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它凶狠地朝村民呲牙。
院子里,一股土腥味儿扑面而来,白危雪一眼就看到有间正屋上了锁。
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村长就将钥匙递了过来。他伸手去拿,村长却没撒手:“记住,你现在是阴嗣村的新娘,不要动不该有的念头。”
白危雪扯过钥匙,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村长离开后,白危雪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消失了,他皱起眉,神色凝重。
他上前开锁,没等伸手去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危雪?!”
映入眼帘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黑发黑眼,戴个眼镜,长得很标致,身上透着股书卷气。
这就是他这单的客户,温玉。
温玉急切道:“这村子有古怪,我一进来就被人打晕了,再醒来就被关在这里,哪也出不去,还好你回来了。怎么样,小雨找到了吗?”
声音猛地一顿,他发现白危雪有些不对劲。
对方脸色憔悴了不少,金发染着零星血迹,衣服也换成了诡异的大红嫁衣。再往下,一只脚踩着不符合气质的绣花鞋,另一脚却只穿着孤零零的白袜。
温玉看着他脖子上的青紫指痕,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危雪,你、你这是……”
白危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可惜没发现任何破绽。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抬脚走进屋里:“进来说吧。”
*
屋里有面圆镜子,背后贴了张风景画薄膜。
白危雪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表情更淡了。
镜中青年肤色冷白,清瘦貌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神冷淡高傲。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微微遮住眼眸,给他增添了点忧郁厌世的气质。
虽然他现在确实很忧郁就是了。
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年,跟植物人无异,本以为穿越是重获新生,没想到他居然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病秧子身上。
病秧子三步一咳,五步一喘,还招惹上恶鬼,差点丢了小命。
白危雪前世没活够,很惜命,就算是病秧子也认了。他照着镜子,发现这张脸跟他的原生脸一模一样,连耳垂上的红痣都长在一个位置。为数不多不同的,是原主耳朵上没有耳洞,他有。原主是金发,而他是黑发,白危雪向来不喜高调,金发过于张扬耀眼,他很不习惯。
一旁,温玉抿着唇,有些愧疚地道歉:“抱歉,危雪,我不知道会这么危险。”
白危雪突然扭头:“这单多少钱来着?”
温玉默默比了个五。
白危雪眼前一亮:“五十万?”
温玉沉默。
白危雪神色黯淡下来:“五万?”
温玉不敢吭声。
白危雪眼前一黑:“……该不会是五千吧?”
温玉小幅度地点点头。
白危雪:“……”
温玉连忙道:“我可以加钱的,我再加五千,只要能找到小雨,多少都行。只是连你都差点遇险,小雨她该不会已经……”
白危雪表情冷漠,不知是嫌钱太少被坑惨了,还是觉得这个单子太棘手:“如果小雨真是在这里失踪的,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玉一惊:“怎么说?”
白危雪:“这村子很诡异,你没发现吗?真有鬼不说,还极度排外,如果我不是他们认定的新娘,那我们够呛能活着站在这里。”
温玉沮丧地说不出话。
白危雪:“行了,我先收拾一下,晚上再找村长打听小雨的消息。”
温玉眼底的光渐渐亮了起来:“咱们直接问吗?会不会太打草惊蛇?”
白危雪碰了碰颈间的掐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瞥了温玉一眼,回答:“阴嗣村这么偏僻,我们突然出现在村口,没什么目的才奇怪。就算打草惊蛇又怎样,要是真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咱俩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温玉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管药膏:“我来帮你上药吧,这个活血化淤很管用的。”
白危雪接过药膏,拒绝了温玉给他上药的提议。他不喜欢跟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尤其是脖子这种敏感脆弱的地方。
一想到这么狰狞可怖的掐痕是谁留下的,白危雪就捏紧了指骨。
被困在棺材里还是太便宜它了。
傍晚,两人来到村长家里,村长热情地将他们引进屋,一人塞了一把花生米。
白危雪身上的红嫁衣已经换下来了,他外面穿着浅灰色风衣,里面搭白色高领毛衣,毛衣遮住了脖颈上的掐痕,金发蓬松地垂着,为他苍白冷淡的脸颊添了一抹柔软。
屋里人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后突然直了眼,愣愣地盯着他看。白危雪抬眼一扫,是个村民,应该是来找村长商议事情的。
他垂下眼,往炕边上移了移。土炕连着灶台,冬天灶台里烧着火,熏得炕头暖烘烘的,很舒服,就是有股奇怪的味道,他形容不上来。
温玉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问村长:“您见过照片上的女孩吗?她是……”
岂料村长连看都没看,直接打断他:“没见过。”
温玉着急道:“您再看看……”
村长突然很不耐烦,他盯着温玉,浑浊的视线从松垮的眼皮下透出来,让人毛骨悚然:“你在村子里见过女人吗?”
温玉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向白危雪。
白危雪搓掉花生皮,将最后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然后才慢悠悠地上前:“我们知道了,打扰了。”
说完后,他拉着温玉就走。
直到被拉出村长家,温玉才从呆滞的状态中缓过来。他咂摸着村长的那句话,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危雪,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朝温玉摊开手心。
温玉迷茫地“啊”了一声,突然福至心灵,把手里的花生全塞给他。
白危雪欣然笑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再等等,说不定等会儿就能得到答案了。”
温玉一头雾水,乖乖地跟他一起等。
夜晚寒气砭骨,白危雪穿的不算少,却还是被冻得嘴唇发白,不停地咳嗽。温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提议道:“要不你围上我的围巾?”
白危雪摇摇头,比起肢体接触,他更不习惯陌生人的温度。
终于,村长家的门开了,刚刚那个村民从里面走了出来。
村民猝不及防地对上他们,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情绪,不像慌乱,也不像心虚,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有些忌惮。
白危雪朝温玉使了个眼色,温玉立马上前拦住村民,温和道:“哥,我们想问您点事儿。”
村民的视线透过他,落在后面的白危雪身上:“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娘?”
白危雪点头。
村民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听我一句劝,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别白费功夫了。”
温玉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村民拧眉,目光缓缓移到温玉脸上,冷笑:“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们村被诅咒了啊。”
温玉愕然:“什么诅咒?”
村民压低声音,冷漠空洞道:“你猜我们村为什么叫阴嗣村?”
“——当然是被诅咒无女无子,而村里人想求女求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言两语间,白危雪弄清了所谓的诅咒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一开始的阴嗣村叫蒋家村,村民信奉嗣神,那时的村子就像一个世外桃源,人丁兴旺,鸡犬相闻。突然有一天,一群外来者闯入了这里,他们蛊惑村民摒弃原来的信仰,改为供奉外来的神明。
至于外神是什么,蒋辉讳莫如深,白危雪也没再追问。
外神给蒋家村带来了灭顶之灾,村里的女人女孩一夜之间全部上吊自尽,化为厉鬼纠缠着村落,从此蒋家村被诅咒笼罩,成为了无女村。
村长为了守护村子的安宁,和村民一起杀掉闯入者,砸毁所有的外神像,将村子改名阴嗣村,重新供奉嗣神。可嗣神好像抛弃了他们,无女无子的诅咒并没有消失,厉鬼还在纠缠他们,甚至夜晚经常能从窗外看到红衣女鬼的身影,听到从井底传来的凄厉哭叫。
温玉脸色发白:“也就是说,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碰到女鬼?”
村民点了点头。
白危雪:“那我嫁的那个……它是什么?”
闻言,村民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祂不属于我们,祂不可名状,不可窥探,我们并不信奉祂,但会供奉以求平安。”
白危雪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看来恶鬼并不是他们囚禁在这里的,二者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白危雪道谢离开。就在这时,村民突然上前一步,神情忐忑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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