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秦]公子扶苏 > 21、021
    “我们赢了。他没骗我,他来接我了。他说会让我当王后。”


    赵姬仍旧在高兴地手足舞蹈,一个个人摇过去,恨不能抓着所有人的肩膀告诉全世界这个好消息。


    但很快她就察觉不对。


    异人答应会让她做王后,可这些人似乎叫的是太后?


    “王后,太后……我不是王后,我是太后?那……”


    她再度转身,看向扶苏:“所以你父王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王上是你?”


    这让扶苏怎么答?


    扶苏一脸懵逼,只能看向嬴政。


    赵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面狐疑:“他到底是谁,我问你话呢,你看他作甚。”


    她环顾四周,指着在场侍女:“还有你们,你们又是谁,为何全都看向他。”


    侍女觑了嬴政一眼,轻声提醒:“太后,奴等是伺候你的婢女,这位是王上。”


    “王上?”赵姬慢慢走近,“你是王上,那我的政儿呢?”


    她死死盯着嬴政,仔细打量,脸上狐疑更甚:“你为何这般眼熟,与政儿还有几分相似,你……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呼吸急促,透着恐慌。


    她不受控制般朝后退去:“你……你……”


    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画面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嬴政,狰狞的,凶狠的,举起两个孩子重重摔在她面前。


    啊——


    赵姬抱着头,尖叫着跑开:“别过来,不要过来。你是恶鬼,是恶鬼。孩子,我的孩子!”


    她颤抖着,摇摇晃晃满院子翻找,灌木丛,柱子后,石凳下,甚至连花坛里的花都拔了,在土里扒拉。


    “没有,为什么没有。孩子哪里去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敞开的殿门,好像才想起来要进屋一般,拔腿冲进去,一顿乱翻,终于在满地狼藉的角落翻出两个枕头,忙抱在怀里,轻声哄唱。


    那是赵国民间童谣。


    幼时,赵姬也曾对嬴政唱过,可如今……


    嬴政面色始终如常,未发一言,唯有不那么平稳的呼吸暴露出他此刻同样不太平静的心情。垂在双侧的手缓缓成拳,寸寸收紧,指间关节渐渐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忽然,一双小手包裹住他的拳头。


    嬴政低头便撞上扶苏关切的眼神:“父王,我们回去吧。你的手受伤了,需上药处理。”


    稚嫩的小手在他虎口轻轻抚摸,嬴政这才看到那里有道划痕,约莫是之前与赵姬夺剑争执时不慎擦伤,伤口极浅,甚至不曾有血液流出,唯见一点红痕。


    这种伤何须处理,若非扶苏发现得早,过会儿就要愈合了。


    但嬴政没拆穿他的借口,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转身离去。


    回到正殿,扶苏便唤人取药箱,哪怕是借口,没必要传侍医,于扶苏看来,说出去的话也是要践行的。


    他亲自上药,动作轻柔,做得十分认真,完毕后,他笑着对嬴政张开双臂:“来吧,我的怀抱给你。”


    嬴政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嗤道:“你当寡人跟你一样是几岁稚子吗,还需人抱着安慰?一些不重要的人与事罢了,寡人何至于这般脆弱!”


    全不重要吗?未必。但于嬴政而言,哪怕情绪确实有波动,心底确实有波澜,也仅此而已。


    终归他活着回了秦国,坐上君王之位,睥睨江山,权柄在握。就连赵姬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又何须困顿于过往的微末情感?


    可扶苏还是站起身,主动环抱住他:“我知道我的阿父内心很强大,或许并不需要。但不需要跟没有是不同的。你可以不需要,却不能没有。”


    可以不需要,却不能没有。


    好新颖的说法。嬴政第一次听这种论调,不免又一次被扶苏触动。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扶苏松开怀抱,双目看向他,重重点头,神态认真:“阿父,你记住。你虽然没有全世界最好的阿母,却有全世界最好的儿子。我的怀抱虽小,但也很温暖。”


    嬴政:……哪有安慰别人还不忘夸耀自己的?


    他眉眼上挑,但觉好笑,嘴角不经意微扬。


    父子俩正温馨呢,赵高进来禀报:蒙恬与蒙毅求见。


    嬴政收敛神色,言道:“你的院舍,仆婢当已经收拾好了,先下去休息吧。”


    扶苏不太想走。


    嬴政又道:“舟车劳顿许久,不嫌累吗?”


    扶苏一点不觉得累,可嬴政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也只能无奈应下,神色难掩落寞。


    起身离开时,与刚进来的蒙氏兄弟擦肩而过,扶苏忍不住投去哀怨的眼神。


    蒙氏兄弟:……


    ******


    扶苏与将闾在棫阳宫的住所被一同安排在临光殿,扶苏过来的时候,赵夫人也在。


    将闾看上去心情颇好,高高兴兴迎扶苏进门,将食盒捧到扶苏面前。


    “阿兄尝尝,我阿母亲手做的。”


    说到阿母亲手四个字时,眼睛闪亮如星辰。


    扶苏却敏锐察觉出另一层意味,以赵夫人的身份与性情,从前在咸阳宫,何时亲手做过吃食,又何须亲手做吃食。


    而今这般,是与儿子阔别数月的思念愧疚,还是她在棫阳宫本就需承担的呢?


    宫人捧高踩低乃常有之事,一个被发配的夫人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得多少尊重?


    他看向赵岚:“夫人这些时日在棫阳宫还好吗?”


    “好。”赵岚看了将闾一眼,“王上虽让我服侍太后,但太后日常不喜我伺候,我大多一个人住着,虽比不得咸阳宫,倒也清净自由。”


    是回答扶苏,却是对将闾说的。


    但说话时,她下意识将手缩进衣袖里。


    扶苏敏锐看到上面似乎有些细小的伤痕。可赵岚遮遮掩掩,闭口不提,定是不愿将闾知晓,扶苏便也不问。


    赵岚微微福身:“咸阳的事,将闾都与我说了。多谢长公子对将闾的照顾。”


    扶苏蹙眉:“这就不必了。你是他阿母,我也是他阿兄。你若真心疼他,凡事多为他想几分便好。”


    赵夫人自然明白他这话指的是什么,张开口又闭上,垂下眼睑:“不会了。”


    声音轻到扶苏与将闾甚至没听见。


    转瞬,她又笑着看向将闾:“你们好好休息,阿母不打扰你们了。”


    将闾下意识拉住她,满脸不舍。


    赵岚蹲下身,慈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不急,你们在棫阳宫还需住些时日,阿母一直都在,你随时可以来寻阿母。”


    将闾这才点头应下。


    赵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扶苏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他觉得今日的赵岚似乎很不一样,他直觉这里面有事,沉思片刻,他寻了个借口出去,偷偷跟在赵岚身后。


    赵岚并没有往后宫去,而是反方向而行,越走越前,最终来到嬴政所居正阳殿不远。


    见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扶苏快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赵夫人,方才你已跪迎过父王,父王不曾留你,便是对你并无其他处置。你还是回去得好。”


    赵岚看着他,又看了看前方的殿门:“你怕我会有过激的言语与举止,再度连累到将闾?”


    扶苏死死盯着她,默然不语,但态度十分鲜明。


    赵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笑声中却是满满的苦涩与浓浓的讽刺:“你多虑了。绝境方知人心。


    “你说得对,不管怎样,我总该为将闾考虑几分。有些事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错不起了,将闾也错不起。”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走向殿外的守卫,神色间带着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劳烦禀报一声,本夫人求见王上,有要事相告。”


    ******


    半个时辰前。正阳殿内。


    咸阳随行来的侍医方士躬身回话:“臣等已依次为太后诊脉,结论与雍城脉案记录一致。太后……”


    几人小心着措辞:“太后神智混乱,是因刺激之故,亦是因心有郁结。长期梦魇,惊惧伤怀,已损身体根基。若能凝神定心,好眠安寝,尚可调养生机。”


    若不能,那便不必多言了。自是每况愈下,命不久矣。


    嬴政没有发话,只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挥手将人遣退出去,转而看向蒙毅。


    蒙毅会意,上前禀道:“安和宫内伺候太后的婢女,皆是当初经过筛选调查安排过去的,身家清白,过往干净。臣此次又查了一遍,并无不妥。”


    嬴政点头。这点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嫪毐叛乱后,赵姬的人手都被他杀光了。他不认为以赵姬的脑子与手段,还能埋下后手。


    所以她的病是真的。但有人借她这场病为由头,生出祥瑞之事,预谋不轨。


    “那块祥瑞巨石如何来的,查清楚了吗?”


    蒙毅躬身:“瑞石是一猎户打猎时在山中发现,进而报于县尊,借此讨赏。县尊又以祥瑞之名上禀咸阳。”


    “但我们的人调查到,瑞石发现前几日,曾有人看见一群人用轮车抬着巨物上山。因是深夜,那人不敢上前询问,也不敢多看,匆匆离开,具体情形不知。”


    嬴政蹙眉:“猎户可有问题?”


    蒙毅摇头:“猎户确实是猎户,世代居于此地,以打猎为生。微臣寻访过附近黔首以及与其素有接触之人,都佐证了这点。


    “所以目前来看,猎户并无可疑。他只是刚巧被挑选为发现者。毕竟若让自己人来发现瑞石,目的过于明显,恐太早暴露。”


    推测合理。嬴政又看向蒙恬。


    蒙恬上前递上一卷竹简:“雍城曾为我秦国旧都,颇为繁荣,有商旅探亲之来往者不足为奇。但最近来往的外来者比寻常多了两成。”


    嬴政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单信息,可见所有人都已记录在案,但谁可疑谁无辜,暂且不好定论。


    还有一点,谁保证问题就一定只在外来者之间?


    “还有……”蒙恬觑了嬴政一眼,“臣在城内发现了赵国探子的痕迹。”


    赵国……


    嬴政神色一肃,君臣三人几乎同时想到此间与赵国脱不开关系的一个人——赵岚。


    蒙恬又递上另一份竹简,相比前一份,这份就简单多了,只有零星几个名字。


    “赵夫人在棫阳宫常接触之人都在这里,其中有一位与宫中管事交好,曾多次借机出宫。”


    就在此时,殿外传话:赵岚求见。


    嬴政眸光幽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竹简上,缓缓开口:“传!”


    让人意外的是,入内的不只赵岚,后面还溜进来个扶苏。


    不等众人反应,扶苏快速在殿内寻了个支踵跑到嬴政身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死死抓住身后定死在墙上的置物架,目光直视嬴政,态度坚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走,无论你怎么赶我都不走,就是不走。”


    嬴政:……


    学什么泼皮无赖!


    嬴政狠狠瞪他一眼,鼻尖冷哼,却没有强行赶人。


    这便是默许了。目的达到,扶苏松了口气,他左右环顾一圈,偷偷摸了个架上的青铜摆件抱在怀里,状似把玩,却暗地里试了试手感。


    重量合适,形状合适,可做武器。


    若是赵岚胆敢对他父王不利,他离得最近,可及时阻止;


    哪怕赵岚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但凡她说出一句可能惹怒嬴政致使牵连将闾的话,他也能第一时间砸晕她,弄出去关起来。必要之时,弄死也行。


    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不能被一个不知所谓的阿母给毁了。


    扶苏寻思着,心里掂量起自己与赵岚在嬴政心中的份量。


    就凭最近父子俩突飞猛进的感情,扶苏觉得,别说他只是把赵岚弄晕,哪怕真弄死了,最多也就是挨顿训斥。


    嗯,结果可控,问题不大。


    扶苏直起身子,死死盯着赵岚,握紧摆件,蓄势待发。


    旁边,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嬴政:???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