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左一点点……对对，就是这样，稳住，稳住啊！”
“不用反复强调。”
大和守安定站在墙外，手里托着木窗，而加州清光正蹲在窗框上，手里拿着改锥拧螺丝。
而这已经是他们这个上午换的第三个房间窗户的金属合页了。
木质窗框和窗户的损坏情况比加州清光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但换上新的合页勉强还可以使用一段时间。
尽管有些窗户原本的打孔位置的木头已经被锈蚀腐烂得完全没法用，甚至连更换配件都没有必要，但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
那就是——
“果然可以大力出奇迹！”加州清光摸了摸刚刚拧好的螺丝，颇为满意这个结果。
这扇窗户就属于腐蚀严重的，原本的螺丝孔位已经烂糟透了，即使拧上新的螺丝也没有支撑效果。
但他完全可以换一个位置重新打孔安装合页。
至于没有打孔用的钻头，这不是多大的问题，还是那句话，大力出奇迹。
“装好了？”大和守安定问。
“还没有，还有另一个合页要拧上去。”加州清光低头看他，“只能再辛苦你一下啦，安定。”
“嗯。”大和守安定应了一声，手里稳稳托住窗户。
轻微的晃动感传来，是加州清光正在用力把螺丝拧进窗框，上方已经安装好的一个合页带动着他手里的窗户也跟着晃。
“现在好了！”加州清光说。
跳下窗框拍拍手，他捡起旁边桌上放的抹布递给大和守安定一张，自己拿着一张，开始擦窗框上的脚印和上下遍布的灰尘。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声音的主人体重很轻，但是并不懂得刀剑习惯性的走路方式，所以踩在地板上的响声很沉闷。
一听就是他们新任的审神者。
加州清光正思忖着审神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门口就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清光哥哥好！”饭饭笑得露出牙齿，看见他身后窗外正擦手的大和守安定，又接了一句，“安定哥哥也好！”
“饭饭怎么来了？”加州清光走过去俯身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现在刚过正午，按理说审神者要么在睡午觉，要么在三日月宗近那边学习。
“山姥切哥哥说大家在做大扫除。”饭饭仰头看他，“唰”的一下，从今天穿的卫衣的连兜里摸出一张纸高高举起，“我也可以帮忙！”
“哦？”加州清光看着纸上的纹路，挑挑眉，“饭饭想要怎么帮我们的忙呢？”
饭饭绕过他走进室内，左右环顾过后锁定了整个房间积灰最严重的一处，靠窗摆放的长桌。
将画了除尘术式的纸平放在桌面，伸手覆盖上中心再注入灵力并念出咒语——
以长桌为中心，有接近4平米的位置瞬间焕然一新。
桌面残留着时间流逝和曾经使用过的痕迹，细小的刮痕仍然存在。
但比起一开始完全积灰到明显无人使用的状态，术式发动以后它就仿佛一直在被正常使用呵护着，干净得与房间的其他地方完全格格不入。
“哇……这个真厉害啊！”加州清光惊叹。
饭饭挺了挺胸脯，两只小手各摸出一张纸举起，眼睛也弯了起来，“我还有呢！”
“那就谢谢饭饭来帮我们啦，真是帮大忙了！”加州清光笑着又摸了摸饭饭的脑袋，手下的小脑瓜毛茸茸，带着一点湿润感，应该是跑过来的路上出的汗。
最近天气开始转暖了，但出于审神者健康的考虑，粟田口家给小孩准备的仍然是偏厚一点的春装。
饭饭在房间四角跑来跑去，一张又一张术式拍出，等到整个房间大概清理完毕以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和加州清光猜想的不同，他出汗并不是因为体力劳动，而是因为使用灵力。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去过两个房间了，虽然没有这里这么卖力，但也大致地把觉得有点脏的地方用术式清洁了一遍。
加州清光正靠在窗边和窗外的大和守安定闲谈，并未注意到背对着他的小孩脸色发白。
饭饭抓住胸口的衣料扯了扯，张嘴吸入空气再长长呼出，这能稍微缓解一些胸闷的感觉。
他甚至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有看不清的小星星在飞。
灵力是什么呢？是瓶子里的水，而当水流逝太多的时候，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就会涌现，使用者会变得疲惫和虚弱。
这段时间以来尽管有在按照三日月宗近教的去巩固“瓶口”，但饭饭的灵力仍然处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线上，只比一开始好了一点。
“好，那接下来我们就去下一个房间继续修窗户吧！”加州清光看向小孩，“饭饭呢？要一起去吗？”
“嗯……”饭饭挤出一个笑容，“我突然觉得好困哦。”
“这样啊，那要回去休息吗？要不要抱？”加州清光问。
“不要！”小孩的回答很硬气，“我会自己回去的！退哥教了我认路。”
“好哦！”加州清光扯着刚从窗外翻进来的大和守安定出门，“那就回头见啦，饭饭。”
“回头见……”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饭饭才松了口气，瘫倒在原地，衣服被汗水黏在后背上。
他是个很要面子的小孩，自告奋勇帮忙却把自己抽到虚脱这件事情……总觉得有点丢脸。
而且灵力耗尽也并不是什么有严重后果的事情，只是直到恢复到最低的水平线之前，都会有点难受。
饭饭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张开嘴大口呼吸。
好在残次品的除尘术式除了范围缩小以外，本身的清洁能力还是很给力的，空气中并没有太多的灰尘。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饭饭闭上眼，意识沉下。
黑暗中，一点荧光随着呼吸的频率律动着，用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变亮。
凝神静气，从外界汲取灵力来补充自己……饭饭闭着眼，努力地感知着外界的灵力，但没什么收获。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学生，灵力天赋并不优秀，即使三日月宗近教过了，他也很难理解“灵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又该从什么地方汲取，怎么安排。
但他很努力，一遍一遍练习术式的绘制，再到使用，就像以前听别人说的一样，把同一件事情一直做下去，总能成功的吧？
山姥切国广说过，他们，乃至于这座庭院都是依托灵力而生的存在……灵力是什么，饭饭不知道，但是这样的形容让他想起算卦大叔说的神仙。
虚无缥缈的，存在在凡人生存的世界之外的神仙，不食人间烟火，超脱红尘之外。
付丧神们从不和他一起进食，每次都是从山上获取食物这一点，印证了饭饭的猜想。
小孩简单的思路就这样把这些好看的大人们和神仙画了等号。
在算卦大叔给他讲的《西游记》的故事里，小猴子因为不努力学习才会被老神仙赶下山，从此只能什么都靠自己，经历了好多磨难，再也没能回到方寸山。
大叔那时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旁边蹲地上数蚂蚁的小孩，笑着说道，所以饭饭以后如果有机会读书，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否则的话也会被赶出来。
小孩问，那你读过书吗？
大叔很笃定地说，读过，但是已经被赶出来很久了。
那你想回去吗？
想，但是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回去……所以饭饭啊，你还是一个小猴子，要是有一天遇到了仙人教你读书，一定要好好学。
读书，就是讲故事吗？
不。
大叔丢给他一个肉包子，从抽屉里抓两个硬币递给包子铺的老板娘，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读书，就是让你去变成故事里的主角的很辛苦的过程，只要你努力努力再努力，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比齐天大圣还要厉害的神仙，到时候就跳脱三界之外，逍遥的咯。
饭饭大口大口啃着刚出锅的包子，被烫到了也舍不得松嘴，只是哈哧哈嗤地呼气，把美味的包子在嘴里到处翻炒一遍勉强不那么烫了，就着急忙慌地咽下肚。
喂，你到底听懂了吗？大叔问。
小孩很诚实地摇头，然后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算了，你以后会懂的，要是读书厉害，你以后天天都有肉包子吃。大叔说道。
饭饭到最后还是没听懂什么方寸山什么神仙，但大叔不跟他说了，有客人路过天桥，他在忙着对人说我观客人你印堂发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客人说我去你*的死骗子，我马上去叫城管来你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然后大叔就收起桌椅和神机妙算的旗帜飞快的跑了，只留下蹲在原地恋恋不舍舔塑料袋的小孩。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小孩拎着编织袋在即将拆除的旧屋里捡电线和翻搬迁户不要的旧衣服兜找里面有没有留下的东西的时候，从地面的玻璃碎片倒影里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特建筑。
他抬起头，便看见了老式握手楼巷道的尽头，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座院子的门，见到了一群远离尘嚣的仙人。
他们后来成为了他的家人。
算卦大叔讲的山上有个猴的故事又在某次梦境里浮出记忆，饭饭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要偷懒想要玩耍的欲望坐在桌前学习，想要偷懒的时候就悄悄掐掌心或者大腿。
他才不要被赶下山。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仙人，但是饭饭想一直都有饭吃，不是肉包子也没关系，这样的生活已经美好到像做梦一样了。
所以他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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