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董事会结束后, 盛腾IPO上市的方案被正式通过,陆明溦和谢随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两人一同离场时,陆明溦低声问他:“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不会就是昨天晚上吧?”


    谢随笑得狡黠:“老师, 我说过的, 在你没看到的地方我也做了很多努力,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陆明溦想到谢随前段时间拜访了好几位董事, 想来大约就是为了这次董事会做准备。


    但陆明溦记得今天会上, 沈呈似乎也不知道沈广闻最后会做出这个选择, 他好奇地问谢随:“沈叔叔有跟你说沈呈为什么执着地想要借壳吗?”


    谢随摇头:“他好像也不太清楚,啧, 我感觉这父子两人之间互相瞒着很多事。”


    “哎, 但好歹今天平稳度过。”


    陆明溦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谢随的发顶, 却发觉现在的谢随比他高了小半头, 尤其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尴不尬, 他是不是不该做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亲昵举动?


    想到这里,他又悻悻地收回手。


    谢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干脆利落又大方地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发顶:“想摸就摸,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都有随时摸我脑袋的权利。”


    陆明溦憋着笑用力揉了下谢随的脑袋, 然后又掐了把他的脸颊:“那这个权利也给我保留一下吧。”


    陆明溦手上没使多大劲,以至于谢随被掐着脸还能笑得出来:“好。”


    陆明溦看着谢随言笑晏晏的模样, 心中又浮现出一丝怅然,谢随为什么要跟他表白?否则他们两个人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这难道不好吗?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两人刚回到总裁办, 姜琦就喜笑颜开地向他们公布了另一个好消息:“南州月生辉这两天试营业,每天入住率都很高,后面节假日的预订也都已经满了。”


    南州月生辉的定位是高档度假酒店,最普通的房型在淡季的定价也要三千起步,旺季就更不用说了,大家倒是没想到这才刚开业,生意就如此火爆。


    陆明溦笑道:“好事成双啊,那看来大家对月生辉的评价不错?”


    姜琦最近时常紧绷的状态也松缓下来,言语间都带上了笑意:“确实,这两天网上很多博主和游客都在推月生辉,不仅夸我们酒店设计得漂亮、房间舒适,而且还说周围的沙滩也干净细腻、海景更是一绝,现在已经有成为南州市热门打卡点的趋势了。”


    这个项目是谢随来到明盛后一手打造的,如今项目终于落地,且成果喜人,谢随的心情自然也不错:“好,今年大家都辛苦了,等到年底工作少一点的时候,我请总裁办的大家去南州市度假,就当团建了。”


    “真的?!感谢谢总,我们明盛这福利待遇说出去谁不羡慕,”姜琦眼睛都亮了,说完,她又扭头看向陆明溦,然后笑嘻嘻地业务道,“也要谢谢路助理。”


    陆明溦莫名其妙:“谢我干嘛?”


    姜琦笑得高深莫测,却并不直接解释原因,只是道:“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就不用我直说了吧。”


    说完,姜琦就以要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为由走了,陆明溦眉头紧锁,不解地问谢随:“她什么意思?”


    谢随沉吟片刻:“嗯?可能是觉得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根本不会这么大方地请大家一起去南州?”


    陆明溦哑然,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你是因为我才请大家去的吗?”


    谢随翘起嘴角:“她说的也没错,我主要是为了带你去,他们都是顺便,上次不就说好要带你去南州玩的吗?我不能食言。”


    “……行,去就去,正好放松一下。”


    虽说陆明溦最近正因为跟谢随的关系而苦恼,在这种状态下一起出去度假可能会不太自然,但既然他上次已经答应谢随,现在自然也不会轻易改主意再让谢随失望。


    尤其是他算了算日子,最早也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去南州了,万一那个时候他和谢随的关系已经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了呢?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之后还要忙盛腾中标的后续工作,而且IPO上市也少不了要跟券商对接,整个十月应该是没有时间的,最早也要到十一月才能去南州。


    还有一个多月,倒是不着急。


    但是在这之前,对陆明溦而言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谢随的生日快到了。


    一想到这八年来,谢随很可能都是独自过生日,陆明溦就越想越心疼,暗中计划好今年一定要给谢随好好过个生日。


    在周末这天,他以要回父母家收拾整理东西为由,独自回到了这栋他生活多年的别墅。


    陆明溦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为了找有关勤泰周充的消息,那时他还没和谢随相认,没想到一转眼,已经小半年都过去了。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东西基本都保持着他离世前的状态,显然是谢随虽然常派人收拾整理,但是并没有翻阅过,毕竟这里都是陆明溦父母留下的遗物,已经基本没有跟陆明溦相关的东西了,谢随自然也不会来乱动。


    但真要说起来,这栋别墅里其实还是留着一些跟陆明溦有关的东西的,其中就有一本相册,里面还保留着幼年时的陆明溦和谢随的合照。


    陆明溦对这张照片的印象非常深刻,当年他父母意外离世后,他在最难耐的那段日子里,就是靠翻这本相册,才想起了谢随的存在。


    后来他才会不远千里前往谢随所在的山村,甚至起了想要把谢随带回江海市的念头。


    可以说这张照片,就是他和谢随一切关系的起点。


    陆明溦很快按照记忆在别墅里找到相册,翻开后很快找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将近三十年过去,相纸已经泛黄,但照片中那两张稚嫩的脸仍旧如此清晰。


    照片中,约莫才两岁的谢随还是小小一团,分明是连走路都不太稳当的年纪,却一见面就冲过来抱住陆明溦的腿,仰着头脆生生地叫他哥哥。而彼时的陆明溦也不过才十岁,他被小谢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还硬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照片一旁还站着一对陌生的夫妻,他们笑得极为开心,眼神中满是慈爱,长相和现在的谢随有些相似,应该就是谢随的父母。


    这是多美好温馨的一张照片,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年,谢随的父母就离世了,再过几年,拍摄这张照片的陆父陆母也因为意外离世,后来连陆明溦也病逝了,最后的最后,照片内外竟然只剩下谢随一个人。


    陆明溦珍惜地轻拭过照片,命运冷酷又无情,最后却也留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在多年以后还能重新回到谢随身边。


    他想,谢随应该会喜欢这张照片的。


    找到老照片,后陆明溦又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番,才启程回家。


    一打开家门,屋里是橙黄色的暖光,还隐隐飘来一股饭菜的香味,谢随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探头道:“老师你回来了?正好吃饭。”


    陆明溦撑着脑袋看他:“难得周末你也不休息休息,每天做饭不累吗?或者我们可以找个专门做饭的钟点工?”


    “不要,”谢随非常干脆地拒绝了陆明溦的提议,他把菜一盘盘端上桌,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得意,“给你做饭怎么会累?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外面的饭菜哪有我做的干净卫生又好吃。”


    “诶,行吧。”


    陆明溦配合地吃完饭菜,以示对大厨辛勤付出的尊重,并主动承担起收拾卫生的工作,谢随也不离开,就跟在他边上陪他说话。


    谢随:“老师,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陆明溦把锅碗瓢盆都塞进洗碗机里:“是工作上的吗?你说。”


    “第一件事,之前我们托方新故帮忙问过有关勤泰的事,当时方新故说是李远中暗中帮勤泰摆平了资金短缺的问题,但后来我找人顺着线索往下查,发现李远中也只是中间人。”


    陆明溦收拾的动作一顿,扭头问道:“是有人指使李远中这么做的?”


    “对,”谢随表情凝重,“是嘉度的王辨才。”


    王辨才,正是王夺的父亲。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陆明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却也很快反应过来背后的关联。


    李远中可不仅仅是跟勤泰扯上过关系,甚至还跟明盛上一任涉事的执行总裁关系匪浅,这个人是摆明了有问题,而现在谢随却发现李远中背后的支持者,竟然就是嘉度的王辨才。


    “你的意思是说,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嘉度在背后策划的?”陆明溦迟疑道,“但怎么会是嘉度……当年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公司欠了一大笔债,嘉度是唯一主动向我伸出援手的公司。”


    谢随似乎看出了陆明溦的难过,他揽着陆明溦的肩头道:“老师,我知道这有点难以接受,但人都是会变的,况且王辨才是个商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利益角度出发的。当年你父母留下的如讯势弱,他认为帮你一把并不会对嘉度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还能给他博得一个好名声,自然愿意出手相助,但现在明盛越来越好,已经完全阻碍了嘉度的发展,他自然要想办法除掉挡在前面的明盛。”


    陆明溦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我明白,我不是那么心软的人,只是有点感慨……明明是当年想要帮我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


    谢随安抚地拍着陆明溦的后背,陆明溦很快也调整好情绪,安排下一步计划:“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幕后主使是嘉度,而内鬼八成就在沈呈和林栋两人之间,很快就能拼凑出真相了。”


    谢随:“老师,沈呈和林栋之间你想先试探谁?”


    陆明溦定睛思索着,脑海中快速略过几套方案,最终他直接做下决定:“先试探一下沈呈吧,正好之前中标的项目这两天在推进,到时候我们还是泄露给沈呈一个假消息,就说盛腾在生产过程中出现了严重安全事故,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好,到时候我再联系几个盛腾那边信得过的人,一起来演这出戏。”


    这件事规划完后,陆明溦这才想起来谢随刚才说的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他,嘉度还只是第一件,他追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哦,对,”谢随显然也差点把这事忘了,“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周六晚上有个酒会,你得陪我一起去参加。”


    刚才听到王辨才的事,陆明溦还只是有些怅然,现在听到酒会这个消息,陆明溦却一下就僵住了,他转过身着急道:“这怎么不是大事?这可比刚才的事重要得多,怎么能是下周六去酒会!”


    谢随却还在状况外,他困惑道:“你那天有事?”


    “……是你有事,”陆明溦无奈地看着他,“你忘了吗,下周六是你生日啊。”


    作者有话说:


    谢随:毕竟好多年都没人给我过过生日了


    陆明溦:……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第52章


    谢随怔怔地看着陆明溦, 他后知后觉地算了算日子,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下周六。”


    陆明溦又无奈又好笑:“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谢随垂下眼,睫毛在目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好几年都没过生日了,确实都忘记了。”


    平淡简单的一句话却把陆明溦说沉默了, 他看向谢随的目光中满是怜惜, 想问谢随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过生日, 但话到嘴边,又发觉这句话是何其残忍, 难道要让谢随一个人捧着蛋糕, 然后追忆过往有人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吗?


    陆明溦心疼得蹙紧了眉头, 他抬起手贴上谢随的颌线,用拇指来回抚摸着他的面颊:“没关系, 以后有我陪你过生日。”


    谢随沉溺在这份温情中:“老师, 所以今年你会给我过生日吗?”


    陆明溦看到谢随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 他一下就想到了老照片中幼年时期的谢随。


    其实谢随跟以前长得并不是很像, 照片里的谢随还带着婴儿肥,眼睛也圆圆的,但现在的谢随早已褪去了当时的稚色,在外人面前他总是成熟稳重, 唯独看着陆明溦的眼神却跟以前如出一辙。


    陆明溦心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他点头道:“当然,本来都计划好要好好给你过一天生日, 谁知道你先给自己安排上工作了。”


    谢随蹭了蹭陆明溦的手:“那我把酒会推了。”


    “……你的工作态度就这么随意?”陆明溦睨他,但眼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反正酒会也要到晚上,我可以白天给你过生日。”


    “那也可以, ”谢随厚着脸皮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陆明溦就着这个姿势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无情拒绝:“不告诉你,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生日惊喜当然要留在生日当天,随说此时距离谢随生日也不过一周时间,但谢随却觉得时间流速突然就慢了下来。


    直到又一个周六,终于到了谢随生日这天,陆明溦早上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给谢随下一碗长寿面,谁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谢随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


    陆明溦拧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你这么早就坐在这里干什么?”


    谢随扭头看他:“等你给我过生日。”


    “你也不用这么早吧!”陆明溦笑得不行,“生日快乐。”


    送完祝福,陆明溦连忙进厨房给谢随下面,陆明溦厨艺一般,但下碗面的技术还是有的,虽说一碗面简简单单,但谢随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陆明溦自己吃完后就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谢随,等到谢随吃完,他第一时间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了谢随面前。


    谢随:“这是我的礼物?”


    “对。”


    谢随低头看看信封,猜想里面应该不会是陆明溦写给他的信,毕竟陆明溦平常有什么都直接说了,应该没有需要写在纸上表达的心里话,那里面那会是什么?


    谢随试探道:“老师,你不会给我开了张支票吧?”


    陆明溦默默道:“是你现在很缺钱,还是我看起来很有钱?”


    谢随笑着摇头,他老实地拿起信封拆开,这一打开,就看到了装在其中的那张老照片。


    信封是陆明溦手折的,位置卡得刚刚好,一翻开就能看到位于画面正中间的两个孩子,谢随对着照片愣怔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一张他和陆明溦的合照,而且他第一眼认出的甚至不是幼年的自己,而是眉眼与现在极其相似的陆明溦。


    谢随认真地看着照片中小小的自己紧紧抱着陆明溦的腿,原来他在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依赖陆明溦的倾向了。


    谢随捏住照片一角想要将它抽出,虽然相纸本身足够厚实,但谢随的动作仍旧小心翼翼,生怕让已经泛黄的相纸多出一个折痕。


    直到相纸彻底脱离信封的束缚,谢随才发现照片的角落中还站着他的父母,他们一如他记忆中那般慈爱地笑着,面容仍旧如此年轻。


    而现在,谢随二十九岁,他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到了比父母还要大的年纪。


    陆明溦、父亲、母亲,这是谢随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四个人竟然还曾经留下过这样一张合照。


    谢随感觉鼻头一阵酸楚,他强忍住心中的酸涩道:“……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过这样一张照片。”


    陆明溦换了个位置坐到谢随身边:“这是我父母当时抓拍的照片,其实早就应该把照片给你了,但是上辈子的时候,我不确定这张照片会不会勾起你一些难过的回忆,所以一直没给你,这次正好借着你生日的机会送给你。”


    谢随珍惜地将照片端详许久,才重新将它装回信封里:“谢谢老师,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陆明溦眨眨眼:“这才哪到哪,还有一份礼物没给你呢。”


    “还有?”


    “八年没见,总不能只送你一张照片,”陆明溦突然站起身,然后拿起一旁的车钥匙,“走,带你去个地方。”


    谢随跟在陆明溦身后匆匆出门。


    陆明溦虽然信誓旦旦地要谢随跟他走,但最后开车的实际上还是谢随,陆明溦就负责坐在副驾驶充当导航,最后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了江海市农科院的大门口。


    谢随脸上的疑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为什么来这里?”


    陆明溦推着谢随的肩膀,催促他赶紧往里走:“等会你就知道了。”


    农科院的门卫似乎早就认识陆明溦,此时见到他,什么都没问便笑呵呵地把两人进去,陆明溦熟门熟路地带着谢随走到了一处大棚外。


    谢随好奇得紧,陆明溦怎么对农科院这么熟悉?他到底带自己来这里干嘛?明明心中诸多疑惑,他却还是配合地问道:“我现在需要闭上眼睛吗?”


    陆明溦笑着在他后背拍了一下:“不用,我想要你第一眼就看到。”


    他这么说着,便直接推开了大棚的门,谢随向里看去,一片蓝色的花海顿时呈现在他眼前。


    自然界中大部分蓝色的花卉大多夹带着一点紫,但眼前的花海却完全是纯粹的蓝,蓝得让人心生宁静,像是碎冰蓝玫瑰的颜色,但玫瑰的碎冰蓝是喷漆而成,但眼前的花朵却显然是自然生长而成,美得令人动容。


    谢随认识的花并不是很多,他没认出眼前的花来,干脆直接问道:“这是什么花?”


    陆明溦折了一枝花递给谢随:“不认识就对了,这是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但是我投资的项目和提出的构思,失败了好几次才培育出这一批,恰好开在你生日这几天,好看吗?”


    “好看,”谢随看着手里的花,用指尖轻轻揉弄了几下柔嫩的花瓣,他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老师……你是特地为我培育的花吗?”


    “是啊,我就是觉得蓝色特别像你,所以才想培育一款蓝色的花,”陆明溦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现在你可是除了培育团队外,全世界第一个看到这种花的人。”


    说完,陆明溦又从旁抱了一束花过来,塞进谢随的怀里:“这些花都是这段时间我来农科院种的……当然了,教授们肯定也没少帮忙,现在都可以整理成一束花一起送给你了。”


    谢随意外道:“你都不知道你偷偷来农科院的事。”


    陆明溦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特意躲着你的,既然是惊喜,怎么能让你提前发现?”


    坐拥一整片花海的谢随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束花,明明是在秋天,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万物竞发的春天,心中满是暖意:“你一定准备了很久。”


    “是有好几个月了。”


    陆明溦也不否认,这毕竟是他特地为谢随准备的礼物,当然得让谢随知道自己耗费了多少精力,这才能让谢随明白自己有多重视他。


    谢随脸上的笑再也克制不住,他笑得眉眼弯弯、满面舒展,任谁看到他这副表情,都能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有多好,他道:“我特别喜欢。”


    陆明溦被这样的表情感染,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他想,谢随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


    陆明溦:“现在你可以给这种花起一个名字了。”


    谢随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我起吗?”


    陆明溦肯定地点头:“对,你现在拥有命名权,就算你想用自己的大名冠名这些花,也是没有问题的。”


    谢随笑着摇头,沉思片刻后,他道:“就叫海潮奔月吧。”


    海潮奔月?


    陆明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海潮”他能够理解,毕竟这样一片蓝色的花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大海、天空这类的意向,但是“月”又在哪里?


    陆明溦这么想着,干脆也就直接问了:“为什么是‘奔月’?‘月’在哪里?”


    “在这里,”谢随深深地看着陆明溦,眼神中满是沉醉的温柔,“我的月亮就在这里。”


    噗通、噗通——


    到后来,陆明溦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农科院的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脏在谢随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在狂跳,无论如何都平息不下来。


    一直到晚上的酒会,他还有点魂不守舍,谢随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有哪里不舒服,跟主办方说了一声,便带着陆明溦去宴会厅楼上的房间休息了。


    谢随把陆明溦按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半跪在地上仰头看他:“老师,你身体不舒服?”


    陆明溦有些不敢直视谢随的眼睛:“没有,不是。”


    “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去医院,或者你要是觉得累了,我们也可以先回家。”


    陆明溦仓皇地摇头:“没事,陪我坐会儿歇歇就行。”


    谢随担心地坐到陆明溦身边,陆明溦的身体感受到谢随身上的体温,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想要跟谢随保持距离。


    谢随察觉到他异样的举动,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脸上的表情却有点落寞,像是以为自己被陆明溦嫌弃了。


    陆明溦呼吸一滞,他不喜欢看谢随这个表情,他还是更喜欢谢随笑着的模样,可是怎么才能让现在的谢随笑起来?


    或许亲他一下能奏效。


    陆明溦脑海中不受控地自由发散着,直到陆明溦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他才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对,他刚才在想什么!


    正在陆明溦唾弃自己时,楼下忽然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既然是酒会,那肯定少不了酒和舞,随着这音乐,他好像已经看到楼下的人们会在这样的音乐中怎样律动。


    谢随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探:“好像是交谊舞的音乐。”


    陆明溦捕捉回自己乱窜的思绪,收回注意力问谢随:“你还记得怎么跳吗?”


    谢随没回头,仍看着楼下,但语气却十分理所当然:“当然,以前学校要跳交谊舞,我不会跳,后来不还是你教我的吗?”


    被谢随如此一说,陆明溦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让他重新笑起来的方法,琢磨片刻后,他突然问谢随:“要重温一下吗?”


    谢随猛地回头:“嗯?”


    而在他身后,陆明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谢随不负陆明溦的期待,果然重新笑了起来,他自然把手搭到了陆明溦的掌心上,陆明溦知道谢随不会跳女步,便主动跳了女步。


    悠扬的音乐中,谢随搂着陆明溦,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心跳的共鸣,属于他们的一切都在此刻交缠在一起,永远密不可分。


    直到一曲终了,谢随仍抱着陆明溦没有放开手,他像是依附陆明溦身上气息而活,恨不得将自己牢牢锁在陆明溦身边。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的,到最后,谢随还是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陆明溦的距离,他的表情又重新沾染上苦涩:“老师,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应该离我远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你。”


    陆明溦忽然清醒过来,对啊,他为什要请谢随跳舞,刚才不是还想着要和谢随保持距离吗?


    陆明溦发现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一边想着不能跟谢随太亲昵让他误会,一边又上赶着和人相贴拥抱,明知自己有些举动会让谢随愈发沉沦,却并没有想要收敛自己。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想,就算谢随多喜欢他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陆明溦不解地蹙紧眉头,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真的像大家说的,自己是喜欢谢随而不自知?难道那个看不清自己感情的人,真的是他吗?


    所以他才从不抗拒和谢随各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所以他才会在得知谢随有其他喜欢的人时失魂落魄地吃醋,又在发现那只是个玩笑时大松一口气,所以他才不想看到谢随失落伤心,变着法的想要让他开心。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谢随?


    他从谢随十岁开始就看着他长大,跟谢随的长辈有什么区别?他怎么能喜欢谢随?


    但如果他不喜欢谢随,又该怎么解释他对谢随的感情?这种感情中的独占欲确实已经完全超过了友情、亲情的界限,如果非要给这种感情一个定义,陆明溦想,那好像只能是爱情。


    可是……


    不,根本没有这么多可是,他的一切举动都骗不过自己的心。


    于是这一刻,陆明溦人生头一次做了一个不考虑明天、只关乎此刻心情的决定。


    他朝谢随道:“过来一点。”


    谢随虽然不明所以,但仍旧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步,在他的面前站定。


    陆明溦忽然笑了,他扳过谢随的下巴,凑上前在谢随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但柔软温热的触感却是如此清晰。


    可谢随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他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愣地看着陆明溦,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老师……”


    陆明溦的拇指拭过他的嘴角,抬眸望向他眼底:“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陆明溦:想这么多,先亲一口再说


    谢随:香迷糊了……


    第53章


    这是梦境吗?


    谢随头晕目眩, 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陆明溦离他太近了,呼出的热气全都扑在他面上,以至于谢随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浅淡的香气, 此时只要他只要略微低下头, 就能吻住陆明溦的唇。


    这幅画面从来只在谢随的梦境中出现过, 唯独唇角那丝残存的触感在提醒他这一切都并非虚幻。


    陆明溦刚才真的吻了他。


    “老师……”


    陆明溦望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我教你吗?”


    这句话将谢随彻底点燃, 他再无法克制, 猛地上前抱住陆明溦。


    陆明溦甚至被他撞得后退一步, 但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已经被谢随的长臂拢住重新拉进怀中, 谢随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掌着他的后脑, 陆明溦感觉自己完全被谢随禁锢在怀中, 不留丝毫喘息的余地, 而下一秒, 谢随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唔!”


    这是一个急切又热烈的吻,谢随像是想要把肖想多年的人拆吃入腹,他生涩地咬住陆明溦的嘴唇,既想要用力撕咬又担心弄疼对方, 到最后只能收起牙来回舔舐吮吸。


    陆明溦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谢随接吻, 他本以自己应该会尴尬、会僵在原地,但事实上, 此时此刻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燥热得像是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再顾不得其他,只是紧紧环住谢随的脖子回抱住他,让两人之间再无任何余地, 尤其当陆明溦感受到谢随的唇尖触过自己的嘴唇时,他下意识地轻启唇瓣,任由谢随长驱直入,像是在邀请谢随进来攻城略地。


    陆明溦的热情回应对于谢随而言不亚于一种鼓励,他激动地将陆明溦压在墙上,用舌尖丈量陆明溦口腔内的每一寸,两人唇舌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像是想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


    没人知道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陆明溦只知道当谢随微微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剧烈地喘息着,眼神迷离,西服的扣子早已散开,衬衣下摆也从裤子的束缚中挣脱。


    陆明溦的手微微松开搭在谢随的肩膀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但眼睛确仍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随,像是想要将他此刻情动的模样印刻在心中。


    谢随抬手扯松自己的领带,解开衬衣上方的前两颗扣子,又用拇指拂去陆明溦唇角的水渍,低声问:“老师,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第三份礼物吗?”


    陆明溦轻笑一声,摇头道:“不是,只是刚才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亲你一下。”


    陆明溦是个喜欢走一步看百步的人,他习惯了未雨绸缪,习惯了为未来做打算,但在刚刚那一刻,陆明溦看着谢随的眼睛,却突然发觉或许人生并不需要这么多精打细算。


    尤其感情这种事,最重要的不就是当下吗?


    虽然这不是陆明溦提前准备好的惊喜,但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谢随的礼物,但那又如何?


    收到“礼物”的谢随很高兴,而自己也很享受这个吻,这就是最重要的。


    谢随紧张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亲都亲了还想不负责?”陆明溦伸手扯住谢随的领带往下拽,趁着谢随低头的瞬间,他又啄了一下谢随的嘴唇,然后才道,“现在我是你的伴侣,是你要共度余生的人。”


    谢随喉结一滚:“老师,那你……是喜欢我吗?”


    陆明溦拉住谢随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咚、咚、咚,这颗心脏的跳动是如此有力,以至于谢随感觉自己也跟着一起躁动起来。


    “听到了吗?这颗心现在在为你跳动,”陆明溦目不转睛地看着谢随,只是眼中却浮现出一丝怜惜的歉意,“对不起,小随,我好像到现在才看透自己的心。是的,我喜欢你。”


    谢随一顿,一种激动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对着陆明溦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下太过急躁,他的牙齿直接磕上了陆明溦的嘴唇,陆明溦吃痛地拍了他一下,却没舍得把人推开:“急什么?”


    谢随叼着他刚被自己撞过的嘴唇黏黏糊糊道:“可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嗯……”


    陆明溦的心软成一汪水,他任由谢随缠绵地吻着自己,也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之中。


    这个吻远比刚才来的温情,他们似乎只是借由这个吻来感受彼此的存在,伴随着楼下传来的音乐声,一室旖旎悠荡。


    直到屋外传来了门铃声,或许是两人消失的时间太久,主办方不放心,便差人上来询问:“谢总,路助理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谢随却仍没有放开陆明溦的打算,一副吻得难舍难分的模样,外面的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还以为真出事了,又着急地重复了一遍:“谢总?路助理?你们还好吗?”


    陆明溦用力拍了谢随两下,好不容易把人推开,谢随还一脸不情愿,直到陆明溦朝他使了个眼色,谢随才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呼吸,清清嗓子对外面道:“我们没事。”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一桩什么好事,他见终于有人回话了,这才松了口气:“好的,酒会已经结束了,您需要的话可以在这间房里休息一晚。”


    “好的,谢谢。”


    谢随虽然应下,但却并没有住在酒店的打算,待酒会中人散得差不多、身上的情潮也褪去,他才开车带着陆明溦回家。


    一回到家中,谢随的动作更是放肆,陆明溦走到哪里他就粘到哪里,像是恨不得跟陆明溦当连体婴儿,就连陆明溦洗澡他都想跟进去。


    陆明溦无奈地把他拦在浴室门外:“你干嘛?”


    谢随哼哼两声,语气却难掩雀跃:“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我想干嘛就干嘛。”


    陆明溦:?


    陆明溦捧着他的脸仔细审视:“你发现你有点得寸进尺。”


    谢随抱住他,用力在他的颈窝蹭了蹭:“那也是你惯的。”


    陆明溦好笑地用膝盖顶了一下他下身:“出去等着。”


    谢随嘀咕:“我都帮你洗过多少次澡了,上次你喝醉了还是我帮你洗的……今天跟你一起洗个澡又怎么了?”


    “嗯?”


    听到陆明溦反问的语气,谢随见好就收,还不忘给自己讨点好处:“那我晚上能跟你睡吗?”


    陆明溦睨他:“你平常也没少跟我睡吧。”


    谢随知道陆明溦这是应下了的意思,便不在纠缠,退后几步高兴地去给自己收拾被窝了。


    时隔多日,谢随终于再次获得睡上主卧大床的权利,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谢随期待地看着陆明溦:“老师,你能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都不用谢随挑明,陆明溦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陆明溦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喜欢你。”


    谢随闷声笑着,满心都是幸福与满足,他像八爪鱼一样抱住陆明溦,牢牢缠着他不松手:“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我的?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开不了窍了。”


    陆明溦自己也觉得神奇,他大方地分享自己的心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我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心里会这么难受,我想不通,也不敢想自己真的对你有感情,毕竟我一直以你的监护人自居。


    但就像你说的,我很依赖你,而且对你有一种很强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强盛得已经越界了,我想,会不会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我自己都没看清自己的心?


    所以刚才借着这个吻,我试探了一下自己,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心脏有一天可以为别人跳得这么快,如果这都不是悸动、这都不是喜欢,那我想不到还能是什么感情。”


    “老师……”谢随将陆明溦按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着,“我以为喜欢你就已经很幸福了,没想到被你喜欢会更幸福。”


    陆明溦靠在他怀里:“我之前就说过,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幸福。”


    这一整晚谢随都黏糊得不行,陆明溦正对着谢随睡下,谢随就蹭过来亲他的脸,陆明溦翻了个身,谢随又抱着他亲他的脖子。


    陆明溦睁开眼:“还没亲够?”


    谢随理直气壮:“我亲我的,你睡你的。”


    陆明溦想说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但他向来都拿谢随没办法,今天也只能由着谢随对自己动手动脚,就这样被抱着亲着,没多久后竟然也真的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谢随依旧粘着陆明溦,从陆明溦洗漱开始,谢随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抱着。


    陆明溦被他缠得没辙了,打趣道:“明天你要是在公司也这样,算不算是职场性骚扰?”


    谢随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情我愿的事,别说这么难听。”


    陆明溦笑着扭过头,微抬起下巴跟谢随交换了一个热烈的吻。


    两人正在卿卿我我时,谢随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也不知是谁这么讨人厌,竟然在周日美好的上午打搅别人的好事。


    谢随根本懒得管这通电话,任由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噪音,陆明溦低头瞥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沈呈的电话,猜到肯定是工作上的事。


    他刚想提醒谢随接电话,谢随就把他的脸掰了回来:“老师,你怎么跟我接吻还要走神?”


    陆明溦被他闹得没办法,也觉得这么一会儿公司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便纵容地抱住谢随回应他的吻。


    而这个时候的沈呈已经快急疯了,眼见谢随的电话打不通,他又换了陆明溦的手机打,却仍没有人接通。


    大周末的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


    此时的沈呈正在盛腾的生产线上,今天早上他接到通知,说是盛腾工厂出了安全事故,他恰好离事故现场不远,便第一时间匆忙赶到现场,此时伤者已经被送去医院,但据说抢救回来的概率不大。


    今天本就是周末,盛腾公司里的人并不多,只有生产线上有几个员工在值班,安全监管自然薄弱许多。


    但偏偏这段时间盛腾刚竞标成功,上市的事也已经提上日程,如果这个时候安全事故的事被爆出去,对盛腾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这个事件第一时间该如何处理,完全决定了后续的发展,但此时的沈呈联系不上谢随,也联系不上陆明溦,整个盛腾只有他一个人主持大局。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会如何发酵,完全掌握在沈呈手中。


    盛腾的财务总监赵知信是今天的值班领导,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明盛集团总部交接工作,没想到难得回来值个班,还能碰到这样的大事。


    他显然也慌了,满头大汗地站在沈呈旁边:“沈总,现在该怎么处理?”


    沈呈沉着脸打量四周,没人知道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多么艰难的决定。


    他思索良久,最后终于闭上眼:“封锁消息,在谢总来之前谁也不许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安抚好员工家属,如果人真的救不回来了,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


    沈呈就这样独自一个人硬撑到中午,谢随和陆明溦才姗姗来迟。


    这个时候的沈呈已经快爆炸了,见到两人,他也顾不得其中有一个是自己最尊敬的人,火冒三丈地爆了句粗,然后骂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倒好,一个都不接电话!”


    两人哪好意思说他们光顾着在家里亲嘴,根本没顾上接他的电话,况且他们还有更心虚的事没说。


    陆明溦和谢随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角落中的赵知信,赵知信冲他们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也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便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盛腾的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谢随伸手在陆明溦背后推了一下,陆明溦朝沈呈尴尬地笑了一声:“沈呈,你先别急。”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急!”沈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粗重地喘着气,感觉自己都要急死了,可陆明溦和谢随竟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他质问道,“这可是一条人命,而且如果人真的没了,到时候少不了有调查组入驻,停工停产不说,对盛腾和明盛的影响都非常恶劣,你们两个人现在竟然还在这里笑?!”


    谢随上前摁着沈呈的肩膀,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难得好心地拍着沈呈的后背给他顺气,像是真怕他气撅过去:“你先听我们解释。”


    沈呈哪和谢随这样哥俩好的相处过,即使还处在暴怒的状态下,他也一阵恶寒,整个人往旁一缩:“你干嘛!”


    陆明溦从另一边按住沈呈的肩膀:“沈呈,你听我说,其实今天根本没有出安全事故。”


    沈呈顿住,匪夷所思地问:“什么意思?”


    陆明溦满面心虚:“这是我和谢随的计划,赵总是我们早就串通好的……我们知道明盛内部有内鬼,但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所有安排了这一出,想确认你的立场。”


    沈呈:……?


    沈呈消化良久,才明白这段话背后的含义,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明溦和谢随:“你们怀疑我?”


    沈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地:“我这些年为了明盛兢兢业业,结果你们竟然怀疑我!”


    作者有话说:


    沈呈:老实人为暗箭所伤


    陆明溦:


    谢随:


    第54章


    陆明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或者说这事也根本没法解释,他们的做法确实伤人,沈呈这些年为明盛殚精竭虑,但最后却换来了他们的猜忌。


    可为了试探沈呈,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诚然陆明溦今天大可以换一种方式向沈呈解释, 或许能在眼下把这桩事糊弄过去,起码能不让沈呈如此受伤。


    但经历过谢随骗自己的事, 陆明溦知道纸包不住火, 与其让沈呈以后自己发现今天这一切都只是一出戏, 还不如当下就解释清楚,他相信沈呈会理解他们的。


    谢随也主动站出来担责:“是我的错, 老师本来不怀疑你的, 是我非跟他说你有问题。”


    沈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丝毫没有怀疑谢随的说法, 指着谢随的鼻子破口大骂:“果然是你小子, 就你最爱挑拨离间!”


    谢随嘁了一声:“是你自己很可疑好吧,谁让你那么支持借壳。”


    “我支持借壳怎么了!”沈呈再次强调,“我早就说过了,我支持借壳是为了避免IPO被卡流程, 引起董事会不满, 是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


    谢随讽刺道:“你这么支持借壳,那你有好好调查过勤泰吗, 你知道勤泰有问题吗?”


    沈呈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有病?我只是支持借壳这个方式,而且之前又没有确定要用借壳,我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研究八字都没一撇的勤泰?”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陆明溦忙插进两人中间劝架:“好了好了,怎么又吵起来了?沈呈,这次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沈呈这才收起及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他沉默地看着陆明溦良久,忽然苦笑一声:“陆总,你们倒还挺坦诚的。”


    陆明溦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为了明盛才出此下策,现在已经确认你没有问题,当然得马上跟你坦白,而且我想,如果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呈摇着头复又在沙发坐下,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在为今天这一出闹剧感到无奈。


    到最后,他撑着额头道:“算了,起码我现在算是洗清自己的嫌疑了吧?”


    陆明溦应下,就冲沈呈今天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到现在盛腾安全事故这个谎言都没有散播出去,他就可以确定沈呈没有问题。


    陆明溦也松了口气:“沈呈,你知道吗,其实知道你没问题之后我就特别高兴,因为整个明盛除了谢随之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沈呈翘起嘴角,去还要故意撇嘴道:“哦,还要除谢随之外。”


    谢随挑眉:“你还想跟我比?”


    “那我确实比不过你,”沈呈无语地扫了一眼谢随,却发觉这人的嘴唇有点肿,他又下意识地看向陆明溦,才发现陆明溦的嘴唇竟然也是肿的,他怪道,“你们两个人的嘴唇怎么都又红又肿的?”


    陆明溦:……


    谢随:……


    陆明溦尴尬地哈哈笑起来:“早饭吃得有点辣,嘴唇都肿了。”


    沈呈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此时他并没有心情在两人的嘴唇上多做思考,因为在明盛这么多年,他其实也能感受到现在明盛内部远没有以前团结,只是他并不确定到底是有人背叛了明盛,还是只是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这会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沈呈很快又恢复到往日的状态:“你们现在怀疑谁?”


    陆明溦在他对面坐下:“已经排除很多人的嫌疑了,最后只剩下你和林栋,现在既然也不是你,那就只能是林栋了。”


    “林栋?”


    听到这个名字,沈呈的表情呆滞起来,他出神地坐在沙发上,用力揉搓了一把脸,把脸埋在掌心中沉默不语。


    陆明溦见他这副状态,疑惑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是,我只是……陆总,当年你跟我说过要尽量提拔林栋,后来我任职总裁之后,一开始也确实是想提拔他的,但曾吟霜的业务水平确实强,手里还握着好几个客户资源,员工也都信服她,我没有不提拔曾吟霜的理由,就只能对不起林栋了。”


    陆明溦很快明白沈呈为何如此难受,他伸长胳膊拍了拍沈呈,安慰道:“你是觉得,是因为当年你没有提拔林栋,所以才让林栋一步步走向背叛?


    不是的,沈呈,这根本不怪你,林栋作为公司副总,工资已经足够高,完全可以覆盖一家人的医疗费用和生活支出,如果他仍觉得拮据,也可以向公司申请员工帮扶计划,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他自己挡不住诱惑。”


    沈呈摇头干涩道:“不只是这样……陆总你知道吗,林栋大儿子的白血病突然又复发了。”


    陆明溦显然没想到这一出,他愕然道:“怎么会?之前我还碰见过他大儿子一回,他看着身体还不错。”


    沈呈望着陆明溦,可是身体这种事,本来就是半点不由人,这点陆明溦是最清楚的。


    陆明溦下意识接完话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沉默下来,到底是多年的交情,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此事。


    沈呈询问:“所以林栋到底做了什么?如果确定是他,最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谢随把有关勤泰、嘉度的许多事都一一告诉沈呈:“这几年一直有人在把明盛的内部消息透露给嘉度,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林栋,如果是他,先不说赔偿,牢狱之灾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如果林栋真的进去了,那他们一家该怎么办?


    但这种事最忌讳心软,陆明溦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沈呈也知道其中厉害,在短暂的犹豫后,三人很快就此事达成一致观点.


    林栋最近因为大儿子的病情而有些心力交瘁,好在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这几年他手头宽裕不少,日子过得不再那么拮据,自然能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治疗。


    只是他家情况特殊,这些年来他虽然赚得不少,但其实没攒下多少钱,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又会回到以前那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林栋请了护工跟妻子一起照顾大儿子,但他妻子身体向来不好,况且还有个年幼的小儿子,这几天妻子忙得血压都高了,林栋便催妻子回家休息几天,换自己去医院照顾大儿子。


    这少不了得请几天假,好在最近林栋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又接近年底不是特别繁忙,听说过几天谢随还要带总裁办的人分批去南州度假,林栋便趁着谢随还在公司,准备先跟他说一声请假的事。


    这天他走到谢随办公室门外,只见大门虚掩着,凑近时能听到谢随和助理的交谈声从门缝中漏出来。


    先传来的是谢随的声音:“今年的POE产量倒是不用担心,上个月研发团队推出的新技术又精进了,明年肯定能覆盖全国的POE需求量,以后就不用看外国市场的脸色了。”


    陆明溦应和着:“现在国内70%以上的POE都是我们生产的,以后这个占比还会提升到80%左右,等于是把定价权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谢随:“对,所以POE的技术秘密一定要小心留存,我已经刻在我这台电脑的涉密文件上了,之后要用的时候如果我不在,你就视频跟我要动态口令,把文件刻出来。”


    陆明溦点头应下:“好的。”


    林栋在门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自己却并未发出任何动静,直到屋内的两人又讲起其他事,他才敲响办公室的门:“谢总,现在有空吗?”


    谢随将人请进来:“林总有什么事?”


    林栋:“我是来请假的,我儿子这段时间生病了,我得回去照顾他几天。”


    “当然可以,把手头的工作跟曾总交接好就行,”谢随痛快地批过假,又关心道,“孩子身体没事吧?”


    林栋不愿在公司中多说自己家的情况,他叹气道:“老毛病了。”


    陆明溦看着林栋,想到他家那个时隔多年还记得自己的孩子,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想要再给林栋一个机会:“林总,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公司有一项员工福利,是可以为员工的家属提供一些帮扶的,您也可以去申请。”


    林栋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眼前的陆明溦看了许久。


    实际上这一眼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但陆明溦却觉得像是过去了整整好几分钟,他多么期待林栋能退一步接受明盛的帮助。


    可许久后,林栋还是婉拒了:“不用了,小问题罢了,我能处理得好。”


    请完假,林栋便若有所思地走了,只留下陆明溦和谢随两人对视一眼——鱼上套了。


    但他们也得给林栋留下充足的作案时间,于是几天后,待林栋请假回来,谢随就带着总裁办一半的人,踏上了前往南州度假的行程。


    最近天气转凉,又不靠近任何节假日,正是去南州度假的好时机,只是这段时间公司还得照常运作,总裁办也不能完全没人留守,便只能分两批前往南州。


    总裁办的人哪想过还有这种好事,关键这次度假不跟年会游冲突、不占年假时间、也不扣工资,等于免费白嫖几天休息时间,谁能不乐意?


    只是大家这都是第一次和谢随一起出来度假,谢随平常在公司也不是多随和的人,大家多少有点怵他,担心这几天玩不开。


    谢随大约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领导,因此抵达南州的月生辉酒店办完入住后,就没再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当然,谢随本身也没有跟他们一起游玩的打算,他这一趟纯粹是为了跟陆明溦“度蜜月”来的,他甚至准备明天就带陆明溦去另一块独立的海岛游玩,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心上。


    两人把行李收拾完,谢随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明溦去海边看日落。


    走在沙滩上,陆明溦伸了个懒腰,他感受着海风吹拂,此时太阳已经将近海平面,海面都被渲染成了暧昧的红粉色,他望着远处感慨道:“真美。”


    谢随的语气也沾染上轻松的笑意:“上次我就在想,有这么美的景色,如果你在身边就更好了。”


    “那现在你的愿望成真了?”


    “对。”


    两人悠闲地散着步,好几次谢随的指尖都若有似无地擦过陆明溦的手,像是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又怕陆明溦不想在外面跟他过于亲密,让外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谁知陆明溦早猜到了谢随的心思,他直接笑着抓住谢随的手十指紧扣,他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谢随面前,打趣道:“怎么还伸伸缩缩的?想握就握,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随笑了起来,见周围没人,抓住陆明溦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而另一边,一群明盛总裁办的员工们也正聚在一起看日落。


    有同事拿着手机满脸犹豫,姜琦见她心事重重,凑上来问:“怎么了?”


    同事:“你说我们不叫谢总就算了,连路遇都不叫,是不是有点像在孤立别人。”


    姜琦大惊失色地摁下她企图打电话的收:“什么叫我们孤立他,明明是他和谢总两个人把我们都孤立了!你刚拿房卡的时候没发现吗,我们这趟来了十四个人,但一共只拿了七张房卡。”


    同事没反应过来:“不对吗?两人一间不是正好?”


    姜琦微笑:“所以你觉得谢总跟谁睡一间?”


    “谢总肯定是一个人住,他毕竟是领导……不对!他跟路遇一起住啊?!”


    同事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一群人当即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我早就说了,谢总根本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和路助理出来玩,所以才带上我们当幌子。”


    “以后请多拿我们当幌子,我将祝福这对璧人!”


    “嗯?你以前不是还坚定地认为谢总和路遇是凤凰男爱上狐狸精替身吗?”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刚才的同事意思意思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算我以前眼瞎,这分明就是真爱!”


    一群人正肆无忌惮地笑闹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什么‘真爱’?”


    这声音一出,原本热闹的沙滩边忽然一片寂静。


    大家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消失已久的陆明溦和谢随正并肩立在他们身后,一个笑意盎然、一个冷着张脸。


    最恐怖的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手正十指交缠地紧紧握在一起,即使被他们看到,也丝毫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已经完全不背着他们了吗?


    作者有话说:


    陆明溦:谈恋爱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谢随:快进到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其他人:……等等,这真的是我们能看的吗,不会等会儿就要把我们卖了吧


    第55章


    十一月的南州正值旅游淡季, 来游玩的旅客并不多,周围一片沙滩上只有明盛的十来个人,但此时大家却默契地一言不发,一时间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和海浪翻涌的声响。


    姜琦也不知道谢随和陆明溦是什么时候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他们的闲言碎语, 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没什么, 我们刚才在聊最近的一部电视剧。”


    姜琦说完,一群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唯独不敢看谢随和陆明溦交握在一起的手:“对啊对啊, 哈哈哈剧情还挺精彩……咳谢总你们去哪儿了,刚才我们还想找你们一起来看日落来着, 结果都没找到你们。”


    “是哦, 要不要一起看日落?这个位置还挺好的, 人少, 清净。”


    面对众人的“盛情”邀请, 谢随早已看穿一切,他回以一个冷淡的反问:“真的欢迎我们?”


    其他人:……


    大家纷纷看天看地,嘴里发出敷衍而尴尬笑声,却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谢随的问题。


    开玩笑, 谁想跟领导一起看夕阳西下的美景啊!


    谢随哼笑一声, 早就猜到他们的心思,识趣地没有打扰大家的兴致——当然, 他也压根不想让这些人打扰他和陆明溦的二人时光。


    谢随拉着陆明溦就走了,陆明溦还心情很好地跟大家挥手道别:“先走咯,大家玩得开心。”


    一群人目送他们走到很远之外,这才重新复活过来, 满面红光地八卦起来,差点连日落都忘了看:


    “他们俩现在已经完全不背着人了是吗,那手跟被胶水黏上了一样!”


    “所以是没把我们当外人还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明天就准备把我们全都卖去缅北吧?”


    “要不我们还是装作没看到吧……”


    “……我也觉得。”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养眼的啊,对我的心脏不太友好,但是对我的眼睛很好。算了,看在这次度假活动的份上,我决定祝福一下他们。”


    另一边的谢随根本不在意大家在想什么,他跟陆明溦逛到一处人少的沙滩坐下,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落日。


    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就像谢随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一样,他在陆明溦耳边轻声问:“老师,你刚才怎么都不松开我的手?”


    “干嘛要松开?”陆明溦疑惑道,“当时不是你说不允许在明盛搞地下办公室恋情吗,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透个底。”


    谢随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确实说过这么一段话,那时陆明溦刚回到明盛,唐既霄和他起了冲突,谢随为了维护他才说出了那么一段话,没想到当时威胁唐既霄的话,现在反而便宜了谢随自己。


    谢随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我当时是……算了。”


    陆明溦幼稚地用脑袋撞了一下谢随的头,笑话他:“是不是没想到自己当时随便的一句话,还能有这样的妙用?”


    “是啊。”


    话虽如此,但谢随却再清楚不过,如果陆明溦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人恋爱的事,他绝对有千百种方式可以将此事隐瞒下去,谢随随口一说的话并非金科玉律,陆明溦也不是非要奉行。


    但陆明溦却大方方地将两人的关系展示给大家,这背后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陆明溦很享受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十分乐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现在是恋人、是爱人。


    谢随心中的幸福和满足已经快要溢出来,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不关两人处于怎样的关系之下,陆明溦总能给他无尽的爱,让他知道自己正被人坚定的爱着。


    此时远处的太阳已经有一半退至海平面下,整片汪洋被浸成橙红色,连天空也被夕阳染透,将夜幕的漆黑渲染为璀璨的红金,椰树叶在身后沙沙作响,浪花乐此不疲地冲上沙滩又退回大海,偶尔还能听到不远处人们的笑语。


    陆明溦头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谢随的肩膀上,在昏黄的夕阳下,南州的气温不再像白日里那么灼热,微风和夜色带来的凉爽吹散了身上的燥热,谢随不知从哪儿拿来两瓶酒,酒精度数很低,跟气泡水的口感差不多,两人喝着酒,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美景。


    谢随张开臂膀将陆明溦半拢在怀里,他调整着姿势,让陆明溦能靠得更舒服,两人就像这片海滩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在夕阳下牵手、依偎、拥抱、亲吻,在黄昏时分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直到天完全黑了,两人才一起回到酒店。


    谢随洗完澡出来,发现陆明溦在他们旅游小分队的临时小群中,提醒大家明天出行注意涨退潮时间,让大家别在外面玩得太晚。


    谢随看着他操心的模样,突然道:“老师,你果然才是最适合当明盛总裁的那个人。”


    “嗯?”陆明溦抬眼,“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这个总裁当得也很好啊。”


    谢随笑了,他穿着浴袍走到陆明溦身旁坐下:“你是最了解明盛、也是最爱明盛的那个人。”


    陆明溦不知道谢随为什么突然有感而发:“可是你对待明盛也一直都很认真,我能感受到你对明盛的感情。”


    “不是的,”谢随摇头,“我是爱屋及乌,只是因为明盛是你的心血,所以我才一直这么努力,本质上我不是在为了明盛努力,而是在为了你努力。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很爱明盛,甚至真心对待每一个曾为明盛付出过的人。”


    陆明溦笑道:“我也没这么高尚,我爱明盛是因为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而明盛的很多人又都是我处心积虑挖回来的基石,我看着这一切从无到有,当时会有感情。不过论迹不论心,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做到问心无愧了。”


    陆明溦正感慨着,谢随突然很破坏气氛地插话道:“不对,你最得意的作品原来不是我?”


    陆明溦一哽,睨他:“你怎么能算是‘作品’?对我而言,你是比作品更重要的存在。”


    听了这番话,谢随笑得埋进陆明溦怀里:“老师,要不我还是把明盛的股份还给你吧?”


    陆明溦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也用玩笑的语气回道:“不划算,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直接跟我结婚,这样明盛的股份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


    谢随忽然沉默下来,陆明溦还以为他怎么了,仔细一看他的表情,才发现他竟然真的在思考“结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可惜到最后,谢随却遗憾道:“不行,这么操作不划算,你还是没有投票权。”


    陆明溦故意板起脸:“找这么多借口,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结婚。”


    谢随当即着急地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陆明溦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无奈地凑到陆明溦跟前咬了一口他的嘴唇:“老师,一个月前你还在思考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我,一个月后竟然就开始跟我谈婚论嫁了。”


    “是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陆明溦靠在谢随的肩膀上仰头看他,“虽然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但我总有一种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的感觉。”


    不论是以什么关系,他们总是在一起,这样漫长的岁月混淆了陆明溦的感知,让他习惯了谢随的存在,所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他才会看不透自己的内心,现如今真正在一起了,又会让陆明溦有种两人一直在一起的错觉。


    谢随抱着陆明溦在他颈窝深吸一口:“不是快,我也想跟你结婚,我也想有个正式的身份,但是以我们和明盛现在的情况,如果结婚的话在股权方面会吃大亏。”


    陆明溦抚摸着谢随的后颈,灵光一闪间有了个主意:“嘶,按照我们现在的计划,之后明盛肯定会乱一段时间,虽然这些动荡都能控制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内,但股市波动在所难免,小股东们应该也会有动作,不如……”


    谢随很快反应过来陆明溦的意思:“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陆明溦朝他眨眨眼睛,狡黠道:“放心吧,我会做得合法合规的。”


    谢随被他的眼神勾得心痒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灵动又可爱的人?尤其当陆明溦靠在谢随肩头用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时,谢随只感觉心潮涌动。


    谢随喉结一滚,抱着陆明溦紧张地试探:“老师,在开始这个计划之前,或者说在我们结婚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做点更亲密的事?”


    “什么?”


    陆明溦脑海中有关工作的弦还没转过弯来,谢随就已经附身吻了下来,将陆明溦压在床榻上开启了一个热烈的湿吻。


    “唔……”


    这个吻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浓烈的欲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明溦紧紧包裹在其中,陆明溦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接连哽咽了好几声,谢随才微微松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明溦终于得了空可以肆意呼吸,无数新鲜空气涌入,但他的身体却觉得一阵空虚,酥酥麻麻地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让陆明溦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痒难耐,于是在刚缓过气后,陆明溦又主动抱住谢随,尽情地吻上了回去。


    屋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松散的睡袍早已散开,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肌肤的温度,却仍觉不够。


    怎么能只是一个吻?


    两人都动了情有了反应,心跳得像是要掀翻这个温情的夜晚,谢随抚着陆明溦的脸庞,用鼻尖轻擦着陆明溦的鼻尖:“老师,可以吗?”


    “……嗯。”


    作者有话说:


    拉灯了,没有大家想看的【点烟】


    儿童节快乐,这趟车只能往幼儿园去


    第56章


    缠绵的夜晚是如此悠长, 而此时的江海市也早已入夜,明盛集团办公大厦内部一片漆黑,员工们已经下班,唯有天上落下的月光能照亮熄灯后的办公室。


    但此时, 总裁办公室内的电脑却不知被谁打开了, 显示屏散发着幽幽蓝光, 照亮了屏幕背后的一张脸。


    如果陆明溦和谢随在这里,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他们等待许久、终于上钩的鱼——林栋。


    但可惜的是, 此时的陆明溦和谢随远在南州, 而明盛今天所有的监控都会因为“电力不稳”而掉线, 一直到明天凌晨,一切又都会恢复如常,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早已无法印证, 甚至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今晚林栋曾出现在谢随的办公室。


    此时的林栋坐在谢随的电脑前, 这还是他初次做这种事,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他别无选择,从他第一次向嘉度泄露明盛的机密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林栋尝试着谢随的开机密码, 前几天他曾偷窥过谢随输密码, 大致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生日,不是谢随自己的生日, 也不是陆明溦的生日,而是……


    他一脸扭曲地输入那串数字,随后电脑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林栋:……


    林栋面色铁青地骂了一句:“狗男男!”


    这竟然是路遇的生日!


    天知道后来他发现这串数字竟然是路遇生日的时候有多震惊,虽然他现在的所作所为, 早已经让他丧失了为陆明溦鸣不平的资格,但他还是忍不住唾骂这两人,竟然真就这么搞在一起了


    之后的工作就顺畅很多,他打开谢随的电脑文件夹,翻找了半个多小时,很快找到了那份POE生产技术提升的重要文件。


    谢随的这台电脑不连互联网,而且一旦识别到外接设备就会自动进入防卫模式,所以企图用u盘等移动盘拷走文件不现实,林栋干脆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文件内容直接用手机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自己在电脑中留下的所有痕迹,然后关上电脑,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明盛办公楼。


    繁华的江海市此刻依旧霓虹璀璨,即使已经是深夜,但往来的游客仍不少,林栋穿行在楼宇之间,看着已经成功发送的视频,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怅然。


    他确实对不起陆明溦,他辜负了陆明溦的恩情、信任和期待……但陆明溦已经去世了,他不能再对不起还活着的家人.


    次日一早,陆明溦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谢随正靠在枕边看着自己。


    陆明溦这一觉睡得太过昏沉,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谢随听陆明溦的声音有些哑,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送到他嘴边,“喝点,润润嗓子。”


    本来陆明溦还不觉得有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瞪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但还是把一杯水都喝了下去。


    屋内的遮光窗帘打开,隔着一层薄纱,陆明溦已经能看到外面日上三竿的天:“难得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谢随点头:“拜我所赐。”


    陆明溦好笑地蹬他一脚:“你还得意上了?”


    谢随笑着从后面抱住陆明溦,撒娇似的蹭了蹭:“是有点……老师,我现在从内到外都是你的了。”


    陆明溦没有破坏这份温情,他反手揉了两下谢随的脑袋:“那我一定好好珍惜。”


    谢随原本是准备早上带陆明溦坐船去海岛的,但没想到昨晚胡闹得太晚,两人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中午,他们干脆叫了送餐服务在房间阳台吃午饭。


    陆明溦原本只当这是一顿简餐,没想到餐食不仅精美,而且味道也相当很好,甚至比得上外面的专业餐厅。


    “很好吃啊!”陆明溦惊喜地问,“是本来就这么好吃,还是后厨知道是你订的餐,才使尽浑身解数做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谢随满意地回道,“这可是我特意挖来的厨师,想着毕竟是要打造高端度假酒店,不能光住得好,吃也得吃得好,味道确实不错吧?”


    陆明溦比了个拇指,给予谢随充分肯定:“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着,谢随忽然收到了一通电话,陆明溦的视线越过餐桌,看到了屏幕上“沈呈”两字,感慨道:“沈呈现在有什么事都先打给你了,看来他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很认可你的。”


    谢随撇嘴:“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他不想累着你,所以才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全都拿来骚扰我。”


    陆明溦笑得不行:“你赶紧接吧,省的等会他又找不到人把我们骂一顿。”


    谢随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什么事?”


    沈呈的声音压得很低,开口却不说正事:“在外面玩够没?”


    “……这才是我出来的第二天。”


    沈呈冷笑一声:“陆总在外面玩是放松,你有什么资格跟着去?还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我。”


    谢随早把这通电话开了免提,陆明溦在一旁也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内容,此时沈呈说完这句话,谢随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想让陆明溦给他出头。


    陆明溦拿他没办法,只好冲沈呈道:“沈呈,小随跟我出来也是为了休息一下,他这几年太辛苦了。不只是他,你也是,你也应该抽空出来逛逛,或者谈个恋爱度个假什么的。”


    沈呈:……


    沈呈无奈道:“陆总,我还是忙工作吧,也挺好的……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们,昨晚林栋动手了。”


    陆明溦一顿:“我就知道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趟旅程出发前,谢随在自己办公室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另外接的电源和网络,昨晚林栋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其实早就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今早沈呈一看监控回放,自然就把林栋的一切行举动看了个明白。


    沈呈也有些惆怅:“怎么会是他……他这样做对得起你吗?”


    谢随:“在他眼里老师都离开这么多年了,那些曾经的知遇之恩早就无足轻重,接下来我们就等着好了,他肯定会把我故意留下的文件传给嘉度的。”


    沈呈不放心地问道:“不会被嘉度的人看出来是假的吗?”


    谢随扬起眉梢:“谁说我故意泄漏出去的是假资料了?这是已经是距离成功最接近的一版方案了。”


    沈呈刚想说你有这么好心?万一被嘉度的人真的破解了最后一步怎么办?


    但沈呈忽然想到一件事,在明盛成功炼制POE之前,曾有一次因为生产工艺出错,导致大量设备损毁,据说当时那种生产方式虽然也能炼制POE,但短时间内大量生产将会对生产设备造成严重损坏,所以当时也给明盛带来了非常大的损失。


    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或大规模污染,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明盛把这压了下去,知道的人并不多。


    在那之后,明盛的研发团队潜心研究,才终于研发出了最终的生产版本。


    所以按谢随的说法,他留给嘉度的就是之前这个失败的版本?


    如果嘉度拿到林栋偷来的秘密文件,应该会先小规模尝试生产,发现确实可行后,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最后导致设备损坏……


    沈呈由衷评价:“嘶,你好阴险。”


    谢随:“……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明溦:“哈哈哈!”


    三人说笑着定下了后面的计划,但这也不能耽误谢随和陆明溦两人的度假计划,而且他们总得给嘉度一点反应时间。


    于是等六天的度假结束后,陆明溦和谢随两人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其他人一起回到公司,而其他人也默契地装作不知道陆明溦和谢随的关系,继续老实安分的工作。


    倒是嘉度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最近高调宣称自己也掌握了全新的POE生产技术,并且已经顺利产出,目前正在扩大生产规模。


    嘉度的写几篇新闻写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公司股票还因此而大涨一波,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藏着怎样的隐患。


    最近林栋请假的频率越来越高,倒不是他因为偷了公司机密而心虚,而是因为他大儿子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他时常要在医院陪护。


    谢随也没有在这上面为难他,爽快地给他批了假期,谢随的态度也愈发迷惑了林栋,让他以为自己之前的举动还没有暴露。


    谢随和陆明溦可谓是把功夫做到了极致,两人还挑了个时间一起去医院探望林栋的儿子,甚至还按照孩子的喜好准备了一些礼物。


    当然,这一切都是陆明溦提议的,到这个时候,谢随也说不清陆明溦做这些是为了麻痹林栋,还是对林栋于心不忍。


    陆明溦在工作上确实是雷厉风行的,但谢随也知道陆明溦其实是一个柔软的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陆明溦身上却并不冲突,尤其林栋是当年跟他一起奋斗过的人。


    但谢随对此并未多言,他只是坚定地陪伴着陆明溦,因为他知道,陆明溦不是个会在大是大非前退让的人。


    而本在医院中陪护的林栋,见到上门拜访的陆明溦和谢随也很意外:“谢总路助理,你们怎么来了?”


    谢随说话的语调依旧很平淡:“起码也认识这么多年,孩子病了我当然应该来看看。”


    但林栋见到两人却颇有种复杂的心情,他既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又有种狠狠松了口气的感觉,看陆明溦和谢随的态度,他干的那些事显然还没有暴露。


    两人将带来的礼物递到林栋手上,林栋憨笑道:“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给孩子的。”


    林栋随意扫了一眼两人送来的礼物,大多都是看望病人适合带的牛奶水果,唯独一样比较独特,那竟然是一件玩具——一辆汽车模型。


    林栋呆滞地看着这玩具的包装:“这、这……”


    如果不是对病人非常熟悉,谁会在探病的时候带这么一件礼物,可谢随和路遇跟他大儿子熟吗?恐怕根本就只有几面之缘吧。


    但偏偏,他的儿子确实非常喜欢汽车模型。


    ……怎么会这么巧,这两人随便一买,就带来了如此一件能如此投其所好的礼物?


    正在林栋沉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林总,祝您家孩子能早日康复,可以早日回家玩模型。”


    这熟悉的声音刺动了林栋的心,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路遇正微笑着看他,不仅是面孔,连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都好似陆明溦。


    在这一瞬间,林栋恍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路遇还是陆明溦?


    不,不可能是陆明溦,陆明溦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况且……况且他还有什么脸站在陆明溦面前?


    作者有话说:


    谢随:雀食,没有脸站着的话那你就跪下吧


    林栋:这一招真的有用吗?【噗通】


    陆总:不知道,我感觉还是躺着舒服


    第57章


    陆明溦和谢随并未在医院待太久, 林栋的大儿子还在进行治疗,他们送下东西后跟林栋聊了几句便要离开。


    只是在临行前,陆明溦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栋一眼,一脸欲言又止。


    林栋笑得和善:“路助理还有什么事吗?”


    “林栋。”


    陆明溦没有叫他“林总”, 而是像上辈子一样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可反而是这一声, 让林栋浑身一僵,有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重新投放回许多年前, 他好像又回到了人生中最无助那年, 是陆明溦的出现让他走出迷雾。


    可此时站在林栋面前的,只有怅然的“路遇”, 他问道:“林栋, 你会对今天感到遗憾吗?”


    ……遗憾吗?


    林栋沉默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路遇会突然这么问, 但心中却在想, 怎么会不遗憾?毕竟谁愿意走上这条路。


    在过去几年里,林栋总是在想,如果陆明溦没有去世,自己肯定不会走上这条路, 即使他依然不能顺利升职, 但陆明溦绝不会让他的处境如此艰难,也会让他又更多选择。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陆明溦已经死了,自己如果不暗中串通嘉度,他又怎么能供养得起一大家子人?


    林栋垂下眼,眸中的光虽然暗了些, 但脸上的笑却没有变,他不知是在说给陆明溦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会遗憾?我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下最佳的选择,只是孩子的身体让人心疼。”


    陆明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收回目光,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希望林栋真的像他说的,没有遗憾、不会后悔。


    他和谢随一同离开医院,直到坐上车,陆明溦的情绪仍然不太好,谢随想了想,忽然从主驾探出胳膊伸到陆明溦身前,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


    陆明溦往座椅后面缩了缩:“找什么呢?”


    谢随拿出一个快递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两张像是门票的东西拍到陆明溦腿上:“方新故过段时间要在江海市开演唱会,给我们送了两张邀请函。”


    陆明溦的注意力果然被谢随的话转移了,他拿起门票好奇打量:“演唱会门票?”


    他和方新故的联系并不多,自从上次他找方新故要了陈彪等人的联系方式、导致谢随设计骗他的事暴露之后,他和方新故就没再联系,这次他怎么突然又送了演唱会门票过来?


    谢随:“位置很好,是内场第一排的,我们要去吗?”


    “当然要去,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陆明溦看起来很感兴趣,“我还没去过演唱会。”


    见陆明溦的心情终于又好起来,谢随这才放心下来:“好,那到时候我们就去凑个热闹。”


    生活有了期待,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在演唱会前,嘉度的生产线果然还是出了意外。


    一开始是有人发现化工厂外突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可嘉度的反应却相当滞后,甚至都没有在发现异样的第一天进行排查。


    直到第二天被相关部门找上门,嘉度才开始进行检查,并发现自己的生产线竟然出现了严重的泄露问题,白费了已经投产的原料不说,而且大批囤积的原料也因此被污染,亏了几千万的前期投入,还造成了污染问题。


    到这个时候,嘉度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林栋给他们的真是同样的炼制工艺,为什么明盛生产的时候就没有问题,一到自己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但嘉度一时间也没有功夫去找明盛的麻烦,因为已经有相关部门前来调查此次事件并要求嘉度其责令整改,嘉度从上到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将此事小心翼翼地遮掩,以免影响公司股价,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一直在盯着此事的陆明溦等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嘉度,其实他们也没想到嘉度这次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当年这个问题第一次在明盛暴露时,也只是引起了小规模的设备泄露,而嘉度这次已经完全算得上是一次生产事故了。


    也不知该说嘉度是否太过信任明盛,以至于对从明盛那边窃取来的技术方案如此信任,还是该说嘉度的安全意识太过薄弱,竟然让一场本来可以控制的事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陆明溦早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上次被网暴的经历没给陆明溦带来什么伤害,却让他知道了引导网络舆论的重要性,于是这次嘉度一出事,他就挑准时机将此事在网络上大肆曝光,而且还是从事故引起的污染入手,毕竟环境问题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也是民众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此事果然在网上迅速引起轩然大波:


    “我就在这附近上班,怪不得前几天那么臭,原来又有化工厂在放毒了[微笑]”


    “我这两天一直恶心想吐,不会就是因为吸了太多污染物吧?”


    “这个嘉度能不能赔我点钱……”


    “前两天嘉度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研发出了炼制POE的新技术,吹得好像能脚踢明盛了一样,结果就这?”


    一时间,嘉度的风评一落千丈,甚至诸多往事也被扒了出来,连带着王夺的风流韵事也成了被大家声讨的对象,公司股价更是一落千丈。


    嘉度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林栋这个给他们提供问题资料的人好过。


    可就在这几天,林栋却失踪了。


    一个大活人突然凭空失踪,任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或许是在嘉度生产泄漏问题暴露后,林栋就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嘉度的报复,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什么叫人不见了?”


    陆明溦在谢随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一下都没转过弯来。


    谢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不见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嘉度的动向,发现他们想找林栋算账,却怎么都找不到他,我也安排人去找过林栋,但也一直都没消息。”


    陆明溦靠在宽大明亮的落地窗边,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庞:“林栋肯定知道嘉度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干脆躲起来了……真没想到他还挺能藏,大家竟然都找不到他。”


    谢随也有些感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他难道想就这么躲一辈子吗,家里人也都不要了?”


    陆明溦正准备和谢随商量该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收集一看发信人的名字,眉头却蹙紧了。


    谢随见他这副表情,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王夺。”


    “……王夺?”谢随也跟着皱起眉来,“嘉度的人这个时候找你干什么?”


    陆明溦看着王夺发来的消息,神情变得愈发微妙:“他请我去喝下午茶,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谢随古怪道:“他约你?为什么?”


    陆明溦下意识地推测道:“可能是嘉度的事,或者是想从我这找找林栋的线索也有可能?”


    “可是老师,现在你在王夺眼里只是明盛的总助,跟林栋也只是普通同事,王夺有工作上的事怎么会直接找你?”


    谢随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他根本不觉得王夺这种人找陆明溦是为了工作,那这个时候他找陆明溦是想做什么?


    谢随微眯起眼,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信号,下意识不想让陆明溦去见王夺。


    陆明溦也是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对外的身份并不是“陆明溦”,一时间他也迷惑了:“那林栋是要干嘛?”


    谢随搂住陆明溦,晃了两下撒娇道:“老师,那你别去了,万一他不怀好意呢,谁知道他们嘉度现在会不会狗急跳墙。”


    陆明溦今天没吃谢随这一套,直觉告诉他今天这趟会面很有必要,于是他生硬地掰开谢随的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干什么?而且他估计就是怕我不去,所以才特地把地点安排在了月生辉。我看他的诚意很足,说明他今天有必须要见我的理由。”


    谢随撇嘴:“那你就是想去?”


    “对。”


    谢随心里当然不舒坦,但他知道陆明溦此时已经下定决心,或许自己再撒撒娇,陆明溦也会同意自己不去见王夺,但是他真的要这样干涉陆明溦的决定吗?


    在陆明溦看不到的角度,谢随紧紧握着拳,甚至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认真地对陆明溦道:“你去吧,到时候我会在外面等你,万一出什么事了你就叫,我随时都在。”


    陆明溦并未察觉到谢随的不对劲,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


    中午过后,谢随将陆明溦送到了江海市的月生辉。


    陆明溦穿过门厅时还有些怀念,他重生回来后,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谢随,当时谢随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份,便用一种审视而怀念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


    而现在,谢随依旧在他身边,只是已然不见了当时的疏离和冷漠,唯见他对自己的爱与担心。


    陆明溦心中一阵柔软,他带着笑告别谢随,然后才走进王夺提前定好的包间。


    此时的王夺正看着窗外出神,今天的他倒比往日看起来正经得多,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收起了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气质,身板挺得笔直,终于有了点精英味。


    直到注意到陆明溦的动静,王夺才转头看向他,可在看到陆明溦脸上的笑容时,王夺却有一瞬的恍惚,他深吸口一气才缓和下自己的情绪,看着陆明溦在自己面前落座。


    只是一开口,王夺的语气还是改不掉的戏谑:“我还以为谢随不可能放你一个人来。”


    “他就在隔壁。”陆明溦大方承认,同时也是为了给王夺一些威慑。


    王夺:“……我都特地定在月生辉了,他至于这么谨慎?”


    陆明溦丝毫没有寒暄客套的意思,上来就直戳重点:“不说这些,王总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夺见他这副态度,无奈地苦笑一声,也不再扯其他,回答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嘉度和林栋的事。”


    饶是陆明溦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被王夺的直白震惊到了,他意外地看着王夺:“你就这么承认了?”


    王夺抵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全程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这都是我爸的主意,其实我也不赞同他的做法。”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明溦愈发不明白王夺今天把他约出来的目的,总不能是想撇清自己的责任,把锅全都甩给王辨才吧?就算真的是,这跟他一个小小总助又有什么关系?


    而王夺却一改往日的急躁,反而在此时出神地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许久后他才道:“我知道因为林栋向嘉度泄漏明盛机密一事,你们肯定想报警,只是碍于目前手中的证据还不够充足,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但我可以帮你们搜集证据,以我的身份,做起这些事会很方便。”


    陆明溦听得眉头皱紧,这似乎确实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但他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猜不透王夺这么做的意义,只能提防道:“你是准备大义灭亲?”


    王夺摇头否认,那天他去完陆明溦的墓后,回家调查了很多往事,才发现他父亲为了给嘉度铺路,用了许多下作的手段,甚至让林栋背刺明盛在其中只能算一件小事,而其他事件背后还牵扯到了各方利益,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调查完一切的王夺只感觉毛骨悚然,他黯然道:“我没有这么高尚,但我知道你们迟早能找到证据,所以最后的结局都一样。我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否则我爸会做出更多错事,最后的结局会比现在更严重。”


    陆明溦明白了王夺的意思,却想不到这竟然是王夺会做的事,他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识对方一般看着王夺:“所以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王夺明明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突然把陆明溦叫出来的行为,但此时,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陆明溦,这一眼看得异常长久,像是在辨认“路遇”脸上每一处让他感到熟悉的细节。


    直到陆明溦被看得不自然起来,王夺忽然道:“陆明溦,是你吗?”


    刚才王夺那一眼已经让陆明溦有了预感,因此此时听到这突然的问句,陆明溦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他看着王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没有回应本身也是一种回应,王夺在瞬间读懂了陆明溦的沉默……是他,真的是他!


    怪不得谢随在有了“路遇”之后,就连陆明溦的墓都顾不上了,原来路遇真的就是陆明溦!


    激动过后,可王夺又苦笑一声,他懊悔地撑住自己垂下的头,明明早就遇见过“路遇”,他却总是否认对方就是“陆明溦”的可能。


    死而复生?这是多可笑的梦想,可直到现在真相大白,王夺才知道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理智有多可笑。


    但不论怎么说,起码陆明溦还活着。


    王夺深吸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陆明溦:“你是怎么回来的?”


    陆明溦耸耸肩,搬出了以前沈呈的说法:“你就当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吧。”


    王夺却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你还不如说自己重生了呢,你要真的只是去国外接收治疗,谢随这几年至于像疯了一样吗?”


    陆明溦:……?


    怎么不管用哪个解释都有人不满意?


    但反正陆明溦也没有向王夺解释的义务,本身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王夺爱信不信。


    王夺也知道自己很难从陆明溦口中问出实话,于是也没继续自讨没趣,只是承诺自己在找到证据之后会整理好发给陆明溦。


    两人能聊的不多,咖啡喝完后,能说的话也都说尽了,似乎没有继续闲谈下去的意义,陆明溦便起身告别。


    只是在他走过王夺身边时,王夺忽然伸手拉住了他:“陆明溦。”


    陆明溦停下脚步回首看他:“怎么了?”


    王夺慢吞吞地抬头看他,迟疑地问道:“如果我早一点认出你,是不是会有什么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陆明溦好笑道,“你不是也说了,这些事都是你爸做的,你该早点认清的不是我,而是你爸。”


    王夺悻悻地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


    陆明溦拍了拍刚才被王夺拽过的地方,他将袖口的褶皱抚平,轻描淡写道:“而且你肯定没有拆我之前给你送的生日礼物。”


    王夺一怔,刚要问他是什么意思,但陆明溦已经打开包厢门,门后的谢随剜了王夺一眼,很快带着陆明溦离开了。


    放在平常,王夺少说也得跟谢随呛几句,但今天他却没有这个心情,他赶忙回到家中的库房,寻找那个自己生日会时陆明溦送来的礼物。


    他每年会收到许多礼物,但并没有耐心去一个一个拆,大多都交给管家打理,这会儿他甚至不知道陆明溦送来的礼物放在哪里,许久后才在管家的提示下找到。


    谢随缓缓将包装盒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一盏夜灯。


    王夺抬起夜灯,灯光让夜灯精致的玻璃罩闪烁出璀璨的星光,就好像被打碎了却仍珍藏着的回忆。


    竟然是一盏夜灯。


    不知想到了什么,王夺突然笑起来,原来陆明溦早就提醒过自己他的身份,只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了。


    而另一边,谢随看到陆明溦完好无损地从包厢里出来,这才松了口气,两人一路回到家中,谢随上上下下地把陆明溦好一通打量,像是生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陆明溦无奈地推开谢随:“我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心理状态也非常健康。”


    谢随这才放心,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明溦:“老师,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所以王夺跟你说什么了?”


    陆明溦将王夺准备帮他们收集证据的事告诉谢随,果然也换来了谢随的震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干嘛跟你说这些?”


    陆明溦直白道:“他认出我了。”


    谢随:?


    陆明溦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谢随整个人都绷紧了,在这一瞬间,谢随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他认出你了?他是怎么认出你的?”


    见谢随这如临大敌的状态,陆明溦疑惑道:“你这么紧张干嘛?沈呈认出我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谢随暴躁地围着陆明溦转了两圈:“沈呈虽然也讨厌,但肯定还是王夺最讨人厌。”


    陆明溦伸手揽住不停焦虑转圈的谢随,宽慰道:“认出来就认出来了,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谢随都快急死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抵着陆明溦两侧的肩膀,认真道:“老师,你真的看不出来王夺喜欢你吗?”


    陆明溦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要因为你喜欢我,就觉得别人也喜欢我,王夺怕是讨厌我还来不及。”


    谢随也没想到陆明溦在感情方面已经迟钝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爱人正在被别人暗恋,肯定会千方百计地不让自己的爱人知道这件事,但谢随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谢随知道只要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陆明溦就永远不会知道王夺喜欢他,这样他就会把王夺当成一个普通朋友,继续跟对方自然又熟络地相处下去,这并非谢随想看到的。


    但如果陆明溦知道王夺喜欢他,他就会主动避开王夺,甚至再也不会单独与王夺见面。


    谢随问道:“老师,我一直想问,上次王夺的生日会上,你是怎么知道王夺怕黑不敢一个人睡的,连礼物都特地挑的夜灯。”


    按照陆明溦和王夺的关系,王夺应该不会主动告知陆明溦自己这个小癖好,而这种事又比较私密,肯定也不是陆明溦靠肉眼观察发现的。


    陆明溦不知道谢随怎么忽然提到这事,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父母刚去世那年,公司几乎要垮台时,是王夺找上我,说可以提供帮助。”


    谢随插话:“王夺和嘉度可不是这么好的人,他们会不求回报的帮你?”


    陆明溦:“其实也不算不求回报吧,王夺还是提了要求的。我还记得那天市里的电力供应出了问题,我们那一片住宅全都断电了,王夺跟我说只要我晚上陪他睡觉,嘉度就可以出资帮我解决问题,他这不就是怕黑、不敢自己睡的意思吗?”


    谢随:?


    谢随:……


    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谢随狠狠叹了口气,一边想把竟然敢对陆明溦起歹念的王夺揍一顿,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好奇,当时王夺知道自己对陆明溦的调戏被曲解成这个意思,会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谢随也愈发庆幸自己当时鼓起勇气向陆明溦坦白了自己的爱意,否则恐怕到现在,陆明溦都只会把他当成小孩看。


    谢随环住陆明溦的腰,循循善诱:“老师,王夺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当他是怕黑?哪个怕黑的人会用这么暧昧的话语,找自己厌恶的人陪睡?”


    陆明溦眨眨眼,他顺着谢随的话往下思考,于是时隔多年后,他终于反明白了王夺话中的意思:“你是说王夺不是想让我陪他睡觉,而是想睡我?!”


    “对,他要是不喜欢你,今天为什么要特地跟你说这些?”谢随无奈地捧住陆明溦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但也正常,毕竟我的老师这么耀眼,会爱上你也是人之常情。”


    陆明溦仍处于震惊之中,一想到自己下午还跟没事人一样和王夺喝了许久咖啡,甚至还暗示对方回家看礼物,陆明溦就感觉尴尬得不行。


    尤其看着谢随此时委屈的模样,陆明溦终于明白谢随为什么一下午都惴惴不安——谁能放心让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情敌去吃饭?真是难为谢随的大度了。


    陆明溦轻揉着谢随的发顶,他歉意道:“抱歉,我之前真没有意识到……以后我不会再单独和王夺接触了。”


    谢随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陆明溦能读懂的委屈,他故意凑近陆明溦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老师,我不能限制你的行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近,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陆明溦抬手将谢随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按,一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庞,一边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暧昧道:“我现在就想做,你要不要做?”


    谢随呼吸一紧,当他反应过来陆明溦在说什么时,身体已经诚实地抱起陆明溦,他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快走几步后干脆利落地将陆明溦摔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他单膝跪在陆明溦两腿间,附身激烈地吻了上去,手也不安分地剥去陆明溦身上的衣服。


    一时间卧室中满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陆明溦被吻得呼吸都乱了,缺氧让他的大脑也变得迟钝,他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不是还在说王夺的事,怎么突然间就到床上来了?


    哦对,好像是因为自己看到谢随委屈的表情,一下就乱了方寸……而且不仅是这一次,好像每一次只要谢随一露出可怜的神情,自己就忍不住开始纵容谢随。


    可是有的时候,谢随是真的委屈吗?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分开距离,陆明溦看向谢随,可此时谢随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与可怜,甚至浑身散发着侵略性,像是想要把陆明溦牢牢圈在自己身下。


    直到这时,陆明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长久以来,自己好像一直反复跳进谢随给他设下的圈套中。


    陆明溦好气又好笑,他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扇在谢随脸上:“装可怜算计我?我以为你把我当老师,结果你把我当老婆。”


    被戳穿心思还挨了一巴掌的谢随不羞也不恼,他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微微侧过头,暧昧地在陆明溦掌心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他直勾勾地盯着陆明溦:“老师,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作者有话说:


    谢随:可是我从十几岁起就觉得老师你就是我的老婆啊


    陆明溦:……随便吧,都被吃抹干净了,是老师还是老婆根本不重要了


    第58章


    第二天一早, 陆明溦还在睡梦中就感受到身边传来谢随起床的动静,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朦胧地看着谢随起床。


    或许是注意到了陆明溦气息的变化,谢随附身亲了他一口:“老师, 我要去上班了……你还起得来吗?”


    陆明溦苍白无力地摇头, 昨晚胡闹到太晚, 他现在腰都快断了,哪还有力气起床去上班。


    他难得偷了个懒, 躺在床上懒散地朝谢随眨眨眼:“谢总, 给我批一天病假。”


    谢随的手偷偷摸进被子中覆上陆明溦温热的躯体, 厚着脸皮问:“什么病?我要验证一下。”


    陆明溦想躲开谢随,他下意识一扭身子, 结果又扯到了腰, 疼得皱起脸“嘶”了一声。


    这下谢随也不敢闹了, 连忙正襟危坐地给陆明溦揉腰:“还疼吗?”


    陆明溦挥手赶人:“你不折腾我我就不疼, 行了, 你赶紧去上班吧。”


    谢随想留下来陪陆明溦,但一想到上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只能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行前还不忘叮嘱陆明溦厨房的砂锅里有他煲好的粥, 让他肚子饿了就起来吃。


    谢随离开后, 陆明溦难得获得了一天悠闲的假期,他又睡了个回笼觉, 然后才慢吞吞地起床喝粥,期间还不忘陪谢随腻歪地闲聊。


    以前他看见其他人沉迷于男欢女爱时,还无法理解这恋爱到底有什么好谈的,如今轮到自己, 才真的感受到其中的乐趣。


    明明他和谢随很少分开,但难得分开这么一会儿,却也有种不舍的感觉,分享欲也到达了顶峰,就连窗外飘过一朵漂亮的云,陆明溦都忍不住拍下来跟谢随分享,当然,谢随也是不遑多让。


    到了下午,陆明溦正在家里看电视,就又收到了谢随的消息,只是这次倒不是闲聊,而是谢随找他帮忙。


    谢随:老师在家吗,我办个证明要用到户口本的扫描件,快帮我扫一下[可怜]


    陆明溦翘着腿回复:求我。


    谢随:求你了[猫猫求饶]


    陆明溦这才笑着站起身:你的户口本在哪儿?


    谢随:应该在柜子的保险箱里,密码是你生日,你翻一下,我先去开会了,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陆明溦按照谢随的指示走进次卧,最近谢随天天跟他一起睡主卧,这间次卧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好在还没积灰。


    户口本这种东西不常用,谢随便封进了保险箱里,此时陆明溦顺利打开箱子后,很快在里面翻到了谢随的户口本,只是如今谢随的户口本跟以前的他一样,都只有薄薄的一页纸,陆明溦轻叹一声,将户口本扫好后发给谢随。


    他刚准备将户口本重新放进保险柜,却眼尖地注意到了放在下面的一份合同——


    墓地购买合同协议书?


    陆明溦下意识以为这是自己的那份墓地合同,一时心生感慨,将合同抽出来准备翻一翻,结果却发觉这份合同的购买方一栏,签的竟然是谢随的名字。


    陆明溦怔住,他记得他的墓地是在自己生前买下的,合同自然也是他自己签订的,绝不可能签的是谢随的名字,那这份合同是……


    陆明溦呼吸一滞,忽然想到了一种离谱的可能,他迅速将合同往后翻了几页,只见其中一条明明白白地写着,被买卖的这块墓地位于宝山公墓,而且编号恰巧就是自己旁边的那座墓。


    所以这是……谢随给自己买好的墓地?


    陆明溦恍惚想起,刚重生回来的当天他去过自己的墓前,当时他就发现自己旁边的墓碑上空空如也,确实还没有人葬下去。


    当时他还念叨过,自己死后竟然连个邻居都没有,结果现在发现,原来那竟然是谢随给自己留好的墓地!


    可是谢随为什么要这么做,哪个二十多岁身体健康的大好青年,会好端端提前给自己买好墓地?他还这么年轻,这不等于是在诅咒自己吗?


    陆明溦又将合同往后翻,只见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自己死后三年,这几年墓地都相当抢手,三年时间过去,自己旁边的那处墓地不可能一直空着,所以谢随是如何买下的?而且公墓的坟地真的可以卖给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吗?


    谢随到底只是因为想要等死后葬在自己身旁,所以才固执地提前买下他身旁的墓,还是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忽然间,陆明溦又想到之前在谢随房间中发现的烟盒,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直接询问谢随,而是小心地将合同和户口本一起重新放回原位,他在家中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忽然打开了餐厅旁边的橱柜,在角落中拿出了一瓶药。


    这瓶药是上次他找水果叉时发现的,上面写的都是外语,陆明溦一眼没看懂,谢随却告诉他这是护肝片。


    当时陆明溦不疑有他,但现在这一桩桩事下来,却让他起了疑心,他干脆直接用手机翻译药瓶上的文字,再去网上一搜,却发现这竟然是一种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嗡的一下,陆明溦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就是谢随一直在吃的药?他是得了什么病?


    ……不对。


    陆明溦摇了摇药瓶,感觉分量跟自己第一次发现这瓶药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谢随没有在吃药。


    陆明溦闭上眼吐出一口气,他的思绪现在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只得将药瓶也放回原位,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知道在自己去世的这几年,谢随一定经历了很多事,生活更是痛苦而孤单,好在他现在回来了,谢随似乎也在变得越来越有精神气。


    可是欣欣向荣的背后却藏着腐溃的烂肉,他应该将这些烂肉挖出来吗,还是就这样顺其自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哪种做法对谢随更好?


    陆明溦在这一刻也迷茫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到谢随回家,陆明溦还呆滞地坐在沙发上,谢随当他还在腰疼,坐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揉腰:“老师,腰还痛?”


    见陆明溦摇头,谢随凑到他边上担心地问:“那怎么蔫蔫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今天出什么事了?”


    陆明溦深吸一口气,他认真地看向谢随,最后还是一口气憋在心底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强打起精神笑了下:“没什么,可能是你不在,我一个人有点无聊犯困了。”


    谢随见状这才笑了起来,高兴地圈住陆明溦的腰把脑袋埋在他颈肩:“我也想你了。”


    陆明溦把这一天糊弄过去,后面几天嘴上不说,但也开始暗中观察谢随的状态。


    可他自认也算是个观察敏锐的人,除了在感情方面或许真的有些迟钝,但在认人的其他方面却很准,可即使如此,他天天跟谢随待在一起,也没察觉谢随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过分粘人了点,好像一分钟都不愿意离开他,也会有点分离焦虑。


    陆明溦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个如此难题,他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破局方法,只能先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谢随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早忘了自己的户口本和那份不能被陆明溦看到的合同是放在一起的,因此至今没发现陆明溦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两人还是一如往日的亲密,一直到周六晚上,他们准时抵达了方新故的演唱会现场。


    演唱会的规模办得相当大,谢随和陆明溦的位置就在内场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一转头就能将整个演唱会现场尽收眼底。


    此时现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没多久后灯光暗下,演唱会正式开始,随着方新故的现身,周围更是传来了激动的尖叫声,陆明溦和谢随夹在人群中,也像粉丝一般举起荧光棒挥舞,方新故还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方新故的第一首歌还没唱完,过道中一个人影便低着身子匆匆走过,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陆明溦旁边的全场最佳位置。


    陆明溦下意识看向边上这位姗姗来迟的听众,却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和谢随,不仅如此,而且这个人的长相还很眼熟,陆明溦琢磨片刻,很快认出了这位就是隆景集团老板的儿子,景亦同。


    景亦同先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谢总路总,晚上好。”


    谢随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点头道:“景老师你好。”


    景亦同打量着他们,见两人之间举止亲密,并没有什么隔阂,这才松了口气:“上次我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明溦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景亦同:“就是上次你托新故问陈彪的事,后来我打听下来,发现好像害得你们闹不愉快了,现在看你们之间关系还是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谢随:……


    谢随心虚地瞥了陆明溦一眼,这人真会聊天,你都知道我们因为这事闹过不愉快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


    陆明溦也似笑非笑地看了谢随一眼,谢随一阵心虚,摸着鼻子以要接个电话为由跑了。


    景亦同看着谢随仓皇逃跑地背影,不放心道:“我是不是不该提的?”


    陆明溦笑着摇头:“没事,早就过去了,能看到他这个反应也挺难得的。”有点慌乱,还挺可爱的。


    景亦同看着陆明溦笑意盈盈的表情,已经猜到了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他挑起眉,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陆明溦没有继续和景亦同聊下去,转而看起了台上的演出,只是他边看边听还边在开小差,反倒是一旁的景亦同看得目不转睛,非常认真。


    陆明溦想到上次谢随跟自己讲过的景亦同和方新故似乎是一对,便忍不住好奇地偷窥了几眼,毕竟陆明溦身边其实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侣,此时看着这两个人,陆明溦就感觉好似在照镜子,像是看到了自己和谢随。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景亦同能不能帮他参考一下,看看他该怎么处理谢随的事?


    于是趁着演出的间隙,陆明溦斟酌了个开头问道:“景老师,你和方老师……”


    他本想委婉地说你和方新故是不是关系不错,谁知景亦同直接低声地大方承认:“嗯,我们结婚了。”


    陆明溦:是不是有点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陆明溦硬是笑了两声:“那真是恭喜了。”


    景亦同打趣道:“也祝你和谢总早日结婚?”


    “……你看出来了?”陆明溦心想,他和景亦同这才刚认识几分钟,怎么就已经被他看出自己和谢随的关系了,“很明显吗?”


    景亦同点头:“还挺明显的。”


    既然对方都已经看出自己和谢随的关系了,陆明溦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问道:“景老师,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方老师有秘密瞒着你不愿意说,你会怎么做?是固执地寻找这个秘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嗯?”景亦同显然没想到陆明溦会问这个问题,他略微思索,看着台上的方新故回道:“是我的话,大概率会包容对方的秘密,这是感情关系中留给彼此的最后空间。”


    陆明溦反问:“那如果我担心这个秘密会影响他的身体状况呢?”


    景亦同了然地点头:“那或许你要给对方足够多的安全感,等到他感受到十足的安全后,自然就会敞开心扉。”


    陆明溦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因为他给谢随的安全感还不够?可是连床都上过好几次了,他都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这还不够有安全感吗?


    作者有话说:


    谢随:老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陆明溦:什么意思?还要怎么样?这个世界观里男人不能生孩子吧


    谢随:……你养我一个就够了!


    第59章


    谢随挂断电话回到座位时, 陆明溦正认真地看着台上,手中也不忘跟着律动挥舞荧光棒,端的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但谢随太了解他了, 一看他放空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走神。


    谢随在陆明溦身侧坐下, 戳戳陆明溦的胳膊问:“想什么呢?”


    陆明溦这才回过神来, 他扭头看向谢随,额前垂落下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荡了两下, 谢随抬手将他的碎发拂至耳后, 生怕他听不清于是凑到他耳边道:“怎么了?”


    陆明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想你的事。”


    “我有这么多要你操心的事?”


    “哎, 是呀。”


    陆明溦叹完一声,却并未多解释, 重新将注意力投入演唱会之中, 直到整场演出结束, 两人和景亦同简单道别后先行离开, 谢随还被蒙在鼓里。


    而陆明溦一直到家里也还在琢磨谢随的事——


    要怎么给谢随安全感?


    他们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稳定, 自从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之后,更是每天都待在一起,谈也谈过了、睡也睡过了,之前他提过结婚, 反倒是谢随自己以会影响他重返明盛为由拒绝了, 那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怎么更进一步?


    而且谢随真的会在这段感情中没有安全感吗?


    陆明溦其实觉得并不会,谢随很爱他, 而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也相信谢随能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


    所以说,谢随真正没有安全感的地方,或许根本不在于两人之间的感情, 而在于他陆明溦的特殊情况。


    自己上辈子的离世应该给谢随留下了很多阴影,再加上这辈子又是借了路遇的身份重生,他就像一个幻影,如梦似幻不够真切,像是随时可能被天意收回,这才是最让谢随患得患失的地方。


    ……可是这一点似乎比感情问题更难处理。


    陆明溦正为此事发愁,于是看向谢随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惆怅,而谢随自然也察觉到了最近陆明溦看他时的目光不太对,甚至还时常叹气。


    谢随被陆明溦这口气叹得心惊,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事又惹陆明溦不高兴了,只是还没等他试探陆明溦到底怎么了,警察就先一步找上了他们。


    前段时间王夺将收集到的部分证据发给陆明溦,陆明溦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王夺,干脆把自己的手机一起丢给谢随,让他全权处理。


    谢随便将这些证据整理好后移交给警方,警方已经介入了一段时间,今天为了了解一些有关林栋的细节,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特地上门走了一趟。


    到目前为止警方已经基本掌握了林栋经济犯罪的罪证,下一步如果顺利就要将林栋带走调查,只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林栋失踪不见了。


    警方在和陆明溦两人交谈过后,也提到此事:“现在林栋隐匿起来,但并没有出境,后续我们会监测林栋的流水信息以定位他躲藏的地点,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的话,也可以向我们提供。林栋毕竟在明盛工作多年,我想你们或许会对他有一些了解。”


    了解?


    谢随下意识看向陆明溦,他虽然和林栋共事多年,但也仅仅只是同事关系,在工作之外的交流很少,也没什么想了解这些人的兴趣,因此要说对林栋的认识和了解,他肯定是比不上陆明溦的。


    陆明溦接收到谢随的目光,莫名其妙地看了回去,他都死了八年了,难道还能指望他对现在的林栋有什么了解吗?


    但毕竟还有外人在,陆明溦只能应下:“好的,我们想想看。”


    陆明溦硬着头皮开始回忆那些年他把林栋挖来明盛的经过,但是那些记忆到底久远,陆明溦自己想回忆起来都要费一番功夫。


    谢随知道帮不上忙,也根本没管这回事,而是对警察道:“我的移动硬盘里有林栋偷使用我电脑窃密的监控记录,我拿给几位?”


    当时林栋曾趁着他和陆明溦在南州度假时,偷溜进总裁办拷贝技术机密,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实际上早被谢随提前准备好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后来第二天这事就被沈呈发现了,沈呈当即把相关的监控视频全都拷贝下来保存在移动硬盘中交给谢随。


    警方应下:“好的。”


    趁着陆明溦坐在沙发上沉思之时,谢随走进次卧,之前他收到移动硬盘后就放进了自己房间的保险箱中。


    此时谢随顺畅地打开保险箱的门,取出其中的移动硬盘后,目光忽然注意到了其中格外显眼的户口本。


    谢随嘶了一声,想起前两天他还让陆明溦帮自己扫描过户口本的信息页,结果后来工作一忙就把这事忘了,至今还没来得及用上,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麻烦陆明溦了。


    这会儿谢随拿起户口本随意翻了两下,刚要把户口本塞回柜中,却在看见原本压户口本之下的那份合同时愣住了——那是他买墓地的合同。


    谢随一下僵在原地,这份合同并非见不得人,只是绝对不能让陆明溦知道。


    可他竟然忘了自己把这份合同和户口本一起放在保险柜中,而他上次竟然还让陆明溦来拿过户口本,陆明溦很可能看到这份合同了!


    但也不一定,万一陆明溦当时只顾上帮自己扫描户口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合同呢?这也是有可能的。


    谢随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陆明溦最近看向自己时奇怪的眼神,他心里就又没底了。


    ……不,可如果陆明溦看到了这份合同,为什么从来没对他提起过?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陆明溦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几张薄薄的纸页背后所暗含的隐喻?


    陆明溦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谢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随自欺欺人地重新将合同和户口本放回保险箱中,又不动声色地回到客厅,将移动硬盘交给警方。与此同时,陆明溦也没有想起林栋可能躲藏的地方,只得歉意地将几位警察送走。


    家里终于又安静下来,可往日里即使只有两个人,家里也是温情脉脉,可此时陆明溦却觉得今天这份沉默有些让人窒息。


    他看向正坐在一旁沉思的谢随,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担心找不到林栋吗?没事的,就算我们想不起来什么线索,警方肯定也能找到他的。”


    “不是……”


    像是做了艰难的决定,谢随屏着气终于看向陆明溦:“老师,你看到那份合同了,对吗?”


    几乎是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谢随就可以肯定陆明溦绝对是看到了,因为他从陆明溦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甚至在谢随都没有明说是哪份合同的情况下,陆明溦就已经猜到了谢随的指代,显然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将这份合同记挂在心上。


    陆明溦挪开视线,想说许多,最终却只是承认:“对,我看到了。”


    谢随也不知道陆明溦对这份合同是什么态度,他会怪自己轻视生命吗?


    于是谢随试探道:“你最近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总是偷偷观察我吗?”


    陆明溦苦涩地笑了一声:“是,但不只是因为这个,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以为的更多一点。”


    这下谢随也茫然了:“还有什么?”


    陆明溦走到餐厅,从橱柜里拿出了那瓶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干涩道:“那天我帮你扫户口本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你购买墓地的合同,但在这之前,有一次我在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还看到了你床头柜里藏着的的烟盒。”


    “那些已经抽了大半的烟盒和这份合同让我非常心慌,恰巧我又想起当时我在这个柜子里发现的这瓶药,当时你说是护肝片的药,我信了,可那时我却怀疑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所以我网一搜,才发现这竟然是治疗精神病症用的药物。”


    陆明溦说完,快步走过去抱住谢随,将谢随的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柔声道:“小随,我很担心也很害怕,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其实从身高来说,谢随靠在陆明溦肩膀上这个姿势是有些别扭的,但此时的谢随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汪春水包裹,让他的身心都安定下来,他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回抱住陆明溦,蔫蔫道:“老师,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明溦:“我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跟你提这件事,也是怕再勾起你不想回忆的往事。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就像你不想失去我,其实我也很害怕会失去你。”


    谢随少见地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陆明溦回应,他只是抱着陆明溦,像是抱住了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


    而陆明溦也并不催他或是逼他,如果谢随愿意说,那他们就一起想办法处理,如果谢随不愿意说,那他也会一直陪在谢随身边,软化他心中所有的结。


    两人都沉浸在这个温情中带着沉重的拥抱之中,直到许久后,谢随才开口讲起来自己那几年的事:“老师,这几年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你刚走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一次来梦里见我,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每天都过得自暴自弃,甚至开始讨厌睡眠。


    直到好几个月后,我终于梦到你了,那个晚上其实你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但我却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跟你在江海市的日子,平平淡淡却又是真实的幸福,那也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晚,到后来我为了能多梦到你,甚至开始借助药物长时间入眠。


    那段时间我也确实经常梦到你,有时候你会在梦里告诉我你从未生过我的气,有时候你也会指责我的不懂事,有时候你是健康快乐,有时候又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但无论好坏那都是你,起码你还能陪在我身边。


    后来梦做多了,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经常会出现幻觉,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等清醒过来,我又开始想,不如干脆就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到时候我要埋在你身边,再去地底下找你,所以那段时间,我出重金让原本安葬在你旁边的那个人的家人将他的坟迁走,然后托关系买下了空出来的那个坟。


    可是后来明盛出事了,沈呈卸任总裁后,新上任的总裁把明盛搅得越来越乱,我不想让你的心血毁于一旦,我想,如果注定有个人要将分崩离析的明盛拯救回来,那那个人一定是我、也必须是我。


    但其实那个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很多时候都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又怎么能管好明盛。所以我开始去治疗,尝试吃药挽救自己的状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规划明盛的未来,嗯,也是那个时候染上的烟瘾,后来……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把上一任总裁赶下台后,我成了明盛的新任总裁,努力收拾这些烂摊子,只是仍然需要靠烟和酒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你。直到今年年初你回来,我才把烟戒了……老师?”


    谢随说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在了自己脸上,他抬起头,才见到原来是陆明溦哭了。


    陆明溦漂亮的眼眸中此时盛满了泪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心疼,晶莹的泪珠正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也砸在谢随的心上。


    陆明溦想,都说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原来谢随这八年来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其实这些情形陆明溦应该能想到的,只是他却一直不愿意去想,当年他带谢随回江海市,明明是想要给谢随更好的生活,怎么反而把谢随推进这片深渊之中去了?


    可谢随从不认为这是什么深渊,此刻看着陆明溦的眼泪,他匆忙抬手拂去陆明溦脸上的泪水,可他的动作又是如此小心翼翼,拭过陆明溦面庞的指尖更是轻柔:“老师你别哭,是我不好,又害你担心了……但我现在的状态还不错,虽然有时候离开你确实会焦虑不安,但我肯定能调整好的,你放心。”


    看着谢随向他作出沉默的模样,陆明溦把头埋进谢随怀中再次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两人的衣物:“不是的,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是我走得太早,是我没有陪你长大,是我食言了,小随,对不起。”


    或许很久以前起,对于谢随而言,时钟指针走过零点不算新的一天开始,旭日东升后乍现的晨曦也不代表新的一天开始,唯有陆明溦睁开眼,谢随崭新的一天才算开始。


    所以过去八年,陆明溦的长眠让谢随陷入了一场昏沉冗长却又诡谲的噩梦中,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浑浑噩噩地独行,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想要就此沉沦在这场梦中。


    直到八年后,两个踽踽独行的灵魂找回了彼此,黎明的光终于映照在他们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许久后, 陆明溦松开谢随,他迅速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让自己又恢复到往日的状态, 只是眼眶仍旧泛着红。


    谢随珍惜地吹了吹他的眼睛:“老师, 怎么能怪你?”


    陆明溦微闭上眼睛, 或许是觉得有些痒,他偏过头缩着脖子往后一躲:“也是, 要怪就怪老天, 我给我们安排了这么一出。”


    说完, 他又抬手摸着谢随的脸:“其实我最近看着你,是在想怎么才能给你更多的安全感。”


    谢随这才明白陆明溦为什么最近总是偷偷看他, 原来是在观察他的情绪, 于是他眨眨眼:“那你可以直接问我, 不用猜。”


    “嗯?”陆明溦一听就知道谢随又要开始把自己当许愿池了, “所以你又有什么想法?”


    谢随抱着他:“老师, 我把明盛的股份还给你好不好?”


    陆明溦无奈了:“上次不是讨论过了吗?我有其他拿到股份的方式,你上次也答应了。”


    谢随撒娇似的小声嘀咕:“但那种方法不够保险,我直接给你不好吗?或者两种方式并行也可以,而且我都已经把自己给你了, 那些股份我也想一起给你。”


    陆明溦沿着谢随的脊背抚摸着, 安抚他的情绪:“没必要,太折腾了, 一点股份而已。”


    谢随却固执地摇头,他认真又坚定:“不,我觉得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越多,离开的可能性就越小。老师, 越早拿到股份,你就可以越早跟明盛绑定,老师,你就当为了我同意吧。”


    陆明溦一下一下地拍着谢随的后背,他并未第一时间应答,而是在心中思索着可行性,判断到底怎样才能做出一个两全的计划,谢随也并未打扰,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思考。


    直到又过了几分钟,陆明溦才道:“你现在有多少股份?”


    谢随干脆地回答:“43%”


    谢随继承了陆明溦留给他的股份后,就成了明盛最大的股东,虽然43%的股权并未达到绝对控制的地步,但对于明盛这样的大公司而言,这样的持股比例已经算是一个相对健康的结构,尤其在其他股东的持股比例都在20%以下的情况下。


    只是如果小股东们联合起来抗衡大股东,仍会对明盛造成影响,例如上一届总裁任期时,向泽和李远中就是靠联合小股东,才对明盛的经营产生了冲击,这段时间谢随也把提前准备好的有关向泽和李远中的证据一起移交给警方了。


    陆明溦又一琢磨,很快做出了决定:“这样,你可以转一部分给我,但不要多,10%就够了。”


    谢随有点不满:“为什么?”


    陆明溦探出两根手指夹住谢随的鼻尖:“听话,10%这个比例最安全,毕竟我现在不是明盛的股东,你把股份给我,其他股东是有优先购买权的,到时候你一下拿太多股份出来,其他股东动心思全劫走了怎么办?”


    谢随心想那正好可以试试谁心思不纯,但他也知道陆明溦说的是对的,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下:“好吧。”


    陆明溦跟他讲道理:“现在嘉度那边肯定等着反击,后面明盛的各种负面消息少不了,小股东都会有动作,你先转给我一点股份也好,到时候我们再趁乱收购一些小股东的股份。”


    听完陆明溦的这番话,谢随才高兴起来:“我过会就去通知其他股东,我要把股份转让给你这件事。”


    陆明溦拿他这副恨不得状告天下的模样没办法,只得把人拍开。


    谢随心情愉悦地亲自写了一份通知抄送给各个股东,写的时候他甚至已经预料到这份通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但他还没来得及关注其他股东的反应,就被陆明溦拉着一起踏上了前往宝山公墓的路。


    谢随不解:“怎么突然去公墓?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你扫墓了。”


    陆明溦睨他:“我一个大活人就坐在你边上,你还想去给我扫什么墓?”


    谢随被陆明溦这个说法给逗乐了,他现在确实不想再看到那块冰冷的墓碑,甚至都想把墓面上的字给抹了,总觉得那是在诅咒陆明溦。


    陆明溦解释:“是想带你去看看我爸妈,我们确定关系之后还没一起去他们墓前祭拜过。”


    “……这么突然,”谢随紧张起来,明明前世他没少陪陆明溦一起来为两位长辈扫墓,但这次既然是见家长,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我还什么准备都没做,伯父伯母不会不支持我们吧?”


    “你还能做什么准备,”陆明溦好笑道,“又不是真的见家长,你担心什么?”


    谢随喉结一滚:“我怕他们晚上托梦骂我。”


    “骂你干嘛?又不是你把我拐走的,我可是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的,”陆明溦靠着椅背,用怀念的语气道,“别把他们想得这么封建,他们要是知道我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恐怕高兴还来不及。”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谢随的心坎上,他的情绪明显缓和下来,但一想到今天是跟陆明溦一起去“见家长”,还是得沉稳一点,不能表现得过于轻浮,这才又认真掌着方向盘开车。


    陆明溦父母的墓碑还是一如既往地矗立在宝山公墓中,岁至年末,墓园中树依旧青青,只是地上落了一层枯干的黄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两人在陆明溦双亲的墓前放下了娇嫩的鲜花。


    陆明溦擦拭着父母的墓碑:“爸妈,我和谢随在一起了。很神奇吧,这份缘分竟然从我十岁的时候一直延续到现在,当时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事?”


    谢随紧握住陆明溦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陆明溦掌心中的暖意渐渐传递到谢随手中,谢随温声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们会相知相伴相爱地走完一生的。”


    两人并未在墓前停留太久,该说的早都说过,陆明溦相信父母知道自己能找到真心的爱人,一定也会为他开心的。


    为父母扫完墓,两人又顺路去陆明溦的墓前看了看,上次来时还不知道真相,这回陆明溦仔细打量自己边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墓,扭头对谢随道:“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墓?只有一个的话好像不够,因为我现在好像需要两个墓。”


    陆明溦已经有一个了,路遇也得有一个。


    谢随在陆明溦身旁半蹲下:“我们都在一起了,以后我跟你要跟你埋在一起,至于这个空的,就留着给路遇吧。”


    “也行,”见谢随毫不避讳地跟自己说起这些,陆明溦又笑起来,“以前你是很排斥我跟你讨论这些身后事的,所以我都没怎么跟你讨论过,现在倒是不介意了?”


    谢随:“也不是不介意,只是我想清楚了,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我已经决定了,这次如果你再提前走,那我就跟你一起……”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陆明溦一下就猜到他要发表什么不独活的言论,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们还是避谶,讲点吉利的吧。”


    话虽如此,但两人往公墓外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这些事,谢随问:“老师,当时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给自己挑墓地的?”


    “心情?”


    陆明溦望着公墓周围的高树,人生短短几十载春秋,而这些树却一直扎根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物是人非。


    陆明溦第一次见到墓园中的这些树,还是父母刚去世时,再后来是一次次扫墓,甚至给自己挑墓地,一直到今天,树还是这些树,但他却已经经历了两世。


    他回忆着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只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必须要给自己往后做准备。”


    “是因为伯父伯母也葬在宝山公墓,所以你才想让自己留在这里吗?”


    陆明溦点头:“对,这也挺理所当然的吧,当时我还……诶?”


    说到一半,陆明溦的脚步却定住了,他忽然皱起眉,凝神沉思着什么,走在一旁的谢随跟着停下脚步,他担忧道:“怎么了?”


    陆明溦抬起头,表情豁然开朗:“我突然想到林栋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了。”.


    在陆明溦的指挥下,谢随一路往江海市的老城区开去。


    陆明溦解释:“很多年前我曾经和林栋聊起过挑墓地的事,当时我说还是决定把自己葬在宝山公墓陪父母,林栋就顺口聊到了自己想回老城区。”


    林栋说过,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刚开始工作、住在老城某个小区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刚出象牙塔,和女友感情和睦,工作也相当顺利,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因此林栋每每回望过去,总是想回到当时住在老城的那段人生。


    既然那是林栋如此朝思暮想的地方,那会不会林栋现在真的就躲在那里?毕竟林栋非常熟悉那里,哪儿又正好是人口密集的老城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很不显眼。


    于是陆明溦从记忆中挖出林栋当时提起过的那个小区名字,虽然他们也不能确定林栋是否真的在那里,但去看看也无妨。


    但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足够好,或者说林栋注定是要落网的,抵达老小区后,陆明溦和谢随并没有一上来就找到林栋,但两人在小区中兜兜转转一直到了日落时分,竟果真碰上了下楼丢垃圾的林栋。


    陆明溦和谢随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出声,只是小心地跟在林栋身后。


    其实林栋遮掩得很好,现在是冬天,他戴着帽子口罩,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熟悉的人一时间还真认不出他来。可陆明溦和谢随本来就都对他很熟悉,今天又是特地为他而来,因此一眼就认出了他。


    两人跟着林栋一路上楼,老城区的低层住宅没有电梯,陆明溦和谢随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走到三楼,林栋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屋后刚准备关门,谢随就已经迅速冲出去一手掰住门框,他的肌肉瞬时发力,猛地把门反方向拽开。


    嘭的一声,门砸在墙上来回晃悠,这下林栋彻底懵了,他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一时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滞地看着谢随。


    陆明溦走上前来:“林栋,你准备就这样一直躲下去吗?”


    林栋这才注意到后面的陆明溦,他下意识就想往屋里跑,却被谢随眼疾手快地擒住肩膀一把扯了回来。


    这段时间的林栋显然过得也不太好,他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眶,甚至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人也瘦削许多,一副忧思过重的模样。


    陆明溦见他这副没头苍蝇的模样,挑起眉道:“都找到你家门口了,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


    林栋:“……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自从嘉度出事,林栋知道自己逃不掉,便偷偷躲了起来。


    这是他很多年前租住过的地方,房东正巧是他的朋友,只是最近好友一家出国,临时把家门钥匙交给他,托他隔段时间就上门看看,这件事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于是也就成了林栋最适合的藏匿地点。


    谢随冷声道:“就算不是我们找到你,警察也早晚会找到你的,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不知道?”


    林栋回忆起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终于将一切蛛丝马迹全都串联起来,他恍然大悟地高声道:“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所以才故意漏出破绽,好让我把假技术文件泄露给嘉度?!”


    陆明溦发消息通知完警察林栋的躲藏地点,才耸耸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你确实窃取了明盛的机密。林栋,我真不想相信这竟然是你做的。”


    人在极度的恐惧下会爆发出极度的愤怒,林栋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所有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崩溃地锤向门框,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喊:“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吗,我有选择吗!”


    沉默萦绕在空气中,长久之后,陆明溦叹了口气,他蹲在林栋面前:“怎么会没有选择?只是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陆明溦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可偏偏林栋就从中听出了一丝惋惜。


    林栋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谬,他背叛明盛被抓,可最后来质问他的竟然不是明盛的总裁谢随,而是这个“平平无奇”的总助。


    这太奇怪了,林栋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那相似的眼神、相似的表情,这一刻他看到的好像不是“路遇”,而是活生生的“陆明溦”。


    而且谢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如果率先找上门的是警察,他还能理解,可怎么会是谢随和路遇?


    忽然间,林栋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似乎跟一个人追忆过自己曾经住在这里的时光——陆明溦。


    林栋突然一个哆嗦,他联想到了一种可能,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路遇”那双沉静的眸子,明明自己对路遇而言就是一个交情不深的领导,但他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难过。


    如果是对一个不熟悉的人,又怎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在这一刻,林栋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颤抖着嗓音问出了那个自己已经思考许久的问题:“陆总……你是陆总吗?”


    陆明溦的表情看起来更难过了,可是他依旧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林栋,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该怎么办。”


    “是你,真的是你……”陆明溦模棱两可的话,却更让林栋确认了他的身份,他颓然往后一瘫彻底坐在了地上,“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如果你早点回来,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谢随在旁听得嗤笑一声,觉得林栋简直不可理喻:“你自己意志不坚定犯的错,竟然还要怪到别人头上?”难道这还是陆明溦的错?


    无数泪水从林栋眼眶中奔涌而出,他自暴自弃地说出了真相:“是,我是窃取了明盛的机密透露给嘉度,但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如果我不做那些事,我哪有那么多钱撑起这个家,我们家就是个无底洞,明盛给的工资再多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陆明溦:“不,是你的自尊心太强了,在最开始你就应该告诉大家你的困境,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起码谢随和沈呈肯定会尽全力帮你,如果你当时说出来,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林栋坐在地上嚎哭,也不知道是悔恨自己做过的一切,还是在哭诉自己不会再有的将来。


    许久之后,林栋的泪终于流干了,他不再抽泣,而是抹去面上的泪痕木然看向陆明溦,只是他终究没有与陆明溦对视的勇气,在陆明溦看向他的瞬间,他就仓皇挪开眼垂下眸,不敢再看眼前之人。


    直到接到通知的警察上门,林栋即将被带走调查,在路过陆明溦身侧时,他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虽然仍不敢看陆明溦,却用极低的声音对他道:“对不起陆总……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是我愧对你的知遇之恩。”


    陆明溦却直接掀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不,你愧对的不是我,当年你需要这份工作、而恰巧明盛也需要你,我们各取所需,那几年你做的也很好,你不欠我什么。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的家人,出了事就躲起来,你有考虑过你的家人吗?”


    林栋无声地摇头,他确实对不起所有人,但一切都已经迟了,他除了一句“对不起”,竟然再说不出其他言语。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