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什么劳什子下酒菜,老张,你且先试试这个。”刘富贵将手中的包子递过去。


    “包子哪里能下酒啊。”张采买本来想拒绝,但感觉这包子看着似乎挺好吃的样子,便接过咬了一口,随后眼前一亮,“这里头是什么馅?我怎么从未吃过这种包子。”


    刘富贵哈哈大笑:“这就是先前托你买的缸豆啊!”


    张采买一愣,打量着包子里的馅料:“缸豆怎是这个味?”


    凡是头一回尝到这酸豆角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惊叹,包括最开始的刘富贵,作为过来人,他此时故意露出语重心长地模样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腌泡过的,加了盐封在坛子里头,等过几天再拿出来,那味道就酸香爽脆的,这包在包子里可不就香死个人了。”


    “这么一看,还确实是缸豆,就是颜色跟味道不太相同,用盐腌一腌竟然就如此美味,老刘,这是你想出来的?”张采买叹服。


    刘富贵倒是不揽功,他在王府厨房混迹多年,深知有些功劳领了反倒烫手,便实话实说:“那不是,就那天一眼认出虾的那个丫头腌的,几位主子都喜欢她做的菜,人也机灵,先前托你买的缸豆其实就是她点名要的,眼看这几日就要见底了,你明个儿采再带几担回来,让她再腌一些,如何?”


    “这有何难,顺手的事罢了,”张采买也答应得爽快,“不过等腌好了,给我也整点尝尝,我感觉这腌过的缸豆除了做成包子,就算用来炒也是好吃的。”


    “你倒是个会吃的。”刘富贵笑着应下,一口包子一口酒,与张采买碰了碰杯。


    眼瞅着快到各院传膳的时辰,刘富贵没敢贪杯,先前喝醉酒误事的事情他还记得了,当时要不是裴明妙在,他肯定要被二夫人好好罚一顿的。


    因着梁舒雁出府去了,裴明妙今日就不用做芳洲院的午膳,其他房的人虽眼馋她的手艺,却也顾忌着规矩,如果梁舒雁在,去她院里提前说一声那还算过得去,这会儿人不在,随意吩咐人家的丫鬟,总归是不好的。


    所以这一整日,裴明妙倒是难得的清闲。


    她本想着自己在大厨房摘摘菜,打打下手便成,却不曾想刘富贵开始做午膳后,就总拉着她问这样行不行,那样行不行,说什么也要得到一些她的指点。


    “你做红煨肉都是咋样炒的啊?我从前做的红煨肉,主子们吃完总剩了些,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合胃口。”刘富贵此刻哪还有半点大厨的架势,那虚心求教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刚入行求听师训的学徒。


    裴明妙一开始没听出来这是什么菜,又问了刘富贵一些细节特点,才猜出来他说的红煨肉其实就是红烧肉。


    “刘师傅,那您有没有先将猪肉煎出油?”


    “那肯定有啊,若不把那层肥油熬些出来,吃起来得多腻啊,主子们肯定是要撂筷子的。”刘富贵能在王府那么多年,那也是有点功夫在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自然是懂。


    像做菜这种东西,光靠嘴说总归是隔了一层,裴明妙想了想,将袖口挽起一些:“这样吧,您就先做着,我在旁边帮您瞧着,若有哪些能锦上添花的地方,我再跟您提一嘴,您看可好?”


    “成。”刘富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转身从案板上挑了一整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先拿火燎去了皮上的残毛,在腾起的火苗下,那猪皮登时刺啦作响,散出一股子油脂烤炙的荤香。


    刘富贵撤了火,正打算照从前那样先改成长条,再剁成均等的方块。


    裴明妙见他举刀了,赶紧先拦住他:“刘师傅且慢,这肉得先下锅滚一滚水,逼出里头的血沫子,这样才能去掉上头的生肉腥味。”


    “我原先都是直接切了下锅的,感情我第一步就没做对啊,”刘富贵一拍脑门,让那烧火丫头生了火,将这板五花肉滑入滚水里,“是要煮熟吗?”


    裴明妙摇摇头:“不用,三四分熟就能捞起来了。”


    “得嘞!刘富贵依言将肉捞起,手起刀落,切成两指宽的方块,紧接着,他往热锅里抛了两片生姜,就要将肉块一并倒进去翻炒。


    裴明妙又拦住他:“刘师傅,这姜晚点下吧,肉也不用炒太久,等表面有点变色就成。”


    刘富贵按照她的意思,先把姜片捞起来,肉块在锅里被逼出了一小层亮汪汪的猪油,裴明妙便让他先将肉盛出,又将锅里煸炒出来的那些猪油倒出来另外储存。


    这猪油可是好东西,虽说继续放在这红烧肉里会腻,但另外用来炒青菜什么就很香。


    锅里还剩一点猪油,裴明妙翻出白糖,刘富贵也立刻心领神会,将糖炒成了浓稠的糖色,随后倒入肉块,接着颠勺几下,让每一块肉上便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琥珀色泽。


    紧接着,裴明妙手一扬,将早早备好的八角、桂皮、香葱与大蒜哗啦一下全下了锅,又顺着锅边淋入豉油与黄酒。


    豉油跟黄酒刘富贵是知道的,可他瞧着那锅里的八角桂皮,还是忍不住暗暗称奇,从未想过这红煨肉里还能添这些个大料。


    裴明妙倒了一碗水进去,锅里顿时翻滚起红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大泡瞬间将肉块吞了进去。


    刘富贵盯着锅里看了几秒,紧接着盖上,拿起抹布将灶台擦了擦,忍不住感慨:“这样做肯定好吃,瞧瞧这成色,可比我从前做出来的那些诱人太多,这味儿也钻鼻子。”


    “撤掉一些火吧,就用小火慢慢炖一炖,至少炖半个时辰。”裴明妙跟烧火的小丫鬟说。


    小丫头清脆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灶膛里抽出一根大柴转到旁边的小灶口里。


    里头的火渐渐变少,余温慢慢烘着,锅里的五花肉吸饱了酱汁大料的醇香,内里的肥脂悄悄化入汤中,肉块那一层表皮也渐渐染上了极其浓郁的枣红色。


    等时间差不多,裴明妙就提醒刘富贵该收汁了。


    大灶里重新燃起熊熊烈火,刘富贵将锅盖一掀,蒸汽腾空,那汤汁在高温下迅速收浓,每一块肉都裹上一层红褐色的芡汁,待盛入碗中,那肉块还在微微轻颤,看着晶莹剔透,像那种昂贵的红玉。


    “当真是香绝了。”


    刘富贵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利落地将肉分作几份给各房主子,随后连忙将锅里剩下那点红烧肉用盖子给盖严实,留着等晚点供自己大快朵颐。


    刘富贵继续忙活其他菜,裴明妙则开始做杂役们的午饭,原本杂役们中午就吃个炒鸡蛋炒青菜的,不过今天王府的午膳里有鸡,所以剩了很多鸡杂。


    在得了刘富贵的首肯后,裴明妙先把鸡杂都处理干净,然后又从坛里捞出一大把浸得酸透的豇豆。


    以前她就很喜欢吃酸豆角炒鸡胗,今日王府里就杀了三只鸡,也就那么几个鸡胗,这数量肯定是不够分的,但也没关系,鸡肝鸡肠的的处理干净和酸豆角一起炒也很下饭。


    没有泡椒,就只下了姜丝,待姜丝在油里炒香后,顺势倒入沥干的鸡杂。


    锅里的食材在高温下发出滋滋啦啦的爆炒声,鸡杂肉逐渐蜷缩起来,裴明妙顺着锅边淋了一圈酒去腥,酒味很快就在大火下蒸发了,只在锅里剩下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裴明妙将酸豆角哗啦啦倒进去,和鸡杂一起翻炒,酸气与荤油在猛火下交融,每一片鸡杂都被裹上一层油亮酸香的滋味,酸豆角吸饱荤香也变得更加诱人,出锅前,她淋入豉油,顺手撒下一把青翠的葱花提香。


    还别说,炒这种大锅饭真是体力活,裴明妙放下锅铲,揉了揉手臂,坐在旁边稍微缓了口气,跟旁边的杂役说:“你们把锅里的菜倒进盆里吧。”


    给杂役们装菜的是一个大盆,这样大家添饭也方便。


    翠柳看这分量就知道是他们吃的,口水有些止不住:“阿妙,这豆角可真是好东西啊,能炒饭,能做包子,这会儿还能炒肉。”


    对他们来说,这鸡杂炒得那么香,那跟主子们吃的红煨肉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裴明妙笑了笑说:“豆角腌过后味道酸香,就格外开胃些,怎么做都好吃。”


    可惜啊可惜,现在还没有辣椒,不然那香味得更上一层次。


    裴明妙还在菜园子里摘了些蒜叶苗子,她又站起来,把蒜苗叶切碎,和鸡蛋液混在一起,往里面加一点盐和清水,锅里抹上一层薄薄的油,等烧热冒烟后就把蛋液倒进去。


    蛋液接触到高温迅速凝固起来,裴明妙并不着急翻动,只等鸡蛋差不多定形了,蒜苗的香味也被逼了出来,这才将蛋液翻面,很快,热气腾腾的蒜苗煎蛋就出锅了。


    最后裴明妙用方才剩的猪油把青菜一炒,中午三个菜全都搞定,卖相跟味道那都是一绝的。


    各房来领午膳的丫鬟小厮们瞧见这菜色直咽口水。


    “不得了,今日竟有三个菜!”


    “世子夫人这边午膳是哪份啊,快些给我,我做完了差事好赶紧折回来吃饭。”


    “我记得世子夫人院里有小厨房吧,怎么地你还特意过来吃?”


    王府里,肃王的承越园,还有和善堂、杏花苑跟芳洲院都是有小厨房的,因着大厨房离内宅比较远,这几个院的丫鬟小厮通常都是在小厨房里解决,鲜少有特意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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