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江珩重复着,那点微末的笑意如同星辉落入深潭,瞬间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微微偏头,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宁渊无措的样子,声音平缓却带着刺人的棱角,


    “我允许你的喜欢。但,你喜欢我,我就必须给予你期待的回应?宁渊,这是哪一界的道理?”


    宁渊一怔,逻辑仿佛被瞬间绊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他俩在床上纠缠不止一次,每一次江珩都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碾碎灵魂般凶狠……


    但他们也仅仅只是为了修炼,为了施展那宝贵的双修共享秘术,而不是因为感情而渴望纠缠——毕竟,众所周知,男人在床上和床下是两回事。


    更何况,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他现在实力还差江珩一个大境界,项圈与咒印如影随形,江珩似乎掌控着他的一切。


    他的喜欢,对于稳坐钓鱼台的江珩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更像是一种无关紧要的附加品,无足轻重。


    一念及此,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感觉来得如此汹涌,让宁渊几乎愣住——他这颗向来粗线条的心,原来也会尝到这般滋味?


    然而,江珩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却让他这刚冒头的酸涩瞬间被搅乱。


    只见江珩向前又逼近了半步,几乎与他鼻息相闻,那双深邃的墨瞳牢牢锁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析人心的力量:“那么,宁渊,你告诉我,你想要我有什么样的回应?”


    “是和你做爱?”他语气平淡地列举,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这并非你真正渴求的确认。”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宁渊的灵魂:“还是说,你今日这番话,只是迫于逍遥院的任务,需要来一次‘遵从本心’的行动?亦或是……”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宁渊脖颈上那被法术万般掩饰、却依旧存在的项圈,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只是想借着成为道侣的名分,寻求解除你脑子里咒印、摆脱脖子上这枷锁的机会?”


    “不是!”


    宁渊越听越气,猛地打断他,气血上涌,所有的犹豫和酸涩都被一股巨大的气愤盖过。


    他几乎是用撞的,莽撞地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江珩那不断吐出诛心之语的薄唇,将后面所有可能的猜测都蛮横地堵了回去。


    一触即分,宁渊喘着气,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江珩:


    “不是因为这些!项圈?咒印?我宁渊若想摆脱,将来自然会凭借自己的实力亲手破除!我用得着赔上自己的真心来算计这个?!”


    他猛地攥住江珩的衣襟,目光如最炽烈的火焰,几乎要将彼此焚尽,一字一句,砸在江珩心上:


    “我只要你!”


    “我宁渊喜欢你,就是想要和你千秋万载,生死与共!”


    “江珩,我这条命,这颗心,这往后所有的岁月——都给你!”


    吼出这近乎狂妄的誓言,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与诚恳:


    “你应不应都没关系。你只需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总能做到!”


    江珩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眸中如同燃烧着不灭火焰的诚恳与热烈。


    仿佛无论自己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多么遥不可及的标准,眼前这个人都会用尽力气去达到,去争取。


    突然的,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他未曾言语,只是遵从了此刻的本能,俯身,轻轻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吻上了宁渊的唇。


    宁渊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点不太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还说不必要回应吗?怎么自己说着说着,他又亲上来了?


    但宁渊没能继续深想下去,他迎着江珩的唇,两人交换了个绵长的吻。


    虽然他们之前做过很多次,但诡异的没有怎么亲过。以至于现在亲起来,两人唇齿之间带着些生涩的磕磕绊绊。


    江珩在刚开始被咬了几口,还觉得宁渊的反应颇为生动。


    但被又咬又啃久了以后,动作间也带上了些凶狠的意味……


    就这样,两人越亲越凶,到后面不得不分开时,唇上都带上了些斑斑血色。


    “宁渊,这就是你的喜欢?”江珩冷声道。


    宁渊舔了舔嘴里的血口,倒打一耙:“是你先咬上来的!”


    江珩还想反驳,却意识到,确实是自己先失控,沉溺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炽热里。


    但正是这失控的沉溺,警醒了他。


    他想要的是什么?是宁渊的全部。从身到心,从灵到魂,都彻底归属于他,再无一丝偏离。他要用锁链将他绑在身边,用咒印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让他的喜欢、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只能围绕自己存在。


    可他也无比清楚,宁渊骨子里抗拒一切束缚,甚至宁渊,就是“失控”本身。


    哪怕此刻说着“永远”,这具身体里潜藏的那个存在,这不受控的本质,又如何能保证这“永远”?


    他想要的,是宁渊心甘情愿地奉上全部,包括接受他给予的、名为“爱”的绝对束缚。


    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这份情感,正是他需要的“锚点”,是他用来引导、对抗前世意识的“武器”!他必须将其牢牢掌控,纳入自己的计划轨道!


    于是,哪怕悸动已经破土而出,江珩还是强行用理智的冰层将其封冻。


    他轻轻挣开了宁渊揪着他衣襟的手


    在宁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江珩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证明给我看。”


    宁渊:“……?” 他愣住了,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江珩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宁渊抓皱的衣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布置一项再正常不过的课业:


    “口说无凭。既然你说喜欢我,想与我千秋万载,生死与共……那么,便用你的笔,将这份心意,详实地记录下来。”


    “去写一篇不少于一万字的《感情详录》,”


    “详细阐述,你是从何时起,因何事,为何会对我产生此等情感。其中需包含至少十个关键心动节点,并附上你对‘道侣’、‘永恒’等概念的理解与展望。”


    “逻辑需清晰,论证需充分,情感需真挚——不得敷衍。”


    宁渊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珩,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他刚刚豁出性命、掏心掏肺地表白,结果对方让他……写一篇万字论文来论证他的感情?!


    这他妈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第184章 宁渊的《感情详录》(一)


    引言: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该冲上去告诉他,把一颗滚烫的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我没想到,掏出来之后,他非但不接着,反而要我把这颗心是怎么长的、为什么长成这样、上面有几条纹路、跳动频率几何……都他妈用一万个字写清楚!


    江珩,你是人吗?


    你还没在万象院正式进修呢,怎么叫人建模型写文章就已经如此炉火纯青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哦,差点忘了,作为前·江大家主,你本来就爱让人写报告,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行,你让我写,我写!反正我这颗心、这条命都准备给你了,还差这一万字?


    心动节点


    你要我列举至少十个关键心动节点?行!我这就给你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个心动节点:初见的第一秒。


    你问我为什么精准到第一秒?因为再多一秒,我那点刚燃起来的心动火苗就被你亲手掐熄了!


    当时你御剑而来,如天神……呃,暂且算天神吧,反正卖相是顶好的。一剑劈开我全家的死局,衣袂飘飘,墨发飞扬,那场景,够我感激震撼八百年。


    我当时心想,这恩情,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出生入死也得报!


    结果呢?我感动的泪水还没流出眼眶,你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蠢货,我可不是来普度众生的。


    菩萨心肠没有,阎罗手段管够。


    现在回想,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就跟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猎物一样?


    主打一个不怀好意?


    ……


    第二个节点:你逼我亲手扣上这项圈。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救人于水火的可能是菩萨,也可能是另有图谋的阎罗,


    但我不知道,原来还可能是个审美独特、兼具施虐倾向的疯子!


    正常人索要回报,顶多是让对方当牛做马、为奴为仆。您倒好,直接让我当炉鼎!还附赠一个带倒刺、内置精血咒印的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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