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低头，看着身上宽松的黑袍被一点点整理平整，过大的地方都被针线收拢，最后变成勉强合身的样式，才被脱下来又拿去桌上铺开。
歌仙兼定用白色的粉片在铺开的黑袍上勾画，然后拿起针线细细将画线缝合起来。
这是前任审神者出行时会穿的袍子，前一天三日月宗近找到他拜托他帮忙修改尺寸，唯独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能使用剪刀破坏它本身的完整度，因此他也只能用针线收拢过长的部分。
饭饭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穿针引线，手里抱着一杯加了砂糖的淡糖水，脚下小老虎转来转去。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他已经攒出了十颗乒乓球大小的金色灵源，因此前往边境集市的事也被提上日程。
“我可以走了吗？”饭饭问。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好久，眼看着歌仙兼定已经测量好数据开始改衣服，就有点坐不住了。
“可以。”歌仙兼定头也不抬，“晚点再来试一下。”
“好——我知道啦——”小孩一边应声一边乘机滑下凳子，抱着杯子就哒哒跑出门去。
小老虎一蹦一跳跟着他跑了，门外是灿烂的金色，阳光穿过廊柱落在走廊里，照出快速掠过的细碎影子。
路过菜地时，饭饭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在，只有连绵的绿色叶片在微风中轻晃。
嗯——小孩纠结了半秒钟。
他想看看黄瓜番茄的长势……应该没问题吧？
一期一振也说过这些蔬菜都是种给他吃的嘛！
饭饭说服了自己，于是跳下走廊迈进了菜地。
太阳晒得后背和头顶都烫烫的，蔬菜的叶片刮擦着小腿，微凉微痒，饭饭在枝叶间仔细寻找。
前一天他听到厨房里大人们商量说黄瓜和番茄有成熟的倾向……哦对的对的！
小孩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住了枝叶间露出半边红色的果实，将它拽下来。
番茄被成功抓在手心，但对应的，原本整齐的枝叶也乱了。
饭饭看着乱七八糟的番茄秧，顿时心虚，又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
走廊上仍然没有人，只有微风从中经过。
于是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伸出小手将枝条勉强按回原位。
得益于一期一振他们精心照顾，番茄秧被打上了木架，枝条也都被用绳索固定在木架上，才没有被小孩连根拔起——事到如此不得不说有些先见之明。
饭饭倒是没有一点点做坏事的自觉，低头看看手里抓的番茄，又凑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
嗯……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属于番茄枝叶的味道，很浓烈也很新鲜，还有一点泥土气息。
闻起来和想象中的香甜可口似乎不太沾边。
饭饭又把它举到自己面前仔细看，这是一个和他拳头差不多大的番茄，喜庆的红色覆盖了表皮70%以上的区域。
这么一看，又好像很好吃了。
饭饭啊呜一口咬上去，留下一个凹坑，牙印可以显示出他的牙齿有些缺斤少两——但小孩并不在意这些，他满意地眯起眼，感受着番茄浓郁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的感觉。
尽管果肉还很硬，也有点酸涩，但也算是最近他第一次吃到正儿八经的蔬果了。
——是现代社会的味道！
饭饭嚼着番茄，不觉又回忆起了农贸市场。
那里总会有很多番茄，其余的蔬菜有很多，但番茄最有存在感，总是在诸多绿色中以独树一帜的红抢占小孩的注意力。
只可惜能叫他找到的大多都已经发霉腐坏，偶尔运气好才能捡到从运输车上滚落下来的、完好无损的番茄，在衣服上擦一擦就能吃，比所有蔬菜都要方便。
不过比起出品很靠运气的番茄，他还是更喜欢水果区域的各种水果……想起水果，饭饭很惆怅地把最后一口番茄塞进嘴里，片刻后又吐掉一块青硬的果肉，连着果柄一起，落在番茄叶下。
在蔬菜都要很辛苦才能种出来的当下，水果还是想想就好了吧。
吃完了番茄，饭饭又走回了回廊上，现在他打算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午餐。
当然，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原本抱着的杯子已经不见了，而作案手法完全被蹲在回廊上的小老虎尽收眼底——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偷吃的小孩，高兴得走路都一蹦一跳。
通往天守阁的楼梯被打扫过一遍，灰尘都清扫干净，门框窗缝也被擦洗露出了原本的木质颜色。
此时，容貌昳丽的青年正坐在书架前的桌后，低头俯视眼前一字陈列开的几样物品，久久沉思。
边境集市的地图，路引，一只绣着圆形纹路的布袋，里面装着圆滚滚的十枚灵源，还有……三日月宗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物品上，皱着眉头。
前任审神者留下的边境卖场的回执。
眼下他们已经有了能前往集市的路引，集市的地图，交易用的货币，就连购物清单也商量好了……第一次交易他们打算尽可能交换到作物种子与一些严重缺失的重要调味料，比如食用油与大米。
如果有可能的话，烛台切光忠甚至想要一只活的小母鸡——只要好好照顾它，它会源源不断地生产鸡蛋，一只鸡可以连续好几年产出足量的鸡蛋，审神者的伙食会变得健康不少。
原本盐也在名单上有重要的地位，但在仓库发现的大批物资解决了这一问题，如果不是因为食用油的保质期有限，现在饭饭甚至能吃上炸鱼和天妇罗炸虾。
三日月宗近面前摆着的纸上删删改改写着一些零碎的文字，是他这段时间努力回忆着以前所见过的那些写出的大概的灵源等价物。
他很不确定，现在的边境集市上一枚灵源到底等价于多少资源，如果相对廉价的话也许这次出行就会无功而返，也可能因为交易时透露出的信息让本丸陷入危险中。
十年前的一枚灵源可以买到一份简单的小吃……三日月宗近看着纸上的字，眉头紧皱。
他和髭切商量过这个问题，但是两人面面相觑间都很为难。
他们确实曾经跟随山陸去交易物资和资源，但双方所见都没什么参考性。
边境卖场作为时间边境最大的黑市拍卖会，除却特殊定制的商品以外，拍卖会上出售的也都是珍贵的宝物，其价值必然不菲，甚至还会有一些溢价，十枚灵源连打发守门人的小费都不够。
而前任审神者订购本丸使用的物资一般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一次，携带着所有人列出的清单大量订购，每次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到底给了多少灵源，他们一无所知。
一时间两振平安老刀也感到了深深的茫然，最后髭切拍拍屁股走了，只剩下三日月宗近独自坐在天守阁里发呆。
没想到前任审神者太富有也会带来负担，他们从来没见过他为了灵源发愁算计，平日里也不会计算自己使用的物资的价值……结果现在面对着小孩花了一个月才攒下来的，这笔以前根本不会当回事的小钱绞尽脑汁。
在餐厅吃饱了午餐的饭饭偷偷溜上楼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观察了一会儿，才从楼梯下面站起来走进房间，勾着脑袋去看三日月宗近面前桌子上的东西，“三日月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是饭饭啊。”三日月宗近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温和，“我在准备采购清单。”
“采购清单？”饭饭继续看纸上的字，这段时间他在学习阵法符文的间隙里也跟着三日月宗近认识了不少常用字，所以勉强可以磕磕绊绊认出纸上写着的文字。
“食用油、精米……”饭饭念。
“或者一些水稻秧苗，再次我们也可以接受水稻种子。”三日月宗近耐心地把纸上小孩不认识的字解释给他听，“水稻成熟以后可以用人工或者机器处理成精米，煮熟以后就是饭饭的名字——米饭。”
饭饭立刻抬头用亮闪闪的眼神看他，眼神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饭！他想吃饭！
三日月宗近含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继续指向下一个词语，“成年母鸡、或者雌性的鸡崽，养好它们的话，饭饭就可以吃到鸡蛋。”
小孩眼睛更亮了。
“如果还有剩余的话，我们还想交易一些燃料……不是点灯用的这种，而是可以用于发电机组运作的燃料。”三日月宗近解释道。
他们在仓库里找到了一只装着发电机组的全新的木箱，上面甚至还有被撕掉的物流底单，是没被人打开过的模样，里面的机械也保持着出厂时的崭新外观。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只要加入说明书上需要的柴油燃料，它就能制造出电力使本丸停转了许久的现代科技体系重新运作起来。
届时电灯会重新亮起，停用的冰箱也可以重新开始保鲜食物，电风扇也会在炎炎夏日里为大家带来凉爽的风。
“哇——”饭饭满眼星星。
他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起了自己坐在铺着凉席的床上吃着冰棍、吹着风扇的美好生活了，一时间看着购物清单的眼里全是向往。
冰箱！风扇！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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