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村民肚子里传来,薄纸般的腹部猛地凸起一个圆润的弧度——是腹腔内的鬼婴正用脑袋顶撞着那层即将破裂的皮肉。


    村民们被顶得直翻白眼,他们呕出一口血,艰难地朝村长探出手:“救我……”


    伴随着数道湿布撕裂的滋啦声,一颗颗硕大的脑袋终于顶破腹部,从黑痣里钻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


    紫黑色的肉块黏成一具具矮小的躯体,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湿淋淋的血。


    黑漆漆的椭圆眼珠盯着白危雪,咧到耳根的嘴角倏然张大,发出惊悚的笑声。腥臭的涎水从嘴里滴下来,它们一边注视着他,一边用尖锐的指甲剜下村民的肉,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百来个村民捂着肚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们不甘地瞪着眼,祈祷神明显灵。


    ——嗣神也好,外神也罢,无论什么神,只要能救他们,他们愿意奉献出灵魂!


    神明没有眷顾他们。


    彻底消逝前,村民们的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了从前的画面,甚至产生了那些女人回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错觉。腥臊味儿从裤.裆里传来,有人竟被硬生生吓尿了。


    极致的恐惧在他们眼中定格,他们彻底死在了亲手酿成的恶果里。


    惨叫声消失了,村民的尸体也不见了,原地只剩下数十只鬼婴。


    它们晃动着畸形的身子,歪歪扭扭地朝白危雪走去。


    白绫横贯而出,圈成一个圆,将它们紧紧捆在一起。鬼婴爆发出尖锐的嘶鸣,漆黑涌动的指甲撕扯着白绫,挣扎着要从里面逃出来。


    白危雪垂眸看向那摞人皮。


    原先放着人皮的地方只剩下一摊黑色的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块垒起来的拳头大小的黑痣。


    “不,不!怎么会这样,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村长目眦欲裂,嘶哑的悲鸣回荡在祠堂内部。他扔掉拐棍,疯癫地呢喃着什么,浑浊的眼珠盛满惊惧,痴痴地盯着那堆黑痣。


    白危雪有些意外,原来鬼婴吞噬村民并不在村长的计划里。他思索几秒,问道:“祂背叛了你,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布满褶皱的嘴唇颤抖着:“祂要鬼婴,只要给祂鬼婴,我们就能活命!!!”


    “祂是谁?”


    “祂是……”


    嘶哑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村长蓦然瞪大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珠凸起一个可怕的弧度。他缓缓低头,看向腹部——


    一只黑色手掌捅进他腹部,从后向前穿透过来,鲜红粘稠的血液从手心里滴落,村长又惊又惧地转过头,对上一只漆黑硕大的头颅。


    “咯咯,咯咯咯……”鬼婴狞笑着,捧起一堆肉塞进嘴里,“好香,好香!!”


    嗓子眼像被焊死,尖叫声在喉管里碾成粉末。绝望淹没了村长,他哀凄凄地闭上了眼。


    不好!白危雪脸色一变,鬼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绫里挣脱了出来,一只接一只,以极快的速度朝白危雪涌来。


    白绫快速甩出,如一道影子般穿梭在鬼婴之中,帮白危雪挡下攻势。只是鬼婴数量太多,分散得极开,再怎么挡也有漏洞。


    白危雪下意识将温玉挡在身后,他快速将符纸埋进黑痣堆里,又拉着温玉靠近棺材,用符纸震开棺盖,钻进棺材里。


    温玉一声都不敢吭,他看白危雪咬破手指,熟练地用血画符,也不敢问这是在干什么。


    画好符后,他召回白绫,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


    下一秒,温玉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黑。


    棺材只开了一半,仅有的那一半光线被涌进来的鬼婴挡住了。几十只鬼婴争先恐后地挤进来,鼻息间全是腥臭。


    “滴答。”


    涎水落在了温玉脸上,他不敢张嘴,只能闷闷地干呕几声,脸瞬间白了下来。


    一旁,白危雪极为淡定。他仰着头,默默数着棺材里鬼婴的数量。等到所有鬼婴都进棺材后,他飞速往他和温玉后背拍了张符。


    天地旋转,只是片刻,他们就被置换到了黑痣堆的位置。


    温玉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白危雪回眸一瞥,果然鬼婴没有跟出来。


    看来这棺材镇压的是鬼,无论是恶鬼还是小鬼,只要进了棺材就都出不来,除非有类似鸳鸯契的契约。


    白危雪松了口气,他抓了把黑痣,塞进温玉口袋里:“帮我收着。”


    温玉茫然地问:“结束了吗?我们没有生命危险了?”


    白危雪环视着重归冷清的祠堂,嗯了一声:“把雪球牵回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在村民来之前,雪球被白危雪藏到了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他朝雪球的方向转了个身,刚要迈开步子,后颈就感受到了一股黏腻腥臭的气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后背,嗅闻他脖颈处鲜活的人气。


    白危雪脑海中警铃大作,猛地转头。


    可一回头,却只对上温玉那双温柔如水似的眼眸。圆润的眼睛朝他眨了眨,温玉晃了晃手里的符纸:“你背后的符忘记摘下来了,上面有鬼婴的黏液,好臭。”


    白危雪愣了下,摸摸后背,果然摸到了一手黏腻。


    “多谢。”


    “哎呀,这有什么好客气的。”温玉推着他后背,笑道,“快把你的雪球牵回来吧,它尾巴都甩累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口森寒不详的棺材。


    此刻,棺材里的气息微微一滞。


    一抹冰冷湿黏的黑雾从外面窜回来,叭唧一下融入汹涌阴沉的浓雾里。


    幸存的鬼婴躲在棺材角落里,瑟瑟发抖,庞大可怖的黑影蠕动过来,空气中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吞噬干净后,黑影如流体般聚拢着,凝成一具高大修长的身体。他捏碎刚刚那缕窜回来的黑雾,冷漠道:“废物。”


    *


    温玉背着包,白危雪牵着雪球,两人走出了阴嗣村。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真好。”温玉走在没有雪球的那侧,深深感慨道。


    “嗯。”


    “好想去吃火锅烤肉。”


    “嗯。”


    “终于可以不用打水洗澡了。”


    “嗯。”


    “嗯?”温玉察觉到不对劲,他把脸凑过去,打量着白危雪,“怎么这么冷漠?”


    “没有。”


    温玉抬起手,想揽住白危雪肩膀,却被对方躲开了。他垂下头,语气伤心道:“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还不让靠一下。”


    “哦。”


    温玉脸上恢复了笑意:“怎么突然不高兴了,难道不该开心吗?”


    白危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问:“你很开心?”


    温玉点了点头:“没错。”


    白危雪收回视线,似笑非笑道:“也不知道小雨现在开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温玉刚刚还扬着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他沉默地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闷闷地开口:“她一定会开心的。”


    他声音艰涩,失去了往常的力道和温度,仿佛被压垮了。


    白危雪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半晌后,他淡淡出声,却不是安慰:“没帮你找到小雨,这单还有钱吗?”


    温玉:“……”


    他抽了抽嘴角:“当然。”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白危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温玉在原地呆愣几秒,又大步追上来:“你就只想问这个?”


    白危雪目视前方:“不然呢?”


    温玉失落道:“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两句。”


    “安慰什么?”白危雪停下脚步,好笑道,“安慰我没给你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话音落下,温玉脊背僵了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危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危雪惜字如金地开口:“演。”


    “啊?”


    “继续演。”


    “……”


    温玉眨了眨眼,跟变戏法似的,下一秒他身上的气场就变了。他依旧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黑发黑眼,笑意盈盈,只是那股子胆怯和拘谨消失了。


    他放松地摊开手,语气无奈:“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白危雪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发现的?”


    “之前一直有预感,祠堂里才确定。”白危雪笑了笑,“如果没猜错,当时我背后贴着的是鬼婴吧?它攀在符上,被我带出来了,是你救了我。”


    温玉谦逊地开口:“举手之劳。”


    “你带那么多药,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白危雪问,“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


    温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是的。”


    他朝白危雪伸出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温玉,是你的同事,很高兴你能通过这次实习考核,正式成为灵异事务所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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