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樰道:“莫要胡乱揣测,这不是你应当做的事情。”
他语气平静,可一股浓郁寒气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偌大空间,幸而他是将事务带回居所处理,否则真要引起轩然大波。
调查者敛色,心惊胆战认错。
微生樰道:“看好那只赤狐妖,我要他活着。”
……
琥珀看着“巫十六”留下的东西发愁。
这些东西把他家门都快堵住了。
“巫十六”离开之时,把他带回了家,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而已,他就从那片地方到了家前,然后“巫十六”还是保持着那副阴云密布的表情。
琥珀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为他要在此杀了自己。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杀,他还是非常害怕,蜷曲着的四肢发冷,从头至尾,肌肉紧绷,忍不住轻轻颤抖。
“巫十六”摸了摸他的脖颈,柔软细腻的毛手感很好,他的脾气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神情放松,道:“怀孕就要多补补,营养跟不上,会生出畸形儿。你也不想要一个怪物狐崽吧?”
琥珀认为“巫十六”在把自己当傻瓜中的傻瓜一样吓唬,他见过消瘦的怀孕母鹿,对方到了生产那日,还是生出一只健康的小鹿,就是略为瘦弱了一点。
他把头低着,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巫十六”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接着说道:“上次给你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但这次的东西不要丢了,否则……”
否则什么?
琥珀耳朵因为恐惧往后压着,他悄悄抬头去看“巫十六”,映入眼帘的是对方仁慈亲和的面容。
这一刻,分明是不一样的容貌,可他却有种见到济世堂堂主的感觉。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有见过堂主那般仁慈亲和的存在。他的人,虽然也很包容他,可人总是沉寂悲愁,仿佛一场雾气蒙蒙的秋雨。
所以琥珀对堂主的印象很深。
他的脑子没能转过来,将“巫十六”的异样与此刻两者相同的感觉联系在一块。
他只想着后果,“巫十六”没有给他回答,他走了,留下一堆东西。
这些东西凭琥珀的直觉来看,要比上次的东西整体更上一个档次,特别是那尖头大肚圆屁股的灵果。
他不知道这种灵果叫什么,只知道它非常的漂亮,一共十个,在一大堆东西里面,出类拔萃。
它有着薄薄的外皮,上方橙色,下方红色,两种颜色交接处渐变相融,如春季鲜嫩厚实的花瓣,异常和谐。
由于果皮太薄,根本无法阻挡果肉的味道溢出,于是稍稍近上一点,鼻腔里面便会被馥郁甜蜜的果香塞满,深吸两口,他几乎能够感受到丰沛甜香、灵气四溢的汁水。
并非错觉,他的口腔确实流入灵果的汁水。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靠近了那堆东西,尖尖的犬牙咬上一个灵果,轻轻地磕,果皮就破了,淡红的果汁染上雪白牙面,流入嘴里。
他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下一刻,猛地甩开口中灵果,一跃几米远。
好可怕,它会诱惑狐狸。
琥珀对它呲牙咧嘴。
灵果飞出一段时间,重重砸在地面,咕噜噜滚上两圈,摔得几乎烂掉大半,更为馥郁甜蜜的果香从中泼了出来,伴随它的是,一丝一缕从烂肉里散开的灵气。
周围妖物都嗅到了灵果的存在,可他们忌惮济世堂堂主安插在此的监视者,不敢过来;即便是琥珀之前丢掉的东西,迫于监视者的威慑,他们也不敢去吃。
琥珀偶尔路过山沟,见其完好,只当他们是发觉东西有毒,故而不去动,心里还在庆幸自己明智,没有沾染一点。
可是……可是……
他现在咬了一口灵果,虽然只是尝到一点汁水。
琥珀熊熊燃烧的气势歇了下去,焦急地跺爪,简直能够想到自己被毒死的痛苦情景。
他连呸数下,依然觉得不够,跑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嘴筒子深深插/入,狠狠啃上一片雪。
雪化水,冰冰凉凉滑入胃里,不舒服。
琥珀以为是毒发,又要狠狠啃上一片雪。正在此刻,一道风从后拂来,来不及回头,他就被送入树洞,那堆东西随后也被送了进来。
他晕乎乎爬起,第一时间却来不及思索谁这样对他,他看着自己那个大了数倍、干燥得像是被太阳晒了好几天的家,眼睛再度睁大了,圆溜溜仿佛一对琥珀色的玉石。
琥珀伸爪,迈开步子,在树洞走了一圈,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木板床上多了一床特别柔软的青松色被褥。
他猜到是谁做的,除了巫十六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巫十六是不是疯了?
琥珀在这里一刻都呆不下了,他从木桶里面扒拉出自己这几天夜里存下来的口粮,因为肚子有些大的缘故,险些没有维持好平衡跌进里面,他赶紧拖着口粮远离了。
妖物跟人不同,他们虽然能够控制发/情期,不再如同动物一般,毫无理智可言,可他们的繁衍还是按照原形进行,例如孕育后代的时间,孕育后代时的特定表现。
琥珀看乌云狐妖族怀胎两个多一点月就生产了,五花狐妖族怀胎一个半月就生产了,因而猜测自己怀胎两个月左右就会生产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所以他现在的肚子大得明显起来了。
琥珀自己推断会有四个宝宝,生了三个宝宝的乌云狐妖,与他怀胎天数相当时,肚子都没有这样大,所以他肯定有四个宝宝。
当然,越多越好,五个六个他也不嫌多。
琥珀把口粮用中衣裹起来,中衣轻薄,弄脏了好洗。然后把其他衣服团在一起,两者相交,结结实实打个结,张开嘴巴,叼着就想离开。
至于其他东西,他带不走了,如果风头过了,里面的东西没坏,他就回来拿走。他最舍不得他一爪子一爪子削出来的木牌了,费了好多力气。可现在的状况容不得他贪心。
琥珀很快到了门口,尾巴一甩,打中一侧的新鲜肉块。
他想起自己连东西带狐被丢进家里,动手的家伙想来不是巫十六就是巫十六的狐腿子。这事实在太好猜了。
他现在还是不要出去,等上几个时辰,对方精神松懈了,他再行出去,以免叫其逮住,再也离不开了。
琥珀把行李叼到角落里面,自己缩在角落里面,脑袋枕着尾巴,静待时机。
太阳落山的余晖从树缝进入时,琥珀知道时机到了,他叼着行李飞快来到门口,抬爪推去。
——推不动。
他感觉到了阻碍,再用尽全身力气亦不能推开。
琥珀气得用爪子挠,用牙齿咬,明明只能抵挡普通妖物的木皮门现在却像铁板一样坚硬,他的攻击对它没有半点伤害。
琥珀选择抓咬树壁,都未成功之后,终于认清现实:他被关起来了。
琥珀一下子趴了下来,身体抽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巫十六这个大坏蛋,怎么这样?!
……
“怎么?这样说你说错了!”巫十六两颚肌肉收缩,眼睛淬了毒似的,深绿眼睛泛出妖光,他直勾勾盯着另外一个自己。
“巫十六”笑了一声,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很快身形就有了变化,他的身板薄上几分,体型削弱,整体矮了下去。他把手放在脸上,揉搓几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他正是济世堂堂主。
巫十六和巫大在堂主与琥珀分开后就找上了堂主,双方在一处隐秘的地方谈话。
“十六郎何必发这样大的火?”堂主幽幽叹了口气,“你说我妄图动你们乌云狐妖族那就有失偏颇了。我只是动了那个叫琥珀的赤狐妖,他与你们不是一个族群不是?再则,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自己找上门?
巫十六忽地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更恼了:“我……”
巫大看他一眼。
巫十六深深吸了口气,走出几米。
巫大对堂主道:“我知道你的算盘,诚然,我会接受,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琥珀之事,你必然要给个说法。同是狐妖,我们虽然不看好他,也不许其他存在欺负他,甚至恶劣到要他命,否则狐妖在这片地区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便是我们不找你们麻烦,五花狐妖族知道了,也会找你们麻烦。”
堂主道:“看过两次了,孕期状态平稳,不会有什么岔子。”
巫十六远远听着,冷笑一声,心道:都没生出来,你能料到好与坏?万一生出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半妖,那就贻笑大方了!
堂主和巫大没有闲聊,两人就此道别,另,说好了,双方各派眼线看着琥珀那头。
巫大目送堂主离开,来到巫十六跟前,慢慢地问:“你刚才因为琥珀发脾气?”
巫十六道:“我只是觉得他对我族不敬,恐与虎谋皮。”
巫大一巴掌抽了过去:“我之前就听你姐提过你对琥珀态度不明。收好你的心,家族前途重要还是他重要你不知道?”
巫十六擦去嘴角流出的血液,道:“我知道。”
巫大道:“他也不可能喜欢你。你既然同我们一起,因为忌惮他成长起来会占据自己生存资源就对他进行打压,就不要期待其他东西。这叫犯贱,贪心不足蛇吞象。”
琥珀化形之前没有一个妖物关注过他,故而琥珀化形之后回来森林,在两个狐妖群体看来,他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样小的年纪,化形了。
可他们又不能将他剖开看看缘由,无形之中,有道力量护着对方,任何足以危及对方生命的举动都会被其击碎。
所以他们只能打压对方,切断一切成长路径,另外展现同族保护欲,以免其他妖物发现对方特异功能,进而传到妖王等耳里,将其带走培养。
他们还捏造了琥珀的来历。
他们说他是普通赤狐,误入他们领地,吃了他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一株药草,才得如今的模样。药草入体就没了效果,因为是外物提升,所以琥珀没有天赋,更是蠢笨。
他们所言不算离谱,加之琥珀不进行来历辟谣,并且因为懵懂无知行为举止正如他们所言,外界也就都信了琥珀这番来历。
巫十六手指捏得咯嘣响:“是。”过了一会,“我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有点好感,现在好感也没有了。”
……
琥珀哭累就睡着了,等他醒来,他居然又不自觉地抵上那堆东西,鼻尖抵着一颗灵果,只差张嘴一咬。
琥珀连忙后退。
他愤恨地盯着它和其他东西,休想诱惑他,他饿死都不会吃!他退到角落里面,亮出一个背影,倔强地啃自己的口粮。
省着点,可以吃五天呢。
月光渗入树洞,片刻之后,因被乌云遮挡,消失无踪。
琥珀吞下口中的肉,抬头看向树缝,耳朵一动,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过上一会,木皮门发出嘎吱的声音。
琥珀扭头看去,木皮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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