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到京都的新干线大约三小时。
在这三小时里,林芷向五条悟讲述了涩谷事变之后的混乱,以及死灭洄游的剧情。
整个故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噩梦。昔日谈笑晏晏的同伴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死无全尸。留下的生者浑浑噩噩,一辈子都在为了赎罪和前辈的嘱托而奔走。总监会的人趁机痛下杀手,封建的大家族也在进行血腥的更迭;古代的术师们降临,将整个国家都变成了一个大型斗兽场。
好在,学生们团结一心,成功地从魔王手中救出了五条公主,迎来了暂时的happyending。
五条悟一直沉默不语。林芷本来觉得自己讲的十分绘声绘色,讲到很多笑点的时候更是自己都憋不住笑了。比如虎杖的顶级智斗“五条悟是谁?”还有乙骨强吻美洲大蠊;直哉风骚撩刘海,真希冷傲退禅院。本来应该十分捧场的某人此时却十分安静,但是看着一眨一眨的眼睛也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林芷这才迟来地意识到,这些对于自己可能只是一段看完了打个负分差评骂一骂就过去了的剧情,对于这个世界的他们是怎样的残酷。
她也不再努力凹笑点,逐渐沉默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她和旁边的母亲道了个别,然后对着怀里的五条拍了拍,努力活跃气氛:“怎么样,我精心讲述的哄睡故事还满意吗?”
“……哪里有这么暗黑的哄睡故事啊。以后孩子真不能给你带,心灵都被污染了。”
“啊?助理还需要帮你带孩子吗?月嫂的工资高,得加钱啊。”
“……”五条悟难得地一噎,意识到了什么。他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车站附近就有五条家的人,你去河边的那家怀石料理店,让他们护送你回本宅。”
*
五条宏只是五条家旁系弟子的一员。他的咒术造诣并不算出众,但胜在忠心耿耿,所以被本家派去京都站附近收集情报,监视来往的诅咒师以及咒灵,必要时予以击杀。
涩谷发生的骚乱还是传入了五条家中,但是关于家主大人的消息均被现场的一线人员封锁,他们也不知道家主是否平安。但是,他那么强,一定不可能有问题的。包括五条宏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坚信着的。
今天的他也按部就班地坐在料理店里,一边嘱咐着店内的术师一边观察着周遭的人群。这家料理店是五条家的产业,而他是名义上的店长。厨师是他精心聘请的非咒术师,服务员则是由五条家的其他弟子担任。本来厨师也是想由咒术师们担任的,但是英明神武的家主大人来这里吃了一次就一票否决了:“太难吃了吧,这样子三天不到就关门大吉了,我们即使是做餐饮也要最强啊~”
五条宏一边满脸崇拜地看着天人之姿的家主大人,一边默默发誓,一定要将这家料理店做到京都站附近大?点评榜的第一位,不辱没最强之名!
今天的他也是干劲满满呢。他清点着大早上采购的新鲜食材,将店内桌椅全部摆放整齐,然后打开店门,迎接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哇,真漂亮呢,是明星来探店吗。他打量着门口穿着和服抱着婴儿的黑发女人,对方眉眼十分绮丽,就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十分疲惫。走路的时候背部有着不自然的紧绷,似乎是有一些伤势,但是这些都难掩她气质的出众。
难不成是自己做的太好了,所以电视台来拍人性测试节目了?五条宏一边发动咒力搜索着附近并不存在的摄影机,一边笑眯眯地招呼着眼前的女人:“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带我去五条家,见你们的前任家主五条悠真。”女人一句话就让五条宏瞬间警觉起来。他敛起笑容,上下打量着这个没有咒力的女人,拿不准对方的目的。
是诅咒师?还是对方派来的诱饵?但是为什么要见前任家主呢?是现任家主不值得见吗?
他目光一转,打量起女人手中的婴儿来。是咒具,还是为了麻痹自己的道具?
怀里的白发婴儿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珠直直地看着他。
这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表情……莫非……五条宏像是中了无量空处,顿时动弹不得。
*
坐在去本宅的车上,五条宏偷偷地打量着身边女人的侧脸。女人像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一上车就轻皱着眉头靠在车窗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清晨的阳光洒在她高挺的鼻梁上,她敛下眼眸温柔地摇晃着婴儿,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原来家主大人喜欢这样的类型啊……怀里的婴儿瞪了五条宏一眼,他下意识地转回头,微微坐直了些。在他印象中的家主,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出生就颠覆整个咒术界,学什么都一看就会,十八岁时掌握反转术式一跃成为咒术界的顶端,带领五条家稳坐御三家之首,让其他家那些讨厌的老顽固可望而不可即。
而像众多东亚父母一样,五条家的老顽固们发现自己在正事上指导不了五条悟之后,就开始操心其他无聊的事情了,比如婚姻大事。从五条悟成年以来,他们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暗示,比如什么先成家再立业,什么庞大的家业还是需要一个贤内助来管理,什么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之类。在五条悟“哦哦嗯嗯你们说的都对”的应付下,他们还坚持不懈地找来各大家族的适龄女性来相亲。然而某人忙的每天脚不沾地,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久而久之相亲这条路也堵死了。
在各种围追堵截之下,五条悟还是保持单身到了现在二十八岁的年纪。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对我们精挑细选的各种漂亮女人都不感兴趣呢?老顽固们一拍脑袋,难得地新潮了一回。他们在家族会议暗示自己其实很开明,生活十分西化,对什么lgbt之类的接受良好。而五条悟在听明白他们的意思之后直接气笑了,说老爷爷你们要是一把年纪了才发现自己真实的性取向的话,我也支持你们追求真爱哦~
老顽固们当场被气晕几个,后面家主大人的婚姻之事成为了五条家的不解之谜,也无人再提。
而现在……五条宏又忍不住打量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真不愧是家主大人啊,不鸣则已,一鸣就连孩子都鸣出来了。
*
林芷走入五条家的时候,整个五条家都轰动了。开玩笑,母胎单身的家主大人突然有了私生子,谁不想做第一线吃瓜群众。
在管家喝退了前来围观的第一二三四五波热心群众之后,他也开始摆烂了,索性任由人们围在门后窃窃私语,自己则是坐在林芷的对面,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她。
林芷坐在榻榻米上仰头喝了一口热茶,绝佳的听力让她能够听清门后各种各样小声的议论。
“这就是拿下了家主大人的女人吗?怎么说呢,长得真有个性呢!”
“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家主大人怎么看上的她?”
“不会是玩了什么手段吧,比如生米煮成熟饭,带球跑之类的。”
“把你手机里的西红柿小说卸载一下好吗?家主大人怎么会是那种庸俗的男人!”
“看起来像是被家主大人抛弃了呢,所以带球上门,指名要见前任家主大人,要他主持公道。”
“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光看她的坐姿就知道她弱的要命。”
林芷听到此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盘腿坐招你惹你了?啊,腿好像确实坐麻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望向说最后一句话的弟子,平静道:“再弱也是你们家主大人亲手教出来的。”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更杂乱的议论声传来:
“啊啊我就说天才型选手不适合当老师吧,教出来个啥?”
“唉早就说了别做老师了,赶紧辞职回家继承万亿家产吧。”
“没见过家主大人的学生呢,都是这个水平吗?毕业证是买的吗?不会还是家主大人掏的钱吧。”
五条悟也听见了这些议论声,崩溃道:“给你转一个亿,求你说是隔壁禅院家教的!!”
“喂喂,怎么到禅院这里就涨价了,歌姬会哭的哦。”林芷悠悠然靠在桌子上,看向推门进来的气势很足的男人,评价道:“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有闲人来围观。现在应该是工作时间吧?你们五条家的工作量不饱和呢。”
五条悟:“……啊对对对。”
进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虽然脸上已经有细细的皱纹,但是剑眉星目,气质沉稳,一看就地位非凡。他喝退了门外的围观群众,威严的目光落在了林芷的身上。林芷毫不畏惧,迎着他的目光也打量着他。旁边的管家躬身行礼:“悠真大人。”
原来是五条家的前任家主,五条悠真。
林芷没有立刻打招呼,而是暗中问五条悟:“此人可靠吗?”
“可靠的,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正在此时,五条悠真也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林小姐,你好。额……你的事情我也听宏说了。悟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身为长辈我一定会教育他。他还小,对男女之情没有经验,所以一时冲动做出了不负责任的事情,我代表他向你道歉。但是婚姻和家庭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强扭的瓜不甜,即使我作为长辈也无法强迫他去做什么,说到底,都还得看他自己的选择……不过我保证,五条家一定会对这个孩子负责的。”
好一个明里暗里包庇五条悟的说辞啊。林芷闻言,也是相信了五条悟对此人的评价。不只是可靠,简直是溺爱啊!谁会称一个一米九、二十八岁的地表最强为‘孩子’啊?节选一下简直是可以成为豆瓣生活组开年热帖的程度了。
林芷打断了支支吾吾的五条悠真,将孩子递给他:“悠真大人,您看看这孩子。”
“啊哈哈长得真像悟啊,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呢!——唉,怎么也是六眼?”
“这个就是悟。他中了变小的术式,需要五条家的咒具去解除。剩下的,您和他直接聊吧。”林芷摘下耳机放入五条悠真手中。五条悟已经交给了绝对可靠的人,自己的使命也完成了……她精神骤然放松下来,再也坚持不住,在管家的惊呼中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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