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场面似曾相识, 要不说这几个alpha都是一个人,下跪的伶俐程度一脉相承。


    耳边的鸣声渐渐小下去,新鲜的空气灌入, 世界的声音都清晰了。顾凌舟攥着他的裤腿, 骨节突出, 他恍惚感觉到,如果自己不解释清楚,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用解释了。“我没有要和你离婚的意思, ”顾凌舟抬头, 看向时愈星的身影, “我没说离婚,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害怕就躲起来,我会承受一切不好的言论。”


    时愈星这回听清楚了, 须臾, 他吸了吸鼻子,抿唇看向身侧撑着他胳膊的人, “我累了要回去睡觉。”说罢, 那两位alpha领旨, 一个蹲下让他爬到背上一个伸手虚虚扶着后背。顾凌舟松开抓住他裤脚的手,不知所措。地上的狗奴才爬起来一路跟着, 观察时愈星趴在他人背上因为哭泣颤栗的呼吸。


    直至时愈星躺在柔软大床上,那阵哽咽才被吞下去。大凌帮他掖好被子,觑了眼床边跪着的人,踹了一脚, “要跪就跪远点,别打扰他睡觉。”


    小舟把插了吸管的水杯递到时愈星唇边,时愈星抿了几口, 舌头顶开闭上了眼。


    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小舟义愤填膺地对顾凌舟道:“都是你害老婆失水这么多。”语毕,也学着大凌踢了一脚,地上那人屹坐不动,和修炼的神仙一样。只有一双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侧颜发呆。


    两个alpha没有把顾凌舟强行拽走,二人一致认为他跪在这里等时愈星睡醒是应该的,最后在小舟愤懑的眼神下,顾凌舟留在主卧的地板上。


    时愈星刚才那么大的爆发力冲出去,按理说他现在正是大脑放空困意上涌的状态,然,此刻他却异常清醒,薄到能看到血管的眼皮下眼珠在滚动。


    可能是被子过于严实,少顷,后背就有了微微的闷热汗意,连带着额头也冒出细小的水珠。又或许是因为空气中那股非常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视线舔舐他的脸,导致身体的粘腻与燥热。时愈星也不去深究究竟是为什么出汗,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继续就着闭眼的姿态。


    静悄悄的氛围将听觉放大,手抽出时扇过的气流,一呼一吸间蓬勃的心跳。他这时才算真正静下来,思考,刚才是不是自己误会了顾凌舟。


    ——“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漆黑清晰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面容,像要将他锁进其中的笼子,那里面有着爱慕、偏执、哀伤,却独独没有绝情与冰冷。


    重重一击闹得他耳朵嗡嗡的,带着脑袋也如刀扎了般疼,那句话拉出他的一节神经末梢,再狠狠用针贯穿,疼得他眼眶冒珠。顾凌舟见他这样,慌忙伸手,嘴里不停念叨:“宝宝,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一点儿没听见,只能隔着喷涌的珍珠看对方一开一合的嘴唇,时愈星内心的愤怒一下占据高位,名为理智的弦第一次断裂,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飞了出去。


    手心的刺麻与眼前人脸上的红印子完美重合,顾凌舟顾不上捂住自己的伤口,解开安全带伸手要拉他的胳膊,绷紧的唇线透露出紧张,“手疼不疼?”


    时愈星后退了些,直到抵住门,喉咙的腥甜与眼泪的咸涩一股脑儿混合在一起,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他锁在里面,他想裹在狭小的空间里永远不出来,就像婚礼当晚那样,躲在柔软的被子里昏睡上三天三夜。


    “宝宝你听我解释,宝宝,我不是……”近在眼前的手指要触碰他的眼皮,时愈星一下挥开了,他现在如一头护崽的暴怒野狮,谁上来惹他就一爪子。耳鸣声依旧,时愈星根本听不到顾凌舟说了什么,只能感受到身后的门被人拍着,他也不记得自己声嘶力竭说了什么,只知道嗓子眼疼,好像破声了。


    狭窄的空间,顾凌舟眼底的焦灼快要烧穿整个星舰,呼吸急促:“不是分手,我怕你受不了网络舆论,你可以躲起来,什么都不要管。”


    时愈星尝着味蕾上复杂的苦涩滋味,一字一句:“你之前还因为我在温澜面前说不会离婚高兴,现在就急着和我离婚,你没有良心,你还不如温澜,你给我滚!”顾凌舟被这话刺痛,眼眶酸胀,忍着才没落下来:“不离婚,我舍不得和你离婚,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的,我的心都是你的,你忘了吗?昨天前天,还有之前的几天我一直在说我爱你,我喜欢你,宝宝。”时愈星听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却还能捕捉到一些关键的字,他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耷拉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滚是吧,好,那我滚!”


    ……


    时愈星暗暗咽下口唾沫,很疼,刚才,好像是自己太激动了,顾凌舟应该也很疼吧,我好像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鼻息蓦然加重,时愈星将眼睛张开一道缝,窥视床边的情况。顾凌舟身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贴紧大腿两侧,像被砍去下半身般罚站着军姿。胸前微微突起一块,时愈星想到他藏在咪头上的戒指。


    “噗哼……”


    时愈星:“………………”糟了,不小心看笑了。


    他匆忙侧身背对着顾凌舟,欲盖弥彰咳嗽两声,装作是睡觉过程中岔气,弓起的后背能清晰看到主脊椎骨撑出的形状,身后的人动了。下一秒,背后贴上温热的手,一下下轻拍他的背,时愈星逐渐放松,平复呼吸后撑起身子,扭头撞上顾凌舟的视线。


    alpha愣怔,眨了眨眼,“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好像在一个小时之前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吵架,也根本没有冷战。


    时愈星忍住眼睛的酸涩,用沙哑的破风箱嗓音道:“水。”


    本来就破损的音色在他大发雷霆后被劈得差点魂飞魄散,聚都聚不起来。飘飘然的音色让顾凌舟给他送水后又探了探脖子,“喉咙疼不疼?点头或者摇头。”时愈星乖乖颔首,垂眸不敢看他。


    “我给你找药。”顾凌舟起身趔趄了两步,看得出是腿抽筋了,时愈星勾了勾唇角又连忙压下去。


    躺床上前他刚从药箱翻出了一板避孕药吞下去,箱子还没合上,顾凌舟找到润喉片看了眼说明书,又怕自己不是医生给错药,扭头问他:“这个清凉片是不是治嗓子的?”


    见床上的人点头,才踉跄着走回来。


    甜丝丝的味道和药一起融化,时愈星含着糖果一样的药片,躺在枕头上眯着眼睛时不时看他。顾凌舟伸出手想揉他的脑袋,顿了几秒,正要收回,时愈星凑了过去,发丝柔软,和毛茸茸的某种猫科动物的毛发一样。


    “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


    “你的信息素呛到我了……”过度使用的嗓子发出气音,带着细微的吱吱嘎嘎声,如果说之前的像唐老鸭,那此刻就是气快绝了的唐老鸭。


    顾凌舟耳朵放在他唇边才勉强听清,“好了宝宝别说话,好好休息,不然下周一你就要变成哑巴医生了。”说罢,他将手挪到时愈星的额头上,还好,没有发烧。


    茶眸漾出点勾人的意味,顾凌舟立时僵住,二人就在这充满玉兰和冷杉味的气息中静默,半晌,顾凌舟喉结上下一滚,“我不想和你离婚,那时候说的话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是……”话音戛然而止,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时愈星抬眼,示意顾凌舟帮他接起来。


    “喂?你是谁?”顾凌舟眼神警惕。那头呼出一口气,而后是安豹的咆哮,顾凌舟将电话拿远,按响免提。


    “要你来接我,人呢?!!!紧急要事,要事!重大情报懂不懂!还敢挂我电话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内网说军队家属我没有权限搜索的绝望?你知道我周转了多久才找到你的吗?涂安找林医生要到的时愈星的号码,你现在立刻到警局!”


    顾凌舟垂眸看向乖乖看他的人:“我现在没空。”


    “没空也得有空!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易感期第七天还在温柔乡里,但是顾上将,现在你的易感期假期结束了!弟媳!弟媳呢,你把电话给时医生!”


    “他嗓子哑了。”


    “……”那头一阵沉默,爆粗:“我操,你他妈畜生啊!”


    时愈星默默点头,七天六夜的旅程确实蛮畜生的。


    “你听着,这件事很重要,我长话短说,我们围剿了一个黑色组织,部分人员被我们逮捕,还有部分潜逃,同时我们也知道这个组织里的头目都有哪些人,现在需要你本人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接下来这事儿才能解决,不然,过几天你上将的称号就见鬼去吧!”


    顾凌舟和时愈星的眉心同时跳动,不详的预感涌现,时愈星一下爬起来,即便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张嘴无声地朝顾凌舟道:“是不是祖母?”重复几次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手机,意思很明显,要他问。


    顾凌舟见他恢复活力,弯唇起身:“我现在过来。”说罢挂断电话,走到了门口。


    时愈星没想到这人居然走了,自己又恰好说不出话,气得在原地捶被子,顾凌舟在房间门口停留了几秒,手放在门把上迟了片刻才道:“我出去一趟,乖乖等我回来宝宝。”时愈星发出“哼”一声骨碌进被子里盖住脑袋,被子登时变成一个大馒头,顾凌舟轻叹口气,快步折回去,隔着馒头亲了他一下,“对不起不能陪你,我晚上回来会和你解释清楚,不离婚不分手也不分房。”


    大馒头动了动,随着一声轻微的落锁声,房间里这回只剩下时愈星一个人,但交缠的两种信息素却宣告着另一位主人永远存在。


    作者有话说:


    感谢29443391投掷出的小蓝莓,亚米亚米


    感谢陌尘羽的按爪


    第72章


    穿梭狭小的走廊, 转弯推开玻璃门。瞬间,夹杂着未倒尽剩水的泡面和烟头未散后交杂起来的酸臭直冲命门,漫天杂乱的纸飘了一张到他脚边, 女警员弯腰抬头, 那张蜡黄的脸印着重重的黑眼圈, 看到他颤巍巍地勉强扯起笑容。


    “顾,上将,我是眼花了吗?”


    顾凌舟扫视一圈偌大的办公室, 几个魂魄离体的警员要么靠在凳子上, 要么趴在桌上补眠, 连停在他们头顶的苍蝇都不去管了。


    “你们队长在办公室吗?”他低头问女警员。女警员徐徐移动脑袋, 手指一抬,“好像, 在吧, 在那个办公室。”说完,又徐徐扭过头, 朝他露出诡谲的、惨白的笑, “呵……呵呵……”


    “你没事吧?”顾凌舟蹙眉看她, “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女警员摆手,“就是熬了几个通宵。”


    顾凌舟帮她拾起散落的文件, 确定她没问题后才拔脚快步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犹豫几秒后他敲敲门,按下门把钻了进去。


    安豹正襟危坐,劈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着字, 与此同时,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好的局长, 好的……马上,我正在处理……您教训得是,Ck07那边我后续会叫人处理,是是是,那群人仗着离总部远吞了不少,我会如实汇报上去的,哎哎,好。”


    随着电话的挂断,安豹终于有空从劈里啪啦中抬眼,“坐,自己倒茶。”


    顾凌舟四处环顾,疑窦安豹什么时候换了办公室,找到沙发坐下,没有给自己沏茶的打算,“你很忙的话我等你。”


    安警官忙里偷闲抬眸一瞬,“你以为我这么忙是为了谁,都是因为你。”鼠标的点击声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那双凌厉的眼睛闪着屏幕的光,安豹:“你说说你有什么瞒着我的,现在自首还有机会免刑。”他抬头快速觑了眼泛黄且渗水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我这边就要怀疑你畏罪潜逃,上门抓捕了。”


    沙发上的人坐得笔直,眉宇始终没有舒展,“请具体一点,我会配合。”


    “你的祖母柯丽亚,你知不知道她是黑色组织的头目之一?”键盘声音戛然而止,安豹起身伸了个腰,活动着筋骨,明明是一副随口问问的姿态,但安豹的眼睛却死死钉在顾凌舟脸上,不放过一丝表情,“嗯?老弟,解释吧。”说罢,他叉着腰,步步逼近。


    顾凌舟颔首,把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和安豹讲了。安豹挑眉:“不错,你和那个管家都没骗人。”


    顾凌舟:“?”


    “在你把你媳妇儿弄哑的过程中我们已经审问过孙有良了,就是你们顾家管家,哎,那几个出来吧,都听到了我弟他无罪。”沙发另一边凹下去,安豹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开成“一”字。顾凌舟敏锐地看向这间办公室角落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小隔间的门。


    下一秒,门发出“吱嘎”一声,打开了。顾凌舟和警部的人员不是很熟,但也能看出这几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两三个起码是正处级别的干部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顾凌舟站起来,朝他们礼貌鞠躬。


    “顾上将客气了,坐坐。”


    安豹这才把这次叫他过来的缘由说了,“柯丽亚在你易感期第四天的时候就提前知道消息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我们缴获了他们这个组织的大部分人,除了柯丽亚其他几个头目我们已经抓到了。”


    “对了!你这两天没来不知道,江初生被警察带走了,给出的罪名是‘涉黑’,但院内医生都知道他们是违法贩卖器官进去了。”林安然在电话那头哇哇地给他吐情报,“而且你知道吗?院长还有院长身边那个总晃悠的江主任也一起被抓了,还有江主任是江初生的儿子我操!”


    时愈星眸子一滞,张了张嘴,最后在消息框发了一句“现在知道了”。


    “江老师怎么是这样的人,真是人面兽心,啧啧啧,得亏他没看上……”我字卡在喉咙里,林安然差点忘了他现在就在和江初生的关门弟子聊天,话锋一转,“啊哈哈,没看上我的腺体哈哈。”


    你是beta没有腺体,聊天框弹出时愈星的消息。


    “对啊真巧了,还好我们是beta,beta也有beta的好……”听着林安然那边咀嚼食物发出的声响,时愈星内心呵呵一笑,纤长的如鸦翅一般的眼睫垂落,不巧,只有你是beta。


    “愈星,还在听吗?”时愈星嗯了一声,林安然贱兮兮的声音:“嘿嘿,和你打探一下,那啥,就,就其实你这七天是陪顾上将处理易感期去了吧?”


    时愈星:“………………”


    “别害羞这有什么,书上说了alpha易感期一般是一周的时间,你这不正好卡着七天嘛,而且你七天里没回消息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出事了而不是去度假了。”


    林安然:“你们家那位应该很猛吧?S级的alpha易感期是不是会更凶?感觉如何?”


    时愈星心里答道:我又没有试过其他级别的alpha……


    ……


    干部们个个表情严肃,小小的办公室头回挤了这么多领导,外面的警员听到有领导来,也不趴下补觉了,顶着熊猫眼和尸体一样白的肤色浑浑噩噩开始干活儿。


    “这个恶魔,杀了那么多人可不能让她跑了。”安豹胸膛起伏,起身捉了茶几上的一杯水,猛地灌下去。


    顾凌舟看着安豹给他的电子追踪显示,屏幕上那条标注监视物体轨迹的线条断在了虚空中,周围没有任何星球可以停留,眉毛几乎压在了眼眶上。


    “消失的点儿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星球,会不会被黑洞吸走了?”不知道哪位干部提出的荒谬想法。


    “不见得。”顾凌舟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监视飞艇行驶轨迹上所有的速度调取出来,点在了一个星球的坐标上,“如果是改良过的星舰,很可能在后方会有弹射的宇宙胶囊,例如经过这颗星球时,主飞艇速度明显加快,所以推断这附近就是弹射出去的胶囊目的地。”


    他的话令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大脑风暴后安豹一捶大腿,“你小子真是个天才!我现在就派人去Bz217星。”


    *


    夜幕降临,灯红酒绿的光灌入窗户,延展到了漆黑房间中的每个角落。


    浅薄的呼吸声中,床上躺着的人半边脸亮着,另半边隐匿在夜色中。或许是灯红酒绿的声音穿到了方圆百里外,时愈星眼睫抖动,而后缓缓张开眼。


    “几点了……”他的嗓子干涩得可怕,发出的气音还带着滋滋声,旁若一台坏掉的老旧电视机。长久的安稳睡眠让他的头钝痛,只得将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眼睛里,竟然睡了八个小时,近晚上九点。他划开手机,发去消息。不一会儿,噔噔噔的杂乱脚步声震着楼梯,看样子还不止一个人。


    房间的灯未开,逆着光显现出两个人型轮廓。


    “老婆,你醒啦!”


    房间亮起,时愈星看清来人,费力地想要撑起身,旋即,顾凌舟率先迈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慢半拍的小舟嘴角抽搐,视线一拐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老婆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喝点水?”


    时愈星就着吸管吞咽,干裂的沙漠被甘露滋养,好上不少。


    饭菜的香味飘满整个客厅,顾凌舟将他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铺满棉花的柔软凳子上,大凌把保温的清淡菜重新加热后端出来。空了许久的胃早就咕噜咕噜发出声音,筷子一抽就夹了一口清蒸小排。


    软糯,鲜嫩多汁,葱姜刺激着他的味蕾,顾凌舟嘱咐:“慢点吃。”鸡蛋羹缀着葱和肉沫,时愈星挖了一大勺中间夹着肉沫的鸡蛋,爽快拌着米饭狼吞虎咽,看都不带看三个alpha一眼。


    横扫完食物,他放下碗筷,浅浅打了个嗝。低头,他默默把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被勒出的肉释放出来,留下一条痕迹。


    顾凌舟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底擒着笑,“去沙发坐吗?”


    时愈星颔首,习惯地伸手要他抱。被顾凌舟转移阵地后,两个人靠在沙发上,alpha揉着他的肚子帮他消食,时愈星扭头,那边才堪堪坐下吃饭。收回视线,他指了指顾凌舟,然后挥手,接着一只手做捧碗状,一只手比了个剪刀快速往嘴里送。


    顾凌舟笑道:“在警局吃过了。”


    吃牢饭?时愈星歪了歪头,顾凌舟没读懂他眼里的意思,也学着歪脑袋。忽地,时愈星脑袋里终于将吃食排了出去,他拂开顾凌舟的手,交叠手臂,干哑的嗓子吐出两个轻到根本听不清的字:“解释。”


    看着撅嘴往后挪了点位置的人,顾凌舟的目光柔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怕祖母的事情牵扯到我们吗?我可以一个人扛,你只要负责躲起来就行。”顾凌舟的手放下,单只膝盖着地换了姿势跪在地毯上,自下而上,温柔注视着时愈星,双手分别牵起他的两只手,郑重其事——


    “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结婚的时候没有和你商量就一个人走了,这次我是想说明清楚的,但是表达方式错了,让你难过了,对不起,以后都不会了,我们……也永远不会离婚。”顾凌舟本来想说他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但想到另一人说的话,为了避免一语成谶,他换了个表达。


    胸腔有股胀气翻涌,时愈星的眼眶湿了,委屈卷土重来。顾凌舟缩回一只手,摸了摸口袋,等熟悉的红丝绒盒子再度出现,omega的心脏重重一锤,这一锤如同砸中了寺庙的大钟,钟声悠远又响亮,震得影影绰绰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鸟雀横飞,直至远方。


    “时愈星,”顾凌舟唤他,打开那个他藏起来的盒子,戒指依旧安静躺在里面,alpha紧张地吞咽唾沫,“你愿意重新嫁给我吗?……不要拒绝我,好吗?”漆黑的瞳仁中泛着期冀的光,炙热的眼神浇得时愈星脸蛋发烫。


    那些温柔的、怦然心动的流光在时愈星的脑中飞快晃过,时愈星不得不承认,星舰上的声嘶力竭是因为他在意顾凌舟,他在意顾凌舟是否想和他离婚,他在意自己在顾凌舟心中的分量……他在意,他是否真的爱他。


    这份在意是因为他对这段婚姻还有期望,毕竟是他的第一段感情。


    漂亮的人儿隔着那层薄薄的水汽看他,吸了吸鼻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你再敢一个人跑我就拿刀捅死你。”


    alpha的眼睛彻底明亮,时愈星没见过这样的顾凌舟,笑容灿烂明艳,不,他也算是见过的,那张背后藏着顾凌舟母亲字条的照片,他笑得也是那样灿烂。


    顾凌舟扑上来,沙发被撞得向后移了几厘米,时愈星躲着他的口水,拍他的肩膀,呢喃:“戒指戒指。”


    静默空气中,顾凌舟欢快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枚婚戒推进时愈星的无名指指根,闪烁的银白终于真正重见天日,顾凌舟的吻也切实落在他的唇上。


    远处攥紧拳的小alpha指甲切入掌心,垂眸看向碗里只刮了一层敏感肌的米饭,沉声:“便宜他了操……老男人,这就是你说的甘心吗?”


    甜腻腥臭夹杂着消毒水那股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明亮的光线下两张一样的脸对立而坐,同样黑而浓的瞳孔注视着对方,像是照镜子。


    “孙管家说他们在经历易感期,”小舟咬牙切齿,“可恶,肯定是知道自己快来了所以才故意的,出去后我饶不了他!”


    另一边的男人就显得平静很多,听着吵闹的声音阖眼,良久后空气恢复平静,他淡淡道:“我和你说过,不要影响这个世界,这里的愈星不属于我们两个人。”


    “可顾凌舟对他哪有我们这么好,老婆值得最好……”


    “那是你以为,”成熟的alpha打断他,头顶的白炽灯忽而漏了一下电,变暗了几秒钟,“我能感受到,我们的出现扰乱了这个时空的磁场,灾难不知何时降临。回归原来的路径再好不过。”他这话不知道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小alpha抬眼,扫向了周围被他们看过上百遍的墙壁,随手拿起管家给他们送来的足以吃够一周的速食食品,往空中一抛,面包飞出一段距离,“你甘心吗?”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二十三岁的时愈星壮烈牺牲,尸骨无存。


    你甘心自己的未来不会再有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吗?你甘心……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你吗?


    “只要他好,我就甘心。”


    男人捏着筷子,碗里的吃食一动未动,中指第一个指关节发白,而后“咔擦”一声,一根木筷子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节。


    作者有话说:


    顾凌舟:今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alpha!


    ——————


    感谢陌尘羽宝宝送出的营养液!今天多更一千字!


    第73章


    Bz217。


    一个曾经被虫族啃食一半的星球, 唯一可利用的资源是水和矿产。安豹带领的小队一天内锁定目标,在柯丽亚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扣上银色的手铐。


    不可一世的顾家掌权人很快收回脸上的全部表情,好似她只是一个无辜公民, “你们这是干什么。”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 往日的夸张饰品都摘去, 乌黑的秀发挽起插了根簪子,微微凹陷的眼窝并不影响她饱满的脸蛋观感,丝毫看不出她是个七十岁的妇人。


    “柯女士, 我们以‘涉黑’与‘故意杀人’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请你跟我们回帝星一趟。”安豹幽幽地从那几个警员身后出现, 目光森冷语气严肃, 面对眼前这个吞噬了二百余条生命的罪人,他恨不得当场就将人击毙, 但这样未免太便宜她了。


    柯丽亚见到他, 瞳孔微缩,“小安, 好久不见, ”这个女人试图和他打感情牌, 她朝左右两边扫了一眼,“这些都是你的下属吧, 抓错人了,我在这里采购矿石,哪里做过什么杀人的事。”


    安豹眼睛迸发出阴狠的光,上前一步攥紧了女人的手, 柯丽亚拧着脖子屹立不动,那双眼睛正视对方,没有畏惧, 那是撒谎成瘾的人在瞒天过海,“你们这样骚扰一个omega,是要被人看笑话的小安。”


    “哼,顾家祖母!”安豹喝道,“抓的就是你,左顾右盼是在传情报吧,放心,多亏你的情报,您的孙子已经在捉楚柯的路上了。”话落,柯丽亚的手臂肌肉霎时紧绷,面部细小的皱纹都在用力,“我听不懂你的话,松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巧了,来的还是我。”安警官开了个玩笑,嘴角牵起的弧度一下收回,朝着柯丽亚左右两边的人道,“带走。”


    “嘭——”顾凌舟带头一脚踹开楚柯的隐藏点,尘雾弥漫,逐渐清晰出一个人的轮廓。他们寻找了很久的楚柯正拿着一本书,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手感,粉尘挥动,那人只是平淡地又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你就是楚柯?”顾凌舟凌厉地打量他,身材纤瘦,鬓角生出皓发,模样俊秀,和照片上给人的感觉一样,一届文弱书生。


    楚柯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缓慢又绵长的语调清晰读着:“囚徒?不,是被迫的创世者。”短短一句话,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顾凌舟打量那个穿着洁白布料的人,哲学家?


    阳光将楚柯的脸照成与衣服一个颜色,温柔的眉眼蓦然变换,眼底的不甘转瞬即逝,顾凌舟差点以为是错觉。他站起来,那本书哐啷一下跌在地上,几位警员举枪警觉后退,顾凌舟却将身边最近的枪头压下,注视这位混乱几代人和几百个家庭的哲学家。


    楚柯的脸蛋和照片上的别无二样,嘴唇苍白,目光柔和,倒不像孙管家口中那般嗜血,也看不出这等白衣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液和姓名。


    他站在光下,宛如折翼天使,实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顾凌舟盯着他,视线下移,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儿。


    楚柯没有询问去哪,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一样,微微点头。顾凌舟抽出别在腰侧的镣铐,正要去捉他的手时,寒光乍现,那看起来文弱的中年人竟猛地持刀冲了过来。如此近的距离,顾上将的睫毛抖动,将身一侧,锐利的银堪堪擦过他的脸颊,血珠滋啦喷溅,顺着他的面部轮廓迅速滑下,染红一片。


    浓烈的冷杉气息如喷泉一般喷薄,他面部毛孔贲张,黑瞳沉得可怕。


    千钧一发之际,顾凌舟一手扣住楚柯拿刀的手,几位警员没看清他另一手捉到了哪里,只见高大的alpha身子扭动旋转二百七十度,激起的灰尘像是礼炮,“哐当”一声巨响后,楚柯背身倒在地上,双手被利落锁上了手铐,整个人侧着头喷出血沫。而顾凌舟的膝盖抵在他后背,面不改色地将他又往地板上按瓷实几分。


    “过来压住。”顾凌舟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掺着血色,警员不寒而栗,紧绷着肌肉七手八脚收起枪支接替上将的位置。顾凌舟垂眼扫在楚柯的腺体上,那个地方一看就经历了多场手术,刀痕增生交错。如果说温澜的后脖颈伤疤像是蜈蚣,那楚柯的则像各种毒蜂针扎后的恐怖叠加。


    直到楚柯彻底落网塞进星舰,顾凌舟才轻轻“嘶”了声,指尖抹去脸上的血痕,这可不能被自家老婆看到了,出门前他还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受伤。


    ……


    安豹看着顾凌舟脸上的创口急得不行,“哎哟我服了你怎么弄的,我都说了你不要掺和这次行动,你”他掰过顾凌舟的脸左看右看,一阵牙疼,“真操了,让你抓个人还能划到脸,回去我怎么和弟媳交代。”接着,他扭头对那几个派给顾凌舟的警员呵斥:“让你们保护上将是这么保护的!”


    那几个警员瑟瑟发抖,有理说不清。安豹回头,思忖片刻后戏谑道:“我眼下有疤你也划一道,学人精。”无端悲极生乐,空气噤声。


    顾凌舟:“……”


    其他警员:“……”


    顾凌舟拂开他的手,将绷带扯出一段,“不关他们的事,愈星那边我会瞒的。”


    “瞒?你瞒个叼毛!我已经拍……”话音未落,家属电话来了,顾凌舟愣怔片刻,举起手机拨弄发丝,找了个角度刚好挡住那道痕迹,安豹欲言又止,顾凌舟已经接通了视频。


    “宝宝怎么了?”声音腻歪得安豹差点呕出来,旁边几个警员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见鬼的表情,最后一部三回头和自家队长出去了。


    时愈星瞧见安豹发的照片脑袋一空就杀来了,那么大一张俊脸毁容了!见侧着脸欲盖弥彰的人,他火气更甚,嗤笑:“怎么了?我老公没了怎么了……”他已经能发出声音,不过还带着点沙哑的滋滋电流。


    顾凌舟纠眉,没听懂他的意思,挺胸收腹,“你老公在这呢。”


    “我老公脸皮光滑没有伤疤,你把另一边头发撩起来过来我看看?”时愈星揶揄,顾凌舟喉头一哽,唇线扯平,“你知道了?什么时候?安豹和你说的?”


    时愈星忽略他的问话:“快点转过来我看看毁容没。”


    “没有。”顾凌舟见瞒不住,把脸露出来,正对着镜头,一条两三厘米左右的痕迹从眼角下方连接颧骨,时愈星忍不住吐槽:“还学安警官纹了个差不多的,你干脆叫顾豹得了。”


    安豹几分钟前刚说过差不多的话,顾凌舟吸了口气,“宝宝,浪费星际流量能说点别的吗?……比如关心我的话。”


    那边一下安静了,若不是顾凌舟看到对面漂亮的眼珠里有滚动的光还真被对方网卡骗过去了,“宝宝?你不安慰我吗?我这里可痛了。”时愈星糊弄了两句安慰,顾凌舟不是很满意,“可是我的脸还是很痛,现在你要亲我一下才行。”


    “你少得寸进尺,”时愈星窝回被子里,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顾凌舟说听不清,时愈星脸蛋染上薄红,“那你快点回来嘛,你快点回来我就亲你,隔空我又亲不到……”他被顾凌舟带得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打视频是为了兴师问罪。


    某人破罐子破摔后开始蹬鼻子上脸,“除了亲亲还可以摸摸吗?或者再深入一点。”


    “你是变态吧?!”时愈星一下盖住脑袋,露出的耳尖染上绯红,他算是发现了,顾凌舟吃了荤的脑子里就不满足于素食了,见顾凌舟没出声,复又探头,“你周围没人吧?”


    顾凌舟低低笑了声,和时愈星说话让他心情舒坦不少,“我只在你面前变态。”


    *


    距离蓝色的星球愈来愈近,帝星半边迎着光明,另半边沉在黑暗里。


    时愈星靠在沙发上吃果切,电视节目播放着最新的综艺。大凌垂眸瞅怀里乖巧盯着屏幕的人,在他唇角沾到果汁的时候抽纸擦掉。小舟则躺在时愈星大腿上,看到喜剧片段就和时愈星一块儿乐。


    少顷,时愈星抬头,瞥见墙上的钟表,九点多了,顾凌舟怎么还没回来?空气里只剩下小舟的笑声,大凌把剩下的几块果切端起来,“不吃了吗?”时愈星摇头,把叉子插到了其中一块果切上。


    “顾凌舟应该还要好一会儿才到,要不要先去洗澡?”大凌措不及防开口,时愈星扭头看他,眼里都是讶然,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男人眼角的褶皱舒展,伸手拉过他的左腕,而后大掌覆盖住他的手背,强硬地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两枚戒指碰撞在一起,恬静且铮然。金属光泽像是两簇星火,烫得时愈星猝然一缩,旋即,又被手指更大力地深入。


    “别躲,让我牵一会儿。”男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他的眼底燃着火焰。


    滚烫的掌心压在皮肤上,像是想要在上面留住烙印,桎梏中,男人的眼神温柔,看着贴合在一起的两枚戒指,如同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时愈星伸出另一只手,歪头示意。


    茶眸明媚闪烁,alpha失笑,摩擦着指缝的温度,牵起另一只手。他看着他,凑近贴了一下时愈星柔软的脸颊,蜻蜓点水。他想,这片刻的相处就够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刻能够拉长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顾凌舟:痛痛。


    时愈星:吹吹。


    顾凌舟:亲亲。


    时愈星:这里不招客服。


    顾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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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陌尘羽的按爪


    第74章


    柯丽亚组织残害二百余名alpha案件曝光的那刻全世界人民都沸腾了, 不单单是因为她的亡夫是帝星的英雄,还有她的孙子顾凌舟,继承了祖父衣钵, 对帝星影响巨大。


    一时间, 各种声音鱼龙混杂, 谣言四起。有说顾凌舟包庇家人应剥去上将职位负荆请罪的,也有说顾凌舟亦是受害者父母都被做局陷害的,但更多人关注的是顾家的八卦, 这或许也是一种可悲-


    评论1:看到顾家祖母是为了老情人的私生子腺体受损需要A级腺体移植才去杀这些人, 气死我了, 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 必须死刑!-


    评论2:可不是,有钱人连腺体都可以选择是什么味道的, 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是培养皿-


    评论3:顾凌舟能不能下台!强烈要求罢免他的职务!这样的罪犯后代, 我不信他能保护我们,顾家倒台!-


    评论4:我说有些人别太恨顾上将了, 谁不知道顾凌舟和顾远山指挥击退不少星球的虫族袭击, 而且柯丽亚自己都交代要不是顾上将是公众人物她都想把顾凌舟的腺体给楚柯, 他也是受害者好吗!-


    评论5:顾远山知道老婆出轨还能忍也是厉害,豪门nb666-


    评论6:wc刚醒,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


    评论7:顾上将奶奶柯丽亚被查出来是一个黑市的头目,专门贩卖器官,并且六年内残害了二百五十四个alpha只为了他们的腺体,这些alpha等级基本都是A级, 有少数几个S级,现在帝星那边准备审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一定要还这些受害者一个公道啊!-


    评论8:你们去看隔壁“”那个营销号发的,分析出来柯丽亚是为了顾凌舟和时愈星孩子的腺体才让两个人结婚的,好离谱啊,谁不知道时愈星是个beta,能不能生都是问题,更遑论生出高等级alpha-


    评论9:去看了,时愈星不是beta吗?就算和S级alpha顺利结合也很难受孕吧?我记得他们结婚的时候顾凌舟后援会还发帖子嘲笑他是个beta来着,但人家确实好看家里也有钱-


    评论10:小声哔哔,其实我觉得营销号说的挺对的,人家可能不是beta,柯丽亚没有那么蠢,既然是为了救私生子,又要准确到同个血缘和A级以及以上的话,那起码时愈星是A级的omega-


    评论11:就没人觉得这俩结婚很养眼吗?都长得好哇塞,大家不要看什么等级了自由恋爱啊!而且顾上将一看就那什么也很哇塞,让beta怀孕感觉对上将来说轻轻松松!最后,接老婆长时愈星这样,是beta也没事!-


    评论12回复评论11:时愈星有老公,不要当小三-


    评论13:时愈星是omega肯定不止A级,那几个贵族的omega小姐少爷据说都有S级,比时家这个暴发户有价值多了,我觉得时愈星起码得是SS级-


    评论14:我是医生,他后颈腺体都没有肯定不是omega,你们这么笃定是为什么?-


    评论15:因为漂亮-


    评论16:因为漂亮-


    评论17回复评论15:他有老公-


    评论18回复评论16:他有老公了-


    评论18回复评论11:说到这个,时愈星职业也是医生吧,好想和他来一场医患恋爱,这种冷脸萌的医生哭起来最狠了,眼睛红红的,嘴巴甜甜的,医生大人!无论怎么样请狠狠惩罚我吧!-


    评论19回复评论18:骚扰医生犯法,你说话好恶心-


    评论20回复评论19:?你谁啊管这么宽,恶心要你管?-


    评论21回复评论19:我怎么感觉这个账号皮下是顾凌舟本人……上将,是您吗?-


    评论22回复评论21:这个id在其他帖子下也出现了,一直和一个意淫时愈星的人对骂,给我看呆了【对骂图片.jpg】-


    评论23回复评论22:笑疯了我的天,对方只是轻轻嬷了一下时,他和疯狗一样追着人家骂说人家是小三,不要脸哈哈哈哈哈,帖子发来我去围观-


    评论24回复评论22:请你撤回评论-


    评论25回复评论24:出现了,一说到时愈星的评论上将就出现了,我先磕为敬-


    评论26回复评论25:谢谢。


    一分钟后,这条评论被删除了。


    时愈星上一秒抢夺顾凌舟的手机删除那条评论,下一秒手机就被一阵风卷走了,“你拿过来!”他怒气冲冲地朝顾凌舟龇牙,“拿过来,评论都删掉!”


    顾凌舟脸颊还淌着水珠,额前湿了点碎发,明亮的眼睛笑看他。举起的手臂肌肉流畅,手将将碰到天花板,分明是不想让时愈星拿到。时愈星嗔怒瞪着他,膝盖一弓弹射起飞。一连几次,指尖顶多碰到对方的肘关节。


    啪嗒拖鞋碰地。


    “你有病是不是,你现在被多少人围攻,还敢出来掉马!”他昂头,半边身子都靠在顾凌舟身上,纤长的脖颈线划入宽大的衣领,顾凌舟能看到红色的蓬蘽,边缘还有他留下的整齐牙印。


    时愈星见那只只可远观的手有落下趋势,手伸得更用力了,而后,腰身一紧,潮湿的、带着薄荷与冷杉味道的吻先一步落下。“唔!”时愈星登时睁圆了眼睛。


    银丝断裂,时愈星粗喘着气埋进alpha结实的胸肌,恶狠狠咬了一口。大掌伸进他的睡衣,摩挲着光滑的腰窝,高挺的鼻子蹭过柔软发丝,深嗅一口。


    时愈星推开他的脸,胡乱擦拭嘴唇,“混蛋……”


    下一秒,顾凌舟的脑袋垂下来靠在他肩头,时愈星的唇线抿成一条,“喂,明天开庭你真的要去吗?”


    少顷,肩膀上传出顾凌舟深沉的呼吸,磁性嗓音酥酥麻麻传入时愈星通红的耳朵,“你要陪我吗?”


    按理说,顾凌舟作为敏感人物,出于安全考虑是可以不去的,但是如果他硬要去,除了时愈星也没有人能拦得着他。


    “我不想你去。”时愈星蹙眉,他抚上顾凌舟的后背,拍了拍,顾凌舟直起身子从他肩膀上下来,两道视线交汇,时愈星继续道:“现场说不定有你的黑子,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顾凌舟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凑近点了一下他的唇角,“嘴巴怎么这么甜。”


    时愈星忽视他的调戏,认真地看他噙着笑的眼睛,“我认真的,别笑,你现在的身份很敏感,柯丽亚被抓进去,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连带着你一块儿骂,你都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吧,虽然有人帮你说话,但是,但是架不住有人讨厌你,黑子不会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就不黑你,他们巴不得你过得比他们更差。”时愈星急吼吼说完,发现顾凌舟看他的眼神越发温柔,唇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说完了吗?”顾凌舟问他,时愈星点头,旋即又摇头。顾凌舟将他按进怀里,时愈星听到了他胸腔的震动,“那你喜欢我吗?”


    时愈星身子一僵,不明白这和他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硬:“这还要我说吗。”他被揉得更紧了,alpha的体温传过来,像是安抚他的情绪,顾凌舟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脊椎骨。


    “我不在意别人讨厌我还是喜欢我,我只要你喜欢我。”


    温热的吐息激得时愈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嘶,忘了这人不讲武德。顾凌舟在给他套上戒指后时不时就喜欢冒出一两句令他头脑发热的话,真是……真是没脸没皮,不知羞。


    他脸颊滚烫,额头抵在顾凌舟肩上,后脖颈突起的骨头顺着线条滑向后腰,“油嘴滑舌。”时愈星评价,嘀咕完,他抬头看向顾凌舟那张眼角带着痂痕的俊脸,戏谑一笑:“小心点,再划到脸毁容我就找别人去。”


    “不会划到脸的,”顾凌舟咬牙切齿道,放在时愈星后背的手倏然停住,往上抓住了纤细的脖颈,强迫时愈星的下巴抬得更高,alpha的黑瞳里倒映出可怕的占有欲,他贴着时愈星的唇,冷杉气息侵袭:“你敢找别人,我就*死你宝宝。”语毕,猩红的舌头钻进唇缝,不由分说吸吮他的津液。


    *


    风平,低矮的河岸上架着鱼竿,微弱的灯光笼罩了一小块儿土壤,偶有虫鸣乍现。


    三更半夜不睡觉的两个钓鱼佬打着哈欠,一个撑着下巴小憩,另一个低头翻看手机屏幕,都是柯丽亚案开庭的新闻。


    “哎,路哥,你知道这个柯丽亚案吗?今天开庭,去不去凑热闹。”


    被叫做路哥的人迷迷糊糊睁眼,摆手,“去个屁,关我鸟事。”


    “哎,那你怎么看顾凌舟,我觉得他怎么说也有包庇自己亲奶奶的嫌疑,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姓路的钓鱼佬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没回复,几秒后朝着水面定睛一看,拍了下旁边的人,手指指着下沉不见的浮标。


    另一个钓鱼佬眼睛一亮,也不困了,立马拿起鱼竿,带着重量的压力和他对抗。他心想:哟呵,还是个大货。于是更加卖力地收线,那鱼儿只挣扎了一分钟就不动了,钓鱼佬笑着迅速一收,前一秒还狂喜着可以发朋友圈了,哗一声,看清那出水面的鱼后,脸上的血色尽退,屁股摔在地上,表情与旁边姓路的一样惊恐。


    只见那鱼钩扯着块布,血色布料裹着残臂挂在上面,随着不知是夜风还是鱼竿的惯性诡异晃动,惨白的指尖混合血水还在往下滴。


    断臂摔上岸,和死鱼一样僵硬躺在地上,那块泥土很快变深了。蝇虫撞着昏暗的灯泡,姓路的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转身跑回车上拿手机报警,剩下那个还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而后,水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蓦然浮出什么坚硬的东西,钓鱼佬哆嗦着扭头,只见比他头还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尖叫声混杂着水流声咕咚消失,蝇虫依旧撞着灯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高考,祝考生们加油!把我高中三年数学最高分142分的好运借给大家~


    祝所有读者都有好前途呀~


    ——————


    感谢林Mw宝宝的小蓝莓,好久不见摸摸头


    感谢28443391宝宝的灌溉,这串数字我快背下来了(挠头


    感谢陌尘羽宝宝的按爪,小猫爪揉揉


    感谢订阅和收藏的小宝们,大家都前程似锦!


    第75章


    “传被告人柯丽亚到庭。”帝星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架着眼镜, 头发扎成丸子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金灿灿的帝星标识下她目光追随被法警押送的犯人。


    “法警,将被告人械具打开。”


    “下面核实被告人身份……”


    旁听席人满为患, 顾凌舟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戴着口罩和帽子, 周围的几个人发现了异样,偷偷觑了他几眼后拿出手机避开他小心翼翼地敲击屏幕。


    “……本院认为,被告人柯丽亚无视星球法律, 非法组织一百三十一人贩/毒/杀/人, 并故意剥夺他人性命, 造成至少二百五十六人死亡, 其恶劣行径已经触犯了《帝国星球刑法》第条与第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 证据充分, 应当以涉黑、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柯丽亚的罪行板上钉钉,这场案件会以她被判死刑告终时, 被告人打断了审判长。顿时, 柯丽亚所在的一方地砖变成了众矢之的, 数道目光如有实质般射过来。那些死亡名单上的人,他们的家属、朋友恶狠狠地瞪着她, 将这个女人钉在原地。


    “法官,我确实组织了这些人,但是……”柯丽亚翘唇,扬声:“有任何一位被害者出来证实, 是我杀害他们的吗?”


    顾凌舟蹙眉,眉心拧成川字,漆黑的瞳仁看着祖母的侧脸, 那杀父弑母的仇人面上带着浅笑,在场所有的受害者家属发出咒骂,和菜市场一样热闹,审判长不得不敲桌肃静。


    “你害死儿子儿媳,并杀害二百五十四名alpha公民,你还狡辩什么!!!”不知道是谁在寂静中喊了一声,法庭再度热闹起来。


    为柯丽亚辩护的律师擦着额顶细汗,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注定败北的账被他摊上了,“我认为我方有权…………”


    “妈的,你有个屁权力!”


    律师:我哭了……


    “肃静!”全场鸦雀无声,审判长吸了口气,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传证人温澜到庭。”


    名字一出,顾凌舟直了身,证人里有温澜,他是没想到的。只见那个副将温文尔雅地迈步进入审判庭,坐在了证人席位上。不少人都见过温澜这张脸,全场视线追过去,只有顾凌舟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望向柯丽亚。那张向来如玉石般庄重富贵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柯丽亚抿唇盯着温澜。


    “……我是温澜,”温澜在审判长的示意下开口,“我是受害人,六年前,柯女士以资助的名义送我进入帝星军校,我这种父母早亡的穷人家孩子自然乐意,结果第二年,柯女士以还恩的名义要求我做一场腺体手术,那时候我才十九岁。”他撩开后脑的头发,可怖的疤痕蓦然展现在众人面前,凉气一声接着一声,还有人的手机闪光灯没关,倏然亮了。


    “被告人柯丽亚,你有什么话想说。”


    柯丽亚撑着桌子,压下眼里的不可置信,“单凭口头述说,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是我威胁你做的手术,温澜,你想好了。”她说的咬牙切齿,一双眼睛如刀刃要将眼前的人一片片肉刮下来。


    温澜无视她要杀人的视线,弯唇,“我是没有实质性证据,毕竟都被你销毁了,但是作为人证送你去死还是很轻松的。”他释然一笑,那个十九岁竭力反抗却被打得险些残疾的少年看着眼前被砸烂的手机,心里的惶恐与惊骇交织,妖孽一般的女人弯腰笑得鬼魅,说再给他三天考虑时间。


    如今,那个女人仍旧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终于有机会报复回去了,他要见着眼前人去死,“柯丽亚,你是不是以为我应该是死了?”


    这声惊雷一下炸在所有人耳畔,第一颗雨珠率先落地,而后紧接着是更多的雨珠,柯丽亚没出声,温澜爆发了:“哈哈哈哈,我是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你当时剜了我的腺体,但是,你前几天买凶要杀我的证据,我已经传给警方了,你一定还没来得及看吧?……哦,毕竟你的手下都被抓了,好可怜啊。”


    柯丽亚瞳孔骤缩,嘴角抽搐勉强按捺住心绪,强作镇定:“呵,我并没有买凶杀你。”


    温澜准备离席,他朝旁听席瞥了一眼,一下抓住了最后排靠门的人,即便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温澜也知道,那是顾凌舟。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瞧,瞬间,温澜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


    “喂,你还活着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青年仰躺在地上,他的两只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扯动着伤口去看逆着光跑来的人。


    好漂亮,这是他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是omega吗?


    小巷子深处,踢翻的垃圾桶淌出臭水,蝇虫纷飞,腐烂的肉嵌进泥土,静静地等待腐烂,却在等待腐烂的过程中遇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花。


    能给这朵花施肥,也算死得有价值吧。温澜看着那个人蹲下迅速判断他的伤势,起身打电话呼救,原本打算永远闭上的眼睛此刻想要睁大,但是他的眼皮肿得完全撑不开,只能透过缝隙去看那个漂亮的好心人。


    时愈星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挥了挥,唤他:“你还醒着吗?你叫什么名字?”


    “唔……wu……”温澜迫切地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压迫到声带的血块堵住了他的声音,只能发出一节简单音节,时愈星捕捉到了他的声音,“他说他姓吴,但口齿不清,可能撞到了脑袋……对,且多处皮肉组织破损,我不敢随意乱动……好,我等你们过来。”


    温澜很想说他不姓吴,但是怎么都发不出声。


    时愈星挂断电话,又肉眼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抱歉,我今天出门刚好没有带医药箱,不然应该可以帮你包扎一下,你放心,医护人员很快就来,到时候就没事了。”


    如他所言,很快嘀呜嘀唔的声音由远及近,时愈星和他说了一声就跑出了巷子,温澜抬起的指尖不甘地垂落,他阖眼彻底晕了过去。自此,这个与他相处了不到十分钟的人,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温澜撞上顾凌舟的视线,黑白分明的眼睛平淡如水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经历这么多痛苦,被选择的不是我。温澜咬紧后槽牙,落在顾凌舟眼中,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先是朝自己这边寻找着什么,而后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精光暗淡下去,旋即,是愤恨。


    不过他并没有沉浸在温澜那满是怨恨的目光中很久,因为审判长接下来的话传到了他耳朵里。


    “被告柯丽亚,我们掌握了你买凶杀人未遂的切实证据,并且,得到最新消息,另一位受害者已清醒……”


    “昂,唐决已经醒了,给我们提供了更完整的证据,柯丽亚不知道是要判终身监禁还是死刑,死刑未免太便宜她了,但是让她活着,哼,这种人永远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悔恨,他们只会怨恨别人抓她,恨自己没有藏好。”安豹一副拿病房当自己家的姿态,涂安给他倒水剥橘子,连着橘子瓣上的白色络丝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时愈星纠眉,“那个白色的橘络我建议你别扔。”


    涂安的手在空中滞住,“哎?”然后他扭头看向时愈星,后者解释:“这个是吃橘子不会上火的关键,而且,橘络有利于疏通脉络,单独去买要上百一斤。”


    “哎!”涂安看看他又看看垃圾桶里被他丢掉的几块钱,有些崩溃,“我之前都丢掉了,果然是良药苦口啊。”


    安豹抿了口水,放下杯子,“不愧是弟媳,医生就是厉害,懂这么多。”


    “你多刷点营销号也能知道。”时愈星扯了下唇角的肌肉,这个真是他营销号上看到的。视线一瞥,安豹低头翻看资料,“安警官,恕我直言,你们警察办案应该有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你老往涂安的病房跑?”


    安豹起身,涂安眼巴巴看着他,安警官道:“顺路……”


    “顺路?”


    “嗯,你们帝星医院凌晨接了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病人吧?”安豹看向他。


    医院大群确实有急诊部凌晨发的消息,只不过大家都司空见惯了,没几个人回复,时愈星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也没在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无非是半夜车祸。”


    “不,不是车祸。”安豹拔脚走到他面前,他比顾凌舟矮不了多少,时愈星微微仰头,直视他的眼睛。安豹继续:“我正打算和你老公说这事,先和你说也无妨。”


    “什么事?”


    “那个人是个钓鱼佬,约了钓友三更半夜不睡觉到水库钓鱼。结果,他们钓上了一只断手,吓破了胆。”


    时愈星压下眉毛听得不明不白,“凶杀案吗?”


    “nonono,你听我说完,钓上来断手后钓友回车上拿充电的手机准备报警,接着听到了一声尖叫,目击者称看到了和脑袋一样大的两只眼睛从水里消失,留在水库边的那个人差不多被咬掉了半边身子。”


    闻言,时愈星不寒而栗,眼前闪现出恐怖的画面,时愈星咽了口唾沫,有什么东西跃然浮现,像是即将散去的大雾一点点将遮挡的东西吐出来。他试探着问:“被咬?什么东西咬的,鳄鱼还是……”


    “我们核对了一下他们钓上来的断手切口,不是刀痕也不像大型肉食动物的齿痕。”安豹打断他,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出他心中正打算脱口的两个字——


    “虫子。”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六级还报名成功缴费了(挠头挠头


    ——————


    感谢28443391的营养液~


    感谢陌尘羽的按爪~


    温馨提醒,看眼作者专栏,我换新头像啦


    第76章


    安豹说完那两个字后和涂安道别, 时愈星僵在原地大脑飞速闪过零星的片段。


    “虫族在进化,我们已经发现了能遁地的巨虫……”


    “未来不久,虫族会攻破帝星的防御系统, 雷达检测不到他们, 它们的进化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只有砍下他们的头颅才能真正杀死,信息素可以影响它们之间的联系,等级越高影响越大。”


    茶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眉尖跳动。从小巧高挺的鼻梁至下巴, 流畅的线条似错落有致的峰峦, 令人着迷。


    顾凌舟的指尖点上他的唇, 轻轻按压,擦掉了那抹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下去的油光。


    “从我进来开始到现在七分钟二十一秒你一直都心不在焉, 我送你的花你只看了十三秒就放下了, 咀嚼食物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点七倍。你在想什么?还是说,在我外出的这段时间, 有人向你搭讪而你被他勾引了?”顾上将编导的能力非常出众, 当计时器也丝毫不逊色。


    时愈星咽下食物, 嘴角抽搐,看顾凌舟的眼神带着讶然。这就是上将恐怖如斯的能力吗?能精准地计算到秒, 他扑闪着眼睛解释:“没有,是我刚才从安豹那回……”他卡壳了,下面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可能顾凌舟已经从安豹那里知道了,看得出顾凌舟想多整点时间待在他身边,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题他会不会觉得“浪费流量”?


    不对,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东想西想思绪不集中。


    时愈星捏了捏鼻梁,鸦翅般的眼睫垂落, “没什么,你不吃点吗?你应该没在军队吃吧?”从军队到家再到医院再回军队,虽然顾凌舟没空亲自下厨,但加上等他吃饭的琐碎时间,算下来顾凌舟根本没空休息,更别说填饱肚子。顾凌舟不知道老婆想了这么多,笑眯眯弯眼睛,视线从他脸上挪到了他手上的那双筷子上:“但是只有一双筷子……除非宝宝喂我吃。”


    “………”


    见他沉默,顾凌舟立马耷拉下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不乐意?还是说你嫌弃我的口水?我们都亲过嘴了……其实真的有人和你搭讪了。”


    时愈星确实是这个意思,但顾凌舟下面半句话又把他想肯定的话堵了回去。能说吗?说了恐怕两人的嘴都要被堵上了。


    “当然,没有。”时愈星搓搓鼻子恶狠狠道,紧接着,调戏对方的恶劣想法跃然纸上,默默把筷子转了个方向,夹了口油焖茄子送过去,“喏老公,吃吧。”


    茶眸真切地看着他,顾凌舟的脸色由黑转明又转黑,却还是张开嘴把那软趴趴的茄子咽下去。时医生没绷住笑出声,顾凌舟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于是趁着时愈星偷笑,猝不及防攥住他的手腕,正好沾了时愈星口水的那头对着他,顾凌舟张嘴咬了下去。


    时愈星立时僵在原地,木头筷子那端被alpha含着,舌头一下又一下舔舐,等口水涂抹均匀,顾凌舟凑到他的耳边说:“不许擦掉,不然我会生气。”


    他才不管顾凌舟会不会生气,时愈星撅嘴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故意在顾凌舟面前继续慢条斯理仔仔细细地擦拭那两根筷子。时愈星眯眼魅惑一笑,和猫科动物故意将铲屎官叮嘱绝对不能碰的东西打翻一样,事后还在铲屎官面前窈窕乱窜,“那你生气好了。”


    顾上将喉头一哽,几秒后,齿间吁出一口气,眼周的肌肉搅起。时愈星握着筷子,脑袋后靠到了椅背上,鼻尖抵着顾凌舟的鼻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他,对方又凑近了一点,时愈星瘪了瘪唇,挪开视线,“下去。”


    顾凌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注视着他心虚的眼睛。


    “干嘛啦……”时愈星推了他一下,发现动不了,又看了看左右两个扶手上青筋虬结的手臂,暗道不好,这家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时愈星牵起嘴角重新看向顾凌舟的眼睛,“老公,你要不再舔回来?”


    适时的示弱可以保屁股一命。


    时愈星喉结艰涩滚动,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紧绷的唇线上,这细窄的空气一下温度升高,就在时愈星打算上去亲他一下一笑泯恩仇时,顾凌舟退开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垂下眼。


    “?”时愈星的眼睛追过去,还在想对方是不是在搞鬼,结果直到菜都吃尽了,顾凌舟也一动未动,除此之外,此人一句话都不说,和雕塑一样交叠着手抿唇不语,也不看他。或许中途是看了的,因为时愈星抓到两次他在偷窥,被发现后此人眼珠一移,故作无事发生。


    时愈星看他继续装,自顾自把饭盒垒起,然后往他怀里一塞,“走吧。”他可不信这样顾凌舟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果不其然,见时愈星没有哄他的意思,帝星最年轻的指挥官坐不住了,他把饭盒放回桌上,用一种近乎火烧的眼神愤愤看他,时愈星感觉脸上被燎了一下,偏开脑袋舔了舔唇,“上将,我要上班了。”说罢,时愈星打开抽屉假装自己很忙,翻动那些早就整理好的资料。


    半晌,顾凌舟见他一遍遍翻那些纸,可怜吐出一句:“你看那些纸的时间还没看我的时间长。”


    时愈星扭头,揶揄道:“不是你先不看我的吗?”


    “我没有。”


    “那你承认你刚才一直偷看我喽?”时愈星见他上钩,笑了,两滴玛瑙一样好看的眼珠瞧他的糗样。顾凌舟的耳根红了,“宝宝你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我现在在生气。”顾凌舟语气严肃了几分,而眼睛漾出期许,他希望时愈星能哄哄他,最好主动亲他一口,然后他再很大度的原谅对方亲回去。


    时愈星挑眉,把柜子推回去,旋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我命令你现在不许和我生气。”


    这回轮到顾凌舟脑袋顶着问号了,他默然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和好纸条”,那字迹看起来是自己的,但顾凌舟丝毫没有印象自己写过。


    “这是什么?”顾凌舟抬头。


    时愈星抬了抬下巴,“这是你写的和好纸条,”他看顾凌舟眼底皆是迷茫,解释,“意思是只要我用了这张纸条你就不能对我生气,哦,这个是小舟写的,对你这个24岁的上将同样生效。”


    闻言,顾上将炸了,语气不可置信:“你把他写的东西用在我身上?”


    “那你还要和我生气吗?不生气就把纸条还给我。”时愈星作势伸手来取,顾凌舟反应很快地将纸条藏起,咬牙切齿:“不,你用掉了,这个纸条归我了。”


    时愈星颔首,然后张开双臂,“和好了那就抱一个吧?”顾凌舟愠然的眼睛渐渐平息,他弯腰将时愈星抱了个瓷实,低声道:“这次就放过你。”时愈星刚想着这事就翻篇了,下一秒,脸颊肉被轻轻啃了一口,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顾凌舟!”时愈星捂住那块皮肤,嗔怒瞪他。顾凌舟应了声,又亲在他的手背上,“怎么了宝宝医生。”


    “现在我生气了!”


    ……


    门板渗出一条细缝,亮堂的书房内排排书架散发出发霉的朽木味,中央围了几个人。个高且样貌卓越的alpha从那群人里退出来,绕着房间的书柜看,都是一些文学类书籍,偶有涉及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的,但看起来完全崭新,书顶落了旧灰又叠新灰。


    “路老师,我们需要您再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况。”安豹仔细端详面前的人。


    经调查,路鹿是帝星第十三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昨晚因批改学生作业气得睡不着觉而和钓友任甲三更半夜出门夜钓。此刻这位路老师眼下黑青,这不仅仅是昨晚没睡觉的缘故,还因为担惊受怕忘记今早去学校,以至于校领导克扣了他三个月工资,这是打工人的肉疼。安豹几人上门时他正在单方面遭受电话的殴打,表情几近崩溃。


    路鹿点头,垂下眼睫道:“我是二点四十几分出的门,大概三点左右和任甲碰上面,出门手机没电我把手机放车上充。那时,水面平静无波,虫鸣和谐,我穿了比较厚的衣服还算暖和就眯了一会儿,大概半小时后,任甲和我说话,我看到他杆子沉了,示意他有物上钩,本来以为是大家伙,我看到那个杆子都快弯成九十度了,结果没一分钟就出水了,其实现在想想非常不正常,当时被钓到鱼的喜悦冲昏了就没有在意。然后我们看到的就是那只手,任甲吓破胆直接甩岸上,我则跑回车上报警。刚打通电话,就听到那边有任甲的叫声,抬头就……就是他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吃了……”话及此处,路老师浑身一抖,“那个怪物的眼睛足足有篮球那么大,就那么死盯着我沉到水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任甲和你说了什么?”安豹问他。


    路老师抬眼,眨了眨,牙齿露出,有些尴尬地看向一边查看他书架的顾凌舟。


    “说。”这起案件需要先排除路鹿的杀人嫌疑,毕竟没有监控拍到二人独处垂钓的画面。


    路鹿道:“是今天法院那起案子的事,任甲问我觉不觉得,顾,顾上将有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凌舟的步子一顿,偏头看过来。安豹觉得有意思,觑了顾凌舟一眼,“啊,那你觉得上将有罪吗?”


    “不,当然不,”路鹿又不傻,即便觉得有罪也没有蠢到当面蛐蛐,“顾上将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


    安豹盯着他的眼睛,路鹿的眼周肌肉泛着紧张,却十分坚定地直视他,眼瞳没有异常,安豹一直都在观察他的面部表情,“任甲是你发小,你们之前有矛盾吗?”


    路鹿摇头,“没有,我们关系很好,不然我也不会大半夜放心和他夜钓。”话音刚落,安豹浅浅点头,和任家父母说的一样,路鹿是他们儿子的发小,关系不错,也没有矛盾。加上任甲的伤口和断手的撕裂痕迹一致,均不是管制刀具切割也不是肉食动物啃食的齿痕,可以排除路鹿行凶的可能性。


    警察浩浩汤汤地进入又浩浩汤汤离开。


    安豹瞥了眼副驾驶的顾凌舟,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一句话。“老弟,你怎么想的?”顾凌舟不发一言,他看着远方降至的铅灰色乌云与暗涌鼓动的滚雷,不一会儿,地面起了雾气,潮湿的水汽好似钻进驾驶舱团在胸口堵住喉头。


    最终,只有车轮碾飞的水花和呼啸的风声携思绪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时愈星:刚好那张纸条在抽屉里,我拿出来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


    顾凌舟:为什么会有这个,你们瞒着我到底做了什么!!!(不敢对老婆怎么样于是选择暴打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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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陌尘羽的按爪


    第77章


    顾凌舟乘着水雾而来, 时愈星看着他撑了把小伞,英俊的面容上露出莞尔一笑,霎时, 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不停地下室。”时愈星提着裤腿钻入他伞下, 伞面砰砰出声和他的心率一样, 顾凌舟的体温靠过来,一下揽住了他的肩膀。时愈星用余光瞧他压下脸颊的浮热,顾凌舟饱满的额头线条顺着高挺鼻梁滑下, 不知哪来的光将他的侧脸轮廓拓印得清晰, 深邃的眼睛目视前方, 薄唇轻启:“雨太大, 地下室可能进水了。”


    时愈星一怔,被顾凌舟引着继续走。“那家里呢?没事吧?”


    “家里没事, 别墅的排水系统是我亲自监工的。”言至此, 他才低下头去看时愈星,茶色的眸子亮晶晶望着他, 顾凌舟弯了下唇角, 眼底溢出愉悦。


    直至进入驾驶室, 两个人身上的潮气被抽湿系统吸了干净,后视镜映出后排挡风玻璃那块明显有一把大很多的黑伞, 时愈星缓缓开口:“其实你是想体验和我雨中漫步的感觉吧?”


    顾上将放在手刹上的手一顿,而后,毫不犹豫放了下去,“嗯。”


    “还故意挑这么小的伞, ”时愈星戏谑看着他右侧肩膀上的水痕,军服颜色深了一块,“你真够闷骚的上将大人……愣着干嘛, 快开回去换衣服。”


    顾凌舟这心里和灌了蜜一样,咔嚓一声又把手刹拉了起来。时愈星低头,“干什么啊……喂——”


    黑影从驾驶座窜了过来,肩上一沉,时愈星惊恐得瞪大了眼睛。随即,椅背被放倒,炙热的呼吸交织,顾凌舟嘬着他下唇又咬了他的上唇。


    挡风玻璃将水痕拉长,时愈星抻着脖颈,竭力不让声音溢出。少顷,两个衣裳不整的人在各自座椅上整理凌乱的发丝与领口,时愈星的脖颈处惊现一点红痕,他揉着发麻的唇,眼角的潮湿不比这场雨小。


    “你还真是,乱发/情。”时愈星犀利评价,朝后视镜展示脖颈,又用手扒拉两下。顾凌舟一脚油门下去,心情很好的扬唇。


    副驾驶座上的人眼睛一斜,“我想想还是得和你说,我不是碰到安豹了吗?他说有虫子出来了。”只见顾凌舟浓眉拧起,眉尾淡入鬓角,似那穿云箭般犀利。


    “嗯,我下午和安豹到目击者家里走访了。”


    时愈星没有很意外,毕竟两个人是朋友,“是虫族吗?会不会是他说的……”空气刹那间寂静,雨刮器一下一下挥舞,刚擦干净的玻璃又缀上圆滚雨滴,将两个人的身影笼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很快又被抹去。


    顾凌舟平淡道:“回家商量。”


    ……


    熟悉的小桌会议,四个人围着茶几默不作声。时愈星抬眸观察几位alpha的表情,最后得出:


    几位alpha模样甚是顺眼。


    “今天凌晨在水里出现的大虫应该不止吃了两个人。”大凌在良久沉默中爆发,他笃定道,“绝对不止两个人,你叫安豹去查查帝星近期的碎尸案,那些分辨不出来的断肢,下水道也要冲一遍看看能不能冲出尸块,这样能判断这批虫子到达帝星的时间。”


    顾凌舟抬眸,那双眼睛反射出令人安心的光:“我已经和安豹说了,最快一天。”


    小舟:“为什么要判断时间?我们直接做好防御,把这些溜进来的蝼蚁全部铲除就好了。”


    大凌目光暗沉,摇头道:“星球的守护卫星那么多都没有捕捉到它们的身影,说明……说明,它们进化出的智慧已经直逼人类。”那场战争后帝星重新发射了一批新卫星,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亡羊补牢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时愈星打断他,茶色的瞳孔中满是认真:“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亡羊补牢是对不起死去的灵魂,但这个窟窿补上日后新的羊就不会被狼抓走,你认为这些新卫星飞上去是亡羊补牢,可你能活着,或许就是因为这批新卫星放上去了及时警报,那些虎视眈眈的虫族才没有机会靠近。”


    被批评的大凌愣在当场,他看着这个应该只存在他印象中的容颜,依旧漂亮又赤诚,当年,他也是因为在时愈星身上看到了这份耀眼的光辉才点头答应的联姻。


    抬头挺胸的时家少爷面对那些挑衅又妒忌他的贵族们,即便单枪匹马也能把这些人阴阳得无地自容,他不在的那些年,时愈星同样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没吃一点亏。可这样鲜活的人,竟然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献祭了自己,他没保护好自己的妻子,他曾经暗自发誓过,会保护好他的,他没做到。


    顾凌舟在未来的八年里曾一度想要自杀,他该去赎罪,可他始终记得,对方最后要他好好守护星球和这片星空,就和军校第一天所发的誓言一样——


    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保护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民。


    这道诅咒和枷锁一样困了他整整八年,他以为时愈星最后依旧恨他才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是自己错了,时愈星是真心希望他能拯救、守护这些人。当初的那个能吸引他目光的时家少爷绝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就如现在的时愈星一样。


    心系宇宙,炽如恒星。


    时愈星见这家伙定住了一般,挥了挥手,询问:“哎,醒醒,你那个时空里,它们是怎么突袭的?”语毕,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了男人身上,他胸膛起伏,吐出口浊气后徐徐坦言:“地下,从星球黑夜的一端钻地,一部分杀死还在睡梦中的人,另一部分巧妙地攻击军队、医疗地域,率先破坏帝星的命脉。所以我说,他们进化了,不仅仅是它们的身体,还有,脑力。”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凉气,连一贯见过大场面的顾凌舟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虫族居然可以进化成这样,以往的虫族要么单纯靠庞大的身躯攻击伤害,要么靠数量与他们搏斗,像这种开智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你……”


    “你想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大凌看过去,顾凌舟摇头:“不,我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


    用最惨烈、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活下来,反而生不如死。


    小舟抿唇,“不是说让虫母死亡就可以了吗?那我们到时候找到虫母,直接杀它个措手不及。”


    大凌首肯,“对,一旦虫母死亡其他的虫子就会失去阵脚,但虫母不是那么好杀的,虫母是整个队伍里最脆弱的,所以保护虫母的虫子也不计其数。”


    时愈星的眼眸出现一丝疑虑,“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信息素等级越高就能更大地影响虫母和这些虫子之间的联系……”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出口:“所以我的信息素等级,是不是比你们更容易影响虫族之间的羁绊?”


    他看向这三个神色中出现愕然的alpha,三人默默不语,大凌和小舟不约而同地躲避时愈星炙热又探究到底的视线,只有顾凌舟调整了一下,直视着他。


    时愈星深吸口气,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包括一开始32岁的顾凌舟见到他就红了眼眶,包括几个人深夜团建书房夜聊,也包括琐碎到很小很小的话和呼吸,他隐隐觉察到自己将来,或许会消失,所以这几个人才会这么紧张,有意避开信息素等级的话题。


    “你别多想,”顾凌舟第一时间看穿了他心里的悲观想法,起身走到小沙发边上倚靠着皮质沙发,抚摸他的后颈,“我们这里三个alpha加起来是三S级别,肯定能顺利击退虫族,别担心,晚点给爸妈打个电话,要他们准备好食物和水保护自己,明天我会再去和安豹询问情况,也会上报给总部,要他们重视起来,不会出事的。”他默念,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


    夜黑风高,这个城市的降水还在增加,灯红酒绿的碎片散落一地,最后被下水道咕噜咕噜大口吞咽。


    穿着光鲜火辣的少男少女嬉笑,吹着酒气。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不忘献上嘴唇挽留这片刻的暧昧气息。


    汩汩水流似乎和什么声音重叠起来,渗透进一点微光的下水管道,几只庞然大物的轮廓模糊,也发出和水流一样的声响,它们的体型能占据三分之二的管道空间,如果从下水道口出去,地面将顶起一个山丘。


    “咕咕……咕咕……”窸窸窣窣,嘴里咀嚼的速度丝毫不减,肚子发出和水流一样的声音,肉渣漏了些落入脏水中,很快被冲刷走。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没人听到下水管道里并不和谐的声音,就像这些人同样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悄然而至,所有人都困在没有出口的密室内等待灭亡。


    雨幕倾泻而下,哗然从管道喷射进大海,流向不知未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写到这竟然写了25w字,真不容易,差不多快要完结了,番外会写其他时间线的故事。


    ————


    感谢陌尘羽的按爪


    第78章


    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 天空拉开一道口子不知死活地往下灌水,密密麻麻的噼啪声溅起一层白色雾气,似乎要淹死下面这群蚂蚁般大小的警察。


    蓝红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肃穆的脸上, 安豹顶着反光荧黄雨衣背对海浪单膝跪地, 仔细观察从下水管道冲出的、还未来得及被海岸线吞噬的肉块。那扯着黑发不足巴掌大的惨白皮肤和一个涂了红指甲油的脚趾以及快碎成齑粉的几块骨头, 任何普通人来看都可能当场吓得晕过去,却是这些刑警的日常。


    切口参差,不是器具所切割。


    安豹眉心一跳, 蹙眉起身, 几道亮光随着咔擦声晃了眼。他的小徒弟上前, “安队, 经过核实,这里同样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安豹点头, 抬腿, “我去打个电话。”


    漫长的嘟嘟两声,那头很快接通。


    顾凌舟站在挡风遮雨的风雨走廊内, 屋檐坠落的雨珠融入下方水洼, 弥留几圈涟漪。


    “怎么样?”顾凌舟率先开口, “查出了什么?”


    安豹下意识摸腰侧,碰到干瘪的裤袋后收回手, 闭眼叹气,“你猜得对,今天冲出的东西里,除了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其他都是零零散散的碎块, 切口和那只断手差不了多少。”


    顾凌舟久久未言,安豹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和雨声。


    “老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多年的警觉令安大队长眼神一凛, 似乎想要从这一呼一吸之间掘出什么信息。话筒那头的呼吸一重,“没有,只是想确定。”


    顾凌舟矢口否认,但安豹从军队出来又进警队,早就练就了一副敏感神经,加上他了解顾凌舟这个人,别看顾凌舟坐到了“上将”头衔,实际此人的心智有时还不如一个孩子,他藏不住事。安豹眼睛一凝,看清了远处采集样本的法医,她猫着腰拿镊子夹起受害者的残骸。


    “顾凌舟,我是你哥,”安警官的睫毛被豆大的雨水浸润,一簇一簇的紧密并拢,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也满是水珠,“你为什么要我检查最近的尸体我还不清楚吗?”


    顾凌舟知道安豹敏锐,他本身就和猎豹一样。安豹是他的前辈,同样也是他的战友。


    上将与前上将在无线电波的滋滋声中无声对峙。


    “告诉我,你的猜测。”


    顾凌舟:“你现在已经不在军队里了。”


    “我操,顾凌舟!你当我是傻子吗?!”安队长大声怒喝,另一头办事的警员全都看了过来,他们的火爆辣椒又发怒了,安豹眼眸抬起,纠眉对几个摸鱼的扬声道:“再采集一部分土壤样本!”那几个警员如梦初醒,连忙低头。


    “告诉我会发生什么?”安豹背过身去,额角的青筋跳动,此时有一根银针随着心脏迸发出去,却不知道流入了哪根血管,他有种随时会毙命的恐慌,这种恐慌来源于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和头顶这片沉闷的天空。“你不说我也知道会发生什么,顾凌舟你忘了我是谁?”


    耳膜如擂鼓般震动,呼啸的海风猛地将他的帽子拽落,雨水和咸涩的风滚入衣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祥的预感笼罩。


    安豹任由雨水和风打湿他,幽暗的眼睛里溢出森森寒气,“是不是有虫族闯入了……说话!”


    半晌,沉默的那头传来很轻的“嗯”,那声音犹如惊天巨浪,翻滚着打出白色水花,混杂着雨水一同敲在安豹血色尽失的脸上,淹没理智,而后又迅速退潮,吐出满地疮痍。


    安豹大力抹了一把脸,甩去水渍,“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


    墙上的指针单调跳动,逼近四点。


    时愈星洗完澡穿着宽敞睡衣下了楼,今天的雨太大,医院地下室也被淹了大半,下午的问诊全部取消。


    “轰隆——”天空炸响丢下手雷,雨声和雾气登时更大了。时愈星看向窗外,铅灰阴云把城区的高楼都挡住了,那层层叠叠的阴云闷着滚雷,时愈星盯着看,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好似下一秒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中劈下。


    “轰隆——”


    时愈星肩膀耸起,心脏像是被人弹了一下,酥麻的凉意霎时间涌向全身神经,直至指尖。


    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除了零星的冷杉气息还夹杂着甜甜的暖意,时愈星扭头,看到戴眼镜的英俊面容愣怔一瞬,下一秒鼻翼翕动。


    男人温柔的声音和热气一起打在耳畔,“我做了甜点。”


    “你还会这个?”时愈星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那种被电流裹挟的感觉转瞬即逝。他顺着隐约香香甜甜的空气被牵引着往厨房走。


    开门,只见小舟小心翼翼隔着厚手套去取烤箱里的蛋挞。时愈星眼前一亮,欢欢喜喜地拔脚走过去,“你们趁我洗澡的时候做的?这么厉害!”


    “老婆这个还不能碰。”小舟止住时愈星要继续上前的动作,挡在蛋挞面前,“烫手。”


    时愈星翘唇,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当然知道现在手碰不得,我又不是笨蛋,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怎么做的。”


    大凌贴着他的后背搂住他,鼻尖皆是沐浴露的清新气息,他深深品味一番才解释:“之前买的蛋挞液,只要浇到蛋挞皮上烤就好了,没有想的那么难。”闻言,时愈星恍然,他还说怎么那么快就做好了,合着原来是半预制食品。


    时愈星伸出头,纤长的睫毛垂落。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个,刚好一人两个。


    等蛋挞表面的温度降下来一点,时愈星迫不及待地和他们平分,三个人坐在餐桌上全都挤在一侧。蛋奶香先是钻入鼻腔而后到达味蕾,时愈星啃着酥脆温热的皮,唇边沾了一圈碎渣。大凌率先用手帮他擦拭,抽出纸巾的小舟愤愤缩手,余光瞪他。


    “你也吃。”时愈星顿觉面颊发烫,往他盘子里瞧了两眼。紧接着,对方盘子里的蛋挞空降到他的盘子里,“我在健身,不适合吃太甜的。”见他这么说,小舟也把剩下的一个给时愈星,“我也不喜欢甜的。”


    于是一开始只够尝味道的蛋挞足足塞满了他整个肚子,吃多了牙缝都有些腻。他摸着肚子浅浅打嗝,寻思晚饭都不用吃了。


    这时,小舟忽地大声吸气,那声音好像一只应激吐信子的蛇。“你们快看新闻,今日警方在多处排水口发现碎尸块!”他将手机摊在桌上,三双眼睛盯着上面的厚马赛克。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那篇偷拍的报道上收回,顾凌舟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安豹,警服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上半身,胸前的一串数字随着呼吸伏动。空气很冷,安豹的面色苍白,他扶着额头,“这群该死的记者!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顾凌舟起身将空了的纸杯灌上水,而后放回桌上。安豹揉着太阳穴,眼皮下的眼珠转动,蓦然睁开眼,瞳孔挪向顾凌舟,“你说虫族可能会在这几天突袭,但是总部一点动静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能坐在他面前说出这话,意味着安豹已经信了顾凌舟七七八八。


    “直觉。”他没有选择把其他两位顾凌舟供出来,即便他相信安豹。


    安豹沉下胸口那股气,拿起纸杯抿了一口,眼肌撑着,视线依旧落在他脸上,“不是我不信你,虫族真的有这么聪明吗?躲过卫星,还能潜伏这么久时间,这不像它们的作风。”这和他印象里的那些愚笨的家伙完全不一样,这群无脑的东西看到什么就袭击什么,甚至选择目标都是无目的的,和连环随机杀人犯一样。


    “它们进化了,我知道这很难令人信服,但是,任甲案件之前有可以潜水的大型虫族吗?”顾凌舟平淡地说出这话,见安豹沉默,他补充道:“我和总部那边说了这件事。”他深吁口气,眼底藏着暗涌的冰冷。


    “那群老不死的是不是说你小题大做,操,你这反应我就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退休下来不去当什么教官,想到这群蠢猪我就烦,虽然警局的蠢货也不少。”


    顾凌舟重新坐回安豹对面,“以及它们能耐得住性子潜伏,说明智商也进化了。我猜测这群虫子可能会袭击军队医院这种场所。”


    安豹瘪唇,唇线绷直,一眼看穿的表情,眼神就差把“你藏私心”几个大字写下来贴上去了。沉吟片刻,安豹还是颔首,“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总部那群老登没有下发命令,你要怎么行动?”


    “我想把这些人员集合起来,转移。”


    “你以为过家家呢,没审批谁敢……”安豹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顾凌舟冷若冰霜的眼睛涌动着讥诮、嘲讽,还有一丝狂傲的笑意,安豹满脸愕然:“你……”


    顾凌舟拆开他一开始带来的档案袋,“谁说我没有的。”


    “这怎么可能,那群老东西同意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安豹揉了下眼睛,确实是总部印章,错不了,因为这种特制的金色印泥在不同光线下会反射出不同颜色,和纸币上的防伪标识一样。


    顾凌舟看着他拿着纸换多个角度核对印章,淡言道:“这张纸我掺在了其他文件里,他们盖了。”


    安豹身形一晃,扶住桌沿,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几乎是吼出声:“你疯了!!!”


    面前一身军装的alpha表情丝毫未变,仿佛进局子罢免职位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安豹从未觉得他有这么疯,不,其实也有,上次这家伙听到老婆和别人跑了,差也不管了,话也不听了,还扣押了自己一辆星舰违反交通规则。


    安豹:……


    安豹:“我就说那群死老头不会就这么听你一面之词就盖章,你这样太危险了,虫族真的来了倒还好说,要是没来呢?你怎么办?”


    顾凌舟阖眼,那双痛苦到极致的眼睛骤然出现,他无声地将眼泪压回眼眶。热血在胸口翻腾,喉头艰涩滚动,嗓音喑哑:“哥……我赌不起,无论虫族会不会来,我都愿意一人承担后果。”我只想时愈星活着。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几章了,感谢追更的读者宝宝,这本略有不足,后续完结可能会小修。写完这本下本可能放暑假后开先存一段时间稿子,因为临近毕业工作还不稳定,希望以后还有时间写文(许愿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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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28443391宝宝给的雷。


    感谢陌尘羽宝宝的按爪。


    第79章


    “你回来啦。”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慵懒, 时愈星穿着松软的睡衣,双脚并起,立在沙发上, 腕骨抵在膝盖处看手机。听到他回来立刻从沙发探头, 雪亮的眼睛扫过来, 顾凌舟凛冽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在看什么?”顾凌舟凑近他坐下,沙发很快凹陷进去一块,时愈星眼疾手快将手机熄屏, 往旁边挪动, “你身上湿哒哒的, 等他们洗完澡你就去洗。”


    “嗯。”顾凌舟淡淡回应, 垂眸看了眼垃圾桶里吃剩下的零食包装袋,“尽量不要吃这些, 晚饭没吃饱吗?”


    时愈星撅嘴, “不是我吃的,是你自己嘴馋, 要怪就怪小舟。”闻言, 顾凌舟鼻腔溢出一声笑, 伸手捻走他唇角的一粒油炸膨化食品渣,“那这是什么?”


    “…………”心虚的人定睛一看, 摸了摸鼻子。


    “说啊宝宝这是什么?”顾凌舟倾身,那粒残渣变得清晰,上面还有胡椒粉,时愈星抿唇挪开视线, 又被顾凌舟另一只手扳回下巴。两道视线交缠,时愈星抖着瞳孔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他握住顾凌舟血脉喷张的手, 一咬牙,含住了那粒垃圾食品残渣。


    粉唇碰在顾凌舟的指尖,顾凌舟霎时间瞳孔紧缩成针,温热柔软的触感和深处大差不差,那股暖热留下的水痕同样炙热。时愈星退回去,眼睛可怜巴巴扮无辜,“你说什么?我没看见。”而后,他又当着顾凌舟面将唇周又舔了个干净,好像确保顾凌舟不会再有抓住证据的机会。


    挑衅的目光抬起,却结结实实被顾凌舟吓了一跳。顾凌舟眼里烧着火,盯着他的眼神就和猛兽夺食似的,越来越近的呼吸打在心脏上,烫得时愈星心跳加速。


    “你,你去洗澡……”时愈星握着他的那只手先是一松,再握紧,他闻到了冷杉味的信息素,“你身上湿湿的,我不舒服。”说罢,顾凌舟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眯起,眉头压在眼眶上,怎么看怎么锋利。


    略带沙哑的声音摩擦他的耳膜,“我会让你湿湿的,且很舒服,要不要试试?”绯红几乎是一秒爬上了脸颊,黄色的大脑浮现出浴室那晚模糊的玻璃和清晰的声音,时愈星可耻地压下脑袋,抑制不该升起的念头。


    顾凌舟敏锐捕捉到他脸上的不自然,嘴唇贴了过去。唇上被胡乱碾压,湿热将时愈星的脸染得更红,头靠在皮质沙发的扶手上,大片阴影爬上来,时愈星注视那双容易深陷的眼睛,张开唇瓣让那条研磨唇线的舌头深入。白皙光滑的小腿肉从沙发软趴趴垂下,半晌后圆润的脚趾用力蜷起,小腿肌肉绷直,流畅漂亮的线条忽地抖动,腹部痉挛着压出人鱼线。


    时愈星迷离地大口吸气,满腔都是玉兰和冷杉的气息,那只脚更加软趴趴地碰到柔软的地毯,若不是顾凌舟揽着,恐怕整个人都要滚下去。


    “好多。”顾凌舟磁性的嗓音激起时愈星一身鸡皮,水雾从眼睛散去,顾凌舟举起万能右手,伸出舌头。时愈星睁圆了眼睛,水珠倏地砸下,脸颊滑下两道水痕。见身下的人呆愣,顾凌舟道:“又不是第一次吃,怎么这副表情。”时愈星生无可恋,闭眼昂头,手肘挡住光线不愿去看。


    顾凌舟这个变态,他还能说什么。


    耳边响起抽纸声,少顷,那道阴影重新爬了上来,亲他露出的颊侧。时愈星忍无可忍:“滚,别用吃了脏东西的嘴亲我。”


    “宝宝哪里脏了,明明又甜又香。”


    时愈星火速推开他,恼羞成怒地滚下沙发一提裤子,鞋都没来得及穿,“脏死了,我要去洗澡。”语毕,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和鬼一样的顾凌舟缠上,瘦弱纤细的腰杆被青筋虬结的手握住,天旋地转,尖叫卡在喉咙里,他被拦腰抱起。


    *


    白洁颤抖的灯光隐约照清雨丝,诡谲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电瓶车的滴滴超速提醒由远及近,带着头盔的外卖小哥一脚停在灯下。


    水洼勉强能映出他的身形和那盏熄灭的路灯。


    面前的道路迷雾四起,他低下头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和送餐倒计时,咽下口水。右手一拧,车灯打出一条道路,他缓缓闯入白雾之中。


    起初还能看清,渐渐的雾气越来越浓,连车灯都挥散不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放弃这单,调转了车头。


    可这四散的迷雾并不打算放过他,好几次刮擦墙壁的嚓嚓声令他更加谨慎。


    就在这时,“砰”一声闷响,外卖小哥扶正头盔,脚着地后退两步,他先是看了看面前碰撞的地方而后又瞅了一眼导航。


    奇怪,导航说这里通的,怎么有墙?


    他再次看向前方,迷雾散去了些,车灯将那处“墙壁”照得清晰。那不是墙壁,而是从地面凸起的一块路面,向上破出了一道大约需要七八个人抱树那么大的口子。视线不自觉上移,快递小哥霎时间血色尽失,瞳孔骤缩。待意识到那是什么,登时被吓得连人带车跌倒在地,整个人颤栗得像筛糠一样,恐惧和泪水一同溢出。


    电瓶洒了一地汤汁,“聚聚聚聚”的声响和车灯闪烁的频率一致。


    雾气散去,那长着两弯镰刀一样的嘴张开,血盆大口中密密麻麻的牙齿坠下口水,看得人头皮发麻。


    尖叫划破长空,外卖小哥的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身体到了危险关头似乎和死人一样僵硬。他盯着那怪物足足三四秒,才哭爹喊娘地爬起来,血糊了满手也顾不得疼,边跑边摸着雾叫唤。


    “虫!有虫子!救命啊!!!”声线抖动,声音带着绝望,下一秒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这个脆弱的生命口鼻喷涌出鲜血,喷射的血沫飞溅唰然染红墙壁,而后脑袋一歪,生命的最后瞪大眼睛看清了斩断自己胸口的虫嘴。


    旁边离得近的窗户陆陆续续透出光,还有人高声骂了句娘,抬头一看窗外,立时噤声,用叫声替换。很快,更大的骚动响起,目睹一切的人尖叫着、奔跑着,或是叫人或是下楼逃离。


    快递小哥死掉的下一秒,地面震动,多处路面凸起,旋即轰然破裂,水柱迸射,连着一串居民楼的灯都熄灭了,黑暗加剧了恐惧,那些遁地的虫子很快爬上楼,用尖锐的嘴破窗而入。


    惨叫、呼救、哭声和火焰连成一片,源源不断的虫子从那些地下通道爬出或是飞出,扇动的翅膀振动空气发出蚊子一样的嗡嗡声,飞向那些迟来的警笛。


    *


    时愈星挺立身子,光洁的肩膀让布料更顺利滑落,那细密的红痕袒露,在白到发光的皮肤上十分惹眼。顾凌舟咬紧牙关托住他,八块腹肌在呼吸间清晰可见,同时,上面也布满了新鲜的指甲擦痕,顾凌舟却根本不在意,他只想把眼前人的肚子搞大。


    如他所愿,那瘪下去的皮肤很快胀起来,他带着时愈星的手去摸,恶劣地笑:“二十……宝宝还要在上面吗?”空气中的冷杉味同样恶劣,玉兰经不住暴雪寒风的摧残,瑟缩着收起花苞,试图抵御。


    “嘶~”顾凌舟额角青筋直跳。冷杉的气息更加浓郁,丝毫不弱窗外风雨,玻璃哐哐震响,大片的雨水泼下,浇得时愈星一惊,他伸长脖颈猝然砸在了顾凌舟身上,和被箭射中脖子的白天鹅一样坠落。


    心脏隔着睡衣跳动,时愈星薄薄的胸口能看到生命起伏。两个人缓了好一会儿,顾凌舟顺了一下他的头发,而后吻住他的额头,“宝宝真棒。”


    “棒……个d,”话音未落,腰被拍了一下,顾凌舟阴森笑着:“是吗?那我不能辜负你的希望。”时愈星冷不防颤栗,慌忙改口:“不棒不棒!”


    “那更要证明了。”


    顾凌舟唇角翘起,眉毛上扬,活生生一副地痞流氓样,时愈星惊惧地摇头,“等一下,我听到脚步声了。”


    几乎是说完下一秒,门板被敲得震天响,“出大事了!虫族进攻了!”屋内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时愈星立刻爬起来,不顾大腿的疼痛和恶露流出,呲牙咧嘴地穿裤子,而后噔噔噔跑过去开了门。大凌蹙眉,他的鼻子比眼睛先一步受到攻击,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清时愈星脖子上的痕迹时将指甲切入手掌,深吸口气将手机递了过去。


    “四千公里外,虫族入侵了。”


    “我现在过来。”顾凌舟穿好衬衫接起桌上电话姗姗来迟,按下免提,安豹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来不及了,你们做好防御,它们正在往其他区域扩散!”


    小舟从房间出来第一句话:“顾凌舟你这个狗又……”视线一瞥,三个人站在隔壁门口齐齐看过来,他睁眼启唇要说第二句话,时愈星立刻将食指抵在唇上要他闭嘴。


    安豹那边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伴随一声轰隆巨响消失,手机在冲击波下滚了几圈,杂乱刺耳的声音持续了四五秒后戛然切断,话筒只留下绝望的忙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明天考六级,还什么都没复习,明天可能会晚一两个小时更新,因为今天应该码明天的存稿但是我实在没时间了。


    ——————


    感谢陌尘羽宝宝的按爪!


    第80章


    空气安静, 落针可闻。


    时愈星率先从电话忙音中抽离,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顾凌舟的手机再次爆发出镇人心魄的铃声。


    “速来a5区。”对面干脆利落, 说完便挂断电话。顾凌舟面部肌肉紧绷, 表情十分难看, 他回身扯起遗落在地上的外套。


    “谁给你打的电话?”时愈星看着他穿衣的一系列动作,抿唇,空气中除了信息素的味道外只有布料的摩擦声。时愈星涌起一阵阵潮水般的恐慌, 他上前抓住顾凌舟的手, 顾凌舟恰好将枪支塞进后腰, “总部, 我得马上出发。”


    “等一下,你怎么过去?有人来接你吗?”普通星舰只能作为载具, 如果有大型的危险生物持续攻击, 很快就会报废。


    顾凌舟低头看了眼一只白皙的手,“没事, 我有枪。”


    “有枪也不行啊, ”时愈星将他的手腕收得更紧, 声音嘹亮起来,“你开家里的星舰过去会一起变成破铜烂铁的!”


    顾凌舟的视线从他温热的手移动到绯红的眼尾。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性/事余韵未消, 时愈星茶色的眸子沁出湿气,很快泛起令人心疼的光泽。时愈星瘪唇,就这么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玉兰和冷杉混杂的味道充斥鼻腔,时愈星按住他的手, 下压眉头,少见地和他撒娇。omega在事后很脆弱,尤其是被标记过的omega, 只有待在标记他的alpha身边才会安心。顾凌舟不是不知道,但是当下事态紧急,他一咬牙,狠心将时愈星的手拂下去,“乖点,和他们去地下二层躲着,我保证星舰不会坏,不让你多花钱买新的。”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时间不知所措,旋即,时愈星委屈嘟囔:“媚眼抛给瞎子看……”他哪里是那个意思!顾凌舟的手落到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对门口两盏明亮的灯泡道:“好好照顾他,有情况立马和我说。”


    时愈星身子猛然一震,“等一下!”说完,他踩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下楼冲进厨房,而后拿出两把菜刀又冲回来,顾凌舟刚好踩到最后一节台阶,看着他举刀朝自己挥来,连忙将身一躲,找了个角度将他的手稳住,“小心点。”


    “这个带上。”时愈星喘着气,坚定地将两把刀递过去。顾凌舟挺直脊背,翘了下唇角,“我尽量只用来切菜。”


    “不切菜也没事,砍死那群虫子。”


    顾凌舟哭笑不得,“遵命。”


    空气再次静默,时愈星垂眸看着他提刀的手,悻悻道:“早点回来啊。”顾凌舟把刀都换到一边,空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时愈星没躲开又让他多捏了两下,“我保证。”语毕,顾凌舟与他擦肩而过。


    “星舰坏了就坏了,你回来记得给我换新的。”时愈星背对着他说,顾凌舟脚下一滞,回道:“好。”


    门一开一合,轻轻的扣锁声后,时愈星惊觉什么,扭头奔到玄关换好鞋,抓起鞋柜边上篓子里的一把伞就闯入雨幕。


    顾凌舟没带伞,整个人被雨水打出了一圈线条,宽阔的肩膀上不仅载着家庭,还有茫茫众生的未来。


    “哒哒哒——”的踩水声从身后响起,“顾凌舟!你等等我!”顾凌舟还以为是幻听,停下脚步扭头循着声音来源看去。下一秒,一片阴影洒下,豆大雨点随之消失,迎面而来的是时愈星近在咫尺的脸。


    时愈星:“你是笨蛋吗?出门下雨不知道撑伞?”刚才还有些想念的声音出现,时愈星的脸蛋皱巴在一起,“我送你到地下室。”


    头顶噼里啪啦,顾凌舟:“其实你不用出来的,还有两步就到了。”


    时愈星凑近,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潮湿,听到他这话,揶揄一句:“哦哦,那我走?”话音落下,时愈星作势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我错了,陪我到地下室。”


    时愈星挪回来,“宝宝医生原谅你了。”


    几句话工夫,两个人进入地下室。时愈星收了伞,跟着他身侧,好半晌才开口:“你们缺不缺军医?”


    顾凌舟瞥他一眼,勾唇:“军医可比你们粗鲁多了。”


    闻言,时愈星想起自己从前听过的一个笑话,普通医生是缓慢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而军医是哐当一脚把生门踹开,再把病人丢进去。普通医生纱布止血,军医直接滴军用胶水把伤口补上。


    “你被军医治疗过?”时愈星问他。


    顾凌舟:“当然,如果不是alpha天生自愈能力强,恐怕我会先死在他们手上。”


    “不要说什么死啊死啊,不吉利,你快呸呸呸吐掉。”时愈星板起脸教训他,两个人停在星舰面前,挡风玻璃反射出顾凌舟带笑的眼睛。


    时愈星很相信玄学,可能和职业有关,他们不在医院吃火龙果、芒果、草莓、蓝莓等带“火”“忙”“霉”的食物,护士台的电话上经常放着一个苹果,他的手机壳后面甚至还贴了一张“逢凶化吉”的符纸。


    “呸呸呸,吐掉了。”


    “我能一起去吗?”时愈星目光炯炯注视顾凌舟俊美的脸蛋,后者喉结滚动,最终摇头。


    星舰启动,驶出地下室。


    *


    主干道空空荡荡,下一秒闪过一道极快的光。


    顾凌舟握紧方向盘,骨节突起,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后,他迅速滑动屏幕打通电话:“我是顾凌舟,xx路段前往a5军事区域路段,车牌号XING2590,全绿灯出行。”


    “收到。”


    紧接着他又继续打:“我是顾凌舟,a8区域目前什么情况。”


    “a8区驻扎军目前已出发支援。”


    “我是顾凌舟,a11区域是否到达a12区域支援?”那边传来几声枪响,没有人回应,顾凌舟又重复一遍,“我是顾……”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星舰忽地受到猛烈攻击,顾凌舟视野倾斜一瞬,轮胎登时在路面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迹,他迅速掰正方向盘,朝后视镜一瞥。


    巨大的蜂振动翅膀,紧紧尾随,尖锐的尾刺开始攻击后挡风玻璃。顾凌舟蹙眉一拐,偏到了柏油路另一侧,顺带油门到底,星舰轰然飞出。那蜂穷追不舍,竟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过还是被顾凌舟甩在身后。


    顾凌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又朝a11区域叫人,“a11区,a11区,我是顾凌舟,听到请回复。”


    a11区对接人终于出声,连续的爆破声让对接人的声音不是很清晰,“a11……收。”


    顾凌舟那根放松的神经倏地又绷紧,“喂?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在a12了吗?”


    “……滋滋滋……”


    “a11?a11听到回复!”


    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电流,不知道是磁场原因还是对面信号不好,顾凌舟太阳穴突突直跳,驾驶舱内的气压低得可怕,手臂青筋鼓起,隐约还能看到血管的跳动。


    太不顺利了,顾凌舟咬紧牙关,一句脏话飙出,少顷,他冷静下来,拨通了总部电话。


    ……


    “我现在和爸爸妈妈还有这栋楼其他业主在地下室,上面已经被虫族完全包围了。”屏幕中瑟瑟发抖的女孩擦干眼泪,“我们一定会获救的。”


    “呜呜呜,有没有人救救我,我躲在……”


    “操!你们千万不要躲地下室,那群虫子会钻洞!”


    时愈星指尖一顿,看着自家地下二层的金刚墙壁和地板,“我们这会被攻破吗?”


    大凌躺在地上,“不会,我特地叫人加固过。”


    这间铜墙铁壁的屋子布局像一个小出租房,有卧室、厨房、卫生间,还储备了不少食物,和末日文里的安全屋似的。唯一的一张单人床让给了时愈星,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小舟睡了吗?”


    “没有。”大凌身后的人蓦然睁眼,“老婆什么事?”


    时愈星“唔”了声,“没事,我继续刷会儿手机。”


    屏幕里,沙发破皮,茶几和电视打翻,玻璃碎了一地,一只虫子在屋内来回,似乎是见没有人,又从窗户翻走了。


    短时间内,视频获得百万点赞转发,评论区的评论也越来越多,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增长-


    热评1:帝星平安-


    热评2:我们星球已经派人过去支援了,帝星挺住啊!!!-


    热评3:好可怕,帝星防御系统这么全面都被突袭了吗?虫族是不是进化了!-


    热评4:有顾上将在一定不会出事的!-


    热评5:三年前虫族袭击我活下来了【一张断了三根手指的照片】


    时愈星按灭手机不忍再看下去,有战争的地方受苦的一定是这些最普通的人,他们没有自己这么坚硬的地下室,只能在恐惧和绝望中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愈星阖眼却怎么都不能入睡,他一边为和顾凌舟一样的将士祈祷一边为那些身处危险地带的百姓求福。脑子里恍惚闪过顾凌舟额头流血的样子,他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


    地上睡眠很浅的男人睁眼,“怎么了?”


    时愈星掀开被子站起来,不由分说往楼梯走,大凌看到后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怎么了愈星?”小舟被他们吵醒,揉着眼睛发出呓语。


    时愈星扭头看向自己被拽住的衣摆,“我是医生,我不能躲在这里,他们需要我。”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还是码字比六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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