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隶属魏州叶氏,也就是叶扶摇的叶氏,仗着家族势力在揽月剑宗拉帮结派,作威作福。
被他欺凌过的小修士不计其数,奈何此人身侧有许多人心甘情愿捧他的臭脚,仗着他的名头霸凌别人。
正因如此,被欺凌的小修士们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此刻拎着他领子的人,正是叶藏锋的头号狗腿子,武昂。
裴易安当即便一拳狠狠地砸在那人脸上。
武昂显然没想到裴易安竟然还敢还手,躲闪不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武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鼻梁骨都被砸偏了几分,鼻血混着泪水飙了老远。
裴易安没有灵剑的事能传遍整个揽月剑宗,都是拜叶藏锋所赐。
前世他屠宗之时,这几个混蛋反倒早回了叶家,捡回一条性命,因此,对待叶藏锋的狗腿子,裴易安自然不会客气。
这下裴易安倒是想明白了为何弟子们都聚在外围。
周遭的同门一片哗然,紧接着又是窃窃私语,看向他的目光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裴易安笑话的。
裴易安却并非吃素的,趁着武昂吃痛的间隙,一个翻身便从地上爬起,闪身到他身侧,抬腿狠狠踹在那人后腰。
武昂失去平衡,狠狠朝前扑去。
围观的人退潮一般往四周退开,皆是冷眼旁观,没人愿意去扶武昂一把。
武昂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裴易安擦去手上沾到的不知名液体,冷哼一声。
揽月剑宗之中不得随意斗法,裴易安与此人修为相当,只肉搏的话,武昂这个十几二十的小屁孩,又岂是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油条的对手?
他将方才在卧榻之上被陆允制服的怨气全都撒在了叶藏锋这个小喽啰身上。
不等人爬起来,裴易安便一脚狠狠踩在他背上。
“啊!”
武昂惨叫连连,裴易安踩得更用力了几分,挑衅地朝着叶藏锋挑了挑眉。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叶藏锋的其他小弟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打算狠狠教训裴易安一顿。
奈何裴易安身法泥鳅一般,几人又受了不能施法的限制,左扑右抓,愣是没摸到裴易安的衣角不说,反倒被裴易安左边一拳右边一脚,各个都吃了不少苦头。
“停手。”叶藏锋摆了摆手。
此人面貌称得上英俊,神态却十分倨傲。
他亦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与裴易安年纪相仿,修为却已经有筑基中期。
叶氏家族虽然有自己的功法,但也会将后代送到各个宗门进修。
因为背靠叶氏,叶藏锋轻易拜入了修炼资源最好的青玄峰。
他将裴易安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一番:“你叫什么?”
眼见着围扑自己的人讪讪退下,裴易安这才收回了战斗姿态。
他十分不喜叶藏锋望向他的眼神——那仿佛居高临下一般的蔑视。
于是他冷声道:“关你屁事?”
“你本事不错,但我在青玄峰没见过你,莫不是天资不行?”叶藏锋这话不像是在嘲讽,而是像在等裴易安承认,刻意戳他痛处。
虽说叶藏锋的跟班大都是只会看人眼色的庸才,和地痞流氓也没什么分别。
但他本人却并非此类人,虽然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但甚至有几分高人之姿。
装货一个。
裴易安自然不屑于回应。
这叶藏锋打错了算盘,裴易安的天资并不差,拜入青隐峰周向明门下,其实是因为齐肆和萧潇。
当初他在万宝城流浪之时,是此二人看出自己有灵根,将他带到揽月剑宗,做了一名外门杂役弟子。
更何况二人平日对他多有照顾,筑基后,裴易安便果断入了青隐峰周向明门下。
因此,叶藏锋这话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裴易安瞥了一眼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仿佛开了染布坊的武昂,心情也舒坦了不少。
虽然对方动手在先,但自己也在他身上撒了气,不亏。
更何况,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抬腿便要离开,却听那叶藏锋又道:“你若也愿意像他们一样跟着我,我保证你能得到比现在多三倍的修炼资源,如何?”
裴易安听罢,翻了个白眼:“又不是谁都自甘下贱,为了口头上的一点利益,去给别人当狗。”
弟子们又是一片哗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裴易安没有细听,抬腿便要离开。
人群自觉地为他分出一条路。
见到裴易安这不怕虎的牛犊,他们多少生出几分敬畏。
可下一瞬,人群传来一阵惊呼,他听到身后传来灵力涌动的破空声,那股阴毒的气息直指他的后心。
裴易安下意识要展开灵力护盾,那攻击他的术法却在击中他之前悄然消失无踪。
“够了!”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揽月剑宗内不得斗法伤人。”
只见一个身穿蓝白色道袍的男子从剑上落下,这张面孔裴易安十分熟悉,正是揽月剑宗的宗主岳行舟。
他缓缓放下掐诀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武昂:“你是哪一峰的弟子?授业长老难道连门规都没告诉过你么?”
显然,刚才便是他化解了武昂攻击裴易安的术法。
而他身侧跟着的,正是那个让裴易安恨得牙痒的陆允。
陆允瞧见他的目光,先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低头便看见他胳膊蹭破的鲜血淋漓的一片。
裴易安这才顺着陆允的目光望去,方才和这群人打得火热,直到看了这一眼,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
武昂战战兢兢,片刻后,一名长老从人群头顶上飞过,落到岳行舟面前,显然,正是武昂的师尊。
岳行舟的面色不悦,由于目击证人极多,武昂犯的错是万万推脱不得的。
养这种蠢狗,主人怕是也聪明不到哪去,他再一次朝着叶藏锋挑眉挑衅。
叶藏锋面色阴沉,一双傲然的丹凤眼中尽是不屑,却没有半分悔意。
他并未动手,武昂自然也不敢供出他,因此,岳行舟并不会问责到叶藏锋的头上,这多少让裴易安有些郁闷。
陆允同岳行舟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裴易安并未听清,紧接着便看见那人朝自己走来。
他见势不妙立刻要溜走,就被陆允唤了名字。
“裴小友。”陆允拉住裴易安的手,那条胳膊本就受了伤,牵扯一下就让他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陆允毕竟是本门长老,裴易安在人前不好发作,只能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来:“陆长老,有何贵干?”
陆允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发地从储物戒中拿出药和绷带,用术法仔细替裴易安涤去伤口处粘连的沙土,小心翼翼地给裴易安上药包扎。
陆允动作熟练,就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这样的事,温柔的神情与早上给自己灌药的他判若两人。
他面容本就清俊,纤长的睫羽在眼底落下浅浅的影。
裴易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一时有些恍然,他的轮廓仿佛与自己记忆中的什么渐渐重合。
可任凭裴易安想得头痛,仍旧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裴易安只知道,只要看到陆允的脸,闻到这人身上兰草的熏香,他就无端觉得安心。
纵使陆允什么也没说,裴易安燥郁的心情都被安抚得平静了许多。
“一会儿你下到灵剑池中,记得多看一看。”陆允轻声叮嘱:“灵剑池中的灵剑很多,总有一柄你中意的。”
裴易安:“……”
这陆允怎么做到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自己的雷区?
“择剑仪式是灵剑择主。”裴易安实在忍不住想刺他两句,“你不过是个丹修,连本命剑都没有,干嘛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姿态?”
陆允给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抬头睨了他一眼:“我本就年长于你,也是你的长辈。”
裴易安实在没了和陆允争论的心思,别扭地道了声谢。
他又不蠢,门规虽然列得清清楚楚,却也要个执行人。
以岳行舟的身份,别说分出心力去管,甚至可能完全不会留意几个筑基弟子斗殴的小事。
若非陆允将人带来,此事要么被轻轻揭过,要么就因为宗门内斗法,管事的长老将裴易安和武昂二人各打五十大板,一起挨罚。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感激陆允的。
待到日头升到正空,灵剑池的门在术法的催动下缓缓向弟子们敞开。
一条散发着盈盈白光的灵力从地面旋转至池底。
光芒在空中逐渐凝聚出实体,化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的扶手上甚至能隐隐看到精致的雕花。
还未拥有本命剑的弟子大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若非有专门组织秩序的弟子阻拦,一个个恨不得纵身跃进灵剑池中。
裴易安前世也是这般模样,但这一世,他已经知道既定的结局。
无非是去灵剑池逛一圈,走个形式。
陆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
裴易安叹了口气,眼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才跟着最后一波人缓缓踏上了阶梯。
他扶着扶手,慢慢吞吞地往下走,直到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才加快了脚步。
前世,基本每一把剑裴易安都摸了一遍,因此,这一世他完全没有再试的心思。
灵剑池下四通八达,山洞中照不进阳光,但仅凭灵剑散发出的光芒已经足够视物。
裴易安瞧着一个人最少的山洞,一头扎进洞内,对周遭的灵剑看也不看,直接爬到最深处。
此处已经没了人影,只插着一柄下品灵剑。
裴易安两指弹了弹剑身,那灵剑的金属嗡鸣了一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到灵剑的旁边,夹着嗓子,用哄小孩的语气恳求道:“喂,老兄,你理我一下呗。”
说完,他便抬手握住剑柄往外拔,但灵剑没有任何反应。
裴易安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我没剑要,你没人要,我们不是天生一对?”
灵剑:“……”
不过,裴易安本就没指望能拿到灵剑,和那剑扯了几句闲话,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走了,老兄,有缘再会。”
下一瞬,那灵剑却忽然亮起来,裴易安一怔,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下意识伸手去拔那灵剑。
——没拔动。
他不信邪,又拔了一遍。
——依旧拔不动。
“不认我就不认我,你耍我是要做什么?”裴易安有些气恼,打算就此离去。
可一转身,却见灵剑上的光芒映在地上,向洞外绵延而去。
像是……在给他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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