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收工？”
裴言修一愣，下意识答道：“今天还有一场，拍完就可以回酒店。”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收工……回酒店……
一个猜想后知后觉地从脑子里冒出来……他好像知道柏停为什么来找他了。
裴言修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柏停，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会是……”
柏停看着他，等下文。
裴言修咬了咬牙，把后半句说出来：“我这几天天天五点就起来化妆了，晚上没空跟你瞎胡闹。”
柏停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裴言修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就听见他语气复杂地说了句：“我有这么禽兽？”
“你上次也这么说！”裴言修立刻怼回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愤然道，“我不管，这次就算要来，也必须是我在上面！”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两秒后，柏停收回视线。
“不来。”他语气淡淡的，“把你过剩的想象力收一收。”
裴言修还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柏停这一身打扮，加上那张脸，站在哪儿都是焦点。更何况几个主演都过来跟他说了话，这会儿周遭好奇的目光就没断过。
他清了清嗓子，收敛起那副斗鸡似的表情，正色道：“你先回酒店吧，放一下行李休息会儿。我拍完这场就回去。”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订房。”
裴言修眼睛瞬间瞪大。
“你还说不是——”
“你再说，”柏停打断他，目光落下来，不轻不重的，“小心我真的让它变成是。”
裴言修愤愤闭嘴，脸上的表情却写着“我就知道”。
柏停伸出手。
“房卡给我。”
裴言修从兜里掏出房卡拍在他掌心，力道之大，像是在拍什么深仇大恨。柏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卡，又抬眼看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无语。
——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裴言修换回自己的衣服，和裴思行一起往酒店走。夜风一吹，拍戏时的那点紧绷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和……期待？
不对，期待什么？
他正走神，裴思行忽然开口：“柏停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你拍戏？”
裴言修回过神来，随口道：“他出差，顺路。”
裴思行斜他一眼：“骗鬼。”
裴言修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得解释一下。他斟酌着开口：“哥，其实我和柏停……”
“嗯？”
“我们不是真情侣。”裴言修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是合作关系。”
裴思行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合作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裴言修点头：“对，就是——”
“骗鬼。”裴思行打断他，嗤笑一声，“你们俩那黏糊劲儿，哪门子的合作关系？”
裴言修一愣。
黏糊？
他和柏停，很黏糊吗？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言修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裴思行已经走出去老远，回头喊他“发什么呆，走不走”，他才回过神来，匆匆跟上。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他死死摁住。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了。
裴言修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柏停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比白天松散了些，看起来比在片场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侧身让开，裴言修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几个打包盒整整齐齐摆着，还冒着热气。
“愣着干什么？”柏停关上门，语气平淡，“拆开吃了。”
裴言修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这边的特色小吃——那家据说开了三十年的老店，烤串、炒粉、还有一碗据说每天限量的小馄饨。他来之前就刷到过推荐，一直惦记着想去吃，结果这几天天天泡在剧组，愣是没抽出空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裴言修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柏停看了他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以你那过剩的好奇心，来之前怕是已经把这边好吃的都搜了个遍。”他语气淡淡的，“你哥说你没时间去吃，自己念叨了好几天。”
裴言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念叨过。那天收工随口提了一句“好想去吃那家”，裴思行当时在玩手机，随口在旁边“嗯”了一声，他以为没人会在意。
柏停在意了。
裴言修低头拆开打包盒，热气扑在脸上，香味钻进鼻腔。他夹了一筷子炒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好，软硬适中，咸淡正好，跟推荐里说的一模一样。
他吃了几口，余光忍不住往柏停那边瞟。
那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好像只要他在，一切都会变得有条不紊。
裴言修忽然想起裴思行刚才说的话。
——你们俩那黏糊劲儿，哪门子的合作关系？
黏糊吗？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夜宵，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人。
专门记着他想吃的东西，大晚上给他叫外卖，摆好了等他回来吃……这算黏糊吗？
裴言修说不上来。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柏停现在的相处模式，好像确实……怪怪的。
早已脱离“死对头”的范畴，可要说是朋友……
也不太像。
他正胡思乱想着，柏停忽然开口了。
“你之前发消息和打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裴言修，“是有什么事要说？”
裴言修这才想起来——对，他当时是想分享那一双对家阴差阳错破冰的事情来着。
可是现在，那个事情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氛围下提到别的人。片场、俞臻、裴思行，甚至那个让他得意了好几天的“大功一件”，此刻都被挡在了这个房间外面。这里只有他，和柏停，和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夜宵。
他索性摇了摇头。
“没什么。”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上楼之前我问了一下，这边还有空房，刚刚已经订好了，也在这层楼。”他顿了顿，“我待会儿就过去。”
“啊？”裴言修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确实没有柏停的行李。他刚才进门时满脑子乱糟糟的，竟然完全没发现。
他看着柏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停站起身，语气平淡：“不是担心我半夜禽兽吗？让你放下心来。别第二天拍不好戏，说是我害的。”
裴言修张了张嘴，想说没这个必要。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柏停订都订好了，这个时候再说“不用”，不仅晚了，还会显得很假。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心情却莫名不如刚才好了。
柏停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又忽然顿住。
“对了。”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裴言修脸上，“半夜别随便给别人开门。”
裴言修一愣。
“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柏停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对上别人的时候，这戒心哪去了？”
裴言修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俞臻那件事。
他有点好笑地“嗤”了一声：“你够了啊，把我当三岁小孩呢。他不是你朋——”
“是谁都一样。”柏停打断他。
那目光落下来，不重，却让人没法躲开。
“听懂了吗？”
裴言修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三岁小孩，被老师盯着问“作业做了吗”。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他嘴上却不饶人，摆了摆手，“快走吧你。”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言修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夜宵，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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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羞：咪的天！居然真的不跟咪睡。
第45章 鸿门宴
这一晚, 裴言修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柏停站在门口说“是谁都一样”, 一会儿是裴思行那句“你们俩那黏糊劲儿”，一会儿又是俞臻那张挤眉弄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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