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孩毫无起床气地一骨碌爬起来,蹬上鞋子就跟着五虎退哒哒直奔厨房。
烛台切光忠正在把锅里的饭用铲子舀进小碗里,小小的一锅,只铺满一个锅底,却能装满一个小碗。
往锅里倒了半瓢凉水,他仔细地用抹布把碗边沾的一点汤擦干净放进托盘,又抬手去拿杯子倒热水。
饭饭用力抽鼻子,闻到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空气中有一点奇特的鲜香气息,虽然很淡,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来了啊。”烛台切光忠端起托盘递给五虎退,低头看着努力嗅闻空气的小孩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确认过手是干净的,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把几撮翘起的头发压下去梳理平整,“快去吃饭吧,今天有虾。”
“虾!”饭饭两眼亮晶晶。
他踮起脚尖去看五虎退端着的托盘,果然在碗里看见一点与平时都不一样的鲜艳色彩,切成小粒的虾肉一点一点混合在浓白的山药羹上,和绿的菜叶、略微焦黄的鱼肉粒搭配看起来极其有食欲。
那股奇妙的鲜香味一下就找到了来源。
小孩颠颠地跟着五虎退走了,身后跟着小老虎,两人一虎形成了一种有点奇妙的直角三角形构造。
烛台切光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拿起刷碗用的另一条抹布埋头开始洗锅。
灶台和厨具也需要好好打理,洗碗可不仅仅是洗一个碗——但小孩吃过的碗五虎退会处理,所以他只要把厨房打扫恢复成干净整洁的模样就好了。
烛台切光忠不仅对自身的形象有要求,也对自己的工作环境有很高的审美标准。
打扫完厨房轻轻把门掩上,烛台切光忠走到餐厅门口,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坐在窗边吃饭的小孩和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的短刀,小老虎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饭饭正在用勺子一粒一粒挑里面的虾肉,每找到一颗都会开心地塞进嘴里,再用门牙一点一点切碎它,最后才是舀上一大勺山药野菜鱼肉羹塞进嘴里一起咽下。
看样子是很喜欢了。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自己的手艺得到食客的肯定,对于厨师来说是一件相当值得自豪的好事。
更何况新任审神者也是一个相当称职的客人,每次都会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这对他来说,是赞美。
不过如果很爱吃虾的话……烛台切光忠低头沉思。
他也许应该去仓库找一找有没有小眼的网兜,或者是这样的网纱布料……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一期一振之前用的那些网的网眼都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是短刀们曾经用来捕捉昆虫的捕虫网。
这种网兜用来放鱼绰绰有余,也能防止捕获一些太小的鱼苗,但用来抓那些本来就小小的本土淡水虾就显得有点不足。
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改造一个,所以在此之前,他需要找到合适的网眼布才行。
烛台切光忠放轻脚步离开了餐厅,他打算去仓库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如果没有的话再找其他刃打听一下。
而餐厅里坐着的饭饭则还在大口吃饭。
虾肉加得不多,对于山药羹的口味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里面更多的还是绵密口感的山药泥和细碎的菜叶,以及占据了大约一半分量的小块鱼肉。
但是他偏偏就是很喜欢那些小粒小粒的虾肉,虾的口感和滋味和鱼很不一样,有一种鲜嫩弹牙的质感,总之就是非常好吃!
而且他没有吃过虾。
以前他也会钓鱼,但是从来没有虾会上钩,在他所流浪的区域里,虾也很少出现在水里。
这种淡水的小生物对水质的要求很高,但随着城市的发展,它们逐渐就在水道中绝迹了。
饭饭也见过其他人吃虾,有夏天大排档出售的,外壳红亮的小龙虾,炒起来香香的,冷掉的虾壳闻起来却臭臭的。
他偷偷啃过,没吃出调味料以外的味道。
还有水产店卖的那种半透明的,有小孩巴掌那么长甚至更大的基围虾,主妇们会买一些,一般是接孩子放学的路上顺带去菜市场。
她们和摊主讨价还价时身边的孩子就蹲在水池边看水里游动的基围虾,饭饭拎着袋子捡摊贩们不要的残次品蔬菜时看见过很多次,虾池旁边的泡沫板上写着他高攀不起的价格。
即使是死掉的基围虾也会被摊主用冰保存起来打折出售,但即使是打折以后的价格,也是一个靠捡废品的小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价格。
但是他现在居然可以吃到虾了!
和他想象中的口味完全不一样,是一粒一粒的小小的虾肉,熟透的橘粉色与白色相间的虾肉,咬起来很q弹。
好吃的呀!
吃完饭,这一次饭饭主动提出了要洗碗。
白吃白住了这么久,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是什么娇生惯养可以心安理得被人伺候的小少爷,在误打误撞进入这座庭院之前,他也是自己动手才能吃饱饭的劳动人民。
五虎退想了想便答应了,不过他来帮忙准备水,并且先把碗放进水盆里,才让小孩接手工作。
毕竟也不是什么很辛苦的工作,饭饭已经把碗底舔得很干净了……甚至只需要用水涮一下就可以用,但是出于卫生考虑,他一般会把碗清洗两遍。
饭饭撸起衣袖就准备大干一场。
“等等。”五虎退牵住小孩的袖子。
他把随便捋上去的衣袖又放下,两手一起把衣袖折叠上去直到小臂以上的位置才松手,又重复步骤去加工另外一边。
饭饭乖乖地伸着手让他帮忙,咧开嘴嘿嘿地笑,“退哥真好!”
“这样才不会滑下来……”五虎退说。
折叠好衣袖他才松开手放任小孩抓起抹布洗碗,看着地上溅上的水渍略感忧愁。
少洗了一个碗,但是该干的活并没有减少,甚至变得更多了……等饭饭洗完碗,他应该还需要再拖一遍地才行。
有没有可能,审神者并不是想要洗碗,只是想玩水呢?
五虎退严肃地思考。
但这种顾虑很快就解除了,饭饭的动作很快,只过了两三分钟便洗完碗便把碗拿起来放在灶台上,高高举起手,“我洗完啦!”
五虎退动了动嘴角,看着水里沉着的两支筷子。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有次遇到歌仙兼定的时候,对方会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有一次烛台切先生不在的时候有委托歌仙兼定帮忙做饭……而那天他恰好不在饭饭身边,是小孩一个人吃的饭。
那么脏碗的去向已经很明显了,想必歌仙兼定推开厨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凌乱的一幕,与烛台切光忠平日里习惯的清洁整齐截然不同。
想象得到呢。
五虎退认命地叹了口气,蹲下去把盆里的筷子捞起来。
再把脏水倒掉,重新舀了一瓢清水,然后在小孩茫然的目光中拿起洗过一遍的碗筷仔细清洗,直到对光也看不见污渍残留才停下把餐具各自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又去找拖把打算拖地。
饭饭看懂了,有点窘迫地捏着衣角,手臂上的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是很懂事的小孩子,一点也没有给五虎退他们带来麻烦……却没想到原来洗碗也是要清洗到那么干净的程度的,而且似乎还多了一些其他的收尾工作。
“退哥,对不起……”小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五虎退几下就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了,分辨过后找到原来擦灶台的那张抹布——烛台切光忠对于每张抹布的用途有很明确的划分,擦灶台的只用来擦灶台,擦干净餐具的也只会用来擦餐具。
闻言他回头对小孩笑了笑,“没关系,饭饭没有做过很正常啊。”
擦干灶台上因为摆放碗筷留下的水,五虎退把抹布挂回去,走回来在饭饭面前摊开手露出笑容,“走吧,下午想做什么?要不要去玩?”
上午忙碌了一上午才好不容易练好线条,按照他的想法,人类幼崽应该会比较想要休息和玩耍才对。
但在他的注视下,小孩缓缓摇头,说出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退哥,我想学写字,还有其他的纸吗?”
“有一些,我拿回来的不是全部。”五虎退思考过后回答道,“但是……”
“但是?”饭饭仰头看他的表情,试图找到拒绝自己的原因。
“不是拒绝的意思。”五虎退顺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比起刚来的时候毛糙又干燥,似乎最近变得柔软了一点点。
他想了一会儿来组织语言,才说道,“文字的话……和线条不一样,不是饭饭一个人可以靠练习来快速达到的目标,如果想要学习文字的话,我们一起去找三日月殿怎么样?”
“嗯!”饭饭用力点头。
他还蛮喜欢三日月宗近的,长得好看又喜欢笑,还会给他吃糖,算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大人。
只比一期一振和五虎退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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