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语言交流，但他知道，对面的大和守安定一定也没有睡。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就这个话题来聊点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线索一条一条互相缠绕，仿佛被猫玩过的毛线团，分不出头尾。
前任审神者准备了大量的人类使用的物资。
他背叛了他们，在某一天突然离开。
这是两个非常矛盾的事情，前者仿佛他本来打算停留许久，后者却这样突然又决绝。
加州清光忍不住开始猜测是不是在那个特殊的节点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离开的事情，才会让原本准备好的一切落空。
想了半天，他没得出答案，于是黑暗中响起声音，“安定，你睡了吗？”
“没有。”大和守安定道。
“你说……他准备了那么多给人类使用的物资，会不会他其实本来没想过要走？”加州清光问。
“……”大和守安定没有说话。
但好在加州清光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于是他继续自顾自地推理：
“那些东西够用好久……他没有理由买那么多东西啊，我们又不需要，所以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另有隐情？”
他一刻不停地说，絮絮叨叨地，仿佛想要把这十年来的委屈都找到一个答案来归档。
但大和守安定再次说话了，声音淡淡的，“不可能。”
“安定你这么武断么？”加州清光问，心想一定是因为私人感情才让他的判断有了失误。
“如果那些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大和守安定冷冷道，“为什么烛台切会不知道？”
“……哈？”加州清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话像晴天惊雷，劈得他脑子一阵眩晕。
是了，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那批物资是山陸给自己准备的储备粮，那烛台切光忠就不会被蒙在鼓里，而且储存食物的另有一间仓库，完全不该放去杂物间。
为什么这批物资会不被大多数人知道呢？可能准备它们的时候，他本来就抱了要避人的心思。
但是，为什么？这没有理由才对。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也太不应该了。
他坐了起来，盯着落在身上的月光，又转头看向窗外。
审神者叛逃了时之政府，他在做什么大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不被允许的大事……
“别想了。”大和守安定翻了个身说，“没必要想，无论如何，这十年都是事实。”
无论如何，他的恨都是有理由的，所以再见面时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手下留情。
加州清光没有接话，只是呆坐着，直到天边破晓，霞光万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想了一夜的这个问题始终没有答案，而这座本丸的幸存者也大多像他一样枯坐到天明。
饭饭今天很开心，因为饭里终于有了盐！
咸咸的鱼肉山药羹，还有盐烤的香鱼片和虾干，装了一小碟子，闻起来有质朴的鲜美气味，吃起来又香又甜，新鲜鱼虾本身的甜味被盐衬托得更加突出。
小孩狼吞虎咽地吃饭，把碗都刮干净了才拿起烤鱼吃，特地用后槽牙来嚼，最近他总觉得另一颗下门牙也有点软，怕是也要掉了。
五虎退托腮看着，觉得很可爱。
那些调味料都被运到了天守阁楼梯下面储存食物的小仓库里，只保留了盐和砂糖，油则被原样放了回去。
倒不是吝啬这点东西，而是因为十年了，油早就过了保质期，透过透明的桶可以看见底部有一些沉淀物，不适合再用来食用。
但它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最少他们现在重新有了燃料——也就是说，到了晚上，饭饭不用再摸黑洗漱吃饭了。
五虎退想着想着思维就有些飘远，足足十箱，80桶食用油全部变质了……当年山陸大人突然的离开，这些难道是他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食物么？
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答案，最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在十年前离开了，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刀也已经消逝。
只剩下他们和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类幼崽，在这家徒四壁的庭院里每天上演荒野求生。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资源的出现都让日子好过了许多，最少他们饲养的人类幼崽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因为饮食造成的营养不良了。
尽管只有简单的糖和盐，但烛台切光忠也连夜写了好几张新的食谱配方。
透过餐厅的窗看着里面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小孩，烛台切光忠笑了笑，低头翻看手里的纸张。
一期一振早上来过一趟，说菜地里的一部分蔬菜看起来可以食用了，但是不确定具体的品种，所以邀请他去帮忙鉴定……烛台切光忠应了，但还没去，他有点好奇自己唯一的食客对于新的口味的接受度，但好在看起来还不错。
早餐结束后饭饭照旧去了三条部屋，今天桌上放着的杯子里飘出了有些陌生的香气，他凑上去挨个闻了闻，有点苦，又好像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神秘气息。
偷偷覷了眼三日月宗近，发现他并没有看着自己，于是小孩把桌上的杯子倾斜了一些，小心抿了一口里面的热水。
把杯子重新放回原位，还小心机地用手调整了一下位置伪装成从来没有动过的模样，饭饭砸吧砸吧嘴，觉得那股味道很奇怪。
有点苦，又有点甜，最重要的是……他哈了口气，用力闻。
还有点香香的。
很奇特的香味，和食物与花都不一样，人类幼崽感到很新奇。
三日月宗近还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空茫的地方，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叫他看不懂。
于是饭饭哒哒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跳上了垫着软垫的凳子，继续在前一天没写完的符阵上落笔。
五虎退把小孩送到就离开了，只留下小老虎们看着，他打算去田里给一期一振帮忙。
走到地方便看见他和烛台切光忠都蹲在地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个月来蔬菜长得郁郁葱葱，绿色覆盖了原本一片荒芜的土地。
踩着碎瓦铺的小路，五虎退走过去喊了一声，“一期尼……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原本低着头的一期一振闻声抬头，朝他招了招手，“退，来得正好。”
“怎么了？”五虎退问。
“来帮忙把这些蔬菜送去厨房吧？”一期一振笑了笑，起身拿起篮子递给他，里面装着满满的蔬菜，还带着点露水，看起来很新鲜。
五虎退接过篮子看了眼，勉强能分辨出里面有生菜和小白菜。
还有两种他不大认识，可能以前只在碗里见过它成熟的样子，所以眼下有些陌生。
等他提着篮子走了，一期一振继续低头看，烛台切光忠正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把一部分菜连根挖起来，旁边放着装了泥土的木盆，底部打过孔，他们打算把它们移栽进去单独养。
毕竟是长线运营，总不能吃完一茬后面都喝西北风，所以移栽一部分长得好的蔬菜用于留种是相当有必要的。
“好了。”烛台切光忠把泥土覆盖在植物根茎上，拿起旁边的瓢往上浇了些水。
“接下来就拿到更加适合生长的地方吧……”他想了想，提议道，“尽量有一定的树荫遮盖，然后方便浇水，有充足的阳光。”
一期一振沉吟，“河边怎么样？我记得那边有一些树。”
“可以。”烛台切光忠点头肯定。
地里目前只有四种用于直接食用的绿叶菜成熟了，其余的则还需要生长一段时间。
烛台切光忠的目光在作物身上挨个看过，在心里想着新的菜谱。
黄瓜、西红柿可以直接吃，或者用盐或糖简单腌制一下就可以吃，口感很好，味道也纯粹。
豆类目前暂时还没办法从叶片分析出具体是哪些品种，可以等到秋天再来确认……瓜类也很难分辨，毕竟他是厨子不是农夫。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烛台切光忠想着，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来。
恰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人齐齐抬起头，看见五虎退的身影出现，手里高举着一颗小小的金色圆珠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刀装？”一期一振迟疑。
“一期尼！烛台切先生！”五虎退眼睛亮亮，手里举着那颗金色的圆珠语气激动，“成功了！！”
一期一振有些错愕，与身边太刀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相似的茫然。
五虎退跑近了才停下来，按着膝盖喘口气，继续说，“饭饭他、他成功了！”
一期一振愣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颗与印象中所见有些不同的圆珠上，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他……”
“灵源！”五虎退大声宣布，“是灵源！饭饭可以凝聚出灵源了！”
一期一振呆愣当场，肩上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在同僚眼中看见了一样的喜悦。
“不错啊，饭饭。”烛台切光忠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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