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爹亲,飞升了就要抛夫弃子吗 > 16、故人旧梦
    “……取妖界之血脉为引……化其形魄,使其自乱阵脚……”


    君芥芜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在念石壁上的魔文,他立刻敛了心神,凝神去听。


    “诱人界修者入瓮,以灵丹为饵,收其精锐为己用……待妖界溃散、人界衰微,则挥师北上,挟两界之势,共攻天界……”


    这是魔族当年的一份作战计划。


    “……天界门户固若金汤,强攻难成,唯以智取。现下上界之中已有吾族之人安身万载,根基已固,只待王令一声,便可策动内应,与外部大军合围天门。”


    “待天界一破,六界当归于一统。届时万族来朝,共筑合欢盛世。”


    魔族内应,于天界安身万载……君芥芜的心陡然一沉,身侧历灼尘脸上惯常松散的笑意也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冷的目光。


    玉盏麻木地念完最后一个字,洞中一片死寂。半晌,还是她先开口,“你们方才说,这是魔文。”


    “是。”历灼尘沉声道,“你认得魔文……”


    “这是我们从小认到大的字。”玉盏轻声打断他,“你拿出去问公子,问谢霆,问医馆里的大夫,问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认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描过那个“魂”字的轮廓:“所以,我们都是魔吗?”


    “不……方才我都看到了……我们甚至连魔都不是……”


    “我们都是幻象,是假的……是魔的一缕残念,糜念……”


    玉盏低声喃喃,本就单薄的肩背蜷得更紧了些,像一阵风来就能被刮走的枯叶。


    君芥芜沉默。


    沉默半晌,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半句宽慰。且不说魔族内应这个消息还沉沉地压在心头,便是真的有心安慰又如何?


    何为真,何为假,他君芥芜又有多清楚明白?他垂下眼,心底涌上一股自嘲。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小心!”


    君芥芜还未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头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历灼尘抱着他朝侧面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一块比人还高的落石,在地面上翻了几个滚,堪堪稳住身形。整个山洞开始剧烈地摇晃,石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方才还站立的地方已被一堆乱石埋了大半。


    君芥芜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腰间玉带应声化作长鞭,银光如蛇般探出,在飞溅的碎石灰尘中精准地卷住了不远处踉跄倒地的玉盏,一把将她拖到了身侧。


    “走!”历灼尘一把拉起他。


    三人还来不及站稳,脚下便是一空——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碎石与尘土裹挟着三人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历灼尘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约莫两三息的功夫,历灼尘先一步落地,闷哼一声,后背重重砸在潮湿的泥土上。君芥芜撞在他胸前,额头磕上他的下颌,两人叠在一处,狼狈地滚了半圈才堪堪停住。


    头顶的落石还在不断砸下来,在黑暗中溅起点点火星,历灼尘下意识地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在三人上方撑开了保护结界。


    君芥芜撑着他胸口支起半身,咳嗽了几声,额发凌乱地垂落下来,低头去看身.下人。


    “历灼尘。”


    “疼……”历灼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君芥芜心头一紧,低头看去,“哪疼?”


    那人正仰面躺在一块凸出的岩台上,灰头土脸,唇角却还挂着一丝极其不正经的笑意,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耳垂。


    那耳垂手感极好,嫩玉似的,一捏就染上一片红。


    历灼尘心猿意马:“被你骑得疼。”


    君芥芜:“……”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一把挥开这人的手。神识扫过他全身,确认这人的确毫发无损,只是在没事找事后,转头去看另一边。


    ——玉盏蜷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虽然狼狈,但还醒着。


    君芥芜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他抬手掐了个诀,一簇冷色的光自指尖亮起,将这片地下空间缓缓照亮。


    这里比方才的山洞更加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腥味。脚下的泥土软而黏,四周的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光芒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空间并不算大,约莫三四丈见方,正中央却有一处水潭,水面幽黑如墨,看不透深浅。


    水潭上方,悬着一座魔阵。


    象征着魔气的暗红的纹路在半空中缓缓流转,像是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将下方的水面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纹路时明时暗,仿佛还在运转。君芥芜看不出那是何阵法,却能看出,这是一道用以禁锢的阵法。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暗红的纹路下移,落在了水潭中央。


    那里有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湿漉漉地铺开,衬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他生了一双碧色的眼睛,瞳孔狭长,脸侧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沿着颈侧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浸水的衣袍与裸露的胸膛之间。


    他的下半身没在水面之下,被魔气包裹,看不清具体形态,但偶尔有银白的尾鳍在水面下轻轻一摆,掀起一层极浅的涟漪。


    几根手臂粗的铁链从他的肩胛、腰侧、手腕处穿过,固定在四周的石壁上,将鲛人牢牢禁锢在水潭的正中央。


    君芥芜与历灼尘对视了一眼,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道气息。


    ——他是生魂。


    丝丝缕缕的墨色雾气自鲛人周身缓缓溢出,像活物一般蜿蜒攀上那几道铁链,又顺着铁链渗入水潭深处。澄碧的水色被魔气一寸寸浸染,变得浑浊暗沉,整个洞穴的阵纹都随之一明一灭,仿佛被那股浓重的魔息牵动了呼吸,妖异非常。


    君芥芜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那几道铁链上。他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越过鲛人肩头,落向他身后更深处的水域——那里灵力波动隐隐如潮,暗流潜涌,比这方寸禁锢阵的气息辽阔得多,庞大得多,似一尊沉睡的巨兽,以他的心口为中心向外绵延铺展。


    那便是魇灵阵眼。


    历灼尘面色微沉,折扇一扬便要出手,却被君芥芜抬手拦住。


    君芥芜盯着那鲛人看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是魔。”


    水潭中央的人动了。


    那对碧色的眼瞳缓缓抬起,隔着幽暗的水面与流转的阵纹望向二人。他的目光先落在历灼尘身上,停了一停,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感慨,又像嘲弄。


    “……人修。”他哑声道,声音很轻,却在水底漾出回音,“外面这是过了多少年了?连人修都能飞升上神了。”


    他像是在对历灼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历灼尘身上挪开,朝旁边的君芥芜扫过去。


    碧色的瞳仁在看清君芥芜模样的瞬间骤然一缩,目光倏地定住,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轮廓。


    历灼尘往前跨了一步,拦在君芥芜身前,凉凉道:“看够没有?”


    鲛人这才像是猛地回神,怔愣地收回目光,声音无比地轻:“……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沧海桑田,数万年矣,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君芥芜眼睫微垂,片刻轻声道:“二皇子。”


    唐潇面上的神情骤然僵住,碧色的瞳仁猛地缩紧,像是一道惊雷劈入深潭。他盯着君芥芜,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你是......”


    “幼时在东海,你带我去认潮汐、辨海贝,看珊瑚林,还记得吗?”


    唐潇的瞳孔狠狠一震,身周的锁链跟着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月隐和归止兄的那个孩子,你是……”


    “我是君芥芜。”


    月隐,归止……历灼尘莫名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是芥芜父母的名字?


    他下意识看向君芥芜,君芥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半晌才轻声开口。


    “我父母非同族。彼时两族仇视极重,他们的姻缘不容于世,便选择了私奔。云游四海之时,偶然从魔族手中救下了东海当时的皇长女,就此与东海结缘。后来两族的族人一路追来,要带他们回去,他们二人避无可避,便带着我前往东海投奔,由此结识了二皇子。”


    东海鲛人一族母系为尊,男子地位素来不高。唐潇是当时的鲛皇偶然宠信了一个小蟹将而得的庶子,虽是二皇子,却从不受族人待见,常被冷落欺凌。


    君芥芜第一次见到他,便是他不知因何被罚,一身伤痕累累地晕倒在他们住所附近。宋月隐把人带了回去,替他上药包扎。


    那时君芥芜年纪尚幼,性子也不似如今这般冷清,他趴在床边,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眨着,好奇地瞧着这个半死不活的鲛人。


    唐潇醒过来时还有些懵,视线模糊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时没弄清楚自己在何处。他低头看见君芥芜露在被褥外的双腿,怔了怔,才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轻咳了两声,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微不可闻:“……你是陆地上来的?”


    君芥芜听不懂鲛人语,只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


    唐潇愣了一瞬,便费力地在袖中摸索了片刻,指尖颤巍巍地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白白净净的小丸,捏在指间,递到他面前。他换了一种生涩的、属于陆上的语言,一字一顿地问:“吃……吗?”


    那白丸闻着有淡淡的甜腥气。君芥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含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从那天起,他便常去找唐潇玩。唐潇虽然话不多,却总会变着法子从袖子里掏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逗他,两人便这样结了缘。


    过了许多年君芥芜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糖丸——那是唐潇随身携带的止疼药。几个嫡出的皇子皇女常以欺凌他为乐,他动辄受伤,却无钱问医,只买得起最便宜的止疼药。那一颗白丸对他而言已算是极为稀罕的贵重之物,却在一面之缘的份上,掏出来哄了一个陆地来的孩子。


    宋月隐性子温厚,待人宽和,从不因唐潇庶出的身份而轻慢他半分,反倒时常唤他来家中吃饭、替他包扎伤口。唐潇话少,每每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碗慢慢吃,偶尔抬眼看看她忙碌的背影,又很快低下去。


    君芥芜那时年纪太小,看不懂那目光里的分量。他只记得唐潇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时候,会盯着母亲在院中晾晒衣物的身影出神,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映着日光和翻飞的布帛,神色复杂得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有好几次,君芥芜拉着他的袖子喊他,唤了好几声他才能回过神,像是从某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眼底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尽的、潮湿的余韵。他总是很快便弯起嘴角,把那些情绪悉数藏进笑容里,弯腰一把抱起君芥芜往海边走去。


    很多很多年后,君芥芜再想起那些午后、那些沉默的注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道目光里藏着的是少年人不敢言说的爱慕,以及更深处的、无处安放的艳羡。他羡慕的不是旁的什么,而是一个他可以靠近、却永远无法驻足的温暖人间。


    一晃数万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君芥芜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会是这番场景。


    他的心绪不可谓不复杂,“你何会被困于此?”


    唐潇轻轻叹了口气:“当年魔族祸乱六界,正道各部商议联手除魔,蛟皇便派我潜入魔族为内应。”


    “我这样的庶子,死了不可惜,若能换些功劳回来,倒也物尽其用。”


    “我入了魔族,辗转数年,好不容易取得几分信任,后来却在合欢秘境中阴差阳错暴露了身份。魔族大怒,未直接杀我,反将我封入此阵,以我肉身魂魄为眼,供养魇灵阵,让它得以持续运转。”


    “此地无日月,我早已算不清春秋。一晃……也不知多少年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


    “外头如今是什么年月了?你父母都还好吗?”


    历灼尘脸色一变。他虽不知君芥芜父母具体是何人,可数万年前一众古神随魔界一起被封印却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正欲打断这个开口就往人痛处戳的二皇子,君芥芜却像是已然看穿了他的意图,平静道:“无妨。”


    “十万年前,正魔大战,六族死伤无数。其中天族尤甚,几乎举族覆灭。神族决意联手封印魔族,我父母以身镇魔,将魔界封于九幽之下。”


    “如今魔界已被封印,至今九万七千余年。”


    唐潇怔怔地望着君芥芜,久久不能回神。


    “……原是这般。”


    历灼尘往水潭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几道铁链上:“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君芥芜与唐潇同时一怔,齐齐看向他。


    “都看我做什么?”他挑了挑眉,“此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二皇子既是芥芜的故人,我还能坐视不理不成?”


    唐潇像是被这话拉回神思,略一沉吟,点了头:“有。用神器斩断铁链,我便可脱身。但我是阵眼,一旦离开此间秘境,阵法失去供养,会顷刻坍塌。届时你们须在我脱困的瞬间立刻离开,不可有半分迟滞。”


    历灼尘若有所思地略一点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


    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声,几人齐齐一怔,抬眼望去。


    说话的是跌下来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玉盏。她从暗处一瘸一拐走过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发丝散乱,形容狼狈,神色却是平静的。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唐潇身上,又问了一遍:“有没有能让你离开,但秘境不塌的办法?”


    唐潇愣了一瞬,打量着她:“你是……?”


    “我是此间之人,”玉盏平静道,“或者说,是你们口中的幻象。”


    唐潇回神,沉吟片刻后低声道:“理论上来说,除非能找人替我做阵眼,否则没有别的法子。可眼下的境况——”


    “我可以吗?”玉盏打断他。


    唐潇一怔,旋即摇头:“替阵眼需生魂为引,姑娘……你方也说了,你只是幻象。”


    玉盏垂下眼帘,神色在明灭的阵纹光中看不分明。


    君芥芜在旁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只要二皇子离开阵眼,魇灵阵顷刻便会消散,你不会有什么痛苦。”


    玉盏极轻地开口:“我不是担心这个。”


    “云袖,公子,管家,还有很多很多人……”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谁解释,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他们都还不知道此间真相,他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君芥芜皱眉:“那并不是真正的存活,此间皆为虚妄,你们并非活人,连意识都只是此间天道捏造出来的错觉。”


    “我知道。”玉盏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他,“可于他们而言,此间就是真实。”


    她顿了一下,轻声唤道:“二位公子。”


    “你们觉得我们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乖顺,温软,好拿捏?”她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公子爱吃马蹄糕,偏又脾胃弱,每回贪嘴吃多了也不认,还会偷偷把药倒进花盆里。”


    “二少爷看着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他去岁冬日从路边捡了只快冻死的狸奴,花了大价钱请大夫看,治好了便养在院里,如今喂得油光水滑,成日趴在廊下晒太阳,见了生人也不躲。”


    “管家面上精明,从不吃亏的样子,可每回发了月钱,总要悄悄多塞给那几个家境不好的小丫鬟,嘴里还说着‘下不为例’。”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把最后那句说出口。


    “于我而言,也是一样。”


    “我在这世上活了这些年,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活着的。他们有自己的脾性,喜好,爱恨。若这些都算不得真实,那我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你们叫它合欢秘境,说它存在的意义不过合欢二字。你们认为这地方这地方污糟、靡乱、见不得光,可我生于斯长于斯,这片混浊的天地,确实就是我活了二十余年的全部。”


    她抬起眼,神色平静而坦然:“在你们眼里是虚妄,我眼里是真。这便够了。”


    君芥芜定定地望着她,那些他以为早已理清的东西,又被轻轻翻搅了起来。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她似乎比自己更像“人”。


    沉默之中,唐潇忽然开口:“倒也不是没有第二种办法。”


    玉盏猛地抬头。


    唐潇看着她,缓缓道:“我可以分一缕分魂附于你身。我在阵法中待了太久,此间天道对我应当有几分认同,一抹分魂或许足以骗过它的眼睛。”他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为难,“只是……一旦有了分魂,你便算真正的活人了。此地苦寒,一待便不知年岁,没有尽头......”


    “我愿意。”玉盏打断他,没有半分犹豫。


    唐潇看着她,目光动了动,最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转向历灼尘和君芥芜,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历灼尘摊了摊手:“尊重他人命运。”


    唐潇的目光于是落在君芥芜身上。君芥芜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失神,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阵纹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像是看着玉盏,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唐潇等了一息,见他未开口,便收回目光,低声将解阵的步骤说了:“稍后我会以灵力将分魂逼出,渡入玉盏体内。这期间阵纹会有剧烈动荡,你们二人需以神力压住水潭四角的阵基,稳住魇灵阵的根基,待我分魂落定、铁链斩断那一瞬,方可撤力。”


    历灼尘点了下头,已走向最近的一处阵基,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力。君芥芜默然片刻,也抬步走向对角,袖中灵力无声铺展开来。


    唐潇转向玉盏,碧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姑娘,我再问你一次——当真想好了?一旦开始解阵,便没有回头路了。”


    玉盏说:“绝不后悔。”


    君芥芜在阵基旁立着,忽然开口,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轻:“不过是黄粱一梦,值得吗?”


    玉盏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张沾着灰的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月色下悄悄开了一瞬的花。


    “劳烦几位仙君,”她说,“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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