眼睛有点痒,轻轻眨了眨,慢吞吞地出声:“好……”


    妈妈不要你。


    女孩对小猫说,她轻轻拍着小猫的身体。


    没关系的,你是我的小猫了。


    她要给小猫找新的地方住,听说死掉的人都会给自己挖一个房子,从此就住在地下了——女孩环顾着眼下,只有永无止境的红,她慢慢跪了下来,试图在地上挖了坑。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叹息。


    花瓣摇曳着,温柔地露出一个被花瓣铺满坑洞,将小猫的身体拖到其中,用一层层的彼岸花覆盖着。


    【下辈子会去个好地方的。 】


    下辈子?


    下辈子就不是她的小猫了。


    女孩坐在那个小坑的旁边,抱着膝盖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男人又从外面回来了。


    他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气,手上那把菜刀估计就没放下过,越过玄关飞快地走到女孩的面前。


    神色也有过挣扎。


    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高高地举起手里的菜刀。


    “我把她送走。”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呆坐着的女孩,再度开口:“丢远一点,丢到其他地方去,死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咱们又不是乡下人,杀了人没地方埋也麻烦。”


    女孩听着男人附和“好主意、好主意”,大概明白了父母在说什么。


    她仰着脸,稚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妈妈,因为我又让你们失望了吗?”


    所以不要她了。


    “我不是故意吓到爸——”


    “因为你没用。”


    女人把她抱起来——男人已经不愿意靠近她了,“谁让你总是给人添麻烦,不能老实点吗?”


    女人牵着她上了车。


    “妈妈……”女孩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记得月亮和太阳出来了一遍又一遍,她拉着女人,想要再得到一点怜悯,“我知道错了,我会乖的,我以后都会乖的——”


    女人无力地看着她。


    “我不是没有教过你,可你太让人失望了,@#¥,没有人会要你这么麻烦的小孩。”


    女人蹲下身,摩挲着她的脸,红着眼眶笨拙地从兜里摸出颗糖。糖已经化开了,黏黏糊糊的贴在糖纸上,废了点力气才扯下来,塞进女孩的嘴里。


    “要是你运气好一点,被谁捡回去了,就要乖乖的,不要再说那些鬼东西了,知道吗。”


    女人叮嘱了她,又替她整理了下衣裳,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麻麻!”女孩抬脚追了好几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再也追不上那辆车了。


    她嘴里的糖还没有全化开。


    很甜。


    糖是好东西。


    但是太甜了,她不喜欢。


    女孩开始在城市流浪。她长得漂亮,很快被拐子给盯上了,她也懒得反抗,沉默地坐在货车里,旁边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哭着喊妈妈,她没有喊——


    然后车门被人从后面撬开了。


    “我去,这么多小孩,造孽啊这帮子人!”几个中年人在跳脚,骂骂咧咧地将拐子们抓起来。


    因为发现得及时,小孩们陆陆续续地被家里人领回去了。


    只有女孩一个人,在院子里数着月亮太阳出现的次数。


    “这孩子怎么还没人来领啊!”


    她听见底下的年轻人们抱怨。


    “因为爸爸妈妈早就不要我了。”女孩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你们不要等了,他们不会来的。”


    那群年轻人沉默了,又叽叽喳喳地炸开。


    最后的最后,过了好多天,有个老头笑眯眯地拉她的手,将她领到了另一个老头的面前。


    “这孩子,罕见的破军七杀命格,我摸过她的骨,天生就是学剑的——”


    没等老头说完,那个老头就把她举起来,像是打劫一样将她抢走了。


    “有名字没有?”


    “没印象了啊,那就跟我姓吧,我那些徒弟,只要家里没意见都跟我姓。”


    “李玄阳,怎么样?”


    刚到山门的时候,李玄阳尤为拘谨。


    但是大师姐李莫言尤为会养孩子——听说师傅的每个弟子几乎都是她带过的,久而久之也就磨练出来了。


    她开始在师姐们的呵护下长大。


    渐渐的,十年就过去了,她都快要被山门的人宠坏了——她是难得的天才,是她们疼爱的师妹,是天资最好的弟子。


    她似乎真的要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


    直到一次任务。


    她们这些小辈,不管多厉害,只要年纪小,都是后勤一般的角色。大部分时候让她们跟着去做任务,只是为了熟悉流程,给她们这一批将来要执行复杂任务的弟子们打个任务模版。


    但事情总有例外。


    犯人直接流窜到了后方,钳制住了最弱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比李玄阳还要小,是山门最小的师妹,天资过人但更多是在医药上的天赋——


    李玄阳几乎没有犹豫就出手了。


    以她的剑道,本就不该是畏畏缩缩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但在这方面,她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


    “师姐!”她听见小师妹惊呼一声,不知道小师妹为什么会这么大惊小怪。


    紧接着李玄英冲上来,疯狂捏住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撕开衣服往上裹。她又没受伤,想撕开来看,被李玄阳连连阻拦,直到回到了师傅的面前——


    李玄英剥开布条,露出她手腕上鲜红的眼珠。


    “师傅……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别说是李玄英,就是李玄阳自己也答不上来。


    老头子沉默了好久,之后从外面提进来一个空荡荡的笼子——李玄英觉得那是空荡荡的。


    看得见吗?


    老头子问她。


    她沉默了好久。这足够让老头子明白她的回答了,一瞬间老头子暴怒,质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儿时的噩梦再度重复。


    她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来来回回的人开始检查她的身体,玄英开始一碗一碗地给她送药。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回答。


    ——她绝不能再走如今的剑道了。


    ——将来更不能出一线任务,绝不能让她造成伤亡。


    否则就会被体内的咒灵霸占身体,而且就连她的心性都会影响到咒灵的强度,一旦她的情绪抵达临界点,咒灵一样会霸占她的身体。


    那位咒灵,不是寻常的东西可以比较的。


    所以,她不仅是没用了,还成了一枚定时炸弹。


    每个人都在唉声叹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麻烦大了啊……我想了一下,你去霓虹吧。”老头子一锤定音,“他们对咒灵的研究更深,一定会找到压制你体内咒灵的办法,说不定还可以将祂彻底祓除!”


    她没有被抛弃。


    或者说,暂时没有。


    李玄阳只能看着自己的亲人为了这件事情忙碌,铺路,和那些讨人厌的霓虹总监部打交道。


    然后终于得到了去学习的机会。


    ————————


    训练场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将李玄阳从回忆里猛地拉回。


    小阳啊小阳,你怎么就把这件事情抛给我了。


    李玄阳在心底抱怨。


    口腔里似乎又泛起了劣质糖精混合着血腥的甜腻味。


    要是那天死的那部分是她就好了。


    “你有。”五条悟不允许她逃避自己的视线,再度逼迫她抬头,“小阳——”


    他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


    “为什么那么不愿意相信我,如果你认为,他也是我的话,那为什么他做得到我就不行?”


    “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五条悟不该这样说话的,他又在搞怀柔政策。


    李玄阳想。


    所以他到底是哪来的耐性,和她这么个麻烦纠缠。


    “好……”


    她妥协地点头。


    李玄阳并不相信五条悟会接受那样的东西,但她想——


    总要叫他、或者说自己,死心吧。


    如果五条悟露出什么表情,甚至转身离开——那想必,接下来的无数年月里,除了宿傩这件事之外,他们都很难再有交集了。


    对彼此都好。


    李玄阳退后五条悟几步,单手结印。


    ——【死生涅槃】


    血红色以李玄阳为中心,蔓延百里。但与上次不同,所有的花香都被腐臭压制下去,五条悟脚下的血色早就变成一滩滩血泥,在此之上,每一朵彼岸花都在欢欣摇曳,欢迎它们真正的主人。


    白色蛆虫在血泥间蠕动着,试图爬上五条悟的脚背,被他抬脚甩了出去。


    李玄阳就跪在那堆东西中间。


    她露出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爬着眼珠,一颗颗从她的手腕上溢出,落在血泥里,化作一具具腐朽的尸身,拖拽着她的脚腕,试图将她的灵魂拉进这些腐朽之间。


    她半侧着身子,露出空洞的双眸,粗粗剪过的头发没了夹子的束缚,乱七糟八地覆盖在雪白的头骨上。


    李玄阳张开无舌的下颌骨,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非男非女,和李玄阳原本的声线全然不同。


    “满意了吗?”


    她歪头看着五条悟,等待着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说:滚回很久之前修改小细节(跪在地上)


    会觉得今天的更新短小吗?


    明天需不需要再多写一点啊(沉思)


    第67章


    腐朽,恶臭,尸骨成山,蝇虫满地。


    李玄阳久久没有等到五条悟的回答,她垂下头看自己,黑雷萦身遍体腐肉——她自己尚且不能接受,有什么资格强求别人。


    【男人都是这样的】


    脑海中回荡着祂的声音。


    【你为他做得再多,只要暴露你丑陋的皮囊,什么爱都不堪一击——】


    “……不要用你的故事套在我身上。”李玄阳在心底冷冷反驳,“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这不是筹码。”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到。”


    【被抛弃了还这么嘴硬。 】 祂恶意地笑着,【不如让我杀了他——】


    2006年的那次,祂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灵魂——如果李玄阳愿意听祂的话,献出五条悟的灵魂,祂至少可以答应让李玄阳少些痛苦。


    “神经病,滚。”


    李玄阳无声呵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她都不会这么做,何况五条悟。


    她有些累了——五条悟……大概也看够这场恶心戏码了吧。


    李玄阳想收回领域的刹那,五条悟动了。


    他抬脚先前,那些的蛆虫和尸骨试图缠上他脚踝,在靠近他无下限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别过来!”李玄阳色厉内荏地喝止。


    她甚至想后退,身体却被那些由眼球化成的腐烂尸骸死死拖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与周遭地狱格格不入雪白的身影,穿过重重污秽,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五条悟在她身前一步之遥处停下。他微微歪着头,六眼上下扫视着她——从她空洞的眼眶,到腐烂露骨的身躯,几乎每一寸的狼狈都被他受进眼底。


    这具丑陋恶心的躯体……李玄阳只想躲进地底。


    “好臭。”


    五条悟忽然开口。


    【看吧,就是这样】


    脑海里传来窃笑声,带着幸灾乐祸。


    【你居然还会有期待,蠢死了】


    “我没有”


    李玄阳的心底小声辩驳着。她没有,她绝对没有,她从未有——期待过五条悟会接纳这样的自己。


    不远处的血泥在悄无声息地蠕动着,花瓣渐渐堆砌成型,属于李玄阳的外貌一点点被祂雕琢出来。


    “悟!”祂站起身来,大步走向五条悟,“别靠近那东西!她是咒灵——”


    【赫】


    红光瞬间湮灭了祂雕琢的身躯。


    “欸?”血泥蠕动着,在五条悟的脚底形成一张类似李玄阳的脸,“骗人的吧,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气息、身体、说话方式……祂与李玄阳相伴多年,早已了如指掌,分明是一比一的复刻。


    五条悟没有理睬,隔着无下限踏过那团污秽,终于站定在李玄阳的面前。


    李玄阳已经不肯抬头看他了。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遏住了她的下颚,抬起来上下打量,哪怕她在自己手下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


    他微微眯着眼,“我说——”


    要说什么呢?李玄阳想。五条悟虽然偶尔会有点恶劣,但总有分寸,应该不会说出来太伤人的话……忍一忍就会过去的。


    “你果然还是超级喜欢我的对吧?”


    “……哈?”


    五条悟这个白痴到底在说什么啊!


    “装傻?”五条悟索性半蹲下来,嘴角扬起,“这算什么?你根本不怕在别人面前展露这副模样吧?我在你心里超——特殊的哦。”


    她早就没了血肉之躯,按理来说连血管这种东西也没有,但此时依旧感觉到了脸颊上飞升的烫意——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你……”


    话音还没落。


    五条悟俯身抱了下来——李玄阳原本想躲,转念一想无下限隔着也没什么必要——


    却被五条悟抱了个结结实实,滚烫的体温毫无顾忌地贴着她的骸骨,给冰冷的身躯渡上一层温度。


    “松开!”她瞬间有些仓惶无措,“我身上很脏……”他就不嫌恶心吗?


    “笨死了。”五条悟静静贴着她,低声说,“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介意吗?”


    李玄阳已经被五条悟接二连三的操作弄得糊里糊涂,怔怔地听着他说话,不知道作何反应,也提不起防御的心思。


    “会介意我也不管哦。”他语气带笑。


    接着,他低下头,吻在了她裸露的,森白的额骨之上。


    一个清晰的,坚定又温暖的吻。


    五条悟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看着彻底石化,连领域都开始微微震颤的李玄阳,笑着屈指,轻轻去敲敲她的脑袋。


    笃、笃。


    “所以说,笨死了。真想撬开看看,你脑子都装着什么。”


    “痛吗?”他又问。


    那些骸骨死死地抓着李玄阳的脚踝,沉重地坠着她——五条悟没看错的话,还有几张眼熟的脸,貌似是五条家那几个烂橘子吧?


    李玄阳愣愣地摇头,她看着五条悟:“你的衣服……弄脏了……”


    脸上也是,沾了好多黑血。


    “我问你答,笨狗不许主动说话。”


    五条悟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手势,“现在是邀请嘉宾的环节。”


    为什么可以这么平常的对待她。


    连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五条悟可以。


    她真的,完全搞不懂五条悟。


    李玄阳被五条悟的手掌压得头一低,老老实实听他说话。 “赶紧把那个臭死人的家伙放出来。”五条悟来回揉着她的脑袋,“说好的给我看式神。”


    “……你知道那是咒灵不是式神吧。”


    “小阳说是式神就是式神,都说了不许驳嘴。”


    哪有说……


    李玄阳有些无奈。


    “你明明知道祂想杀你。”


    她试图从五条悟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她什么也看不出。五条悟反而挑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在那森白骨骼上又落下一记轻吻。


    “想杀我的家伙还少吗,快点啦。”


    【小鬼——】


    李玄阳竭力压制着体内的暴动,但依旧是无法阻拦咒力的溢出,庞大的咒力排山倒海般向五条悟袭来,身后血海铺面而至——


    被无下限悉数格挡在外。


    ——至于李玄阳,咒力本就是从她身上迸发而出的,无下限自然不可能笼着她。她呆呆跪坐在那里,头发被血水打得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都垂着血,迷茫地看着五条悟。


    “吭哧。”


    五条悟胸腔里漏出一声短促闷笑,又立刻压了回去。


    要是被笨狗听见,可要生气了。


    他转过身,望向花海中逐渐凝聚的庞大阴影。


    祂没有更多动作,华美繁复的十二单衣摆铺陈在花海上,周身缠绕暗沉雷光。那张半是唯美半是枯骨的面容,静静俯视着五条悟。


    在霓虹神话存活千百年,自人类对死亡、母性与背叛的恐惧中诞生的特级假想咒灵


    ——【伊邪那美】


    传闻中,祂诞下国土与众神,最后在生产火神时被灼伤而亡,归于黄泉。而后祂的夫君,亦是祂的兄长追至黄泉,祈求祂还阳


    ——【伊邪那美】约定,她将与黄泉众神商议还阳之事,在她出来之前,对方不得进入殿内。


    但对方违约了。


    在潜伏到殿内,亲眼目睹【伊邪那美】丑陋腐烂的原型时,对方毫不犹豫地逃了,终于决裂。


    五条悟:“原来如此——”他拉长语调,轻飘飘地拍了拍手,“真可怕~”


    任谁都听不出半点惧意。


    【伊邪那美】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五条悟:“你就没有畏惧之心吗,我与她同命一体,这些年里,只要有过一次错漏,你就会死。”


    “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的人,肮脏丑陋危险,你就不会害怕厌恶吗?”


    五条悟闻言,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小阳多可爱,少污蔑她,丑东西禁止发言。”


    这些年,五条悟没对李玄阳设防,正如【伊邪那美】所言,如果李玄阳有一次压制不住祂,那么五条悟就会面临性命威胁——


    五条悟垂首看她:“辛苦了。”


    随后又有些嗔怪地,轻轻地敲她的头骨,“所以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啊,在怕什么呀——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介意这种臭东西吗。”


    “这个臭东西给你催眠了?祂说话你也听,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听?”


    “啊……这个……”李玄阳开口。


    “不许说话。”


    五条悟又屈指弹她的额头,“我还在生气所以不许说话。”


    ……这里就三个人。所以除了他五条悟,剩下的都不能说话是这个意思吗。


    五条悟没继续待在她的身边,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不自觉地噘着嘴,围着【伊邪那美】打转——【伊邪那美】自然是想带走五条悟的,祂眼馋这个灵魂也有段时间了。可先不论和五条悟对战谁输谁赢,单是那个和祂连着性命的小丫头就不可能让祂出手——


    如今李玄阳的全部力量都快放到祂的身上来了。


    【伊邪那美】想,小时候白帮她处理小猫了。


    这家伙……看上去比火山头要厉害不少。


    五条悟在思考。


    根据【五条悟】的情报,羂索曾经在李玄阳的身体里放过另一只咒灵,以【伊邪那美】的强度和特殊性来看——是想开启咒灵的时代吗?


    让【伊邪那美】占据李玄阳的身躯,再借死灭洄游积蓄的磅礴咒力浇灌,以新加入的咒灵为契机,构筑出一个咒灵盛世……并非不可行。


    那块臭抹布,不搞点大事就不舒服啊。


    六眼在【伊邪那美】的身上停留。正如【五条悟】所言,强行祓除这只咒灵,会导致李玄阳直接死亡。


    看来还真只能按照【五条悟】的计划去做。


    真让人不爽。


    【看够了吗】


    祂开口,语带厌恶。


    【让我回去】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着李玄阳说的,


    李玄阳看了眼五条悟,见他点头,这才让【伊邪那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骨骼上开始渐渐覆盖血肉,一点点构造出五条悟熟悉的那副模样。


    可底下的亡魂依旧不肯松手,死死地抓着她,腐烂的视线中充斥着怨毒。


    “啧。”五条悟两三步上前,一脚踢开其中一具骸骨,“烂橘子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骸骨很快再度浮现在李玄阳脚边。


    “也不能全怪他们,我的领域……”李玄阳顿了顿,“你没发现吗?这里是黄泉和现世的交界点,所有因我而死的人都会……”不分差别地缠着她。


    早在高专的时候,五条悟就听李玄阳的师妹好心提醒过——绝对不能让李玄阳动手杀人。


    当初不明白为什么,不过现在一切就都清晰明了了。


    五条悟看着垂着头的李玄阳,轻声地回答她:“会解决的。”


    “或许吧。”


    身下的骸骨开始消失,李玄阳看着重新爬上手臂的眼珠,扯了扯衣袖,掩盖了那些灵魂。


    单凭这些,自然还没办法将她的灵魂带走,但未来……


    谁又说得准。


    “领域,”


    五条悟看着依旧盛放的彼岸花海,终于流露出点诧异的模样,“能坚持这么久吗?”


    哪怕脑海中充斥着万千思绪的李玄阳,闻言,也摸了摸鼻子,有些压制不住的小小得意。


    “不是你让我动用式神的吗,现在这部分领域消耗的是祂的咒力。”


    “再开一阵也不是问题。”


    “而且只要我在领域内,就是不死的,反转术式随时有效。”


    李玄阳说着,缓缓起身,忽然僵住——


    她无言地抬起袖子,轻轻凑上去,鼻尖微动——


    “好臭!”


    “噗……哈哈哈哈,我就说了吧。”五条悟幸灾乐祸。


    李玄阳沉默两秒,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上拧了一把,将沾着血水的手往五条悟的衣服上抹。


    “喂!!”五条悟大声抗议。


    “有难同当。”


    李玄阳的嘴角渐渐扬起。


    她看着嘴上嘟囔却并未真的躲开的五条悟,眼底一点点软了下来。沉寂许久的心脏,似乎也找回了跃动的节奏,咚咚地回应着她的情绪。


    “我说——”


    她学着五条悟的口吻,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那双苍蓝眼眸。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如果五条悟现在说是的话。


    她就会相信。


    毫无理由地相信。


    五条悟却低头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猜?”


    ……?


    李玄阳在领域内环顾四周,第一次痛恨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不然就可以甩在五条悟的身上了!


    什么叫做你猜啊!


    “赶紧去洗一洗啦!”五条悟可不管她的小动作,早早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让学生去处理死灭回游的收尾了,知道死灭回游和天元那些人的联系后超好解决的!结界停止后,说不定很快会来围观特训哦!”


    “……什么特训。”李玄阳当然知道五条悟是在转移话题。


    但……看在五条悟今天的表现,她还是选择小小地放任了对方。


    “战前特训吧。”


    五条悟边说话边颔首,“我,再加上那个鬼东西,对你进行特别训练。”


    “放心。”


    他眨巴着眼睛。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作者有话说:是的!本来死灭回游之后要开启的就是由我们小李带来的诸神黄昏(握拳)然后写着写着我一想,不对啊,我这是谈恋爱的文啊,谈恋爱的戏份好像完全没有了啊,不行,所以直接被pass掉了。所以伊邪那美同学从超级大BOSS变成了现在的背景板,何尝不是一种惨惨——


    第68章


    李玄阳扑在【五条悟】的怀里,周身汗湿,碎发零零散散地贴在脸颊两侧,狼狈地紧抓着他的衣服,低声讨饶:


    “悟,真的不要了……我还在疼……慢、慢一点好不好,让我休息一会儿……”


    五条悟冷笑连连,压根不管她的言语,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脚腕,毫不留情地将人从对方怀里拖出。


    李玄阳像个布娃娃似的,被男人大力拽了过去,在天边划过一个幅度,重重地砸在地上——好端端的训练场里再度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天杀的五条悟。


    李玄阳躺在坑里望着天,总觉得天空的颜色那么碍眼。两道影子慢悠悠地从坑边投下来,她抬起手,冲上面比了两根手指。


    两个合伙打她一个,耍赖、偷袭、撒娇都没用,这像话吗!


    “要是你认输,退出接下来的作战,就不用再练了。”五条悟半蹲下来,好心地给她出主意, “强者之间的战斗,太弱的话卷进去会死的哦。”


    真会因材施教啊五条老师!计划不是你定的吗,现在说这个? !


    天杀的,有本事和她比划剑术啊!


    李玄阳把牙咬得咯咯响,捶了捶发软的双腿,从坑里站起来。 “说谁弱呢。”她挥开【五条悟】伸来想扶她的手,自己扒着坑沿爬了上去。


    吃!吃的就是五条老师亲自炮制的激将法!


    “领域展开——”


    她抬手结印。


    彼岸花在【五条悟】脚下堆积,花瓣亲昵地蹭过他裤脚。他感知着其中流淌的咒力,目光沉默地追向远处那道再度被缠住的身影。


    她显然有些竭力,被五条悟抓住破绽,结实吃了一拳,痛得弯下腰咳出血沫——若不是在领域内有反转术式硬撑,这一下恐怕就要重伤了。


    【五条悟】抿紧嘴唇,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


    无论如何——


    他和五条悟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垂眼看向偎在脚边的花蕊,感受着体内两股咒力彼此牵引交融,放任祂们衔接得更深,随后也跟着朝李玄阳攻去。


    “作弊啊!!”李玄阳一边拼命维持领域,一边忍不住呵斥,“二打一还要不要脸了!!”打别人也就算了,这可是两个五条悟啊!


    “决战时你要面对的就是这种局面。”五条悟悠哉地提醒,“还是先想办法活下来再抱怨吧。”


    ——天杀的!


    李玄阳连先前的那点悲伤的余韵尾巴都抓不到,满脑子都被痛苦的殴打充满。等到下午休息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众学生们目瞪口呆的样子。


    “丢死人了……”李玄阳默默转过身,无言栽进【五条悟】的胸口。


    她一天前才在这群人的面前张扬了武力,现在就被联合双打,还正好被围观了……


    “已经很厉害啦。”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抢先【五条悟】一步,揉了揉她汗湿的发顶。


    “今天我也打得超痛快的——”


    五条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轻轻拍了下李玄阳的脑袋:


    “明天继续哦。”


    李玄阳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由得有些发愣,慢吞吞地应声:“……哦。”


    五条悟轻笑,又用力揉了两下她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开。


    “……偷腥猫。”头顶传来些许的怨念。


    李玄阳视线开始漂移:“我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选我了就不许选别人!”【五条悟】双手夹着她的脸,逼迫她抬头,“听到没有!”


    “听到了……”李玄阳被挤得口齿不清,乖巧点头,“我会注意的啦……”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宿傩的决战。


    就算李玄阳有心想要将情感的乱麻理清楚,也没有那个纠结痛苦的时间,而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她总是不用去考量别的东西,超放松。


    李玄阳踮起脚尖抚摸【五条悟】的头发,语调郑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对你的!”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像只倦怠的大猫,懒洋洋地挂在她的身上。李玄阳虽然有些体力透支,但自认还是承受得了这点重量,开始拖着人在一堆学生里找虎杖。


    ——下午不继续特训了,当然是因为她要练习别的啊!


    时间追得太紧,哪怕缓不过来也要继续。更何况,她还必须尽快地适应咒力和灵力同时运行,在星浆体任务之后,她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但目前来看,这点尝试还远远不够。


    “玄阳仙师。”


    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脱离了人群,站在离李玄阳不远不近的位置,“之前的事情……”


    李玄阳拖着人走过去。


    “我们……”


    李玄阳又拖着人走回来。


    “……玄阳仙师!”他们提高声音又叫了一次。


    李玄阳这才将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不轻不重地嗤了声:“不管你们想说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我打你们是因为我看不惯,我不下死手是因为你们是五条悟的学生。说白了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


    “有什么话就和五条悟说去。”


    “——希望你们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说完话,又拖着【五条悟】走,小声地和他抱怨:“虎杖悠仁刚刚还在这里啊,不会跟着其余人跑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特训。


    李玄阳也就只有晚上才有一点休息的时间,靠在【五条悟】的身上打瞌睡,有时候想强打起精神陪他说说话,都会被他捂着眼睛哄睡,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新一轮的特训。


    而随着时间逼近,网络上的言论逐渐甚嚣尘上,关于五条悟和宿傩的消息开始不受控的在网上流传。原本随着咒灵的曝光,咒术师小队的出现,五条悟的存在感就尤为的高,再加上横空出世的宿傩,一瞬间将五条悟推到了风口浪尖。


    先前没有公布咒灵存在时,咒术界大部分人还管控得好言论,现在都已经闹成这样,哪怕管得住咒术师的嘴,也管不住诅咒师的——


    两面宿傩的可怕在网上飞快传播着,为决战唱衰者不在少数,不少人都认定霓虹已经到了世界末日的地步。


    社会秩序再次出现崩裂的预兆。


    当面临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时,总会有人做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犯罪发生,负面情绪也在飞速滋长,短短几天,咒灵的滋长速度又拔高了不少。


    夜蛾正道为了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霓虹政府在这方面早就成了废物,除了能够将民众隔绝在新宿之外,其余事情根本排不上用场。


    李玄阳才从上午的特训脱身,甩开那两个下手贼重的家伙,气喘吁吁地从夜蛾正道的身边走过。


    “五条悟就是个小白脸,除了长得高长得帅家世好又有什么用?以后就是古代诅咒师宿傩大人的天下,听说他爱吃人……”


    她耳朵微动,猛地刹住脚步,探着头去看夜蛾正道的手机:“什么东西?”


    她好像听见了狗叫。


    屏幕上是直播画面,漆黑的房间里,三个人被悬空挂在房间正中,手脚上已经被各自划了条小缺口,慢慢地往外放血,旁边摆着一堆刀具和厨具。屏幕下还在不停地进来新观众,兴奋激动和恐慌咒骂两种全然不同的情绪充斥着直播间。


    偏偏让李玄阳听见了……夜蛾正道显得有些头痛。


    “有一群诅咒师,最近经常在网上搞这种东西,地址一直在变,所以还没有查到人在哪里。”


    李玄阳啧了声。


    “之前不是很怕悟嘛,都和下水道老鼠似的,怎么又冒出来了。”


    “可能知道悟暂时抽不开身……”夜蛾也说不准。现在看这群诅咒师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觉得悟会……所以才嚣张起来的吧。


    “能定位IP吗?”


    “要是能就好了。”


    李玄阳斜斜地瞥了自家老师一眼:“霓虹政府里有那种人才吧,普通人。”


    “什么?”


    “那种会根据环境声音光影反向锁定位置的人才啊。”李玄阳补充,“赶紧去联系,总不会夜蛾老师也看轻普通人吧?”


    借着夜蛾正道去打电话的功夫,李玄阳又和伊地知搭话。


    “都到这个份上了,没有想过给普通人发放禅院真希那种眼镜咒具吗?”


    虽说目前咒灵滋生的速度是变快了,但最常见的还是四级咒灵,比起让群众在惶惶中度日,倒不如将情况摆明了给群众看。


    “啊,因为原材料比较罕见。”伊地知还是有些拘谨。


    比起五条先生,他果然还是更害怕看似温和的李前辈。


    “而且,普通人和咒灵对上视线的话,反而会引起咒灵的注意,这一点也是需要考虑的。”


    “做成五条悟那种墨镜款,或者做成摄像头怎么样?摄像头会比较好吧,用到的材料就会大幅度减少。”李玄阳托着腮,蹲在椅子上,继续搭话,“对于群众来说,一个区域有这样的摄像头也能安心不少吧,也可以降低你们的人力消耗和风险。”


    “剩下的也可以做成私人产品,有条件的群众就可以买回去呗。”


    伊地知洁高不由得思考了下可行性。


    又很快否定:“最关键的问题是原材料——”


    “霓虹本土特有的吗?有去其他国家查过吗,可以尝试去其他国家购入原材料吧。”李玄阳继续说道。


    “或者,找些科学团队研究下原材料的成分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可以复刻——”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一愣一愣的伊地知洁高,眯起眼啧啧两声。


    “看吧,咒术界把你们脑子都搞坏了,一群不肯创新也不肯和普通人交流的自大鬼。”


    “要与时俱进啊老师。”李玄阳起身,从同样有些发愣的夜蛾正道手中抽出手机,“不破不立。现在破是破了,但你们什么都不好好做,将来很容易被反噬的——”


    正所谓资本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咒术界那群享受惯了的烂橘子死了一半藏了一半,等到事情真的尘埃落定后,又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上来,光靠杀人,是杀不干净的——


    这一批走了还有下一批。


    “不抓紧时间稳固你们的地位,确定你们在民众心里的权威,用不了多久,就会又有这个家那个家的冒出来了。”


    李玄阳翻着夜蛾正道的手机。


    “说不定也有五条家。到时候夜蛾你就要过回之前的日子,伊地知和伊地知交好的辅助监督和窗也是。”


    “幸好悟还在,他手下的学生也还……啧,凑合用吧,反正能当作你们的力量。估计你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要抓紧机会哦。”


    李玄阳手指停住,指了指对话框里的地址。


    “就是这里吗?”


    夜蛾正道还在思考,闻言条件反射地点头。


    “行,那我去一趟。”


    李玄阳将手机丢回去。


    还有两三天就是新宿决战了,这时候还有蟑螂在乱爬,真让人烦躁。


    而且——


    她被两个家伙围殴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发泄的渠道出出气啊。


    说五条悟是小白脸对吧。


    诅咒师对吧。


    你姑奶奶来了!——


    作者有话说:为了剧情连贯一点,明天应该会争取把新宿大战直接写完——如果写不完我就请假后天发(不是)(我会努力的!)


    第69章


    “您去不合适吧。”伊地知局促地挡在李玄阳的面前。


    对待旁人时,虽然李玄阳大部分时候都冷着脸,可相处起来——大部分时候同她好生说话,都能得到她的帮助。


    可自从见了总监部的惨状,伊地知洁高很难以一个平常心去看待李玄阳了。


    “我想,既然要对上诅咒师,还是尽可能使用咒术界的正面形象比较好。”?李玄阳眼中冒出两个问号。


    她的形象不够正面吗?


    哦——


    她随手从兜里掏出口罩:“不会被人发现我是华国人的。”


    ……倒也不是这个问题。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试图向夜蛾正道求助。


    夜蛾正道会意,清了清嗓子:“我会安排人手的,不如还是和我讨论一下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我又不懂。”李玄阳握着剑,打断了夜蛾正道的话,“你们自己摸索啊,反正是你们自己的路。”


    “我走了,别耽误我的时间。”


    再拖下去,一会儿又要被抓去特训了。


    ——————


    佐藤玲很后悔。


    她不该把五条悟的签名照发到社交平台上,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公开表达对他的喜欢。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招致这样的敌意,甚至赔上性命——那不喜欢他,甚至敌视他才是好的选择吧。


    佐藤玲并不知道,她此时的心态竟与咒术界一部分人微妙的重合在一起。


    ——她只觉得痛苦。


    她只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要被卷进这一切。


    “这是你吧?”戴着面具的矮个子举着手机,油腻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落下好几个指纹。


    佐藤玲的嘴被胶布黏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和无谓的挣扎。


    “我说你们这些女人,不就是看中他那张脸吗?”矮个子并不需要答案,自顾自说着,“他有什么好?等到了六号,宿傩大人一出手,他就没了!”


    他将吊着的佐藤玲放下些,整个人凑上去。熏人的恶臭瞬间灌入她的鼻腔。


    “知道我们这些年怎么过的吗?”他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兴奋,“这世界本该屈服于我们的力量——可五条悟出生了。从那以后,我们连杀人都得偷偷摸摸的……”


    佐藤玲脸色惨白,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这样吧!”矮个子忽然有了新主意,拽着她拖到镜头前,“你只要不停地骂五条悟,骂到我高兴,我就放了你。毕竟你也是因为喜欢他才被抓的,给你个悔过的机会。”


    刺啦——


    胶带从嘴上撕下,扯破的嘴角立刻渗出血。她抽噎两声,头发被狠狠揪住,整张脸被强行按到镜头前面。


    “说啊!”


    “五条……五条……”佐藤玲断断续续地开口,眼泪鼻涕全部流了出来,“五条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杀人犯!!”这群疯子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啊!他们只是在享受她的挣扎——死前还要让这种人顺心如意就太耻辱了。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反而顺畅起来。


    “说到底你们就是打不过五条悟而已!要不是他,你们早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装什么大人物!一群跳梁小丑!”


    “草!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矮个子手中的厨具高高举起,“听说宿傩大人最喜欢吃的就是女人,我先拿你开刀!”


    佐藤玲只能惊恐地看着刀具距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一、二、三


    轰! !


    大门被咒力强行破开。


    “这里是……黄油土豆第十小队,对方是三级诅咒师,场面可控。”伴随着女性的声音,爆裂的尘灰中,长刀从后侧方袭来,精准打落矮个子手中的刀具,将其镇压在地。


    跟随其后的人飞快进场,将还被吊着的受害者解救下来。


    “你还好吧?”佐藤玲面前的少女低着头看她,蓝色长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小姐?”


    “还——”


    佐藤玲话音未落,少女脚下的咒术师忽然膨胀起来,身形迅速扩张,一只臃肿的手掌顿时捏住了眼前的佐藤玲。


    “大意了!!”三轮霞瞳孔紧缩,单手握着刀柄,紧张地看着塞满半个房间的肉型生物。


    难道是诅咒师的术式?糟了!他们可没有每个诅咒师的资料啊!


    “……所以黄油土豆小组这个称呼是谁起的?”人群中有人不合时宜地嘀咕。


    三轮霞一愣:“……这个,本来是五条第十小组的,可是五条先生说不许打着他的旗号办事,所以五条先生就把称呼改成了……”


    ——等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戴着口罩的女人啧了一声。


    这意思不就是没有五条家的属性,但还是承认了在他的庇护之下嘛。


    “啊!玄……”三轮霞注意到对方,微微一怔。


    李玄阳挥挥手打断对方的称呼。


    她转头打量着试图借着人质出逃的诅咒师。


    “哇——这么弱还敢出来蹦跶的——”


    肉山上浮现的人脸露出恼火的神色:“你又是什么东西!赶紧放我离开,不然——”


    “三级都敢叫,世道真是变了。”


    李玄阳连位置都没变,轻轻顶开剑鞘,仅仅只是露出银丝般的缝隙,顷刻间屋内光线变幻——


    无数剑意从肉山体内迸发而出,血水犹如瀑布飞溅四方,顷刻间将屋子染成一片鲜红,碎肉内脏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引发几个普通人连连尖叫。


    就是咒术师们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三轮霞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不住地移开视线,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只能试图让现在的氛围转变得轻松些:“……仙师,我和森川莉也都是三级咒术师……”


    “而且直播还开着……”


    所以拜托不要像个反派一样!


    李玄阳没有领会到三轮霞的意思,她听着那个熟悉的姓氏,视线不由得落在场上唯二的另一名咒术师身上。


    是有点像。


    “森川……”她开口。


    森川莉听见这边的对话,不由将视线投过来,像是明白了什么:“是那位?”


    三轮霞点头。


    “家姐……算了,没什么。”森川莉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处理屋内的事情。


    李玄阳也没有再和她说话。


    她甚至都做好了会被森川莉甩巴掌的心理准备了——能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位人质是不是被吓傻了?”她有些笨拙地转移话题,伸手去拉地上的佐藤玲,“……我们是不是见过?”


    啪!


    佐藤玲毫不犹豫地拍落了李玄阳的手,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眼眶里泪水尚且没有褪去,红着眼怨恨地看着李玄阳。


    “我们没见过!”她大声地说着,踉跄着爬起来,“你和五条悟,我都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认识!”


    说完话,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三轮霞的面前。


    “我可以走了吗?”


    三轮霞也被吓了一跳:“您不需要治下伤口……”


    “不用。”佐藤玲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直到她走到了电梯口,才隐隐约约传来几道崩溃的哭声。


    李玄阳看着通红的手背,无言地挠了挠头。


    “这位好像是因为我和五条的原因被缠上了。”李玄阳偏过头和三轮霞说话,“之后能关照些吗?”


    “玄阳仙师放心。”


    直播已经被森川莉停下来了,三轮霞也没再避讳称呼:“关于这方面,我们早有预案,只是……”她舔了舔唇,新宿决战在即,他们暂时也提不起心思……


    “那就好。”


    李玄阳摸了摸清风剑,没再管后续收尾,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小阳。”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楼下。


    李玄阳站在廊道里,歪着头看他,翻身从楼上跃了下去。


    【五条悟】当然知道她能平稳落地,这才几楼——


    但他还是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对方。


    “怎么啦?”【五条悟】穿过她的双臂,将她托举起来,放在阳光下细细观摩,“不开心?”


    “才没有……”李玄阳嘟哝了两句,轻轻地蹬腿,“把我放下来。”


    【五条悟】又笑她,被她轻轻拧了一把也没松手。


    “别不开心了,今天的玄阳仙师也很帅哦。”


    “哄小孩呢……”


    李玄阳终于被他放下来,靠着【五条悟】嘀咕:“抓我去特训啊?上午不是已经练过了吗?”


    “根据虎杖和狗卷提供的情报来看,宿傩也是开放式领域。老家伙有了新主意,想叫你去试试。”


    “……把我当宿傩整是吧。”


    特训照旧,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特训了。


    正如同华国某些大考之前,会给学生留下一定的休息时间一样,在最后的几天,除了必须的练习和体能保持之外,剩下的就是积蓄力量了。


    李玄阳难得悠闲地和【五条悟】坐在屋顶,抬头看漫天星星。


    “师姐那边肯定要急死了。”


    李玄阳摩挲着已经关机的手机,侧头和【五条悟】说话。


    “之后怎么都要回国请罪了,山门不一定会接受我,你跟我回去说不定也会挨打——”


    李玄阳龇牙咧嘴:“老头子打人剧痛。”


    【五条悟】居然反问了一句:“不带他吗?”他慢吞吞地补充,“你们关系变好了吧。”


    “喂!只是特训而已,吃醋什么啊。”


    再说……五条悟不会同意的吧……


    另一处的新私邸。


    五条悟合上钢笔,沉默地看着桌上最后一页信纸。


    良久,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时间并不会因为谁的心情而停止流动。


    无论眼下的情形如何,十二月六号这一天还是如期而至。五条家里突然多了不少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五条家的庭院里。


    五条一郎还在念念叨叨,他挥退了周围的仆从,想亲自为五条悟披上外衫,才靠近,就被五条悟直接取走了手中的衣服。


    “家主……”五条一郎年纪也不小了,皱皱巴巴的老脸上滑下几滴盐水,没等五条悟开口,自己又仓促地擦掉眼泪,“我真是老了,这可是家主大人扬威的好时候,我也太煞风景了。”


    他退后半步,深深地弯下腰。


    ——“祝您武运昌隆!”


    门廊外的人都站了起来,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看向五条家唯一的核心,五条悟倒是在其中看见几个勉强记得的熟悉面孔,但大部分都是没什么印象的陌生人。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来送行。


    对于五条悟而言,这些年所有的行为都出于他的本心。他不是完全察觉不到常人的厌憎、恶意、恐惧——所以他选择了更温和的与世人的相处方式


    ——说实话,他并未期待过世人的理解和回应。


    所以眼下这种情形就更是让人不解了。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表达疑惑的大白猫——李玄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嘴角忍不住翘起。


    “乐岩寺和歌姬都来了,伊地知也在门口候着了,”李玄阳上前,轻轻用手肘撞了撞显得有些严肃的五条悟,“走吧家主大人。”


    “嗯?”五条悟挑了挑眉,忽然开口,“再叫一次?”


    天知道李玄阳称呼这个只是为了揶揄他。


    “……家主大人听见这种称呼难道会兴奋起来吗?”李玄阳磨了磨牙。


    “看是谁叫吧。”五条悟极轻地笑了声。


    “他呢?”


    李玄阳拍了拍心口的位置:“这呢。”


    她神色柔软下来,“在体内会比较方便,之后就靠他维持体表的咒力了。”


    五条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率先朝着门外走去,李玄阳摸了摸戒指,面对一众人的欲言又止,挥手告别。


    “有什么话,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李玄阳加速跟上五条悟的步伐。


    车内,负责开车的伊地知洁高一言不发的,原本就略显成熟的面庞更是显出几分苍老。


    也不知道在李玄阳上来之前,五条悟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伊地知衍生中的决心居然比李玄阳回来后第一次在五条家见到他的时候还要坚决。


    “冥冥小姐会直播哦。”


    五条悟偏着头,笑吟吟地看她,修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庞,示意李玄阳:“没关系吗?”


    直播……


    李玄阳嘴角抽搐两下。


    估计又是为了赚钱存钱。


    ——李玄阳对此不太高兴。


    她在心里面咕哝了几句冥冥的小话,掏出口罩戴上。


    有直播就会有人转播,也不知道会被传到哪里去,五条悟和宿傩的决战,按照现在这种离谱的情况,就算是传遍全球也是有可能的吧?


    “头发。”


    五条悟从旁边伸出手,摘掉了李玄阳左耳的橙色发夹。


    李玄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抬手就想将发夹抢回来,直接被五条悟一个高抬臂躲了过去。


    “……都这个年纪了还要玩这种你来抢的小游戏吗。”


    “唔,虽然是很想玩啦。”


    五条悟笑着说话,将她的碎发整理出来挽到耳边:“但其实是戴口罩的时候把头发扯出来咯,不要总是把我想成坏心眼嘛。”他小声地贴着她的耳朵抱怨,将发夹重新别了上去,又问,“他给你的?”


    【……老家伙臭不要脸。 】


    “嗯。”李玄阳听着【五条悟】的抱怨,忍不住嘴角微扬,也嘀嘀咕咕地小声咕哝,“非要别好多个。”


    理论是她把头发剪得太碎,要是战斗的时候被碎发挡住视线会很麻烦——可是别着一头彩虹夹子出现在这么严肃的战斗场合就很好看了吗?


    可惜,李玄阳的抗议在【五条悟】的眼里几乎不存在,还是被别了一头的小发夹。


    “不喜欢的话可以摘掉的吧?”


    “闹起来会很麻烦欸。”


    五条悟看着李玄阳嘴角的笑意,无言地转过头,黑漆漆的车窗里映照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抵达新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这边等着了,除了一大部分的熟人外,李玄阳居然还看见了古代咒术师和现代觉醒术师,人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多一些。


    解除了死灭回游后,来凑热闹的人倒是变多了。


    李玄阳戴着口罩,站得远远的没有过来,反正也没有特意来为她送行的人,以她的身份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年轻的学生们开始朝着五条悟热络地鼓劲,李玄阳看着五条悟脸上的笑意,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下来。


    真是个笨蛋啊五条悟。


    她随着五条悟的步伐抵达大厦楼顶。


    庵歌姬与乐岩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在乐岩寺一声拨弦之下,伊地知一瞬张开结界,庵歌姬随之舞动——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200%的【虚式·茈】


    天空下散落两三片黑羽,数只乌鸦盘恒在高空之上,俯视着新宿的一切,将所有的场景尽收屏幕之上。


    冲天的紫光淹没了一切色彩,远处的宿傩神色骤变,原本悠闲自信的神态也收敛起来。


    巨大的咒力淹没了楼层,也淹没了宿傩。


    激起的漫天烟尘中,失去半条手臂的宿傩缓缓走出。


    五条悟从高处稳稳落地,笑容恣意:“为了避免一些误会,我得提前声明一点。”


    “这场战斗里,你才是挑战者。”


    现代最强与古代最强的对战一触即发——


    网络上早已掀起轩然大波,原本直播的预约人数就可以说是超过了全球直播以来的历史记录,等到直播正式开始的时候,就连转播的人也跟着狠狠吸了一笔金,更别提利用黑鸟操术将一切展现给普通人的冥冥了——


    除了直播收益的几十亿之外,她还从五条悟那收了一笔钱。


    算是将来配合研究镜头拍摄咒灵的研究费。


    画面的五条悟和宿傩在对峙,五条悟的话语也通过乌鸦传递到了每一个屏幕上。


    人类天生慕强。


    网络上开始疯传这位传奇人物的一切可查消息——


    佐藤玲自然也知道了今天是怎样特殊的一个日子。


    周围的商户也全都在围观直播,就算是她想要不知道都难。


    她脸上闪过犹豫,最终还是打开了电脑。


    与此同时,依旧和伊地知坐在一处的李玄阳焦躁地咬着口中的薄荷糖。


    【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你要等。 】


    “我知道!”


    听着【五条悟】的安抚,她甚至更加烦躁。脚下的法阵依旧在转动,她之前只是适应了虎杖的灵魂,从中窃取到些许和宿傩相关的灵魂信息,真的想要分开伏黑惠和宿傩的灵魂又是另一回事——她没有那么多的试错成本,五条悟目前的意思,是要争取留下伏黑惠的……


    她必须要更加靠近战斗中心。


    特训总不能是白练的。


    更何况,离得更近,也能更快地解析宿傩的灵魂信息,将混在一起的两个灵魂彻底剥离。


    在李玄阳逐步靠近的时候,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手。


    一切视线都被烟尘遮挡,湛蓝天空都由此显得暗淡无色,周遭的建筑都在破碎坠落,激起更多的灰尘。


    两道人影在烟雾间缓缓现身。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在屏幕上,庞大的黑色球体不断扩张快速笼罩了眼下的区域,更是将宿傩的领域全部吞噬在内,一瞬缩小至极小的状态。


    这种形态的领域结界,强度只会远超寻常强度,常人或许会看不懂,但对于咒术师来说,简直就是神级操作。


    但在乌鸦清澈的瞳孔里只能映照出【无量空处】的漆黑外壳,没人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球始终在不停地震颤着,随着不断地咔咔声,无数斩击从黑球内部飞射而出,地面瞬间破裂,以领域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波及各处,一瞬将所有东西斩成微尘。


    斩击依旧没有结束,借由领域的存在持续对五条悟输出必中的术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咔。


    两面宿傩领域中的神龛破碎,领域顿时消失。


    尽管如此,五条悟身上依旧留下了细密的伤痕,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飞速愈合。


    [五条君就是在和这种东西作战吗? ]


    [……太吓人了,如果这东西赢了,人类要怎么办?使用核弹吗? ]


    [我可不想发生那种事情啊! ! ]


    佐藤玲看着屏幕上不停闪过的消息,有些紧张地咬起指甲——五条悟、就是从这些人和东西的手下保护普通人的吗?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一点……


    听涩谷的幸存者和咒术师小队说,当初涩谷事变后,幸存者们之所以没有被咒灵伤害,就是因为五条悟的咒力残留让咒灵不敢靠近……


    一定要赢啊五条先生!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为了之前的冒犯道歉的!


    【领域展开—】


    术式熔断同时被两人强行扭转,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玄阳已经奔赴到目前可以靠近的最近距离,她看着地面上残存的鲜血,忍不住地握紧了拳,法阵再度从脚下展开。


    越快剥离伏黑惠的灵魂越好!


    咔! !


    领域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双方的领域在三分钟之内同时崩溃!


    宿傩的身形再度出现,心口的位置出现一个偌大的血洞。


    五条悟现在的目的就是逼迫宿傩到濒死的状态,越接近虎杖悠仁假死时的情况越好。只有这样,才能尽快逼迫出伏黑原本的灵魂。


    ——就是现在!


    伴随着李玄阳的结印,死生涅槃的领域局限在她的脚下,范围被缩得极小,借由这黄泉与现世的交界处,李玄阳举起白骨化的手臂,指尖合成剑指,微小的法阵与灵力强行在她的身体中运行。


    漆黑,一望没有尽头的漆黑,两面宿傩与伏黑惠的灵魂中,不断地散发着尸与血的恶臭。借由无数咒灵残骸堆积塑造的【浴】,是两面宿傩用来压制伏黑惠灵魂的手段之一,足够将伏黑惠的灵魂沉入更黑的深渊。


    原本杀死万——寄宿在津美纪身体上的古代咒术师也是宿傩的计划之一,可津美纪被五条悟带走后,这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李玄阳皱着眉,看着足够淹没自己的污血,周身剧痛,每一步挪动几乎都让李玄阳的白骨化更加严重。


    咒灵的残骸污血,或许要比人化作的血海还要更加影响【伊邪那美】的存在。


    李玄阳可以感觉到【伊邪那美】和她灵魂上的黏合越发紧密。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任凭双腿化作白骨,继续向前。


    “啊,莫名有种不爽的感觉啊——”两面宿傩也察觉到了灵魂深处的不适,可没等他留心,一记横腿已经扫到两面宿傩面前。


    两面宿傩瞬息间变幻位置,紧抓五条悟的脚踝,而五条悟竟是一个倒挂,单手比作手枪,没有吟诵咒词。


    【术式反转·赫】


    红光极速击中两面宿傩的正脸,顿时让他身形倒飞出去,直直转向身后的商业大楼——五条悟拳上传来强劲的吸力,术式苍再度起效,将两面宿傩瞬间吸回,重重迎上蓄满咒力的拳头。


    宿傩硬吃一击,鲜血飞溅,却丝毫没有停留,就着眼下的姿势,重重地朝着五条悟挥拳落下!


    斩击再度贴面袭来!


    ——无数次战斗的本能和绝对的天才微操,让五条悟顷刻调动起幼年时学会的御三家特有的咒力操作——觉醒无下限术式后,五条悟几乎从没有用过这一招。


    能够将简单的咒力攻击反弹出去的小操作罢了,对于有无下限的五条悟当然没多大用处。


    但此时,显然已经所有操作里的最佳选择了。


    ——五条悟怀疑,或许宿傩如今占据的伏黑惠身体里,那位名为魔虚罗的式神正在适应他的无下限。


    还多少次会适应呢,又或者说,还有多少时间就能适应呢。


    要给小阳争取更多的时间。


    深入两面宿傩的灵魂,还要保证肉身的安全,哪怕这个是小阳,也足够危险了。


    ——不能让两面宿傩有空关心其余的事。


    加油啊小阳……


    五条悟沉着脸,在两面宿傩抬手结印的一瞬,亦是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


    李玄阳已然有些急躁了。


    迟迟找不到伏黑惠的身影,这就意味着外面的五条悟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应付两面宿傩。


    她吃力地在污血中搜寻。


    【不要着急,冷静点。 】


    无形的手掌轻轻拉住了她,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一定可以察觉到灵魂的存在】


    宽大手掌不停安抚着她。


    李玄阳脸上的血肉已经逐渐消融,她深吸一口气,阖上残破的眼。


    灵魂……


    ——在这里!


    李玄阳注意到污血之中微弱的灵魂力量,朝着那边疯跑过去,将淹没在污血中的伏黑一把抓了起来。


    伏黑头顶的轮子艰难地转动着,他双眼紧闭,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


    “喂!!不会吧!”李玄阳错愕地抓着伏黑惠的灵魂。


    ——真正的灵魂核心被压得太深了,要不是她还能察觉到灵魂的力量,估计都快以为这是一具空壳了啊!


    【无量空处】


    强大的力量从外侧深入灵魂,哪怕【五条悟】第一时间调动咒力护住了李玄阳,却也只能保住李玄阳不受无量空处的影响,但仍旧让李玄阳被弹出了灵魂空间。


    夹杂在两人的战斗之间,李玄阳神识依旧受到了创击,顷刻呕出一口精血。


    无差别的斩击越过无数楼层碎石,逼近李玄阳。


    无下限的咒力和清风剑的抵御同时发生。


    这么近的地方,突然浮现出的全然不同的咒力,让两面宿傩顿时注意到了这边。


    “哈,让自己的女人上战场吗,五条悟你可真是个卑劣的男人。”


    “可别小看她啊。”


    李玄阳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面对被斩出的大片空间,无言地举手附送两面宿傩一根国际通用语言。


    如果不保伏黑惠的话,她就直接提剑打人了。


    ——领域……


    两面宿傩没太给她眼神,注意力仍旧在五条悟的身上。随着五条悟单手结印,原本应该顺利进行的领域展开,五条悟鼻尖却淌出两抹鲜血,眼神逐渐涣散。下一瞬,他目光再次清明,两人领域再度发生冲撞。


    ……五条悟这个白痴。


    李玄阳暗暗咬牙,再次在经脉中强行调动灵力。


    五条悟可是在不停破坏自己的大脑,再用反转术式修复,从而得到频繁展开领域的能力——


    她根本不敢想五条悟还能进行几次。


    灵魂。


    如果伏黑惠的灵魂实在是无法唤醒的话,她就,强行斩杀伏黑惠的灵魂——如果灵魂已经毁灭的话,就不用费心去保住灵魂了。


    至于五条悟会怎么想,那也得是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找她算账了!


    李玄阳开始召唤【伊邪那美】,可怖的咒灵再度出现在她的躯体之上,替代她成为领域的核心。


    而作为代价,李玄阳也只能放任【伊邪那美】与自己的灵魂彻底纠缠——这无疑会加快【伊邪那美】占据她身体的速度,但是在此之前,她只要及时离开这个世界,就不会照成任何影响。


    果然,五条悟就是不喜欢她吧?


    不然为什么那句开玩笑的“李玄阳死无葬身之地”会被应验。


    李玄阳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灵魂再度沉入那片漆黑空间之中。


    “伏黑!”李玄阳紧抓着伏黑惠的衣裳,一记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醒醒!!”


    宿傩的灵魂和万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这家伙好歹也是个枯坐千年的变态,要是强行和宿傩灵魂硬碰硬,李玄阳可没办法保证在护住伏黑惠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你姐姐还在疗养呢,你要让你姐姐生活在一个爱吃女人和小孩的宿傩称王称霸的时代吗?!”


    伏黑惠的睫毛疯狂地颤抖着,睁开无神的双眼。


    “……彳亍”李玄阳嘴唇蠕动两下,将沉默的无聊话吞进肚子里,调动金银双色的灵力顺着伏黑惠的瞳孔钻了进去。


    灵力在伏黑惠的身边形成薄膜,将污血隔绝在外。


    还需要时间。


    得拖延一段时间才行。


    【领域展开】


    李玄阳再度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伏黑惠头顶的□□再次转动,她紧锁眉头,只能让【五条悟】调动咒力,再次包裹住自己。


    现在可不能放弃时机。


    清脆的碎裂声再度重复,两道人影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两面宿傩的胸口被五条悟彻底贯穿,半张脸全是残破的血痕,五条悟深知这还远远不够,身形飞快地掠向两面宿傩——


    庞大的阴影在五条悟的脚下展开,魔虚罗的手掌紧控着五条悟的身躯,破魔之剑从下而上——


    五条悟后退闪避,在避开的一瞬再度结印。


    湛蓝天空下,盘旋的乌鸦发出枯燥的嚎叫,望着眼下对战的人们。


    轮子依旧还在回转。


    【领域展——】


    五条悟鼻下鲜血再度喷涌而出,动作一瞬停滞。他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单手撑膝。


    见状,对面的两面宿傩露出了然且得意的笑容:“啊,看来你已经没办法再使用领域展开了。你一直破坏自己的大脑前额叶,再利用反转术式进行修复,以此来与我互拼领域”


    “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吧?”


    两面宿傩双手结印:“我会一边把你切碎,一边适应你的无限,”


    “永别了最强,你不过是生在没有我的时代的——”


    “凡夫。”


    【领域展开】


    屏幕前,无数人陷入恐慌。


    [五条悟输了吗?那我们要怎么办? ! ]


    [难道就没人去帮他吗? ! ]


    [天呐,我为这个漂亮男孩和霓虹人祈祷——]


    [听说五条悟已经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了……我们完蛋了……]


    [就说了五条一定会被宿傩斩杀,从此以后就是我们诅咒师的时代了! ! ]伴随着这样的弹幕飘过去,佐藤玲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还有人踊跃发言的屏幕变得一片空寂。


    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去触诅咒师的霉头


    ——五条悟输了,将来只会是恶人的天下。


    [草你大坝的,有本事你到现场去说啊,废物!五条先生不会输的! ! ]佐藤玲再度鼓起勇气,呵斥屏幕另一端的混蛋。


    [哈哈哈哈,五条都这样了,宿傩大人还是完好无损,五条拿什么赢? ]


    然而就在此时,屏幕上异变突生。


    【伏魔御厨子】在出现的刹那碎成片羽,放出狠话的两面宿傩甚至没能放出一条斩击,领域就顷刻溃散,裸露在外的四眼鲜血外流,口鼻更是流血不止,鲜血滴滴答答地垂在地上,竟是显得比五条悟还要狼狈。


    哪怕只是承受了几秒的【无量空处】,也足够让宿傩的□□崩溃!


    “哈,这不是很有效吗?”五条悟扬起笑容,大拇指朝向乌鸦的方向,颇为随意地说道。


    “我喜欢的人们还看着呢,让我耍会儿帅吧。”


    言语的空隙,五条悟一拳正中宿傩侧脸,压着他的身形不停爆退,击碎了无数大楼,引力在他手中好像玩具,一瞬将宿傩排斥出百米开外,单手握紧,四下的碎石立刻团团聚起,将宿傩困在石球之中!


    [帅是挺帅的……但我还是想说……这是人? ]


    漫长的沉默后,屏幕上缓缓飘过一句。


    战斗瞬息万变,两面宿傩瞬时挣扎出来。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五条悟已经下定决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魔虚罗的适应只会是早晚的问题。


    就用那个吧。


    ——无限制茈。


    虽说只是试验阶段,还没有真正意义上使用过。但想要一击秒杀魔虚罗,兵行险着也未尝不可。


    脑海中飞速思考着策略,但五条悟的身形并未停止,他飞速逼近到宿傩的面前——


    【黑闪】


    超过两倍的咒力随着五条悟的黑闪击中宿傩的腹部,宿傩头顶的□□跌落,瞳孔涣散——而就在此时,□□再度进行旋转,魔虚罗紧抓着五条悟,从庞大的黑影中钻出,显露在五条悟身前——


    宿傩也在这短期中飞速苏醒。


    由十种影法术多种式神结合形成的嵌合兽鄂吐随之出现!同时袭向五条悟!


    [我靠,三打一啊? ]


    [完了完了完了,一个怪兽都打不过了,更别说两个——]


    [你们接受力这么好的吗!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 ]


    五条悟的脸上却仍然带着笑容,这表现在宿傩的面前自然显得更加碍眼,


    嗡——


    魔虚罗的退魔之剑的剑气逼到五条悟跟前。原本停驻在李玄阳身侧护卫的清风顷刻闪现在五条悟身侧,自行挡下一击! !


    “好乖。”


    五条悟笑着轻叹。


    他看向始终躲在后方的宿傩,主动出击:“从一开始,就只有你跟不上啊——”五条悟的六眼熠熠发光,伴随着他的动作,第二记黑闪再度发出!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时隔千年再度感到了紧张。


    五条悟却根本没有停下,交战之间,他再度击飞魔虚罗,一道陌生的咒词从他的口中吐出:


    【位相】【菠萝蜜】【光之柱】


    宿傩并不清楚这道咒词该是什么术式,但本能让他立刻动了,三道身影同时奔向五条悟。


    李玄阳已经结束了最后的灵力输送,之后就要看伏黑惠自己的意志——


    她嗤笑一声,周身萦绕着黑雷,瞬息挡在鄂吐的面前。


    玩雷的话,她正好可以奉陪! !


    清风剑在空中拉出一条银线,数以百计的剑光将魔虚罗困于其中,至少在这片刻的功夫里,魔虚罗可没办法适应这个。


    宿傩直接甩出一记大面积【解】——


    “斩击我也会!”李玄阳这些年虽然一直被压制着不能出手,但每日的修行,她可从未停下——


    数道剑意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将侵入到无下限内的斩击全部抵消!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尽管宿傩也在同一时间逼近五条悟,可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五条悟依旧顺利吟唱了【苍】的咒词。


    李玄阳一拳击落眼前的鄂吐,突然眉心一跳——


    天杀的五条悟!


    你不是吧! !


    【悟! !快快快,再给我套下咒力! 】


    现在可不是让【五条悟】省着点咒力的时候了。


    在宿傩错愕的目光中,五条悟高居残垣断壁之间,头顶苍蓝,念诵了那道咒词。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他微微昂着头,带着笑意俯视着宿傩。


    【虚式·茈】


    无限制的茈在一蓝一红的交汇中诞生,划破新宿整片天空,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玄阳跪坐在【死生涅槃】之中,靠着【伊邪那美】极其强悍的反转术式,和【五条悟】提供的同咒力抵消,硬生生抗住了这场自爆


    ——只是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罢了。


    不过相较于失去了手脚,只能靠在残壁上的两面宿傩,她的情况自然要好得多。


    “非指向性,就连自己也会被牵连的无限制茈,但结果来看伤害还是有区别呢,毕竟咒力同源是关键嘛。”


    五条悟慢慢地走向宿傩,“结果还算满意,作为第一次自爆已经算是漂亮了吧。”


    他说着,有些尴尬地将手举到唇边,扭头去看李玄阳。


    “果咩呐……”


    “没死!”李玄阳没忍住瞪他一眼,又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啊——


    是悟赢……


    “悟!!”李玄阳急切地起身,却重重地跌倒在地。


    清风剑第一时间挡在五条悟的身后。


    伴随着咔地一声轻响——


    无形的斩击连带着清风剑一并斩断,斩向五条悟!


    微小的事件开始拧成一根绳,拉住一去不回头朝悬崖狂奔的马车,悄悄地,微小地,变动了方向。


    失去了天元提供的即生佛,体内的伏黑惠微弱的反抗,清风剑的阻拦——导致原本应该斩断一切的,强行操作的,本不该存在的空间斩,在即将斩断五条悟身躯时,耗尽力量——消散了。


    伤口仍旧存在。


    作为术师,尽管生得术式来源大脑,可周身的咒力却来自丹田。被斩断丹田衔接的五条悟根本无法运行反转术式。


    李玄阳有些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五条悟。


    两面宿傩看她的表情,犹如看一个笑话。


    “我……”李玄阳没管他,慌张地用手去擦五条悟嘴角的血,“我以后再也不骂你天杀的了……我发誓……”都是她的错!她不该那么说话的!


    五条悟似乎想开口,但瞳孔已经在控制不住地涣散。


    李玄阳的心一瞬跌入谷底。


    她几乎要放声尖叫。


    可是她要怎么办——


    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了!死生涅槃! !


    她可以再用一次——


    “真是一出好戏啊。”两面宿傩的手脚在逐渐痊愈,嘲讽地看着这边:“放心,会送你们一起下去的,咒灵的受肉。”


    “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五条悟。”


    李玄阳根本听不进去。


    她必须要抢在宿傩动手之前,复活五条悟!


    没有别的身体,那她就用自己的——


    【小阳,冷静点。 】


    识海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顿了顿又顿,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在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本来还想,再多陪你一段时间的。 】


    他语气嫌弃:【老家伙真是的……】


    什么意思?


    李玄阳现在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识海中的对话不过只是一秒的时间,但对面的两面宿傩已经恢复了大半。


    【小阳,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个小阳怎么说的吗? 】


    【什么?我不懂? 】


    【我和她是同类,所以不要担心,我也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


    李玄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她的脚边多出来一只缠着她脚腕轻轻蹭着的小白猫。


    伴随着咒力波动,宿傩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在虎杖悠仁体内时看见的另一个【五条悟】,尽管伤势未愈,但宿傩依旧动了——


    李玄阳几乎是凭借本能,浑身剑意迸发而出,接近全力拦截着已经大残的两面宿傩。


    她还是搞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小阳,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


    【要勇敢一点,任性一点】


    噗地一声轻响。


    盘踞在她脚边的小白猫突然散开了,祂们像一簇簇地蓝色蒲公英,飘飘摇摇地落在五条悟的身上。只有零星几个,依依不舍地贴在她的脸颊,像是落下了一记轻吻,也随着风,轻轻地飘走了。


    随即——


    在李玄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灵魂深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将她的灵魂强行撕裂,周身的咒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被蓝色蒲公英们一朵朵地牵走了那些黑暗。


    ——直到她的灵魂变得空荡荡。


    直到她丹田的痛苦消失。


    直到她的最后一丝咒力也被带走。


    死生涅槃像是一场幻梦,变得遥远而不可及,【伊邪那美】隔得远远地看着她——


    【那小子,在领域里待这么长时间是为了这个。 】


    【五条悟】是李玄阳和祂的造物,如果说谁能带走祂,那么除了李玄阳,第二人选就是【五条悟】。


    他倒是狡猾,借着这些天展开的领域不断加深和祂的联系。


    如今选择放弃维系自己的身体,还真将祂和李玄阳衔接的那些咒力和咒灵都带走了。


    聪明的小子。


    【再见了小鬼,我才不喜欢你这种能压制我的小鬼呢,下次,我会选个更好的人选。 】


    咚地一声轻响。


    彼岸花海里只剩下血水的波纹。


    一瞬间,李玄阳的身体里面多出来个无穷大的缺口。


    霓虹从未被人利用过的灵气,一念之间悉数涌入李玄阳的体内——


    她现在也勉强能算是纯粹的剑修了。


    可她还是觉得,身体里,灵魂里,多了个无穷的缺口,正疯狂地往里头灌着寒风。


    李玄阳没有思考的时间。


    这里是战场。


    五条悟身体里的咒力还在自行运转着反转术式


    ——他需要时间。


    李玄阳无言地唤来残破的清风。


    祂在轻声悲鸣。


    李玄阳不确定,祂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还是因为如今的残破。


    正如先前说的。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


    【死生涅槃】【伏魔御厨子】


    两个开放领域碰撞在一起,节节败退的是已经失去大量咒灵和式神的李玄阳。


    她知道自己也就只能展开这一次领域了。本来这也不是她的领域,领域的核心自然也不是她,这只是【伊邪那美】短暂留下的东西而已,她也只有使用权。


    所以,她必须要拖到五条悟醒过来。


    ——她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地冲向两面宿傩。


    斩击从四面八方袭来,被她用剑意一一挡下,偶尔有漏失也被她全然无视,周身浴血脚步不停。


    不能给两面宿傩恢复的时间,至少要让他的恢复时间慢一点,不然她也没办法将人拖住。


    残破的清风剑划伤两面宿傩的时候,李玄阳的眼神依旧没有波动,两面宿傩一记反踢,她甚至懒得格挡,硬生生学着五条悟先前的模样,缠住两面宿傩的身体,鲜血噗地喷在他的脸上,残剑顺着他的后颈死死地插进去!


    轰!


    她被两面宿傩一拳击飞,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两面宿傩擦着后颈的鲜血,神色显而易见地有些恼火。因为和五条悟进行了长时间的消耗,两面宿傩现在的恢复速度也大不如前。


    【捌】


    两面宿傩再度使用斩击,直奔后方的五条悟!五条悟垂着眼,银白睫羽微微颤抖着,掩盖着眸中色彩。他紧锁着眉心,原本冷下来就显得有些过分严肃的脸庞此时沾着血污,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平白流露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一边是宿傩,一边是可能会再度受伤的五条悟——


    正当李玄阳打算放弃宿傩,先将斩击拦住时,乙骨忧太为首的一众学生终于从上方一跃而下。


    里梅的冰块也从天而降——


    但在他降落之前,先抵达里梅面前的是秤金次,以及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里梅没能降落到想要的位置。


    剩余众人则是第一时间赶到五条悟的身边,学生们第一时间卷起地上的五条悟,躲开这一发斩击。


    脱离眼下危险后,乙骨忧太即刻对五条悟施展反转术式,加速恢复五条悟的状态。


    宿傩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偏偏——


    李玄阳是山门上下三辈中,唯一的,最强的剑术天才——


    “之前悟想看来着。”


    李玄阳忽然开口了,“但是网文里写太多了,我嫌称呼太土,没给他看过。”


    ——万剑归宗


    满天的剑光,四面八方地袭向两面宿傩,与所有斩击碰撞一处!她呕出一口血来,脚下踉跄着,依旧执拗地盯着两面宿傩。


    “女人,真烦。”


    两面宿傩已经痊愈了大半,抬手又要发难。


    ——身后的喧闹忽然停了。


    李玄阳看着宿傩,猛地弯下腰,抱着残剑打了个滚,一路滚到了墙角。


    “呦,又见面了。”


    五条悟身上的衣裳早就被血液浸透,他毫不在意地朝着宿傩的方向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苍蓝的眼眸亮得出奇。


    【黑闪】!


    他利用苍的引力,瞬息迫近到两面宿傩的身前,又是一记重拳落在两面宿傩的腹部。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里面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五条悟依旧在笑,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现在正是心情糟烂的时候,要对不住了啊。”


    “之前把脑子捅坏了吧。”两面宿傩也依旧嘴贱。


    “或许是吧。”五条悟居然也难得地不反驳。


    ——【黑闪】


    几乎是在五条悟打出连续第二记黑闪的时候,【死生涅槃】无知无觉地蔓延到两面宿傩的脚下。


    ——这是她最后一次展开领域了。


    ——看在曾经也有相互陪伴过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吧,母神。


    黄泉与现世的交界在两面宿傩的脚下展开,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灵魂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惠,还在等什么,再不回来,我让津美纪不要你了。”


    五条悟开口,伴随着冲天的黑色霹雳,又一记【黑闪】重重击上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居然会发生第二次,在频繁的黑闪进攻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原本就受创的身体更是再度崩裂,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喷射而出。


    “五条老师——”躯体上浮现伏黑惠的神情。


    【黑闪】,五条悟却并没有就此停下。灵魂的痕迹很清晰,伏黑惠依旧还在挣扎之中,所以此时的人觉不可能是惠。


    “——五条悟!!”伴随着两面宿傩的一声尖啸,灵魂的痕迹被下一发【黑闪】轰击而出,坠落在这黄泉比良坂之间。


    伏黑惠的灵魂顿时安定下来,彻底昏迷过去。


    地上的两面宿傩依旧充斥着不甘。


    五条悟垂眸看他,蓝眸犹如苍空,静静地、平等地凝视着那团不能称之为人的形态:“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两面宿傩。”


    他随手接住倒下的伏黑惠。


    一切的彼岸花都在消散,萦绕着的红变成一块块透明的碎片,坠落在地面,融化不见。


    [赢了……居然真的赢了! ! ]


    [这么跌宕起伏都赢了吗?天呐!我不用再给自己准备棺材了! ]


    [呜呜呜差点以为我们霓虹死定了……]


    [之前那几个诅咒师呢?再叫?老子冰淇淋第三小队的,你看我找不着人定位你们就完了! ]


    [! @……&! @五条悟! !你特@……&*]


    学生们也愣愣地看着五条悟。


    “赢了?是老师赢了!!”虎杖悠仁率先发出欢呼声。


    属于里梅和秤金次以及九十九由基的战斗也到了最后,里梅的气息彻底消失。


    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朝着五条悟扑过去。


    不知道是谁先将五条悟举了起来,不停地欢呼着——只有一个蓝色头发的古代咒术师嚷嚷着要让五条再和他打一场。


    素来严肃的夜蛾正道也匆匆赶来,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伊地知洁高躲在硝子和夜蛾正道的中间抹泪。


    喧闹声不断。


    很热闹。


    李玄阳扶着墙壁站起来。


    因为战斗而刻意忽视的那些问题,渐渐开始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她的清风剑碎了。


    如果还能回山门的话,还得找师傅给她重新造,师傅会生气吗?


    ——还是她根本回不去了?


    李玄阳低头看陪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它的剑柄。


    没关系,她会先回国的。


    到时总能找到人帮祂复原吧?


    一粒雪花轻轻落在她的剑柄上。


    李玄阳不由得抬头。


    苍蓝的天空飘着细细密密的绵软的雪,落进了她的眼眶里头。


    ——东京今年的初雪好早啊。


    “下雪了欸!”


    热闹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李玄阳被声音吸引,站在废墟里面歪着头看他们。


    五条悟被人群围在正中央,大家都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只有她好像有点不舒服。


    哦——


    李玄阳摸摸心口又放下。


    好像不是心脏的问题,是她灵魂空荡荡的,神识也空荡荡的。


    属于大家的五条悟回来了,真好。


    但独属她的五条悟呢


    ——好像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许多咒回原作台词,不一一标注了)


    (二次作话补充:经亲友鉴定,鹿紫云一乃是湖蓝色头发,不叫绿得有点蓝,默默改掉文中的神秘绿发男子)


    细心的小天使已经发现了:这位太太,为何你的打斗顺序和原作不一样呢?太太你为啥一部分决战详写了另外一部分又没详写呢,太太为啥原作就几话而你写了这么多呢?


    (蹲在地上划圈圈)我已经燃尽了,新宿决战我也很想写清楚啊! !哎呦,同人好难写啊(满地打滚)总之燃尽了,不要说我水文啊(抽噎),打完新宿这不就是再骂几个人小李就回国了吗,之后都是原创的同人剧情了(哇到时候还有人看吗),总之,小悟速去鉴赏鱼腥草!


    第70章


    乌鸦们哀嚎着散去。


    李玄阳在瓦砾中行走。


    她蹲下身回到血迹的位置,那是五条悟的血。她记得。


    五条悟就是在这受伤的,随后,那只拼凑出来的小猫也离开了她。李玄阳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想来看看——


    戒指会在这里吗。


    那个被【五条悟】嘀嘀咕咕,说不许她摘下来的戒指的另一半,会在这里吗。


    但是这里除了血迹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在那场战斗中被毁坏了吧。


    李玄阳伸手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没关系的,她还有这个。


    咔。


    戒指上的裂痕犹如蜿蜒的长蛇,一点点盘踞上戒指两侧,轻响一声,裂成数片坠落下去。


    李玄阳的喉咙好像被攥住了,周身伤口在此刻全部发作,疼得她眼前发黑,根本无法喘息。最后,她也只能笨拙地蹲在地上,一片片地将碎片收进掌心。


    怎么办啊,她什么也做不好。


    “小阳!”五条悟在人群中喊她的名字,叫她过去。


    李玄阳吹了吹掌心的灰尘,翻来覆去地擦拭着每一个碎片,小心地贴身收好,这才拍了拍膝盖起身回头。


    “庆功宴我就不去了。”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五条悟应该没什么地方会需要她了。


    李玄阳借着残剑,一边说话一边在墙上刻下那个熟悉的法阵。


    虽然身体和灵力都不足够支撑她回去,可能中途会受点小伤,但她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小阳说得对,她应该任性一点,哪怕是面对五条悟。


    ——她本来就该是个任性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她朝五条悟挥挥手:“提前祝你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她要逃走了。


    李玄阳刻下最后一道痕迹,看着向自己快步走来的五条悟,笑着开口:


    “想来想去,还是祝你天天开心吧,不要再被欺负了。”


    “等等!”五条悟还是晚了半步。


    法阵已成。嗡地一声轻响,李玄阳的身体消失在霓虹国境。


    他的指尖只触到一片正在消散的带着血气的光粒,和一句仿佛错觉的再见。


    法阵的余辉彻底熄灭,废墟上只剩下残破的剑痕,和那个渐渐淡去的法阵。雪落在五条悟僵在半空的手上,只剩一滴滴冰冷的水痕。


    远处,学生们的兴奋笑闹声隐约传来,与此刻绝对的寂静割裂成两个世界。


    五条悟缓缓收拢手指,握住了那一片虚无。苍蓝的六眼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最后化作叹息——


    笨蛋。


    把他的脑子搞得一团糟就逃了。


    ——法阵带来漫长的黑暗。


    在强行传送下,李玄阳浑身伤口都剧痛不已,一度让她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感知到外界时,先传来的是熟悉的土腥味,呲溜——她脚下一滑,踉踉跄跄地跌坐在满是污泥的山路上,纤细的雨丝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带来寒意。


    “师姐!!”不知道是谁破嗓子叫了一声。


    李玄阳勉强睁开眼——


    貌似是三年前才入门的小师弟,这三年她频繁闭关,和这位师弟不熟,亏他还认识自己。


    就是一惊一乍的。


    李玄阳张了张口,想叫他别出声——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要是等下师傅过来撵她走,她肯定会哭出来的。


    “师傅!大师姐!师姐回来了!”


    李玄阳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名小师弟就甩开伞,疯一般地跑下去,压根没给李玄阳反应的时间。


    ……行。


    李玄阳默默地爬起来,企图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先前涌入体内的灵气在无声地运转着,治愈着她身上的伤势。


    她垂下眼眸。


    这算是【五条悟】送她的礼物吗?这么庞大的灵气,也不知道要修行多久才能彻底消化,或许,等到消化结束的那天,她就会忘掉五条悟这个人吧。


    “你这个臭丫头!”


    山路另一头急匆匆地传来熟悉的呵骂声,还有劝阻声。


    “师傅您别生气,师妹还小,而且这些事情我也有错,我就该盯着她,也不该把保命的东西交给外人,您要骂就骂我——玄阳受了伤,还是先治伤——”


    “她自己就没问题吗!为了个臭男人!”


    “那就是男人的错!师姐这次也算是立功了,而且也没人知道那是师姐,应该功过相抵!!”


    “就是就是。”


    一众人乌泱泱地冲上来,为首的白胡子老者对着李玄阳吹胡子瞪眼,好半晌,突然高举着手——


    李玄阳从头到尾也没敢说话,见状,缩着脖子闭上眼睛等死。


    啪。


    苍老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肩膀上。


    “……回来就好。”


    随着他的动作,后面的人争先恐后地上来,李莫言最先将李玄阳搂进怀里,热泪顺着飘摇的细雨滴在李玄阳的发顶。


    “这么小的个子,胆子怎么那么大,看直播的时候吓死我了!都是师姐的错……”


    “师姐!你刚刚不还说小师姐身上有伤吗!你快把她放了!我得给她治伤!”


    “哭什么哭!没出息!”


    “……师傅你就别说了,你鼻涕都哭出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李玄阳的耳朵里。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


    ——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


    【小阳。 】


    李玄阳在心底同自己说话。


    【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勇敢一点,面对也不意味都是坏事。 】


    “我回来了……”李玄阳小声开口。


    “什么?”李莫言没有听清。


    “……我说,”李玄阳轻轻将她推开,不断望着眼前的人们,忽然红着眼眶大声喊道:“我回家了!”


    ——【小阳,我们真的回家了。 】


    遥远的霓虹,废墟之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面前的法阵早已消散。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担忧,“玄阳仙师她……?”


    五条悟缓缓握紧手掌,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一贯的笑容。


    “没事啦。”


    “你师娘就是回一趟家嘛,没事的。”


    ……也不用强调两次。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五条悟转过身,视线扫过逐渐聚拢的学生和同僚,笑容扩大。


    “好了好了,大反派已退场——”他拖长了语调,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么,庆功宴谁来定地方?”


    “还有生日宴欸,你们有没有给全世界最好的五条老师准备生日礼物!!”


    围绕在旁边的蓝发男子被五条悟直接忽视过去。


    学生们到底还是年轻,没几句话就被五条悟忽悠走了注意力,盘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讨论。


    另一边,夜蛾正道眉头微蹙,硝子静静点了支烟,相顾无言。


    “还好吧?”家入硝子吐着烟圈走到五条悟身边。


    她今天抽的烟快比一周的份量还多了。


    “脑子里信息太多,有点难消化,除了头痛没什么别的感觉。”五条悟语调平静,“反转术式也还能运行——”


    “你是中了无量空处吗?”


    家入硝子吐槽,又说道:“没问你身体怎么样。我是问,你就这样让玄阳跑掉真的还好吗?”


    “跑得掉吗。”他忽然笑着反问一句。


    有点不妙啊——家入硝子看着他的笑脸,突然打了个寒颤,把烟头摁在一侧,默默开溜。


    五条悟也没在意,他将手放在口袋,摩挲着一枚戒指,轻轻地将它套在无名指上。


    “反正,帐还没算完呢。”


    他拿出手,看着在天空下反射着光面的戒指,无言轻笑。


    新宿决战过去后的第一周。


    李玄阳被关在屋里,押着脖子强喝了一周的中药疗养身体。


    第二周


    关于李玄阳的裁决下来了。


    如果只是普通公民的话,这种行为当然无所谓,但由于李玄阳不顾自己身份,强行参与他国事件——但考虑到宿傩胜利后可能会产生的一系列影响,在此基础上,对李玄阳做出降级观察的处分。


    第一个月


    李玄阳获得重新接受任务的资格,开始接受任务。网上关于新宿决战的讨论,由于频繁出现的网络新事件及刻意淡化,逐渐减少——毕竟是他国事件。


    第二个月


    李玄阳在没有任务的间隙,和师姐妹聊天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提起五条悟。被师姐妹带去了最流行的洗脚店点洗脚小弟,由于太丑太油腻,三人狼狈出逃洗脚店。感想是,男人想要赚钱还是太轻松了。


    第三个月


    李玄阳将从霓虹吸收来的灵气全数消化,通过考核与日常表现评分,重新回到天级。当天夜里偷偷翻墙去了趟外头,确定咒术界没有作妖信息,五条悟个人账号没有出现忙碌的信号,默默将手机关机。


    第四个月


    李玄阳彻底废弃了原手机号,清风剑完成重铸。


    第五个月、第六个月、第七个月——


    “国人人均白毛控!!”


    噗!


    李玄阳捧着手里的枸杞茶,疯狂地咳嗽起来,看着路边开春才入门的小豆丁们,“啊?谁说的!这谁说的!我就不是白毛控啊!”


    “师叔?我没说你……”小豆丁迷茫地歪头看着她,不知道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就是大家都这么说啊……卡卡西,犬夜叉,杀生丸什么的……”


    身边的同辈疯狂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快别说了!你没有听说吗?!玄阳师叔最讨厌的就是霓虹相关了!”


    “这样,嗯,嗯,还有很多乙游也有白毛,对,还有陆光!”


    李玄阳盯着绞尽脑汁思考的小豆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真是的——


    谁提五条悟了。


    “么事,我也是随口一说。”李玄阳端起杯子润润喉,打算继续路过。


    小豆丁还在绞尽脑汁找补:“还有啊!刚刚我们在山下也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大哥哥!超帅!而且好高好白——”


    噗!


    李玄阳又喷出一口茶。


    嗯……一定又是错觉……


    也没人提五条悟啊。


    谁说白毛帅哥就要是五条悟了!


    小阳啊小阳,


    你不能再自恋下去了!


    五条悟难道还会跑这么远来看你嘛!——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意没想这么快就回去的


    但是想了想,小李应该只想快点回家,小李本来一直都是缩头乌龟来着,感觉到痛苦了就会想跑,从高专开始就这样,想来想去还是顺她心意了


    以及,写的时候忘记邀请某天然卷白毛了,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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