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切喧嚷与嘈杂好像都远去了。
只有两颗贴近的心。
怦然跳动。
一直到——
“那个……虚虚虚虚虚无……大人，还有梨花小姐……”玩偶娃娃颤颤巍巍举起一只短短的棉花手臂。
虚无与观梨的眸光终于落到它身上。
被一位真神这样注视着，它险些直接晕过去了。
狠狠掐自己一把，才磕磕绊绊说道：“我们……不不，是您们和一个卑微的我……是不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您这样的一位伟大的真神降临人间，各大教会的大主教一定早已感知，他们已经上报教廷，[生命]、[文明]……这些正统主神……啊不，我是说，这些冒充正统的伪神说不定已经降下神谕，派出主教们来找您的麻烦了——当然，您一定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可是……我和梨花小姐，嗯，主要是梨花小姐，要是被他们抓住、误伤……那就有损您的威名了……”
它话音未落，观梨已经敏锐察觉，周身行人的目光不知何时起变得冰冷黏腻，陌生神明的气息与威压朝他们包裹而来。
虚无也察觉到这一点。
祂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浅灰瞳仁中，虚无流淌加快。
就在祂抬手，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观梨一把抱住了祂的手臂。
“阿空！不能杀人！”
这里可是现实！在现实中杀死各大主神的主教们，会引发神明的怒火，搞不好，会引起神战的！
虚无一个神，怎么可能会是各大主神联合起来的对手。
而且，神战一旦开始，所有普通人全都会沦为炮灰！没有数百年，战争是不会停止的。
“我们离开这里就好了。我们回家吧，好吗，阿空？”少女仰头，澄透眼仁不含一丝杂质地看着虚无。
虚无看着这对眼仁中自己的倒影，点一下头。
“那我们走吧。”观梨把个人终端中“家”的地址调出来展示给虚无，“你能瞬移吗？我们先逃离主教们的包围圈。”
虚无再次点头，祂单手抱住少女柔软的腰肢。
观梨在游戏中抱非真已经很有经验了，她立刻回手抱住虚无的身体。
随即，虚无向前一步。
然而——
他们就只是向前了一步。
观梨愣住了，满面狐疑地看向虚无。
虚无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
随即，祂抱着观梨，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回，就连玩偶娃娃脑门上都扣出来一堆问号了。
虚无蹙眉，思索：“那个吻……”
“不够。”
“我的神力还被封印，没能真正从沉睡中醒来。”
什么？
观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唔……我知道了……”
她抓住虚无神袍的衣襟，踮起脚，费力朝祂额前吻去。
可一吻落下，虚无却依旧站在原地。
观梨疑惑地歪头，便就见虚无指向祂的嘴唇，神情认真：“要亲这里。”
观梨脸色爆红，闭起眼睛将唇向虚无唇上印去。
随即，她就感到风声渐起。
虚无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正经的一位神明……竟然……
观梨被亲得手脚发软。
等她气喘吁吁睁开眼——他们已经站在她的家门口了。
观梨手脚有些不熟地挣脱虚无的怀抱，又动作生疏地摸出钥匙试图开锁——奈何虚无的长发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她试了几次，竟然都没能够成功。
最终，还是玩偶娃娃接过钥匙，开了锁，一人一神一偶才终于“回家”了。
-
可一进家门，玩偶娃娃就再也支撑不住了，被一位真神神力所侵染、跨越空间，它那破烂不堪的身体是真的要彻底散架了。
玩偶娃娃将自己摊开成一张饼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留下遗言：
“虚无大人，梨花小姐，请不要为我伤心。我能死在现实里，已经很满……呜呜？”
不等说完，它就被观梨掐住了扭曲线条缝制而成的嘴巴。
观梨神色疑惑：“你在说什么？”
遗言啊，很难理解吗？
玩偶娃娃呜呜地表示着抗议。
“可是……”观梨神色愈发疑惑了，“你又不是人……你的身体散架了，缝补下不就好了吗？”
玩偶娃娃呜呜的声音一滞。
对哦……
它有些悻悻地闭上了嘴。
观梨无奈地捧着它把它放到沙发上——本来，她是想把它放在床上的。
可玩偶娃娃说什么也不肯。
嘴里叫着：
“虚无大人和祂妻子的床上怎么能再多一个我呢？”
它就是爬，也得爬到沙发上去。
没办法，观梨只能如它所愿了。
随即她看了眼擦黑的天色，披上外衣，一边拎起一个布口袋往外走，一边对着身侧的虚无说道：“阿空，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浴室在这边，床在卧室里……嗯……家里就只有那一张床，不过床单是新换的……我去莉莉小姐的杂货铺买一点针线，你帮我照看着玩偶娃娃，好吗？唔……对了，你要记得隐藏神明的气息，不要被大主教们找来了。”
“我和你一起。”虚无却跟在观梨身边不肯与她分离。
观梨犹豫，有些为难：“你的衣服和长发……嗯，这个可以解释成cosplay，可你的眼睛……”
这样一双标志性灰眸，其中还有着虚无涌动，任谁见了都会立刻认出祂的身份吧。
可虚无却依旧不动。
一缕发丝还缠上她的手腕。
“好吧。”观梨想到办法。
她解下一条长裙的白缎绑带，蒙住虚无的眼，随后拉住祂的手，嘱咐：“我来当你的眼睛吧。顺便，也能帮你买两件人类的衣服。”
“嗯。”
蒙住双眼的虚无嗓音不复淡漠，透出几分乖巧。
祂与观梨十指交握，紧紧把她抓在了手心。
两人朝着楼下莉莉小姐的杂货铺走去。
玩偶娃娃难以置信看着他们的背影——所以，就没有人留下照看它了？
不过……想到要独自与一位邪神共处一室，而对方还被嘱咐要照顾自己……玩偶娃娃打个冷颤，这回是真迷迷糊糊晕过去了。
-
“莉莉小姐的杂货铺什么都有，我的很多游戏卡带都是在那里淘来的……但莉莉小姐规矩很多。”
“每一天，店铺都遵守着不同的规则。”
观梨一边牵着虚无的手慢慢走，一边对祂列举着莉莉小姐的每日规则。
“前天，穿绿色短裙的男孩女孩不能入内。”
“昨天，想要入内必须要上交一颗洋葱。”
“据说，许久以前的某一天，想要入内更是得收集一滴真神的眼泪。”
虚无反驳：“真神不会落泪。”
“唔……或许莉莉小姐也不知道吧，她只是胡乱写的，说不定那一天，她只是想要闭店休息了。”观梨思索道。
“嗯。”虚无这才点头。
“也不知道今天的规则会是什么……”观梨猜测着，隐隐有些期待。
她感觉，莉莉小姐的这些规则就像玩游戏一样，新奇有趣。
很快，观梨就看到了莉莉小姐的今日规则。
一块电子小黑板挂在莉莉小姐的杂货铺窗外——
“银发者不得入内。蒙眼者不得入内。长发男子不得入内。”
这规则……简直像是为了针对虚无特意制定的。
要不是确信莉莉小姐只是一个普通人，观梨简直要怀疑她窥见了虚无将要踏入她杂货铺的未来了。
没办法，观梨只能耐心将虚无劝在了杂货铺之外，约定了最多十分钟，就会出来找祂。
这位身量高大的神明皱着眉，将一缕发丝缠绕在她的手腕处，才勉强答应下来，如同一个孩子一样乖乖等在了门外。
观梨独自一人踏进莉莉小姐的杂货铺内。
“吱呀——”
有些老化的房门被推开，杂货铺内暖橘的灯光登时洒了过来。
观梨张望一下，就在柜台后看到一个背对她垂头坐着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莉莉小姐了吧。
观梨小声与莉莉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径直朝着针线与棉布所在的货架走去。
很快，她挑选好了适合玩偶娃娃颜色的棉布与丝线，又挑选了两套人类男性的衣服，用自己所带来的布包装着，向柜台走去。
“麻烦结账，莉莉小姐。”
不太擅长与人交往的观梨细颈微垂，声如蚊蚋。
莉莉小姐的耳朵很好使，若是平常，一定就接过她手中货品、准备结账了。
可观梨等待半晌，都没有人接过她手中的布包。
观梨疑惑抬头，不由向着柜台后方看去，同时再次叫了声：“莉莉小姐？”
然而——她看清了。
柜台后坐着的，根本不是莉莉小姐。
她……不，他。
他抬起头，向她看过来——观梨对上了他的笑脸。
更确切地说，是他那张小丑面具上，高高咧起的微笑笑脸。
观梨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向后退去半步。
可小丑先生却好像并无恶意。
他只是微笑着，懒散抬起手，漫不经心递给她一支黑色的郁金香。
并点了点下巴向着柜台上的一张告示牌示意。
观梨这才发现，原来告示牌上写着，今日购物者皆会获赠一支鲜花。
只是为什么会是一支黑色的郁金香……
观梨有些狐疑地伸手接过了这支黑色的郁金香。
可霎时间——一道光柱亮起，从手指开始，将观梨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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