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昭昭未央(重生) > 8、配合
    想到旧事,贺缺手搭在额头上,无声地笑了一会。


    可惜黑心团子后来披上了温良皮,心口不一、满腹心事,连他也不知道了。


    原本唇角扯开的弧度降了降。


    还有那脉……


    即使是那样耳热的氛围里面,姜弥的脉也四平八稳。


    她根本就没有因此方寸大乱。


    唇角弧度拉平。


    最后自嘲似的向上扯了下。


    这两天频繁见面,又换了相处的身份,姜弥那些罕见的亲昵举动竟然让他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真是昏头。


    贺缺盯了旁边睡着的女孩子一会儿,将人整个裹了起来,然后长臂一伸,将快裹成卷的人捞进怀里,这才合上眼。


    管这白切黑的小病秧子想什么。


    她现在和他早就捆在一处了。


    小病秧子再睁眼的时候,思考了一下如果新婚第二日自己被谋害怎么办。


    因为现在她完全动弹不得。


    贺缺的手臂仍然在她腰间,被子捆得牢固。


    手脚没一个挣扎得出来,人还被钳制在罪魁祸首怀里。


    这是要干什么。


    吾好梦中杀人?1


    姜弥阴晴不定地盯了贺缺片刻。


    那个信誓旦旦自称自己“天亮就醒”的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长长的眼睫覆盖下来,恰好盛住床帐外的一盏破晓天色,纯然安静,有种脆弱的漂亮。


    ……算了,有张好脸就是安抚人心。


    她静默片刻,努力伸手拽了拽贺缺衣角。


    “醒一醒。”


    “快点,咱们该起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惹到了还在睡觉的混世魔王,他猛然皱起眉,抱着她翻了个身。


    “再睡一会,这时辰文氏也起不来……”


    他微阖着眼,声音仍然含混,说话时候的热气洒在姜弥颈间。


    “祭祖也得等她们来说,再休息会儿……”


    可惜姜弥不吃这套。


    他翻身之后,她终于可以抽出手。


    白皙柔软的指轻划过年轻人的胸膛,羽毛似的一路向下。


    那边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贺缺刚才还含混的声音瞬间变得隐忍。


    “姜昭昭……呃!”


    那嘴甜心狠的小病秧子,竟然摸到他腰间拧了一把!


    手毫不犹豫抽离。


    “醒了没?”


    “醒了起床。”


    “……你上辈子一定是开鉴门的教书先生。”


    试图再赖一会儿的镇戎侯最终被拎了起来,坐在床边仍然不是很清醒,手掌撑着眼,看姜杳嘱咐侍女打热水、取衣物。


    那边走了好几圈,这边人才刚刚清醒点。


    贺缺想起了什么,喊了姜弥一声。


    “文氏身边的人估计一会儿会过来,来哪一个都不是轻易就能拜托的货,你要是招架不住就换我……”


    “我把人撵出去”几个字还没出口,姜弥就笑了下。


    “招架不住……”


    她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欣然点头。


    “多谢夫君,可能确实需要你帮忙。”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姜弥似乎忘了这事。


    过来帮他更衣(受惊严重的镇戎侯连退好几步婉言谢绝),打点院内事务,交谈、套话和打赏过来一茬又一茬问安和请示的女使婆子……


    她就坐在那里轻声细语,不过片刻,凡是来的,出去都是一派的喜笑颜开。


    直到文夫人身边的人来。


    那是文夫人最得力的陪房崔嬷嬷,和文氏一样的慈眉善目。


    “昨儿还听这些丫头说新妇生得好,侯爷真是好福气,娶了位这般貌美贤惠的一位夫人……哎哟哟,我这奴才都替侯爷开怀!”


    她笑得眼尾褶子都挤在一处,亲热地要去拽姜弥的手。


    姜弥也笑。


    但崔嬷嬷的手被旁边的婆子笑着挡开了。


    “是了,谁人不知道咱们郡主体恤温柔?”


    她和旁边侍女笑得爽朗。


    “刚才管事伺候的几个来了都这么夸,打心眼儿里钦佩喜欢咱们郡主娘娘——来,嬷嬷这边坐,郡主大清早就给您备好座儿了,就等着您来呢!”


    嬷嬷亲亲热热将人往那边引,又忙不迭给人递茶,将手占据得满当。


    “嬷嬷一大早来想是有要事,老婆子太多嘴耽误您了,您请、您请。”


    亲热恭敬,话和主动权都让她占去了!


    崔嬷嬷心里恼火,但脸上仍然是笑。


    “老奴来这里,是为了取元帕……”


    谁不知道这边的雪寻春昨夜根本就没叫人守夜,热水也是早上才叫的?


    就镇戎侯和平川郡主这身量比较,平川郡主如今面上气色……怎么也不像一夜操劳的模样。


    文夫人昨夜本还在懊恼,听了几欲抚掌大笑。


    “不是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么,不还是不行周公之礼?”


    “这头没开好,后面文章可大有作为啊!”


    崔嬷嬷眼里含笑。


    要的就是一个“夫妻不和”的起始,后面才好慢慢拆解。


    谁不知道这二人看起情好,实际上念书的时候并不算亲近,且前些日子还有谣言,说这郡主属意的是那位康德郡公……这里面门道可太多了。


    起得早也不成,夫人派了一群又一群人,要的就是她根本没时间造假,这剩下的到底怎么说,可就是她们夫人做主了。


    ……当然,这位也确实不是善茬,自己做了一上午好人,做尽了亲人和善的名声,到她反而便直接请了个老虔婆打发,叫她散播姜弥目中无人也没地说理去。


    但现在,可不是她张狂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这位一直淑宁文静的新妇神色有些惊惶。


    她抬眼看了下在旁边的贺缺,才扯出了一个笑。


    “这物事我们收着便是了,嬷嬷还要取么?”


    前朝有将这东西新婚四处传着看贺喜的倒灶习俗,但燕朝出过好几位女帝,女人的地位高了不少,新婚夜的元帕也只是最亲近的嬷嬷看一眼收好便是。


    更有戏了。


    崔嬷嬷笑着点头哈腰。


    “是了,我们夫人也是关心侯爷郡主,您看……”


    “这样……红藤,你去取元帕来。”


    姜弥眉心轻蹙,但仍然招手叫侍女。


    太过顺利,让崔嬷嬷神色有点异样。


    消息肯定属实,贺缺和姜弥的反应也证明了确实未行房事。


    但姜弥为什么还这么镇定?难不成是昨儿就随便挤了两滴血?


    但侍女已经将元帕取了来。


    姜弥全程自己没有沾手,只是示意那侍女将放在盒子里的元帕递给她。


    也好,若是装的,后面她们更有说头。


    崔嬷嬷舒展了眉眼,正欲站起身来取,脚下却猛然一滑。


    “啊!”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旁边的嬷嬷惊呼着要来扶,却不小心又推了把,被迫扑向前面的崔嬷嬷慌乱之中抓住了那盒子,然后和盒子一起摔下!


    哗啦。


    刚刚一口没动的茶被她袖子带下,一滴不落,全部浇在了盒内里面。


    全场静默。


    只有姜弥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受惊似的往贺缺那边靠了靠。


    “夫君,那这帕子还能给母亲她们吗?”


    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但远远比不上此时崔嬷嬷的两眼一黑。


    被女孩子靠着的年轻人似乎被哪个称呼取悦了。


    原本抿起的唇线微微翘了下,复而遮掩似的懒散垂眼,扶住了旁边单薄的背。


    “这不是看到了么?没其他事就回去禀报母亲吧。”


    “可是这——”


    崔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深浓眉眼已经似笑非笑望过来。


    “那你想怎么样,因为你手脚不稳弄坏了郡主东西,还是试图狡辩,栽赃她名声、坏她清白?”


    “实在是害怕,也可以自己弄个帕子复命,是不是?”


    贺缺向来不怎么和她们斗,今日一反常态咄咄逼人,笑音里全是讽意。


    ……是在替姜弥撑腰么?


    须臾之间两个大帽子全扣在了头上,崔嬷嬷额上冷汗涔涔。


    这时候姜弥才温声打圆场。


    “是了,嬷嬷看了元帕便成了,拿便不必拿回去了,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笑语温恬,尾音却意味深长。


    “您说呢?”


    夫妇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最后崔嬷嬷一句话也不敢顶撞,连连叩首,承认“郡主和侯爷感情极好,可以回去禀报”,匆忙叮嘱二人换衣祭祖,慌慌张张出了门。


    贺缺一向直来直去,现在和这个在一起还学会了阴招……


    甭管他俩成不成,这分而化之都不好使!


    崔嬷嬷狼狈逃窜,姜弥这边在有条不紊指挥几个人收拾现场。


    作秀的元帕被拧干收起来,地上的水渍抹掉,以及那黑釉茶盏质量确实好,竟然这样也没摔坏。


    姜弥仔细端详了一下,嘱咐她们洗干净收起来,但是单独放。


    贡献了指尖血的功臣收到了一盏红枣银耳,此时抱臂在旁边,露出悍利分明的肌肉。


    “为什么单独?”


    姜弥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细绢和纤长手指如出一辙的柔软洁白。


    “哦,我洁癖。2”


    她慢吞吞地,“不太喜欢挨着人,更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昨晚同榻而眠的贺缺:……


    他就多于问。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刚刚姜弥让他挤点血应付文氏那边派来的人,贺缺还在担心说她们会看出来什么破绽,没想到下一刻那人就冲他笑,眉眼弯弯。


    “所以还需要你帮个忙。”


    那时候日头初升,阳光透过绫罗床帐,打在她薄白的眼皮上,似乎照透了叶上一瓣梨花。


    眉眼生春。


    ……她的称呼是夫君。


    当时贺缺尚且没反应过来,刚才的时候又被这称呼烫了下,心情五味杂陈。


    一个直来直去,一个口蜜腹剑。


    这曾是贺缺少时和姜弥曾经针锋相对,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最大原因。


    然而她笑得实在好看。


    贺缺正在神游天外,视线里面却出现了一只细白手腕。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抓住,却惊觉这腕骨瓷似的单薄,他手指圈住还有许多余地。


    抬眼恰好对上姜弥视线。


    “……怎么了?”


    “喊你不应,只能来叫——收拾东西,咱们该去祭祖敬茶了。”


    “啊……哦好。”


    贺缺才反应过来,他正想站起身,却被姜弥按住了。


    女孩子皮笑肉不笑,垂眼示意自己还被抓着的手腕。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


    “能放开我了吗,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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