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颂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从房间出来的。


    反正最后他和观聿都陷入了沉默。


    观聿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要是其他人来听可能就会沦陷迷茫了。


    可惜他很清醒,很清醒的知道观聿不过是车祸受伤认知错乱。


    当不了真。


    他把那些深切的话语逐出脑海,转而将重心重新落到简繁身上。


    上次花房一见,对方姑且被观聿敷衍过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简繁还会上门拜访一次。


    跟他想的一样,没几天简繁就出现在了庄园门口。


    这次他来的很正式,不仅告诉了温时颂还通知了孟曦他们,让孟绥想拦也拦不住。


    孟曦同样不清楚他跟观聿之间的事,也不知道这些天温时颂和观聿是因为他出现的问题。


    因为简繁是用观聿的“朋友”这个身份进入,孟曦还热情邀请他留宿。


    温时颂抬眸瞥过观聿和孟绥,他还是有些希望简繁留下来的,这样就能让他近距离观察一番。


    观聿察觉到他的眼神,垂眸道:“他可以留下。”


    温时颂眼睛一亮。


    然后就听观聿意有所指:“来这一个月,我们还从没单独出去吃过饭。”


    温时颂只愣了一瞬就拿出手机,识趣道:“那……餐厅我来定。”


    观聿似有若无的低嗯了一声。


    他们俩的对话很小声,别人没有听见,但单单是观聿同意简繁留宿这点就让其他人足够惊讶了。


    孟绥作为知情者脸上的震惊无法掩盖,就连抱有这个心思的简繁都惊喜观聿对自己的“接纳”。


    孟曦也是过来人,她若有所思地扫过观聿他们各自的神情,把空间单独留给了这些年轻人:“你们在家好好玩,我得去史密斯夫人家玩几天。”


    观聿应下,不经意似的慢慢掠过正在预约的温时颂,只停顿了几秒,身边就传来另一个人的热源。


    简繁靠在他身边站着,似有羞赧的瞟着他:“观聿……”


    他下意识一侧身,避开跟简繁的接触。却不料简繁被他推攘一样低呼一声踉跄得后退了两步。


    温时颂被这动静吸引得抬头,就发现简繁捂着胳膊,站在他们旁边。


    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受了委屈,任谁看了都不禁动容。


    而温时颂显然也关注上了:“怎么了?”


    观聿刚准备开口,喉咙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简繁的声音掩盖了。


    “我知道你现在还抗拒我……”简繁很是低落,“下次我会注意的,是我离你太近了,你推我不是有意的。”他喃喃,“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观聿:“……”


    他从未想到简繁会是这个反应,当即怔住,随即立即扭头去看温时颂。


    却见温时颂的视线在他和简繁之间打了个转,似乎也有些愕然的望着他。


    “不是。”观聿太阳穴一突,“我没有……”


    “温助理,我只是想和观聿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简繁小心翼翼的朝温时颂走近两步,又惧怕观聿一般停在原地,低下头,“……他记不得太多东西了,不怪他。”


    观聿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定定的看向温时颂,似乎在沉默的问温时颂是信他还是信简繁。


    奈何温时颂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只从其中读出了一丝幽怨。


    他直觉自己最好不要参与这个纠纷,于是默默的挪开了目光。


    “……”


    观聿转身面对还捂着胳膊的简繁,皱起眉:“走吧。”


    简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去哪啊?”


    “我带你逛逛庄园。”他说完这还用余光留意了一下温时颂的神情,“你是第一次来吗?”


    简繁欣喜不已:“对的。”


    温时颂若无其事的数着窗外的飞鸟,把自己当作一个透明人。


    毕竟任谁看观聿这话都是想要和简繁独处的意思,他得识趣。


    观聿却不打算放过他,“你也一起。”


    温时颂:“……”


    他认命的跟上,就当提前适应为总裁和总裁夫人服务了。


    简繁亦步亦趋跟在观聿身边。


    庄园景色非常好,这是温时颂来这之后的第一感觉。简繁自然也这么觉得,他像只快乐的麻雀在观聿身边叽叽喳喳,而观聿也静静的听着。


    温时颂打量他们一眼后就重新垂下眼眸,撇开了目光。


    逐渐的简繁也意识到观聿对自己的沉默,于是再次提起了能够调动他们氛围的话题:“这些天我好想你,想知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你呢,有没有想起来一些我们的记忆?”


    这句话是他早就琢磨好的,按照他的计划观聿会顺着沉默思考,开始对他产生愧疚,结果观聿真的“嗯”了一声:“想起来了一点。”


    简繁骤然抬头,惊诧的盯着他。


    观聿探究的与他对视:“怎么了?”


    缀在他们之后的温时颂也愕然不已,观聿记起来了?什么时候?怎么没听他说?


    但转念一想,如果观聿真的记起来了,不告诉他才是正常的。


    “没事,没事。”简繁咽了口唾沫,“你想起来什么了?”


    观聿平静道:“我记起来了我们的相处。你约我去看过莫梵的画展,你说你最喜欢的画家就是他。”


    简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听到他的话后表情古怪了一秒,随即答应:“对的,我很喜欢他。”


    观聿继续:“我们去过动物园,你也喜欢猫和狗,我经常陪你去猫咖。”


    这回简繁稍微有心理准备一样点了点头:“对的对的。”


    他双眼亮亮的回望他,欣喜:“你记起来这些了!”


    观聿不着痕迹的观察他时刻的表情,得到回答后,他平直的唇线上扬了几度。


    简繁还有些惴惴不安:“怎么了吗?”


    “没事。我很高兴。”


    他们之间的谈话温时颂正好能够听见,清晰的对话让温时颂沉默了片刻。


    再看向简繁时,眼神不免带上了一丝复杂。


    只能说不愧是观聿的白月光吗?仅仅是一段自然的相处就让观聿想起了曾经。


    他脑海里思虑着,不知不觉落后了观聿一段距离。


    观聿似有所觉的回头,看到他沉吟的样子,主动支开他:“你累了吗?回房间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们了。”


    “……”他点点头,“好。”


    他走后,简繁跟随他的视线稍稍收回,总觉得他跟观聿的气氛有点奇怪。


    他不禁想到花房时孟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一直以为是孟绥气急败坏用谎言来刺激他,没放在心上。


    毕竟温时颂是怎样的精英他知道的,对方工作能力十分出色,进退有度,礼貌中又透着疏离,他不觉得这样的温时颂会跟观聿产生联系。


    简繁目光转了转,发现观聿带着他上楼,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间房是前不久新收拾出来的,并没有温时颂在的那一间那么宽敞。只是很普通的一间客房。


    简繁瞄着坐在唯一一张靠椅上的观聿,试探的往他床上坐。


    见观聿没有抗拒,他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他环顾这房间,有点疑惑:“这是你的房间吗?”


    观聿点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吗?”


    “啊?”简繁猝不及防,脸上漫上红晕,磕磕巴巴,“喜、喜欢……”


    虽然太小了,但要是观聿邀请他同寝,他也不会拒绝。


    他低下头腼腆的等待着观聿接下来的邀请,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他再吭声。


    一抬头,观聿已经不见了踪影。


    简繁:“……”


    简繁:“?”


    消失的观聿此刻出现在温时颂的房门前。


    温时颂听到他呼唤自己,从房间走出来,不解的打量堵在自己门口人:“怎么了?”


    观聿告诉他:“简繁今晚会留下来。”


    温时颂指尖动弹了一下,他身后追出来的简繁刚刚高兴的咧开嘴角,就听观聿紧接着说:“他说他很喜欢我的房间,所以今晚我只能搬回来住。”


    温时颂缓缓:“……?”


    观聿垂眸余光瞥过愣住的简繁,赶在他开口前迅速说:“他说他很喜欢,我只能让给他了。”


    温时颂一时间弄不清楚状况。


    简繁也问:“什么?你的意思是今晚你和温助理一起睡吗?”


    观聿面上的表情的意思十分明显,强调:“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房间。”


    简繁:“……”


    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


    他僵住半天,在观聿愉悦的礼让中只能迫不得已接受:“谢谢……”


    虽然如此,但他心中仍然惦念着观聿与温时颂同睡的事情,以及今天观聿突然“想起来”的记忆。


    观聿描述的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可观聿却又信誓旦旦,让他不敢否认。


    他绝不能让观聿想起跟他经历这些的人不是他。


    所以在他想起来之前,他至少得做点什么。


    这一晚上简繁一脸心事重重,就连温时颂也察觉到了。


    他正想要不要问一句,就见简繁踱步回了房间。


    他上楼后,温时颂注意到观聿后脚也跟着上去了。


    孟绥同样在注意简繁和观聿的动向,看简繁很不顺眼,气愤的跟温时颂小声嘀咕:“……我看他就没安什么好心思。今天让他留宿就是个错误的选择,我哥怎么会答应呢?”


    温时颂余光扫过那一对,垂下眼皮。


    孟绥一直在他耳边絮叨,和他原本桀骜不驯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很快,孟绥就猛地提高了音量:“——我哥不会跟他回房间了吧?!”


    闻言,温时颂心里首先想反驳,观聿今晚说跟他一起睡,但想到方才观聿的举动,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默了默,转身回房。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有些心不在焉。


    卧室里的灯没开,他也懒得开,解下领带一路垂眸,按照记忆穿过会客厅走到床边。


    自从观聿从房间里搬出去后,卧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分外安静。


    他站定在床头,缓了缓,解开衣扣,伸手将外套脱下。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在他脱下衣服的刹那间一具滚烫的身体就贴上了他后背,一只有力的胳膊穿过他腋下牢牢抱住了他。


    温时颂惊的一个激灵,胳膊瞬间往后肘击,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闷哼。


    熟悉的音色让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观聿?”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全身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让他有些不稳。


    温时颂大脑混乱,想不清楚跟着简繁回房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


    隔着单薄的衣服他感觉到观聿的体温,撑着他要站直身体。


    然而观聿却逐渐收拢手臂,一只手也把他紧紧箍在了怀里。


    炽热的呼吸洒在他耳边,他听见观聿哑声道;


    “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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