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走上前,手掌放在鸡上感受了一会儿:“不对,不是这只。”


    李重重圆脸一垮,把鸡扔掉,露出心痛的表情;“我的虫子,就这样没了……”


    “至少说明这里确实不对劲。”温玉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你的损失单位会报销。”


    “谁哭了?!”李重重一把打掉温玉的手,又道,“对了,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我觉得刚刚蛊虫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的蛊虫都很聪明,不会被那么轻易地吃掉,可是刚刚它的状态我觉得更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难不成有一股力量在刻意引导?”


    龙果轻嗤一声:“你的东西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李重重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温玉想了想:“有屏障在,这样操作难度很大,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比起刚才,鸡舍的鸡群好像都警觉了不少,它们高昂着头,豆大的眼警惕地瞥向众人。


    “问题又回来了,这么多鸡,哪只才是被附身的呢?”李重重苦恼地问。


    温玉:“鬼在夜晚阴气最重,也最能被感知到,如果我们晚上能待在这里,说不定会找到。”


    “晚上?”李重重两眼一黑,“这难度也太高了吧,咱们晚上不都回员工宿舍了吗?哪有晚上检查的啊。”


    温玉:“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对,你可以……”


    温玉点了点头。


    白危雪看着两人打哑谜,直到两人都沉默下来,他才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肯定不行。”温玉想也没想地拒绝了他,“龙果你来。”


    “凭什么是我?”龙果后退半步,满脸抗拒。


    李重重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不会吧,这还是龙果吗,怎么胆子才这么点?”


    “谁要跟那群鸡待在一起?一股子臭味。”龙果嫌弃地拧眉。


    见白危雪面露疑惑,温玉解释道:“我有一种能力,可以将人的魂魄暂时转移到活物身上,就跟鬼附身活物的原理一样,不过转移之后,你自己的能力大部分都会失效,我们中间龙果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危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龙果还是一脸拒绝:“换个方式行不行?这太恶心了,你明明知道我有洁癖。”


    温玉无奈:“忍一晚上不行吗?又没脏你自己的身子。”


    “心理洁癖!”


    突然,白危雪开口:“我来吧。”


    话音落下,三人都是一愣。


    温玉首先拒绝:“不行,虽然你身体弱这点不会影响到你,但在这种情况下你没有自保的能力,万一鬼有别的手段,你会很危险。”


    龙果顿了两秒,也开口:“其实,我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白危雪坚持。


    见状,温玉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把白危雪带到剩下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等再出现在李重重龙果面前时,白危雪已经变成一只白色大公鸡了。


    这公鸡外形十分醒目,通身羽毛洁白如雪,不含一点杂色,背部和尾羽在光线下呈现珍珠般的柔和光泽,鸡冠则是艳红的,像一簇燃烧在雪地里的焰火。


    公鸡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眼神淡漠,在白色羽毛的衬托下,带有一丝神圣的气质。


    “哇!”李重重睁大眼睛,弯腰要摸,“白危雪你怎么变成鸡都这么漂亮,快让我摸摸。”


    话音未落,他的尾音就变了调:“……哎,哎!别啄我,疼!”


    白公鸡冷淡地瞥他一眼,扭身朝鸡舍深处走去。


    剩下三人站在原地,盯着白危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确认没有异样后转身离去。


    很快,夜晚到了。


    第22章


    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屠宰厂。


    白公鸡静静地立在食槽边缘, 属于人类的思维在禽类的躯壳里发散,带来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视野变得低矮广阔,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都被放大, 饲料的腥味、鸡粪的臭味, 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幽深的腐朽花香, 如蛛网一般缠绕在鸡舍的某个角落。


    最令白危雪不适的,不是鸡群里臭烘烘的环境,而是身上的疼痛。


    温玉很明确地说过,他本身身体的孱弱不会影响到灵魂新进入的这具身体, 哪怕是家禽,为什么他进来以后, 这具属于禽类的身体还会感受到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疼痛, 无论是胸闷还是心痛,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明, 仿佛这种疼痛被刻在了灵魂里,无论换多少具身体也如影随形。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


    他轻轻跳下食槽, 白色爪子在沾满污秽的地面上谨慎移动。大部分鸡已经蜷缩着睡去,只有少数几只睁着豆大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


    一切看似平静,但那丝腐朽的气息, 正从鸡舍深处散发出来。


    白危雪也有轻微洁癖,对肮脏的环境极度不适,但他强行压制着, 朝那片阴影靠近。


    越近,那股寒意越重,他甚至能感觉到羽毛下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就当他即将踏入阴影范围时——


    “咯咯哒!”


    “咕咕咕!”


    数道尖锐的鸡叫从身后响起, 一只体型壮硕的花公鸡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它脖颈羽毛炸开,充满敌意地盯着白危雪,猛地冲过来,低头就啄!


    白危雪没有躲,他注视着那只大公鸡,抖了两下羽毛。


    轻薄的羽毛洁白如新雪,被抖落了一根。而那根被抖落的羽毛漂浮在半空中,就像一柄有意识的匕首,狠狠地戳向了花公鸡。


    “噗呲——”


    洁白的羽毛瞬间被染成血红,利刃一般插进花公鸡的脖子里,花公鸡眼白一翻,当场咽了气。


    数只嘶鸣的鸡本来也要冲过来,见状停下了脚步。它们不约而同地盯着白危雪,眼睛里没有禽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粘稠的黑暗。它们静静地注视着那滩血,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温度开始悄然下降。


    忽然,对视间,白危雪感觉到了一抹对方情绪上的波动。


    鸡是做不出表情的,白危雪却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挑衅。


    就在这时,鸡舍里的鸡突然都醒了,它们僵立在食槽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白危雪,双眼里是一模一样的死寂。


    就像一连串被操控的傀儡,重复地执行同一道指令。


    “哗啦——”


    鸡群猛地朝白危雪冲去!


    这群鸡少说得有一百只,就算白危雪拔光了毛都不够杀,他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抖了抖羽毛,一下子抖掉了七八根。


    这几根羽毛好像有心智一般,合成了一股,像一根绳子一样,绑在白危雪的爪子上。


    另一端腾空而起,冲向鸡舍的最高处,短暂地在房梁上绕了几圈,最终借力停在最高的平台上。


    白危雪被扯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停下来后,他克制不住生理反应,干呕了两下。


    平复后,他看向下方乌泱泱的鸡群,回以嘲讽的微笑。


    即便是傀儡,也无法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鸡只能扑腾翅膀,不会飞,就算来一千只又如何?注定伤不到自己。


    还好他有白绫。


    白绫竟然能跟着他的灵魂变成他需要的模样,也是白危雪不久前才知道的事,虽然不知道白绫的来历,但只要能帮他就无所谓。


    琥珀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白危雪感知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粘稠,寒意更刺骨。连地上的鸡群都察觉到了危险,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不再针对白危雪。


    白危雪站得高,看得远,他专心致志地俯视着鸡舍,试图找出恶鬼附身的那只。


    忽然,他脑海的警钟狠狠敲了两下,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涌了上来,他迅速转身,朝身后看去。


    视野里,刚刚还空无一物的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一只大黑公鸡。


    只一眼,白危雪就肯定他是恶鬼,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眯起,戒备地盯着对方。


    这只黑公鸡的羽毛是吞噬光线的墨黑,连眼睛都是纯粹的黑色,一丝眼白都没有,正死死锁住前方那抹醒目的白,唯有鸡冠腥红如血。


    白危雪附身的公鸡静静立在原地,羽白如雪,在浓稠的夜色里仿佛自带微光,即便立在鸡群中也能一眼看到。那双眼睛半眯着,带着人性的冷静与疏离,就算看到恶鬼,也是极为淡定的,与这具禽类的身体格格不入。


    黑公鸡逼近了,没有攻击他,也没有炸毛,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盯着白危雪。


    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不加掩饰的恶意。白危雪盯着这瞳孔,不敢想象这恶鬼当初是怎么装出一副心善温柔的样子,当初为他贴创可贴时,靠那么近,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更别提鬼气。


    装货,白危雪冷冷地想。


    他不再犹豫,直接抬起坚硬的喙,毫不留情地朝那双眼珠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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