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连连摆手:“可不敢承认这样的罪行!贵人有所不知,这只猴妖所属的那名契修,早就因为疯疯癫癫,被送去下方的别院中养病了。他的契妖,早就被放归天地,此猴妖并非我天奴宫契妖。”
苏虞懒得听他的诡辩,直接收回猴妖,而后压着符纹的手指一松,数道解契法符便飞了出去!
苏虞口中开始念诵解契口诀,此声配合神识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传进了每一个契修耳中!霎时,他们周围近一半的契修都被解契符咒释放了!
天奴宫主事脸色一白,当即要出手,却被一直在一旁死盯着他动作的云归鸿一剑拦截!
主事手中的长锤和云归鸿手中月舒对撞,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随后,天奴宫主事身后立即窜出一只遍体鳞甲的异兽!
云归鸿手中剑抵着主事的兵器,便无瑕顾忌背后。主事正咬着牙冷笑,心想这些剑修还真是没有跟契修战斗的经验……
然而一息之后,他面前的剑闪烁着令他眼花缭乱的来势,在将他的长锤劈落一旁的同时,也斩上了他契妖的臂膀!
坚硬的鳞甲与月舒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剑与利爪交错,云归鸿顺势抬脚蹬上了那只异兽的脊背,将它踢飞出去,而后收剑,轻飘飘落在苏虞身侧。
苏虞已经将符篆尽数放出,有他和云归鸿抵挡这名主事,那些妖修登时撒丫子全都跑掉了,只是,他们数量实在太多,苏虞几乎抽空了青炉,甚至觉得内腑空到有些疼痛。
青炉在远方吐纳,苏虞的灵力需要长足的时间来恢复。
他慢慢收回了压着符篆的手,恢复正常的站立状,云归鸿在他身旁站着,两人与天奴宫主事对峙,防备他去捉回那些已经逃走的妖修。
然而在众多契妖恢复自由身后,对面的天奴宫主事目光落在苏虞脸上许久,反而顿住了,本来重新握着长锤准备攻上来的动作也因此而停住。
他盯着苏虞看了一会儿,道:“你是青炉台少主?”
苏虞扬眉:“怎么?”
天奴宫主事的目光打量苏虞全身,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苏虞从他略带着惊讶和贪婪的视线中,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觊觎”意味。
更难以言喻的是,苏虞知道,那种“觊觎”并非因为他是青炉台的少主,而是一种贪婪,是对他身上血肉的贪婪。
不过这并非意料之外,苏虞的目的便是以神裔的身份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可是,对方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察觉到的?苏虞甚至没有亮出杀手锏,他本想等个合适的时机用一下自己的神血。
主事很快拱手道:“先前多有得罪,不知天狐大人可愿到我们天奴宫正堂一叙?我们宫主传音说,他等候你已久了。”
苏虞立刻明白,刚才看出了他神裔身份的并不是这名主事,而是背后那天奴宫的宫主!
看来对方准备给他来一场鸿门宴了。
然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必去赴什么宴,便冷笑着一摆手:“我无意结交天奴宫,此行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铲平你们天奴宫。”
他说到做到,他跟天奴宫的仇怨并非一日两日。
身为青炉台妖修,他早在那两年的相处中,将青炉台当成了自己的家,而天奴宫迫害青炉台妖修无数,他们的仇早就已经是死仇了。
苏虞默不作声吞了几瓶高阶回灵丹,提起匆匆忙忙恢复的那点灵力,召出执白剑,和云归鸿一同执剑在天奴宫进行了一系列的拆家。
当然,他只是装装样子,主要是云归鸿在动手——
随着锋锐剑气裹挟滔天灵力劈下,大殿的廊柱、金顶,石阶上的汉白玉,还有脚底铺的太湖青砖,甚至花圃、围墙,都被砍了个稀巴烂。
建筑内顿时涌出大量天奴宫的弟子前来阻拦,也有契妖被胆战心惊的契修们放出来御敌。
苏虞并不吝惜青炉仅剩的灵力,来一个解救一个,来两个解救一双,解契的符篆不要钱似的满地乱画,把天奴宫仅存的战斗力几乎都放光了……也把青炉彻底抽空了。
天奴宫主事气得眼睛通红:“众弟子……众弟子听令!不得再放契妖!呜呜呜呜……我天奴宫数年基业……”
他不敢再叫弟子们放契妖迎敌了,只怕到时候天奴宫就只剩下契修,再没有契妖了!
眼看天奴宫的建筑也被毁坏,他哭着脸再次命令众位弟子退避。
饶是如此,也有躲闪不及的契修,被云归鸿披靡的剑气所伤,一边喊疼一边召出契妖替他们挡伤——这些契妖便当场被苏虞解契放走。
或有弟子被倒塌的建筑砸伤,亦召出契妖为自己分担伤口,而这些契妖也无一例外被苏虞放走。
还有不少弟子抱头鼠窜,连自己的契妖也顾不上带走。
这些契妖,也都被苏虞笑纳了。
他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当着天奴宫主事的面用指尖血给一名被砸得奄奄一息的兔妖治好了外伤。
最后的最后,苏虞放了一把滚滚的狐火,把天奴宫上下都烧了一遍,才牵着道侣扬长而去。
此行爽快,苏虞放走了天奴宫数以百计的契妖,还砸了天奴宫的宫殿、烧了他们的浮空岛,虽然没能彻底剿灭整个天奴宫,也算是为青炉台那些妖修和羌洲鸾凤小院那些契妖报了一份仇。
至于何时彻底灭掉天奴宫……苏虞冷笑,他还得等天奴宫把消息传出去。
至于传出去之后……没了利用价值,自然就可以覆灭了。
他和云归鸿大摇大摆离去,一路御剑回到了虞都,这次他们直接在城内落地,身形一闪,已经来到铜钿巷的巷口。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满巷的紫云宗属官兵。
第148章
这些宗属官兵排着整齐的长队,穿着和数十年前一样的甲胄,肃穆地围在了苏虞租住的院子门前。
苏虞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过去的一幕和眼前无限重叠,苏虞仿佛又回到了无能为力的十四岁,秦芷绪浑身是伤、发着高热伏在他背上,他眼前是官兵,身后是穷巷。
温暖的手握住苏虞骤然冰冷的指尖。
苏虞有些惊惶地扭头去看云归鸿,这次他身后还有一个云归鸿。
没人能夺走的云归鸿。
两人悄悄藏在墙后,苏虞先是吞了最后两颗回灵丹,然后画了传讯阵,发传讯提醒陈洛城等人不要回家。
而云归鸿放出神识,偷听宗属官兵首领之间的谈话,给苏虞共享。
都尉府的官兵们以都尉为首,而另一随行的文官则看似是个府尹,穿着府衙级别的官服,手中拿着一张画像。
“杀害一名说书老叟……”那府尹看着十分头疼的样子,“又是修士,这已经是本月第二起同样的案子,李都尉,大虞今后可还能有半点安生日子?”
他对面的李都尉冷肃着一张脸,不曾回答。
苏虞听了这些,脑子里倒是立刻想起另一件事了。蔺老头那个在靳南州被杀的同宗,是否是府尹所言的“第一起”?
若这群宗属官兵是为捉拿他这个“杀人凶手”来的,那他们还得退一退。
但若是这个当口,天奴宫的消息顺利传出,那些来找“神裔”的修士到了……
苏虞与云归鸿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怕什么来什么,苏虞的神识很快感觉到一种浓重的被窥视感,他抬头看向洁白云层,明白那之后恐怕藏着一些可怕的……未知的视线。
“来了。”云归鸿在一旁简短道。
苏虞不由得看向了那倒霉的凡人官员,和他身后数以百计的紫云宗宗属官兵——他们的修为也不过金丹上下。
天上的修士为神而来,他们恐怕不会放过所有所见的活口,就像靳南州。
苏虞突然有一种奇异的割离感。
他一边透过这些身影看到了那年将他和秦芷绪逼上绝路的人,一边又明白,无论当年还是现在,这些宗属官兵——他们的立场都不曾变过。
仅仅是为了上头的命令,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苏虞此刻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冲动。
他想显出身形,带着头顶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离开虞都,离开这个属于凡人的安稳世界。
哪怕这里有他的仇敌。
云归鸿似是看出了他的挣扎,与他交握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
苏虞与他对视,道侣印相接,无声传递着他的意念。
“我不想把虞都变成神和修士的战场。归鸿,这些金丹期的家伙是仇人,可他们也是人。”
云归鸿瞬间就懂了苏虞在想什么,他手一抬,已经召出月舒剑。
只要苏虞心念一动,他们就可以从此地御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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