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 柔柔的月光洒落，地面浮光碎影、光影跳跃，黑色的汽车穿过婆娑树影, 停在一栋别墅前。
一路晃晃悠悠地到达目的地, 姜凝霜满脸倦容, 她打了个哈欠，解下安全带下车, 与秦岁暮一同往别墅走去。
这栋别墅位于璟翠湾小区, 是秦岁暮这几个月一直在装修的房子, 也是他们末日之后的居所。
璟翠湾是S市近几年新开发的小区, 小区紧邻城市主干道，却又不在市中心, 离尘不离城, 距离璟翠湾不远有一个大型住宅小区，各项生活设施齐全，开发商宣传的买点就是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到了末世之后，随着城市沦陷，S市的重心往这边迁移，璟翠湾成了S市安全基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将是S市附近所有幸存者心中的圣地。
前世姜凝霜和秦岁暮一开始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 后来那里随着鼠疫沦陷, 他们在小区彻底封死前逃出来, 本想去璟翠湾, 但那时璟翠湾除了一开始的原房主, 其他房子都被基地上层挪用，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搬到璟翠湾附近的幸福花园小区。
其实他们当时之所以想去璟翠湾除了因为里面安全外，还有一个目的是找姜凝霜的表哥姜文海, 姜文海工作的学校在这附近，姜凝霜舅舅早几年就在这里买了一套房，方便儿子工作。
末世后，姜凝霜与所有亲人失联，他们首先去找了外公外婆，到了之后外公外婆家里空无一人，他们在附近找寻一圈，最后无功而返，而舅舅舅妈远在国外，根本联系不上，只有表哥姜文海，姜凝霜在末世初期与他通了一次电话，那时他幸运的没出门而是留在璟翠湾的家里。
虽然后面信号中断，姜凝霜与表哥失联，但她心中一直存着希望，或许当时她没找到外公外婆是因为表哥提前把外公他们接回了璟翠湾，或许他们一直活的好好的，可是到了璟翠湾后，却说那里没有一个叫姜文海的业主，也从来没出现过姜崇山和段佩兰这两个人。
那段时间姜凝霜一直浑浑噩噩，直到病倒秦岁暮出去为她找药受伤姜凝霜才振作起来，她没有放弃寻找亲人的下落，经过多方打听，她们知道了姜文海的房子里现在住着的是左茂德和秦建元两家人，姜凝霜和秦岁暮生理上的父亲一家。
几乎是这些名字蹦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巧？
尤其是听到打听的人酸溜溜的说，现在住的这户人家运气好，继承了亲戚的房子后，姜凝霜更是觉得违和。
见识到了人性的恶之后，姜凝霜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左茂德和秦建元他们，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她的猜测没错，左茂德和秦建元以父亲的身份谎称有姜凝霜他们的消息，将姜文海骗出别墅，设计将他杀掉，然后占据了璟翠湾的别墅。
可惜前世姜凝霜知道真相的时候太晚，那时秦岁暮因为一场龙卷风不知所踪，姜凝霜被左茂德他们找上门，姜凝霜虽然成功反杀他们，但最后也油尽灯枯，没多久就去世了。
对秦岁暮来说，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左茂德他们，他可以不在乎秦建元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可以不在乎姜文海，但是他们不该害死姜凝霜，重生而来，他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凌迟处死，但碍于社会秩序还未崩坏，他不好动手，然而永夜降临，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秦岁暮盯着眼前隐没在黑暗中的别墅，目光沉沉，姜凝霜仰头，也有些失神，她和秦岁暮一样，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即便姜凝霜没有和秦岁暮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但从秦岁暮嘴里说出的那些往事也让她触目惊心。
姜凝霜是个乐观的人，她从不过度沉湎于过去，从前母亲的离世让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后她走出了那个没有妈妈的夏天，而现在，只是一段从秦岁暮口中说出来并未亲身经历过的惨剧并不能让她萎靡多久，她低落一会儿，悲伤的情绪如被风吹过，她看着面前装修的固若金汤的别墅，嘴角上扬。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发生，家人都好好活着，而他们提前搬进了璟翠湾，拥有了前世让人眼红到从人变成鬼的房子。
她嘴角含着笑，牵住秦岁暮的手，与他一同走进这栋别墅。
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响起，姜凝霜突然出声，“秦岁暮同志，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
“嗯，你还记得你去鹰国之前我说你回来之后有惊喜告诉你吗？”
秦岁暮当然没忘，事实上他一个人在鹰国时已经设想过无数遍了，见到姜凝霜时，姜凝霜一直没提起他还以为霜霜忘了。
他低头看眼里盛满笑意的少女，认真道：“记得，你现在要兑现吗？”
“不，要明天兑现，”姜凝霜看着秦岁暮黑沉的眸子，眼睛弯弯，“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是什么。”
“是什么？”
姜凝霜踮起脚尖凑到秦岁暮耳边，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预约了明天领结婚证哦！”
说完，姜凝霜不待秦岁暮反应，捂着嘴笑着跑走了。
秦岁暮被钉在原地，心头好像有烟花炸开，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女消失在楼梯上的纤细背影，半响，用手掌遮住眼睛。
他设想过所有可能，但这一个比他想的所有都要好。
*
清晨，姜凝霜从床上醒来，她起床拉开窗帘，眺望窗外的风景，忽然，她眼神一凝。
姜凝霜手扶在窗框上，低头看底下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却又不是那个院子，院子的布局没变，只是多了一些布置。
姜凝霜盯着树上绑着的彩色气球以及墙上贴着的大红“囍”字，以为自己进入了婚庆现场。
一夜之间，别墅换了个皮肤。
她走出房门，沿着楼道走过去，不出所料，屋子里也多了很多喜庆的装饰，这间别墅一共三层，里里外外布置好最少恐怖也要一个晚上，她走下楼梯，在厨房里看见了秦岁暮的身影，她问道，“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秦岁暮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点头。
还真是啊！
姜凝霜打量秦岁暮的脸色，见他面色正常、眼下没有黑眼圈，反而眼神很亮，一幅精神奕奕的样子，嘴里劝诫好好休息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能无奈一笑。
她快速吃完早餐，放下筷子，起身准备上楼回房间换衣服拍结婚登记照。
姜凝霜上网查过，结婚证底色是红色，所以要避免颜色相近的衣服，同时妆容不要太浓，姜凝霜平时出门不化妆，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她觉得最近几天她的状态不太好，脸色有点差，准备稍微画个淡妆。
上楼之前，她对秦岁暮道，“待会拍结婚登记照，我去换个衬衣，”她打量了秦岁暮一眼，秦岁暮身上穿的是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姜凝霜道，“你也去换个衣服吧，我们都穿衬衣。”
秦岁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手指动了动，像是忽然惊醒般点头。
姜凝霜笑了一下，上楼打开房间的衣柜，拍结婚登记照穿衬衣中规中矩，姜凝霜见明星的结婚证上都是白衬衣黑裤子，所以她也依葫芦画瓢挑了件白衬衣。
简单修了个眉毛，涂了点口红，姜凝霜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少女鼻梁高挺、唇色粉润，头发乌黑顺滑，看起来精神饱满，她不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姜凝霜背着包像是一只小雀一样轻盈的飞出了门。
到了楼下沙发，姜凝霜才发现秦岁暮居然还没下来，她朝楼上望了望，好奇秦岁暮到底在干什么，换一件衣服要这么久吗？
给外公他们发了几条消息，又坐了几分钟，楼上终于传来动静，姜凝霜抬头，眼前一亮。
秦岁暮照姜凝霜的话换了一件衬衣，他平时也经常穿衬衣西裤，但今天姜凝霜看他却格外不同，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格外好看些。
她眼睫一颤，眼睛闪了闪，将秦岁暮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恍然发现，青年发尾带着湿气，显然刚才临时洗了个头，同时她注意到秦岁暮衣服也内有玄机，衬衣袖口处绣着暗纹，走动之间隐隐透出暗光。
青年身姿挺拔，穿上这一身更显身形如松、岳峙渊渟。
秦岁暮下楼，被姜凝霜看的身体有些紧绷，他盯着少女的眼睛，喉结滚了滚，问道，“怎么样，这一身可以吗？”
姜凝霜被秦岁暮目光一烫，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点头，“可以，很帅，很衬你。”
说完，她莫名脸热，她猛地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民政局。”
秦岁暮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他答道，“好。”
两人一路驱车去民政局，今天不是520、1314、214这样的特殊日子，民政局里登记结婚的小情侣不多，姜凝霜和秦岁暮很快领完结婚证。
接过红本本，他们站上宣誓台。
颁证员站在台子旁，庄重道：“请二位郑重回答我的问题，请问姜凝霜女士、秦岁暮先生，您二位是否自愿结为夫妻？”
姜凝霜与秦岁暮对视一眼，眼眶有些发酸，“是的。”
“今天是2024年9月19日，是一个喜庆和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很高兴为你们主持宣誓仪式，让我们共同见证这神圣美好的时刻，请两位新人共同宣读结婚誓言。”
窗外光阴阵阵，角落响起了动人的钢琴曲，两只手紧紧交握，共同念出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从今天开始，
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上孝长辈，下教子女，
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
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今后，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无论青春还是年老，
我们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
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在这样一个清晨，有人记住了相濡以沫，有人铭记了钟爱一生
第18章
从民政局出来, 姜凝霜和秦岁暮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姜凝霜心情如吹皱的一池春水, 泛起阵阵涟漪。
踏在石板路上, 路旁的栾树正值果期, 粉色的果实形似灯笼，十分可爱, 姜凝霜抬头看头顶树叶缝隙露出的光斑, 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们现在去外公家吧, 外公和舅舅他们都在等我们了。”
秦岁暮紧紧牵着姜凝霜的手，走到停车的地方, 他打开后备箱, 问姜凝霜，“霜霜，这些东西够不够，要不要路上再买点？”
姜凝霜扫一眼后备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盒，肯定地点头，“够了, 这么多肯定够了。”
姜凝霜虽然对外公他们说是要订婚, 但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在末世降临之前将大家聚在一起, 她和秦岁暮两个年轻人, 对这些上门、订婚之类的礼节都是半懂不懂的, 但这么多东西, 怎么也不会失了礼数。
她拉着仍在思索的秦岁暮上车，“快点走吧，没问题的。”
秦岁暮神情肃穆, 心中罕见的有些紧张，他是清楚姜外公他们在霜霜心中的含金量的，因而今天的见面他不允许自己出一点差错。
昨天晚上姜凝霜睡下后，秦岁暮有上网查询上门要怎么做，事先也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几遍，但在进了姜外公家，面对姜崇山的臭脸时，秦岁暮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血液好像凝固了，一个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阴暗的想法，眼瞳晦暗如深渊。
“老姜你怎么站门口不动啊，快让霜霜和小秦进来。”姜外婆的话插进来，现场的气氛为之一松。
姜凝霜偷偷打量了一眼姜外公的脸色，拉着秦岁暮的胳膊往屋里走，“外公、外婆，岁暮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都在车尾箱里，待会我让他给你们都拿进来。”
姜崇山瞥了一眼秦岁暮手上提的茶叶和酒，认出那几个他平时喜欢的标识，脸上神色缓和了点，还算有点心意，“走吧，进屋。”
一行人到客厅落座，姜凝霜的舅舅舅妈、表哥都在，虽然姜崇山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但姜凝霜的舅舅是个能说会道的，有他在，客厅里的气氛就不会冷场。
秦岁暮的家庭情况姜凝霜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因而姜舅舅也没提他爸妈，而是说起秦岁暮和姜凝霜以后的事，“小秦啊，你看你和霜霜之后有什么打算啊？订婚办不办酒？”
秦岁暮在沙发上坐的笔直，接受姜家人的审阅，S市这边结婚的流程一般是见家长、订婚、结婚，他们现在处在第一步见家长的阶段。
秦岁暮看一眼姜凝霜，道：“我家里的事您都知道，我这边我自己可以全权做主，霜霜不用上门去我家。”
他顿了顿，观察一下姜家人的反应，接着道：“听说您在璟翠湾买了房子，我在璟翠湾也买了房，到时我们住的近，可以常常来往。”
秦岁暮这句话一出，姜凌云脸上笑容越发真切，姜崇山脸上皱纹也舒展许多，姜凌云笑道：“好，住的近好，小秦你有心了。”
秦岁暮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放松，他继续道：“别墅已经装修好，订婚的话我和霜霜想直接在璟翠湾举办。”
他垂头，“到时候可能需要舅舅你们帮衬一下。”
青年头颅垂下，挺直的脊背微弯，看起来恭谦歉疚，让姜外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连忙道：“说什么帮不帮的，都是一家人。”
姜崇山咳嗽一声，语气硬邦邦，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软的，“在璟翠湾订婚是吧，我和佩兰今天就过去，帮你们把关一下，免得你们两个小年轻不懂搞出乱子。”
见她还没提要外公他们过去，事情这么快就搞定了，姜凝霜朝秦岁暮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脸上笑意愈深，“那说好了啊，外公我今天就帮你把东西都搬过去，你和外婆以后和我们住。”
姜崇山撇嘴，“我可不和你们一起住，你们两个小年轻在一起，我去讨嫌吗！”
况且哪有住孙女家的，房子还是孙女婿买的，要去也是去儿子家，他瞪了姜凌云一眼，“我去凌云那。”
姜凌云莫名其妙，去他那里就去他那，怎么还瞪他，好在他习惯了老爷子的脾气，笑呵呵道：“爸、妈，你看现在霜霜也在璟翠湾，你们以后干脆都搬过来，你们那老房子，连个电梯都没有。”
姜凝霜的舅妈徐晓丽也跟着一起劝，“是啊，爸妈，你看您二老一直住在这边我们也不放心啊。”
见舅舅舅妈都在劝，姜凝霜眼睛一亮，“是啊，外公外婆你们都去璟翠湾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住一起了。”
段佩兰有些心动，她看一眼姜崇山，姜崇山脸上闪过一抹纠结，显然也有些意动，但他还是嘴硬道：“费那么大劲干什么，住在这里几十年都习惯了。”
姜凝霜眼中闪过笑意，这就是不反对，只是怕麻烦小辈，她在一旁劝道：“不费劲，找个搬家公司，今天下午就可以住过去。”
一群人轮番轰炸，最后姜崇山和段佩兰同意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姜凝霜没听他们说的“住几天”，等一行人去酒楼后，她直接将老宅搬空。
找了个空档，姜凝霜直接去舅舅家在璟翠湾的别墅，用指纹把大门打开，姜凝霜把姜家老宅里的东西全放进来。
等中午在酒楼吃完午饭姜崇山他们要回家，姜凝霜站在一旁笑得一脸狡黠，“外公，东西我已经让搬家公司都搬过去了，你现在回去，晚上被子都没有哦！”
姜凌云笑道：“好啊，霜霜还学会先斩后奏了，”他比了个大拇指，挤眉弄眼道：“干得漂亮，不然你外公一直磨磨唧唧，一点都不痛快！”
“姜凌云，你说谁磨叽，你是不是皮痒了！”姜崇山闻言大怒。
姜凌云往旁边挪了挪，躲避姜老爷子的声波攻击，“我说文海磨叽呢，是吧文海。”
姜文海：？
“你看看你，霜霜都订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是要跟自己过一辈子吗？”
姜文海：？？？
姜文海一脸茫然，姜文海遭到了老爷子的狂轰滥炸。
祸水东引成功，姜凌云退居二线，他对段佩云道：“来，妈你上我车，我们一起回家。”
段佩云笑眯眯，“好，好。”
几辆车一起开往璟翠湾，过了大门，穿过联排别墅的区域，再往前是房子间距较远的独栋别墅，秦岁暮买的房子与姜凌云的相邻，下车后，姜文海惊讶道，“没想到旁边的别墅是你们的啊。”
他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对面的房子，一脸欲言又止，姜凌云摸了摸脑袋，直接道：“凝霜啊，你们这房子是什么装修风格啊？我怎么看着觉得有点奇怪呢。”
姜凝霜望着5米高的围墙，内心回答，这是末日风，嘴上她含糊道：“这是最近流行的一种装修风格，叫什么废土风，讲究一个朴实安全。”
姜崇山一针见血，“看着是很安全，就是丑了点。”
段佩兰扯了一下姜崇山的衣袖，“这是人家年轻人流行的，你这一把岁数了，别在这里瞎说。”
说完她对姜凝霜和秦岁暮道，“小秦啊，我觉得这房子挺好的，住着多安全。”
姜凝霜眼睛弯弯，“我也觉得好，安全最重要嘛。”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姜崇山他们回去整理东西，姜凝霜和秦岁暮去宠物店接彩云，大家于是各自散去。
几天没见小猫，彩云看到姜凝霜仍然很热情。
姜凝霜抱着小猫，她摸了摸彩云顺滑的毛发，彩云舒服地眯起眼睛，窝在姜凝霜臂弯打盹。
姜凝霜一路抱着彩云回家，到了别墅门口，他们遇到了一对牵着狗散步的老夫妻。
戴着眼镜的爷爷笑容慈祥地和姜凝霜他们打招呼，“你们是新搬来的吧？之前我看到这里没住人，”爷爷指了指前面的一栋别墅，“我们家住那，和你们是邻居，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两个老人都是热心肠，不光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情况，还回身给他们送了一份自己做的麻花。
姜凝霜多番推辞，还是拗不过热情的老两口，最后她回送给了刘爷爷和刘奶奶一大盒饼干，末世即将到来，希望这份饼干能帮到这两个善心的老人。
回到家，将彩云安置在别墅一楼的猫窝，姜凝霜一时之间好像彻底闲了下来。
她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暗淡的天光，飞鸟回巢、倦鸟归林，太阳逐渐下落，天空从灿烂的金黄慢慢变成灰调的浅橘，随着太阳隐没在天际的尽头，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耗尽，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天黑了
万家灯火齐齐亮起，房子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小孩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个落日和往常的每一个落日一样，这一天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孩子放学回家，大人挎着包进门，老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这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但他们却不知道明天太阳并不会升起。
姜凝霜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漆黑，她有些失神地问，“你说明天太阳真的不会升起吗？”
秦岁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少女手指冰凉，他用手包裹掌心的小手，用体温将它一点一点焐热。
姜凝霜回神，她看着秦岁暮沉静深邃的眸子，抿唇笑了笑，知道自己心乱了。
她起身，对秦岁暮道，“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不等秦岁暮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7点，是该吃饭了，走吧，我们去舅舅家。”
下午走之前他们约好晚上在舅舅家吃饭，舅舅和舅妈主厨，姜凝霜从空间里拿两个菜出来作为添菜。
客厅里，姜崇山和段佩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姜文海靠在一旁手机外放刷视频。
进门，姜凝霜听到表哥手机里传来博主的惊叹声，“大家看我身后，天黑了，知道我现在当地时间几点吗？上午十点，十点，但是外面却一点光都没有，天呐，这是什么新的气候现象，居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姜凝霜凑过去，“十点就天黑了啊。”
姜文海表情有些困惑，“是有点奇怪，我都刷到好几个这样的视频了。”
“什么视频？”姜崇山坐在一旁问道。
姜文海解释，“我看到网上说刚刚突然之前好多个地方天黑了。”
姜崇山皱眉，他看了看窗外，窗外无光也无月，天空黑漆漆的，像一块静止的画布，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是有点奇怪。”
姜凝霜他们正讨论着，厨房里姜凌云喊道：“吃饭了，小海来盛饭！”
“来了！”姜文海应了一声，过去厨房盛饭。
姜家的教育理念是孩子都得能生活自理，从小教导孩子做饭洗碗拖地这些生活技能，因而姜家无论是姜凌云、姜婉清兄妹还是姜文海都会做饭，姜凝霜不会炒菜，因为她油烟过敏，她只会煮饭洗菜。
姜凌云、徐晓丽做饭，姜文海盛饭，秦岁暮端菜，姜凝霜摆筷子，所有人一起动作，很快饭菜上桌，大家一起上桌。
吃饭时，电视机没关，里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因气候和磁场等因素的影响，全球突然陷入黑夜，现在专家正在调查具体原因，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恐慌。
据初步观测，这种异常现象似乎与地球磁场的一次突然变动有关此次磁场变动不仅导致了全球性的黑夜，还可能对通讯、导航等系统造成严重影响，目前，各国科学家正紧急集合，利用先进的科技手段进行监测和分析，力求尽快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制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与此同时，政府也迅速启动了应急预案，确保公共设施的正常运行，特别是电力和供水系统，以保障市民的基本生活需求
在此提醒大家，在黑暗中保持警惕，注意交通安全，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主持人话落，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姜凝霜的目光仍停留在电视上。
大家都听到了刚才的新闻，莫名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安，这是源于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假如新闻提前播报今天会有一场大雪，即使这是9月，即使这里10年没下过雪，那么大家也不会恐慌，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之内，但像现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不可避免的会让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段佩兰捧着碗，表情严肃，“现在天气越来越怪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总觉得有点不安，晓丽，家里有多少吃的？”
“昨天刚去超市，冰箱里的菜可以吃一个星期吧，储存室里还有一些米和挂面。”
段佩兰道：“等方便出门了，去超市多买点吃的和药回来，万一和上次疫情一样就不好了。”
“应该不会吧。”姜文海语气有些不确定。
“妈说的对，”徐晓丽看了儿子一眼，“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事情敲定下来，姜凝霜和秦岁暮吃完饭回隔壁的别墅，一路静悄悄的，姜凝霜脸上露出笑，“奶奶他们还挺有忧患意识的。”
“老家人很有生活智慧。”
边说着话，他们边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地灯亮着柔和的光，树梢上彩灯一闪一闪，姜凝霜看着装饰的喜庆的院子，一直被末世充斥着的脑子恍然记起今天她和秦岁暮结婚了。
院墙角落突然绽放点点星火，姜凝霜扭头，不知何时，院子靠墙围了一圈火树银花。
烟花绽放，光羽落下，秦岁暮穿的还是早晨出门的那身衬衫西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
钻石在烟花的照耀下闪烁七彩光芒，光与雨中，秦岁暮牵起姜凝霜的手，将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
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少女，里面像含着无尽的日夜，无数的话语在唇畔环绕，最后只凝结成一句话，“霜霜，我永远爱你，不要离开我。”
青年长长的睫毛颤抖，眼里的情绪被遮盖，姜凝霜仰头，眸子如星辰璀璨，她很认真地道：“我也是，我会永远陪着你。”
秦岁暮喉结急速滚动，他伸手将姜凝霜抱在怀里，像是要将怀中人融入骨血。
姜凝霜将头靠在青年怀中，感受着眼前人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永不熄灭的太阳。
秦岁暮的唇是热的，手是烫的，身体也像火一样。
姜凝霜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少女脸若桃花，眼似春水，她腰肢颤抖，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诱人的粉。
“不要”
手指抓住青年乌黑的头发，秦岁暮抬头，嘴角带着水光。
“霜霜，会很舒服”
“不要”少女嘴里喃喃，她娇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嘴唇嫣红似血，眼前白光闪过，少女再也承受不住，眼角滚落一滴泪水
夜，还很长
第19章
姜凝霜迷迷糊糊醒来, 她从被子里探出手臂，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中亮起, 照亮了她红肿的双眼, 9：20。
她揉了揉额头, 本以为末世的前一晚她会辗转反侧失眠，没想到
一想到昨晚, 她脸瞬间一红, 闭了闭眼, 她咬唇, 撑着手臂起身。
“嘶”
感受到下腹传来的酸胀感，红晕从耳后蔓延到脖颈, 姜凝霜抱紧被子, 像是颗熟透的果子。
她脸色变幻不定，好一会儿，她试探着下床，脚尖触碰到地面，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房门打开, 秦岁暮放下手里的托盘快步走过来将姜凝霜扶稳。
肌肤相触, 见到秦岁暮, 昨晚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姜凝霜眼神闪烁, 她手指搅动, 偏过头。
“那个”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秦岁暮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是，”少女声若蚊蝇, “就是那个你昨天是不是没戴套？”
现在是末世，姜凝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想搞出人命，今早醒来清醒一阵后她就在想是不是应该做点避孕措施。
秦岁暮端碗的手一顿，“没有。”
姜凝霜抿唇，正欲说什么，就听青年声音平静道，“我节扎了。”
“啊？”姜凝霜双眼微微瞪大，她呆呆地看着秦岁暮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明明是一张冷漠厌世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冷酷杀手举着粪叉去刺杀一样，有一种令姜凝霜失语的疯感。
她眉毛扭在一起，瞳孔地震，“不是你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两星期前，”秦岁暮表情没什么变化，“末世不适合生孩子，风险太大，所以我去医院结扎了。”他的血脉不需要传承，他也不想霜霜承担分娩的痛苦，只要有一点失去霜霜的可能他都不想。
秦岁暮看了姜凝霜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掩下眸中神色，“霜霜如果想要孩子了，我就去做手术恢复。”
姜凝霜表情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她小声道：“可是戴套也可以啊？”
“太麻烦。”
姜凝霜与秦岁暮黑沉的眸子对视，秦岁暮眼眸深沉，里面晦暗的雾气起起伏伏，像泽人吞噬的精鬼。
姜凝霜凝眉思索，竟诡异地猜到了秦岁暮的想法，这家伙！她脸色爆红，扭过头，低斥了一句，“流氓！”
秦岁暮纹丝不动，坦然地接受了，他舀起一勺粥，“霜霜，先吃早餐。”
姜凝霜往后躲，“不要，你出去，我自己来。”
秦岁暮打量了姜凝霜一眼，少女埋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锁骨之上的一点白皙肌肤，表情羞涩别扭，他若有所思，放下碗，他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有事叫我。”旋即起身离开。
等房门关上，姜凝霜松了口气，她掀开被子，尽可能快的下床套上衣服。
洗漱过后，姜凝霜端起碗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掉，接着以比往常稍慢一点的步伐下楼。
楼下，秦岁暮坐在客厅。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目前全球仍处于黑夜中，各国专家正在紧急召开国际会议，共同商讨这一前所未有的天文异象。科学家们利用高精度的卫星图像和地面观测站的数据，试图解析这一持续黑夜背后的科学原理。天文物理学家推测，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天体现象干扰了地球的自转与公转，导致太阳无法正常升起。与此同时，气象学家则关注着全球气候因此将产生的变化，专家预测，未来一段时间全球或将出现温度下降等情况”
听完新闻播报，姜凝霜问秦岁暮，“外公那边怎么样了？”
“早上我过去看了，他们商量待会一起出去买东西，”他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他们应该快出门了。”
“我们也一起去吧。”
永夜前几天，除了气温下降，外面暂时没什么危险，社会秩序仍在，这几天出门正好，以后拿出物资也有借口。
姜凝霜给表哥发了个消息，圆圈转了十几秒消息才发出去，她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的四格信号，微微蹙眉。
再过不久，信号将彻底消失，城市之间全面断联，世界被分割成一个个孤岛，没有支援、没有救援，所有人都要挣扎求生。
姜凝霜无声叹了口气，珍惜这最后与亲朋好友网上交流的时光。
她在末世之前匿名给所有关系亲近的朋友师长、救治过她的医生寄了一个物资包，现在趁着有网，她最后一次提醒大家注意囤够生存物资，再多的，她也做不到了，只能默默祝福大家平安。
人生无常，世事多艰，唯愿再有相见时。
怀着略微伤感的心情，姜凝霜和表哥姜文海他们在别墅前碰头，除了外婆留在家里，所有人，包括上了年纪的外公全都去外面采购。
舅舅姜凌云道：“霜霜，你和岁暮一辆车，我和你舅妈开一辆车，文海你和你爷爷一起。”
“爸，要不爷爷还是留在家里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姜崇山瞪眼，“姜文海，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不让我去？”
“爷爷，您别多想，我就是怕您身体吃不消。”姜文海额头冒虚汗，连忙解释。
“哼！”姜崇山冷哼一声，“什么吃不消，我身板比你爹还好，他爬上费劲我可不喘。”
迎着自家老婆戏谑的眼神，姜凌云笑容尴尬，怎么就扯上他了，他连忙道：“爸，我们都知道您身体好，没有不让你去，”他转头板着脸对儿子，“文海，你和你爷爷出去多看着点，别让他摔着了。”
“好的，爸。”姜文海应了一声，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对姜崇山讨好的笑笑，“爷爷，我们走吧。”
姜崇山斜了一眼大孙子，昂首大步上车。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姜凌云对姜凝霜他们道，“我们也走吧。”
“好。”
看了一场爷孙之间的精彩日常，姜凝霜脸上止不住地带上笑意，她倒不担心外公，外公身高一米八，每天在公园锻炼打太极，身体比一般上班的社畜还好，末世了，姜凝霜虽然爱护家人，但也不会因为担心外面危险就要老人一直待在家里，那样反而容易出事。
三辆车一同出发，舅舅舅妈准备从银行取出一些之前存的金条，姜凝霜和表哥他们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
姜凝霜要去的这家商店是会员制，平时除了高峰期，商店里的人流不算多，但今天，姜凝霜他们过去时，商店里可以称一句人山人海。
眼神对视，没有过多交流，大家都感受到了人群的抢购热情，姜凝霜和表哥他们二话不说拿起推车就开始加入扫货的人群。
蛋糕、肉排、饼干、巧克力、青柠汁
姜凝霜一盒一盒往购物车里仍，这家商店都是大包装家庭装，几盒进去，再加一大罐坚果，一个购物车就基本满了。
姜凝霜和秦岁暮一人推了两个购物车，走了一圈，很快堆满购物车。
推着推车去结账，中途姜凝霜还碰见了挤在人群中抢烤鸡的表哥，只见表哥被抢购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他夹在人群中，想往前，却离烤鸡越来越远，最后还是外公凭借一往无前的气势抢到了最后两盒烤鸡。
走出超市，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姜文海遭到了自家亲爷爷毫不留情地嘲笑，“就这？你还来抢东西，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姜文海涨红脸，“爷爷，你也太粗俗了。”
姜崇山不屑一笑，“粗俗，这个时候就是要粗俗一点。”
姜崇山还要再说什么，看见后面出现的外孙女，他脸上张狂的表情一收，表情有些不自然，完了，不会被霜霜听到他说粗话了吧？
姜崇山对儿子孙子说话百无禁忌，面对香香软软的小孙女，他还是有一点做外公的包袱的。
姜凝霜忍住笑，她假装没听到外公和表哥的对话，“外公，东西买完了吗？”
见外孙女表情如常，姜崇山悄悄松口气，“买完了，车子都装满了。”
“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天空仍旧没有一点亮光，道路两旁亮起了一排排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四周车流穿梭交错。
网上一片热闹，微博上几乎三分之二的词条都是和黑夜相关。
有人宣称末世即将到来，现在的黑夜就是预兆，姜凝霜还未点进这个帖子，帖子已经404消失了。
这样的负面言论一大堆，但是现在秩序尚在，帖子一冒头，就被网警删了。
然而只要太阳一日不出来，异象一日不消失，人们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就无法消除。
所以大批大批的人出去采购，超市人满为患，菜市场的白菜价格疯长。
同时，在这样的乱象中，社会又诡异的平静，公司继续运转，上班的人继续上班，可能唯一的不同是现在上班的人用上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姜凝霜和秦岁暮他们回到璟翠湾，舅舅家的别墅那姜凝霜叫来的施工队正在加装别墅大门，姜凝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隔壁。
姜文海看着“乒乒乓乓”对着大门和窗户一顿敲的装修师傅，有些迟疑的对姜凝霜道，“霜霜，你还叫了装修队？会不会有点小题大作了。”
“有备无患嘛！”姜凝霜满意地看着师傅装上20CM厚的合金大门，“而且这样你不觉得住着都觉得安心吗？”
姜文海看一眼远处树后“厚重”的别墅，抽了抽嘴角，原来怎么没看出来霜霜这么没安全感？姜文海几乎都要怀疑自己从前是不是对妹妹的关心太少了。
见姜文海开始怀疑人生，姜凝霜越过他穿过院子进门。
屋子里舅舅舅妈已经从外面回来，舅舅正在说他们这一趟遇到的事，“现在银行里全是排队取钱的人，取钱的人太多，银行开始限制每日的取款额度，幸好我们去得早。”
看到姜凝霜，姜凌云问道，“霜霜，你们那边顺利吗？”
姜凝霜和秦岁暮坐到沙发上，开始讲述他们一路的见闻。
屋子里众人交换着信息，忽然，屋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雨水敲打着房檐树梢，黑暗的世界再添一笔朦胧
院子外姜文海惊呼。
“下雨了！”
第20章
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世界仍然一片漆黑，S市气温下降了一些，从三十几度降到□□度, S市提前进入冬天。
从昨天开始, 全国停课, 所有学生线上上课，同时, 政府呼吁各大企业非必要最好居家办公。
街道上,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道路两旁很多店子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往常拥堵的车道上只偶尔有几辆车辆驶过，它们的目的地不出意外, 不是超市就是医院。
超市和菜市场的物资供应依旧充足, 医院和警局等单位也保持正常运转，除了市民疯狂囤货，社会秩序依然平稳，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几天姜家几人除了出去买东西都没出门，姜凝霜和秦岁暮不用说，姜崇山和段佩兰早已退休, 姜文海在高中当体育老师, 平时教学任务就不重, 现在学生转线上教学, 更没有他一个体育老师的事。
而姜凌云自己开了家小公司, 他们公司专做钥匙扣, 现在这情况钥匙扣也卖不出去，即便他和迪士尼联动也一样。
没有出门，大家都待在家里, 每天盯着新闻和网上的消息，期待一个科学家跳出来说这是千年难遇的异象，过个几天会消失，大家可以重归往日生活。
可惜手机刷烂了，也没刷到一个官方的解释。
姜文海靠在沙发上，“它就算说九星连珠，地球要遭逢大难也好啊，它这一句话也没有，我心里总是慎得慌。”
“什么九星连珠，你小说看多了，人家只是一种罕见的天象。”姜凌云边刷群聊边道。
“我这只是一个比喻。”
“你要无聊你出去买东西，多买点大白菜，你奶奶她们要腌酸菜。”
姜文海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滂沱大雨，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几个路灯亮起的光点。
“这么大的雨，我怕我还没出门就撞树上了。”
闻言姜凌云也抬头看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像鬼故事里暴雨被困在山中荒废古堡，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姜凌云打了个哆嗦，扭头看见客厅灯光明亮，家人都在身边，他身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才消下来。
姜凌云叹了口气，“唉，别去了，还是待在家里，幸好我们家买的东西多，够撑一段时间。”
这些天由于突然黑天，加上姜凝霜有意无意地引导，姜家在雨势还小时囤了很多吃的，短时间被困在家里不用担心。
这一天，有无数人像姜凌云一样望着窗外大雨叹息，雨越下越大，前两天还可以冒雨出门，但现在天就像是漏了一个窟窿，雨水像泄洪一样倾倒而下，水位飞涨，S市已经有些房子被淹。
姜凝霜他们住的璟翠湾小区地势较高，除了零星几栋房子因为处于洼地一楼被淹了一些外，其它房子都暂时无碍。
暴雨下的人心慌，水汽加降温让S市直接进入南方冬季的魔法攻击，心理和物理的双重折磨下，网上一片哀嚎。
姜凝霜刷璟翠湾业主群，一会儿没看，消息已经更新了99+。
【243-1：这鬼天气什么时候能好啊，不会真要世界末日了吧。】
【420-2：[图片][图片][图片]】
【420-2：我家地下室已经进水了，@物业，什么时候来修？】
璟翠湾物业收费高昂，服务质量与之相匹配，经常修剪草坪、景观树，定期维修设备，此时回复的也很快。
【物业小李：不好意思，小区这边没有抽水机，由于天气原因，抽水机暂时调度不过来，等天气好转，我们一定第一时间给您处理，造成的不便请您见谅。】
【420-2：抽水机没有，你们不会用桶舀吗？我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业主的？】
420-2业主是个开按摩店的中年男人，平时一点小事就@物业，院子里的青石板裂了也要找物业换一块。
他这条消息过后物业没有再回复。
本来现在就是特殊时期，物业人员留在小区这边连家都回不去，物业人员也是普通人，碰上这样无理取闹的业主，连小区住户都看不下去。
【355-1：这么大的雨，用桶舀，你怎么不自己舀？】
【420-2：我为什么要自己干？这不是他们物业的工作？】
【355-1：那我要你跪下给我按摩你干吗？】
【420-2：你算哪根葱，我凭什么给你按？】
【355-1：你不是开按摩店的吗，这活不就该你来干？】
420-2别墅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到355-1发的消息，气得脸色通红，他破口大骂。
【420-2：你有病吧！】
420-2发的是条语音消息，355-1里，女人点开语音，听到中年男人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屑一笑。
她按住语音键。
【355-1：垃圾，滚回去自己舀水吧！】
群里两人又吵了几句，420-2骂的不堪入目，姜凝霜都听不下去，有业主看不过去，加入进来声援355-1业主，很快420-2就被众人挤兑地破防，放了几句狠话就再也不出声了。
姜文海也在群里，全程目睹这场争吵，他忍不住吐槽，“什么素质，这420小学没毕业吗，他这样也能开店？”
姜凌云摇头，“运气好罢了，”他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捣乱，要是物业被气走了，大门都没人管，到时候就要哭了。”
姜凌云的话一语成谶，在持续几天没有太阳且雨势不停后，物业的人陆陆续续冒雨撤走。
所有人心里都有预感，这次的灾难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度过的，大家都想回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汲取一点安全感。
物业走后，业主群里讨论了一阵，有人提出将人找回来，但这次物业的人走的很坚决，公司撤走的很体面，退还了剩下的物业费，并保证气候恢复正常后会恢复服务。
群里420-2又在骂物业没有契约精神，但没什么人附和，大家大多能体谅物业的难处，都是普通人，有家有亲人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牺牲自己坚守岗位真没几人能做到，用姜外公的话说，真有这样的人，那他早上《感动种花》了。
雨依然未停，只是砸下来不再像瀑布，而是渐渐转小，姜凌云站在窗边，“现在雨小了，之前物业的人都出门了，我们要不要再出去买些东西。”他现在心态已经完全转变，之前采购只当是应个急，现在就算是鸡蛋涨到50块钱一个他也要买。
“爸，我们还是别出去了，你看网上。”姜文海表情凝重地看着手机。
网上突然冒出许多病例，疑似新型传染病。
姜凌云看手机上的消息，很多人突然高烧昏迷，他点开家属上传的图片，现在网速已经退回3G，圈圈转了好一会儿图片才跳出来。
看着加载出来的图片，姜凌云倒吸一口冷气，图上的病患看起来特别吓人，病人双眼紧闭，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点，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什么鬼。”徐晓丽丢开手机吓一跳，这图片实在是让人生理性不适，“怎么又冒出一个传染病？”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打开播放新闻，同时手机也不停刷新网上消息。
“据本台记者了解，最近全球各地突然爆发多起高烧病例，据悉患者在高烧的同时伴随全身红疹，专家初步诊断是由真菌感染引起的
“此次爆发的疫情再次引发了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广泛关注，这一次，疫情的蔓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让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有消息称，这次疫情可能与永夜后的降水有关”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坐在沙发上的人都脸色凝重。
姜文海拿着手机，脸色发白，“网上说这病是传染病，基本上一个人得了，一家人都不能幸免。”
他嘴唇颤抖，“我看有人说这个病和下雨有关，雨水中携带了病毒。”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之前在外面淋雨了，会不会身体里已经有病毒潜伏了。”
姜崇山皱眉，“别自己吓自己，官方都没发话，只是网上的流言而已。”
“可是我看网上说那些得了病的人都淋了雨。”
此话一出，室内一静，无形的恐惧在屋中蔓延。
哗啦，裤子与沙发坐垫发出剧烈摩擦，姜文海突然起身，“不管怎样，我还是先隔离吧。”
姜凝霜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她看到表哥脸都吓白了，连忙道，“哥你先冷静，你看你这么多天都没事，身上一个红点都没有，说明你没有感染。”
姜文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吧，万一它处于潜伏期，保险起见我先隔离，万一爆发出来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
他语气沙哑，说这话时已经下定决心，他绕过坐着的众人，大步跑回房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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