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部作为新成立部门开放招聘。
前来应聘的人探头四处张望, 压根没见到传闻里的何副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男子,捏着考核名单, 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他目光沉沉, 听到应聘者们踏入的脚步声也不曾抬头, 直到所有人入场, 他才倏然起身。
原本纯白的训练室,在他起身的瞬间,周遭场景层层铺开,化作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远处
一片纯白的训练室随着男人的起身, 四周延展开来形成望不见边际的茂密森林, 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嘶吼。
天空清朗, 日头正毒。
这是全息拟态训练场,所有体感全部还原现实, 遭遇的危险也实打实存在。
“接下来考核开始。规则很简单, 不要被我碰到, 我会给你们半个小时熟悉地形,半个小时后, 你们会分批收到锁定信号,锁定期间的十分钟不被我抓到就算暂时安全,直到剩下十个人为止。”
应聘者们面面相觑, 不等他们进一步询问, 又听到男人的声音。
“我会从离我最近的人开始锁定,你们可以出发了。”
合作的意愿被冲淡, 第一个人迅速转身踏入林中。
剩下的应聘者接连行动,有人四散跑开, 也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
留在原地的本场考官重新坐回那张在森林中极为突兀的椅子,继续看向手里的名单。
远处一名考生下意识回头,刚好撞上男人抬起来的目光,那双深邃黑眸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怵。
他缩回头,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等到所有人走远,阮锦才又低下了头。
记着考生信息的名单被翻到末尾空白处,纸面密密麻麻,反复写着同一个两字的简单名字。
与考生想象的掌控全局不同,此时的阮锦大脑空空,无心考核,期待着考核结束可能发生的一切。
直到半小时后,计时器响起。
再度整装起身的男人眸色微暗,目光锁向不远处的几个方向,活动手腕。
“工作时间到,该认真了。”
……
何煦收到消息。
得益于他从前在军校开过讲座,加上军部各处举荐,本届机甲部招聘,不光应届学生,不少调任的军部老将也都报了名,第一届机甲部开放招聘,报名人数格外多。
殷飞扬也担忧询问他打算如何筛选。
何煦:“……”
怎么做?当然是交给下属解决。
真正合格的上位者是从来不大包大揽的,他从殷飞扬身上早已学到这一点。
再说阮锦本来就憋着想要好好表现,这件事他会处理得比谁都上心。
祁朝:“何副将?”
何煦按下淡淡的不悦,抬眸等待后文。
作为作战部的队长,祁朝的性格一向说一不二。早年曾在军部当众吐槽何煦引起众怒,他也满不在乎,直言直语。
何煦正是看中这一点。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请了一天假的祁朝将他约在咖啡厅,却是犹犹豫豫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
何煦本打算回军部收拾东西。
他本就不爱应酬、不爱出门游玩,难得一个月的假期,原本打算安安稳稳在家休息。
奈何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住宅选址太过偏僻,订票还需要提前准备。
祁朝酝酿半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快要耗光,冷不防捕捉到何煦一闪而过的不悦。
祁朝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你选中的那个新人喜欢你吗?你将他放在身边当副将真的不会担心……”
何煦:“我知道。”
祁朝:“……他会,等等你知道?”
何煦:“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差不多了。我给了他一次机会,如果他明确要个答复,我可以试试。”
祁朝:“等等,等等,你不是喜欢宋小姐吗?之前见你办公室里有她的相册。”
何煦打断道:“相册是我们三个人的,宋雅雅和我与殷飞扬一起长大,那本相册里有我们过去的记录。再说你也看过相册,里面全是小时候的相片,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只当她是我的妹妹。”
祁朝想要辩解两句,现在的小孩早熟得很,他上幼儿园的侄女已经拉着男同学的手念叨着未来要结婚。虽然童言无忌当不得真,但是年龄再长一些未必不会动心……
有可能吗?
祁朝对上皱眉的何煦,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认可太过笃定,像他刻板又认真的前教官。
仿佛在说:绝不可能。
祁朝哑然,又道:“你怎么会选他?我以为你会挑选更加……”
他想了想竟选不出合适的人选类型。
或许在他,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好像没有与何煦般配的另一半。
年轻气盛的阮锦的脸在祁朝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快速摇晃脑袋挥退。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何副将一定是吃亏的那个。
何煦:“更加什么?只是试试。而且他还没能将感情挑明,也不一定会到那一步。你就转告雅雅,不需要太担心我,去迎接她自己的生活就好。”
祁朝:“试试倒也不是不行……不对,你怎么知道是宋小姐?”
何煦:“以你的性子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近来也就雅雅跟我聊过这件事。今天结束就休假了,我还要回军部收拾东西回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祁朝:“回家?殷飞扬或许不清楚,我可是知道你,每次假期躲在军部训练室,平时忙起来更是直接住在军部,让你放个假都是在军部睡觉,你还会回家?”
他狐疑的目光扫过何煦,不等人解释已然判定其为谎言,拉扯回先前的话题:“你为什么会愿意跟他试试?他有什么不同吗?”
何煦:“与其说他有不同,不如说跟他相处的我会有所不同。我相信你也应该有所察觉,换作以往,我们不会在这里谈论这么久的私人话题。”
祁朝一愣,何煦已然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他手边掏出的清单不长,扫过一眼便快速收入怀里:“飞行器难预约,我先回去了。多谢你的关心。”
祁朝捕捉到对方温和的目光,心里默默冒出“多管闲事”四个大字。再看何煦依旧笑意谦和礼,丝毫不见被冒犯的恼怒。
与他依旧得体的笑容相对的是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动作。
谈话已然结束,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更着急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祁朝:“好像是有些改变了。要是以前……”
哪怕看出宋雅雅在背后的担心也会岔开话题只谈论工作;而一旦谈话开始,不论如何都会礼貌地保持谈话到对方提出结束。
祁朝能察觉到,现在的何副将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些活人的生气。
偶尔会闹点小脾气、计较琐事,也让往日永远温润平淡的眉眼,染上鲜活的烟火气。
让他一时间忘记了满腹要问的话。
为什么,就是阮锦呢?
为什么,会是阮锦呢?
……
何煦没再在意祁朝的想法。
两人曾经还算朋友。
后来,或许是第一次参与训练任务,何煦要求太过严苛,下意识以殷飞扬的承受能力去苛求所有人。
那一届本是人才辈出,一众天之骄子们接连收获各科教官夸奖。
这批人交到何煦手下训练了不到一年,不少人陆续离开军部,选择了更安稳的普通差事。
是祁朝的提醒,才让何煦意识到问题,调整了训练方式。
哪怕时隔多年,他也多分给了祁朝一点耐心。
可如今重获新生,体内子虫被清除后,原先靠着系统得来的超强记忆力也在慢慢衰退。
一些不太重要的过往随着放下而渐渐从记忆中褪色。
他打算把有限的时间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没多余精力应付祁朝的刨根问底。
何煦已然开始期待回家采购食材,自己动手解决一日三餐,像普通人一样过上阳光与美食相伴的休假。
在此之前,他还要处理阮锦的关系。
他对祁朝说了谎。
他说与阮锦不一定会走到下一步。
实际上,就如阮锦能借由窥到的属于他的部分真实情绪来推测他的行为逻辑,何煦同样摸透了阮锦的想法。
——他不会放弃。
阮锦不点明,何煦也就故意模糊地承诺。
两人心知肚明,看似未定的答复,实则已是放任的讯号,阮锦必定不会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
何煦不否认,他甚至有些期待阮锦还会为此展现什么。
种种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最后何煦动身返回军部收拾私人物品。
何副将久违地回归,加上突然提到要放个长假休息,让众人很是惊讶。
但不知为何,众人上前客套祝贺几句后就没了话题,人们很快又退开,静静看着他有条不紊收拾。
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好像有些气质变化了。
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些奇特的神秘。
直到所有人下班。
何煦才终于收拾完了东西,心情也彻底平静下来。
心里某种隐隐期待的忐忑,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转为失落。
意识到这一点,何煦有些无奈。
最后他收拾好东西与人道别,订好票走出军部。
一道人影立在不远处,借着军部的灯光,脸上淡淡的青紫痕迹有些狼狈。
何煦微怔。
“任务圆满结束,我能跟你回家吗?”
第82章 答复
出乎何煦的意料, 阮锦没有选择在这个必定得到许可的时机表白。
许是难得积蓄的期待一点点落了空,可等真见到阮锦,那点遗憾又烟消云散, 何煦没多想, 随口应了下来。
直到给人订了票, 带着孑然一身, 除了满身伤痕,什么都没有的阮锦踏上了飞行器,何煦才意识到不对。
他为什么要将阮锦带回家?
“今年的新生挺厉害的,哪怕时间紧急还是想办法抱团组队,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只招一个人。”
“不过没有队长, 团队最后还是有些分散, 但有你在想来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
“还以为能提前结束战斗放松了警惕, 结果被他们伏击揍了一顿,也太丢人了。”
“你放心, 离开之前我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飞行器座椅自带隔音功能, 旁人听不到二人谈话, 可周遭不停走动的乘客,还是让何煦不自觉放轻语调:“入职军部要补齐各类资料, 还有毕业相关手续……军校每年都组织毕业旅行,你怎么没跟着去,反倒出现在这里?”
阮锦:“毕业旅游我推掉了。都是一群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遇到的同学, 我也不缺少那点历练。看来你是早就想好, 借这个由头摆脱我了?”
何煦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阮锦——在他断断续续讲述考核过程期间, 陆续下单各种生活用品。
……
记忆回到那天晚上。
灯火昏暗,远处军部大楼的窗户也在一扇扇暗下。
阮锦一步步走近, 疲惫的眸子却很亮,像是有一簇不灭的火。
何煦神色不变,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
预设的种种可能在脑海中浮现,他并不慌张,甚至不算紧张。
不论阮锦开口说出什么样的话,他都不会惊讶,也早已准备好对策。
可阮锦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调整了呼吸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最后将脑袋埋在了何煦的肩侧。
何煦向后退了一小步才接住了他完全放松靠来的全部重量,耳边是带着困意的嗓音:“之前你说给我想要的答复,休假期间我想要跟你回家?反正我姐跟上将也要出门玩,一个人训练太没意思了。”
“你说过你一定会给我肯定的答复,那么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吧。”
“我太困了,但是还要先订票,听他们说你家在很偏远的星系,你今天应该订了票吧,也给我加个座位?”
于是,等到何煦回过神来,地址已经脱口报出。
加座的订单是阮锦自行操作,早在当初军部帮忙时,他就拿到了何煦的身份号码,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后来两人踏上了飞行器,某位说是困到不行的人突然精神起来,一面订购自己需要的日常用品,一面就考核名单的所有人进行汇报。
何煦:“你是故意顺着名单一个个念名字?”
起初他还认真倾听。
阮锦有特殊的本领,那张嘴平时傲气待人、说不出半句讨喜的话,但当他想要讨人欢心,讲起故事又是一套套的。
故事起承转合,大起又大落。
阮锦:“谁不知道何副将对待工作认真,一定会想知道今年应聘者们的情况吧?我可是不嫌麻烦地一个个单独筛选,汇报时也极力阐述了每个人的优缺点和进步空间。”
何煦:“……”
细致是细致,讲到第一个考生时,大半篇幅全在吹嘘对方布置的陷阱有多精妙,可等何煦追问结果,阮锦立刻回道:“再厉害的圈套也比不上当初实验室的凶险,我早早看破所有埋伏,当场拿下!那人太过依仗自己设下的陷阱,根本没有准备后手。”
此后的每一个人,阮锦全都说得绘声绘色,到头来所有故事落脚点,全绕回自己预判精准、从容破局上。
一个个故事下来,排去过滤掉的人选名单,出现频率最高的还要属阮锦自己。
何煦哪里听不出来,他在借着汇报工作刻意显摆、卖力表现?
何煦好不容易把话题落到阮锦本人身上,偏偏被对方一句反问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再次绕回考核内容。
何煦常年经手军校招生事宜,清楚应届生都要参加校方统一的毕业实训,考核成绩记入个人档案,算是对军校学业的综合验收。
哪怕他给出阮锦什么答复,两人之间也能分开一段时间重新审视。
何煦没想到阮锦会跟上。
还跟到家里。
何煦想起那空荡荡的屋子,突然皱起了眉。
阮锦:“现在可不能反悔!我可是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换到了许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而且我也有你的地址。”
何煦:“……”
何煦:“我家里可能跟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阮锦:“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努力让你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而已。”
何煦抬眸,眼底一片茫然。
阮锦没有说谎,今年的应聘者极多,其中许多人的训练痕迹一看就有经过何煦培训。
何煦自己并不能意识到,新部门的部长是何煦,对于许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阮锦不过刚从军校结业,就算靠着荒星历练拔高了战力,依旧比不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全凭何煦此前不近人情的严苛特训,才勉强保持了教官的体面。
当然,阮锦承认自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得知何煦对他的看重,对此受用的同时,迎上那一个个对他蓄意报复的应聘者,阮锦也丝毫没手下留情,吃了亏便找机会报复回去。
阮锦在不少人眼中看到了极为相似的念头,只不过自己更为大胆,敢于肖想,甚至得到了何煦承诺的机会。
但他不要这个机会。
阮锦:“只要是你的家,我就会喜欢,哪怕家里什么也没有,只要你在,我就想跟去看看。”
“我喜欢你,所以想要了解有关你的一切。”
“因为喜欢,所以不想辜负你的信任,只想做好你交代的所有工作。”
“我一直希望你能在我说出口前能先察觉到我的喜欢,再考虑我适不适合你。”
“何煦,我不需要你为了回报而给我答复。”
“我救了你的命,你给我答复,这是交换;你拒绝了我的示好,再承诺给我答复,这是两不相欠。你和我都不需要这样的感情偿还,不需要这些清算。我有自信,我一定会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我不需要你爱我,甚至喜欢我,你只要对我有一点点的好感,我就有自信你会喜欢上我,爱上我,我们能走到白首,比我姐跟殷飞扬更长久。”
何煦怔怔,听到最后一句更是哭笑不得。
他从没预想过眼下的场面,阮锦的一声声喜欢堪比孩子气的随口念叨,手边屏幕的画面,还落在不知作何打算的户外烧烤架。
就好像突然讨论今天吃了什么一般简单,但字句里又充满控诉。
何煦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我从不拿感情作为回报,而且你也从未点明你的感情,我只是想确定你想要的答复是什么程度的感情。”
不论什么程度,他也都给得起。
阮锦:“……”
阮锦仔细回忆,突然意识到什么。
阮锦:“如果我当时说你试试跟我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何煦没动。
阮锦:“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要你试试跟我在一起,你会抛开其他因素,愿意尝试答应?”
何煦这才点了点头:“我确实有你想要的那一点好感。”
阮锦:“……”
阮锦:“如果我现在说……”
何煦:“你已经用完了必定许可的答复机会,这个时候我不会选择引狼入室,你只能作为客人收到邀请。”
阮锦:“……”
阮锦:“有好感就够了,反正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也不会离开。”
何煦加购了一些基础的家具——床、桌椅,还有必要的厨具等。
直到随手给床单换了个颜色,何煦才意识到心境的轻快。
也许是违背预期的展开终于回到正轨,有待确定的问题终于得到答复。
也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纯粹心情上的愉快。
他盯着素色的床单,想了想改选了白底蓝碎花的更受好评款。
想到某人皱起眉头的样子,购物这样的麻烦事也变得轻松许多。
何煦:“对了,我家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有不适应的随时可以回去。”
与略显冷淡的话语相对的,手上挑选货品的动作却利落又轻快。
在土黄色的跑步机加入购物车时,何煦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阮锦直直看来的眼睛。
他下意识解释:“如果你要留在我家,训练也是很有必要的。”
阮锦:“原来我是遗漏了表达,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煦:“?”
阮锦:“只要是你选的,什么颜色我都喜欢,你可以将前面大红色的衬衫也加入购物车,我的确没带多少换洗的衣服,后面账单可以一起发给我。”
何煦指尖一顿,很快面色自若地将阮锦口中的大红色衬衫还有前后配色古怪的一系列小东西一并添入了购物车。
阮锦:“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很喜欢。”
仿佛料到何煦会再次回头,阮锦压根没有挪动目光,他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地凝视而来,像是在映照他的真心。
一时懊恼早被他抛在脑后,后知后觉心上人感情的回应,阮锦此刻压根抑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声声喜欢。
如果何煦这个时候能够读心,大概率会将那些大红衬衫一类的一时兴起,立刻从购物车内清除。
只因为阮锦默默记住了商品页面花哨吸睛的介绍,心里已经在盘算往后跟何煦穿同款情侣衫的可能。
第83章 回家
即使有何煦飞行器上的临时补救, 也改不了家里太久无人居住的事实。
这颗小行星人烟稀少,商铺寥寥无几,不少居民早就迁居别处, 整片别墅区安安静静, 一看就不会有任何邻里纠纷。
单层别墅占地面积不小, 推门走进玄关, 空荡荡的一目了然。
“您好,主人!欢迎回家!您的快递已经为您取回!检测到有寝具和床上用品,放入主卧还是次卧?厨具已经摆放好,是否需要相应购置食材与调料。”
客厅的桌上摆放了数个巨大的纸箱,人形机器人在门开的第一时间热情欢迎。
对于何煦来说, 水池边补上的锅碗瓢盆已算得上家具齐全。
阮锦却不这么认为。
他迈入玄关, 门口的鞋架上竟然只有一双拖鞋, 连备用的鞋子都没有,更不用提专用的鞋柜。一次性的鞋套还未开封摆在角落。
客厅除了桌椅, 一片白茫茫的墙壁, 地板干净到发光, 开放式厨房边上的调料品都是空的,崭新得像是供人挑选的样板房。
何煦:“打扫一间次卧。”
阮锦跟上机器人来到所谓的次卧, 房间里只有一个床架和固定的衣柜,柜子里是空的。
机器人拆开一个个新包裹,麻利铺好床铺。何煦到头来没选碎花床单, 全套寝具都是银灰色, 看着像是特意给阮锦准备的。
房间自带有卫生间,架子上连块毛巾都没有, 水池台边也没有任何肥皂和洗漱用品。
察觉到阮锦目光停留,机器人立马跟上:“洗漱用品很快就会买来, 客人可以标注您的喜好!”
阮锦第一时间回到客厅,撞上何煦打开冰箱进行采购。
空荡荡的冰箱内部还在工作,散发着冷气,上下两层柜门大开,里面别说是食物,就连一杯水都没有。
何煦:“……”
阮锦:“……”
何煦:“我正打算买一些食材,太久不住家里了,囤东西怕坏了。”
阮锦心道,你这根本不是怕坏了,更像是没打算住。
阮锦:“我可以买点东西帮忙装饰家里吗?”
何煦将食材填入自动补货列表又加上了一些调味品,头也不回地应允道:“你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添置,账单用我的名义报销就行。”
阮锦:“所有的房间都可以吗?”
何煦皱起眉头。
阮锦:“其他的房间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想有个了解,才能避免踏入一些不该进的地方。”
何煦:“军部的工作我从来不会带回家处理,其他房间都是闲置没有什么秘密,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房间作为训练室。”
阮锦目光扫过,眼前就近的几间房都没有关门,空荡荡的房间除了粉刷了雪白的墙壁,就跟新的一样。
阮锦原以为踏入何煦的私人领地,能窥见对方私下的模样,哪知这人的日子单调得离谱——除了工作只有工作。
阮锦:“我想帮忙装饰一下,所有的装饰品和必要品买来前会发给你,如果不喜欢还要及时告诉我。”
何煦:“好。”
阮锦目光认真扫过每一处角落,迎着窗户追寻光的落点,就连天花板上孤零零散发白色光芒的简朴灯管也引得他皱起眉头。
何煦隐隐有种这人会将整个屋子改造一新的预感,却生不出反对,反而想看看阮锦能将他糟糕的生活环境改成什么样子。
这里会从屋子转变到有些家的感觉吗?
何煦想起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太久之前的回忆——在没有高科技改变生活的世界里,家里的碗筷并不总是错落有致。堆放在洗水槽的脏碗、随手摆放在柜前的剪刀、桌子上空荡荡的眼镜盒,每一处琐碎拼凑的家,就连墙上撕去后留下白色痕迹的海报残片也在记忆的角落闪闪发光。
何煦:“说到这个,这边是我的房间。”
阮锦挑剔地替换掉备选的灯具,琢磨怎么添置物件填满空荡荡的屋子,冷不丁被何煦带进整栋房子里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卧房。
卧房陈设简约,整体只有两个色系,被褥、衣柜和地板统一深木色,枕头、纱帘、墙面与天花板全是素白。
何煦推开衣柜,衣柜里的东西不算多,基本都是黑白灰三色的便装与军装,还有一些换用的毛巾等。
阮锦跟在他身后,还没反应过来,手边被递了一套浴袍。
何煦:“先前考核加上飞行行程,你应该很困了。次卧没有用过,下水需要重新接,虽然机器人改造很快,但以防万一今天你在我这里洗漱。不用担心,这是新的。”
在飞行器上,阮锦兴致勃勃地将大多考生的有关见闻都分享了一遍。
路上何煦早就看出他满脸倦意,整个行程下来天色已亮,算起来整整一天一夜没能合眼,经历了高强度的体能考核,阮锦一路上难掩各种活动筋骨的小动作。
何煦:“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阮锦被推入卫生间。
何煦:“你可能不熟悉这里的设施。”
阮锦眼神微动。
何煦:“它会教你。”
人形机器人外壳闪烁着银亮的光芒,热情地凑近卫生间内:“客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是防水的型号!”
何煦掩上浴室的门走到客厅继续采购食材,不等他确认先前的订单,就见卧室门再度打开。
小机器人被推出门外。
卧室门又砰地关上。
小机器人:“?”
何煦:“?”
何煦没太在意阮锦的喜怒无常,将机器人引导重新设定好又购置好食材,就回到存放游戏舱的房间。
太久没有回家,何煦让小机器人加载了更多新款的游戏,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等到结束游戏时,天色已暗。
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好在选购的食材都已送到。
何煦简单处理了一些肉和青菜熬了粥,考虑到某位年轻的新任教官,又煮了一锅肉汤。
机器人告知在他进入游戏不久,阮锦就进了次卧,中间再也没离开。
机器人:“客人的状况值得担心,是否需要叫醒客人?”
何煦:“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醒了,定个闹钟,如果一小时内还没有醒,你就去叫醒他吧。”
……
阮锦是被身边的动静惊醒的。
何煦居住的星球人少而安静,连虫鸣鸟叫的声响都不容易听见。
许是环境安稳,再加身边之人带来的踏实感,连日缺的觉一口气全都补了回来,醒过来的阮锦也没忘记原先潦草在脑海中勾勒的装修图纸。
他睁开眼,对上角落局促的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的形态像人,却是被银色金属包裹,在市面上已算得上极为老旧的款式,如今大多家庭会买仿真人外型。
更令阮锦在意的是机器人手边传来的味道。
它端着餐盘,想要上前又没能上前,直到察觉阮锦苏醒。
“主人为您准备的晚餐,您太久没有进食请缓慢食用。”
阮锦:“他做的?”
机器人应声:“主人很擅长烹饪,在烹饪课拿到过满分!不管是古法烹饪还是新式异兽处理都不在话下!主人也拥有营养学证书,食材是根据你身体所需准备的!”
机器人明明没有仿真脸,声音也是最基础的机械音没有语调起伏,阮锦却莫名听出几分骄傲。
青白相间的青菜粥,搭配一碗飘香四溢的浓稠肉汤。
卖相简简单单,比不上阮棉做的便当精致,可香味格外勾人。
机器人:“锅里还有。”
阮锦试了一口,很快加快了速度。
何煦在军部素来有常年加班从不回家的传闻,家里的厨房更是干净得像是从未沾染过油烟。
早前训练时,何煦提到过对餐食有所改良,阮锦也只以为是饿久了才觉得饭菜好吃,不曾想到那些多出的、绝非出自阮棉的菜色,是出自何煦的手艺。
越是了解,阮锦越是感到不值。
他见过阮棉烹煮食物时对火候的精心把握、配方的不断改进。
何煦这样的手艺绝非一两日课程学习那么简单。
军部将那么多繁琐的工作都交给何煦,让一个热爱生活专研厨艺的人一度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上?
阮锦更坚定了将家里填满生活气息的念头,很快勾勒出改装的草图。
下单之前,他得问问何煦的喜好。
阮锦在客厅转了一圈,从机器人口中得出何煦还没有睡下的答复,想也不想敲了门。
何煦:“有事吗?”
打开门的一瞬间,阮锦的清单顿在手中。
屋子里有些潮湿。
何煦一身水汽,肩上围着毛巾,刚洗过澡短发还湿漉漉地向下淌水。
何煦将另外半截睡衣袖子拉上,系好扣子,才拿过毛巾擦拭。
阮锦眼前一晃,半晌回过神将清单和草图交出。
何煦认真地看了一遍:“我没有讨厌的东西,一定要说,不太喜欢太亮的灯吧?”
阮锦:“我会换一些配色柔和的。”
图纸画得不算精细,备注却密密麻麻。敲门时阮锦打了满腹草稿,本打算借着改造屋子聊上好半天,借此加深对何煦的了解。
两人真正就草图展开时,何煦也极为认真倾听,可谓是有问必答。
氛围极好。
阮锦却很难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落在沾水的发梢,还有滴落的水珠。
没来得及擦拭的水珠顺着锁骨落入衣领,再瞧不见。
阮锦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匆匆一瞥的雪白上身,就连隐去的水珠痕迹也不自觉勾勒出图景。
精心准备的讨论内容霎时卡了壳,寥寥讨论了几处就移开目光起身离开。
没忘提醒何煦擦拭头发。
直至回到次卧,捧着图纸坐了许久,阮锦还能回想起临走时何煦疑惑不解的目光。
可见他的离开多么仓皇。
很快,他便不在意刚才的失态,转而回想不久前的惊鸿一瞥。
原来真的有人会是那样漂亮的粉色。
第84章 生活
习惯实在可怕。
何煦早早被生物钟唤醒。
哪怕清楚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具体的安排, 闭上眼依旧找不回半点睡意。
无奈起身,天空渐白,天色尚早。
阮锦的房间门大开, 人似乎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床褥更是干净齐整得像是不曾有人使用过。
机器人自发走上前来:“主人!今天天气好, 是否需要晾晒被褥?”
何煦点点头。
这是他从曾经带来的习惯。
星际科技发达, 被褥衣物都能直接进行模拟阳光的消毒杀菌,大概也只有何煦会在这偏远无人的地方晾晒床单被褥了。
何煦:“客人呢?”
机器人:“客人正在外面锻炼身体。”
何煦顺着机器人的指引向屋外望去,阮锦的身影一闪而过。
说是晨跑训练,这个速度也太快了,不知道跑了多久。
作为部长的使命感让何煦皱起眉, 但很快他转过身回了厨房准备早饭。
这是假期。
他没必要干涉阮锦的选择。
他简单烤了面包、煎好鸡蛋, 顺手多备了一份留给阮锦, 随后走进专属训练室。
免打扰的牌子在启动游戏机的一瞬间就被小机器人挂上门口。
何煦正打算独享悠闲时光,一架眼熟的机甲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这里能有资格陪你练习的应该只有我了。”
湛蓝色机甲停在面前。
何煦仅用了一秒思考阮锦到底什么时候搬来的游戏舱, 剩下的时间便都交给了热身。
游戏与现实很不一样, 操控的力度完全不同。这里不全是凭借体能, 还有一些游戏技巧的成分。
因此,游戏中的阮锦使出全力能与何煦打出五五开的胜率。
这下倒是激起久违的胜负欲。
两人一比拼机甲就是一整个上午, 直到机器人催促午饭。
退出游戏后,何煦与阮锦在客厅相遇。
算起来,也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坐在餐桌前。
何煦没有提前准备, 所以午餐是机器人制作的浓汤, 根据人体所需的成份按比例调配,但是色香味弃权。
刚刚升起的一点尴尬感在两人共同低下头看向碗里的菜汤后消散不见。
机器人洗刷着榨汁机:“每日需要补充相应的各种营养成份, 不可以浪费。”
它的语气是设定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情绪。
但在它开口后, 何煦妥协地盯了手中餐碗许久,皱着眉头近乎以喝药的方式屏住呼吸,闷头灌了进去。
何煦动作干脆,等到阮锦回过神,不知为何也没能说出话到嘴边的拒绝。
阮锦跟着灌下一碗菜汤,蔬菜与肉还有一些作为补充的营养剂混在一起,没有调料的中和,味道十分古怪,黏稠的感觉让嗓子里仿佛都被那种固体肥料糊作一团。
是一口就让人觉得十分有营养的味道。
阮锦下意识皱眉,一杯水递到手边。
何煦放低了声音:“后面我会定时做饭。”
两人一瞬间同苦的战友情让他这句话格外的真诚。
阮锦眉头微松,接过水应了一声。
阮锦:“你是不是对机甲感兴趣?我给你推荐几款同类型的游戏吧。下午我可能要出门一趟,有一些采购单上的东西没有买到。”
何煦:“好。你当然随意外出,毕竟这也是你的假期不用围着我转。”
省得尴尬。
何煦十分理智地咽下了后半截内容。
机器人忙碌地前来收碗,一点没将注意力分给坐姿端正却互相不看彼此的两人。
阮锦突然道:“我刚才回房间发现我的床上被清空了?”
何煦:“哦,我的个人习惯,将床褥放到外面,在自然光下晾晒。”
两人循声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色转阴,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沉的,暗得吓人。
风卷过地上的落叶,很快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不一会雨势渐大。
阮锦第一时间想到床褥浸湿的画面,很快思索起来。
如果以新床褥购买太麻烦,清洗旧床褥杀菌消毒又比较费时间为借口,他能不能混到主卧住上一晚?哪怕打地铺也是好的。
他抬眸,何煦正端起水杯用清水清嗓子,菜汤的味道仿佛仍然残留在唇齿间,他又找机器人准备了一份红茶。
阮锦提醒道:“外面晾晒的……”
何煦端着红茶转头望向窗外,外头狂风骤起、雷电交加,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今天天气不好,记得将东西取回来,找间空房模拟阳光环境吧。”吩咐了机器人,何煦才转头解释道,“不用担心,外面晾晒架搭载了检测系统,识别到周围空气潮湿就会自动搭起天棚,不会溅到雨水。”
何煦抱着红茶喟叹:“不然怎么说科技改变生活。”
“对了,这么大的雨,你下午还要出门吗?”
哪怕看清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疑问和担忧,没有半点邀请的意图,阮锦还是犹豫了一瞬,最后摇了摇头:“定制品只能今天去取。”
何煦没有挽留,只是道:“那你路上小心。”
……
阮锦挑的几款游戏,刚好戳中何煦这个机甲爱好者的喜好,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拆卸组装机甲的游戏加载了极为真实的物理引擎与环境模拟,测试数据与现实存在一定差距但也算得上简易的真实模拟。
机甲探险的游戏更是以全新的视角在创作者构建的地图熟悉更为细致的细节操作。
游戏关卡对于上手过真实机甲的何煦来说太过简单,但好在阮锦推荐的种类足够多。何煦边玩边做记录,一晃就到了夜里。
阮锦发来消息,定制品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可能明天才会回来。
何煦打开冰箱,拿出面条、鸡蛋和西红柿,迎上机器人没有表情的金属外壳。
“主人有机会给自己做饭的时候从来不会准备这些简单的东西。是因为客人不在,所以主人不想做饭吗?我可以代劳准备晚餐!”
在机器人平稳的声音中,何煦隐隐听出某种算得上热情的自荐,他盯着手上的面条,将它们又放了回去。
取了一块牛排黄油和一些调料,蔬菜选了芦笋。
机器人这才安分得走到一旁充电。
何煦惯性地处理完一切,装盘时才意识到选用的牛排份量比往日多了许多。
他又将多出来的部分切好密封,放回冰箱,这才端着晚餐上了餐桌。
他一向能将所有任务处理得极好,烹饪这种只要控制好量与火候就不会出错的技术,他更是无比娴熟。
不用过多思考,身体就能本能按照最为完美的配比复刻。
牛排香气阵阵扑面而来,何煦收敛心头的杂念,取来刀叉,甚至翻出了一瓶红酒——说是要填充家里的食物,机器人顺带囤了不少酒水,还临时改装了一个简易的地下酒窖。
“这么香?看来我不在,你一个人更舒坦,枉我急匆匆赶回来。”
突然闯入玄关的阮锦带着一身水汽,他像是从雨中疾奔而来,浑身湿透了大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机器人急速赶到他跟前用蒸干器将他身上的水渍蒸发,但很快被等不及的男人一把挥开。
察觉到身上不滴水了,阮锦也不在意那种湿哒哒的黏腻感,两三步走到餐桌边上。
机器人没他步子大,跟得十分艰难:“主人在冰箱里给你留了晚饭。”
阮锦径直上前打开冰箱,那份密封的晚餐看上去同样鲜美可口,份量上竟比厨师本人的那份更多。
阮锦心情登时变好,没等何煦开口就自顾自加热,端着餐盘坐到他面前。
阮锦:“要是没赶回来真是可惜了,你这是听说我不回来自己偷开红酒?”
桌上只有一个何煦为自己准备的酒杯。
阮锦也不客气直接拿到了手边。
何煦挑眉也没拒绝,目睹着他不动声色打量杯壁。
何煦:“我还没喝过。”
阮锦:“哦,那可惜了。”
阮锦忙了整整一下午,美味的牛排到他手里,吃法像在野外处理异兽。自幼养成的教养让他的仪态不算难看,只是大口进食间,齿间撕咬展现的饥饿感仿佛会传染,让本对食物兴趣不深的何煦也跟着拿起刀叉。
两人都在军部进行过训练,进食的速度很快,等到何煦慢条斯理地结束时,阮锦已经捧着那瓶机器人辛苦买来的红酒喝了大半。
留下角落的机器人虽不能言语,何煦仍能凭借多年习惯察觉出它的不满。
何煦:“你怎么赶回来了?”
有了话题,阮锦当即放下了酒瓶。
他的酒量极好,半瓶下肚不见醉,完全不上脸,提及正事很快严肃起来。
他张口想要解释下午的去向,又觉得那应该只是个秘密,顿了顿改为回答何煦的问题。
阮锦:“我是想赶上你晚上洗澡的时间。”
何煦:“?”
阮锦:“不要误会!我是说我发现你洗完头没有打理的习惯,任由头发自然晾干可不好,还是需要擦干。”
如今也有快速烘干的特制机器与吸水能力极好的毛巾。
阮锦却什么都没有选,而是拿出了他定制的小玩意之一。
那是一些早年就已淘汰的产品,对于日常生活不算方便。
可阮锦曾在那日换血时看到了一些极为琐碎的画面片段,其中一些属于虫族,另一些更像属于人类,画面中没有主角,只有变幻的场景和时不时出现的、满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阮锦的直觉告诉他,那些画面很重要。
哪怕流转极快,他只能记住碎片化的残缺画面,他也极力记住了大部分。
餐桌上,突然出现的吹风机很新,却很突兀。
何煦没有开口,阮锦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但他作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不过是换种方法再找角度尝试。
他思量着,却被何煦抢先一步开口。
何煦:“牛排这样的西餐对于擅长中餐的人来说,只是最简单的应付用食谱。”
阮锦还没能反应过来。
何煦又道:“如果你在,我会准备更丰盛的,作为答谢你替我吹头发的回礼。”
“在此之前我们先讲讲,你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第85章 日常
气氛霎时凝固。
阮锦仔细观察何煦的反应, 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他交待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目光锁定何煦的表情。
何煦望着他, 目光却没有聚焦, 似乎凝在虚空的某一处, 能看见阮锦所不能看见的画面。
“那你有, 看见什么人吗?”
何煦的语气很轻,轻到阮锦都没来得及听清,不等他反问,何煦已经起身收拾起餐具。
“还是当我没有问过吧。”
两人之后再无交流。
入夜,阮锦成功获得了踏入主卧的资格。
何煦已经洗完澡换好睡衣坐在床边等他, 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是最为中规中矩的坐姿。
黑发还在淌水, 何煦也不擦拭,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抬眸往来, 转身露出沾着水汽、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一幕太乖了, 阮锦没忍住屏住呼吸。
打开吹风机后, 不等他想出话题,手间湿润的发丝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变干。
没一会一头黑发干爽蓬松。
阮锦:“……”
工匠的技术非常娴熟, 一面复刻最原始的外貌,一面安装了最新的技术。
阮锦还记得自己见到的画面里有人耐心地给另一个吹着长发,那机器的效率不算快, 就着擦拭的间隙两人还能闲聊。
他想象了一瞬何煦留长发的模样——依旧是刚刚那一幕穿着睡衣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待的场景, 短发若是换作长发,眉目温润的男人墨发披散, 平添纤细柔弱。
而他比谁都清楚,内里灵魂的强大。
头发已然擦干, 阮锦收好吹风机,绞尽脑汁想不出留下的理由。
今天的何煦给他的感觉很怪。
他似乎碰触到了对方的真心,但是其间又像是存在某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是一滩只有何煦能踏入的池水。
“晚安。”
何煦简单的送客,阮锦只能遗憾退场。
房门关上前,何煦道:“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看到的那些画面。”
这是个提议。
阮锦看见说话时何煦清浅的笑容,那些笼罩在两人之间古怪的沉闷随着何煦的开口烟消云散。
何煦似乎想通了什么,从困住他的束缚中走了出来。
阮锦却无端觉得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
……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
吹风机很快得到了修改,这次更是过分,温热的风热度很低,何煦的头发不算长,但在那样过于轻缓的暖风中找不到变干的迹象。
改进后消去了噪音,耳边能清晰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看到我今天买的挂灯了吗?那种暖黄色的灯虽然不够亮,但是会给人温暖的感觉。还有餐桌上的新桌布,我姐最喜欢他们家的花纹。”
“门口的专业书是我的,之前还没完全通过考核。总得给我一个书架暂时存放,所以我定了个书架。”
“你别看现在家里还是有点空,东西都是一点点摆满的,到后面你甚至可能会觉得拥挤。”
阮锦说了许多。
白天他搬进搬出了许多家具和添置的饰品,何煦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坐在沙发前处理军部传来的入职名单。
有了阮锦绘声绘色的讲述,对于每个新人的样貌和特长,何煦不算全无了解,足够细致批注,给他们安排休假结束后的训练任务。
阮锦认真装饰房间,何煦专心工作,两人没有太多的沟通,却也能三餐聚在桌前。
四菜一汤的丰富菜色向阮锦证明了何煦的真实实力。
阮锦就着白天的改变一件件地说,何煦也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没有半点敷衍。
两人都不曾提及前一夜何煦的提议。
阮锦从装潢过程提到军部,又聊到训练,也没见何煦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反而是他自己渐渐不是滋味。
啧。
有必要么?
在意那个看不清长相的人?
阮锦反问自己,很快得出答案。
有必要。
他从来没有见到何煦对任何人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仅仅是可能出现在画面中,就让他那般想念。
阮锦内心醋意翻涌,隐隐有种无论自己如何争抢都赢不过的挫败感。
他不认。
但也不想逃避。
阮锦突兀道:“我曾经见到过两个人,有一个人在帮另一个人吹头发。”
帮忙吹头发的人很有耐心,将发尾一缕缕拢在手心一点点吹干。
长发的主人手中拿着什么,时不时递到身后人眼前,阮锦听不见声音,却也能看出他们在交谈。
亲密而自然。
不用阮锦解释,何煦单凭描述,就在脑海里拼凑出那段模糊的过往。
阮锦:“那是你的什么人吗?”
何煦一顿,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很重要的家人,雅雅很像她。”
阮锦:“你妹妹?”
何煦摇了摇头。
有些回忆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还是渐渐褪色,何煦记不清何茜的样貌,也模糊了儿时结伴嬉闹的点滴。
但他还记得两人曾经讨论过未来。
两人都很笃定他们会定时短暂的相聚,而后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过好自己的人生。
哪怕那时的何煦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什么。
只是谁也没想到未来的天各一方是在不同的世界。
何煦想念她却又不算太想念,他相信何茜能过好自己的人生,而他也有自己的未来。
只是想到不能再相聚,多少还是会有点失落。
人闲下来就是容易多愁善感,哪怕提前将军部的工作拿来处理,但有阮锦的补充效率太高,很快就解决完毕。
何煦将一切归功于动力不足。
人一旦没有迫切的前进目标就会下意识找寻自己的舒适区作为避风港。
想通一切,何煦后知后觉身后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
阮锦:“我能认识那个人吗?”
何煦:“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过去成为过去,何煦不打算再提及。何茜只会成为他记忆中的一个片段,让他更好地走向未来。
他还有一批新人需要带,未来的机甲设计能走到什么样的程度他也十分期待。
这一世的何煦只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再去牵扯解释那个不存在的姐姐实在困难,如果不是沉浸在先前的回忆中,他本不该对阮锦提起往事。
此后他不会再提。
阮锦轻“嗯”了一声。
以何煦对他的了解,男人的反应绝不像是满意这个答案。
但阮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认真转了一个方向仔细吹干了剩下的头发,又找了毛巾仔细擦拭过。
“早点睡,晚安。”
这一次,急着离开的换作了阮锦。
此后,两人在白天一起讨论机甲相关的书籍,还是与之前备考时一样,阮锦记背,何煦解答。
两人也会进游戏舱进行一些实战模拟。
到了晚上,晚餐过后,何煦洗完澡会一如既往在房间里等待。
已经不需要机器人上前开门,阮锦就能熟练地找到插座,一边回忆那些闪现的画面,拼凑其中的每一处细节,有事也会讲述一些他与阮棉小时候的故事。
与之相对的,何煦会分享自己的过往。
他不曾提及有关画面的任何讯息,只是讲述着他与殷飞扬还有宋雅雅的少年时光。
“殷飞扬跟我不一样,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又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雅雅的需要,在她尴尬的时候出面解救。”
男主的个人魅力大概就是勇敢、做事果敢不犹豫,从不会为旁人的眼光委屈自己。
殷飞扬不擅长读气氛,也就不会委屈自己和身边的人。
当初,当所有殷家的长辈使用上位者的话术,各种旁敲侧击地告诫殷飞扬不应该与何煦这样普通出身的孩子玩得太过熟络。
就连宋雅雅也被宋老的人唤回,要送去跟贵族小姐们相处。
是殷飞扬闹到长辈们面前,拿出那许多长者们压根不在意的证书证明他的优秀,又跑到他素来不习惯的贵女茶话会,将满脸局促的宋雅雅带了出来。
阮锦:“你对殷上将有滤镜。”
何煦笑笑。
他听出了阮锦话语中的别扭。
每当何煦提及过往,不可避免就要提到宋雅雅与殷飞扬的名字。阮锦明明在意这两人的出场,偏偏又对他的幼年充满好奇。
从旁观者的角度,跟着殷飞扬长大的何煦从小到大一直因为身世受人欺负,只有在殷飞扬身旁才会跟着混上些许好一点的待遇、被殷飞扬认可。
他对殷飞扬的忠心应当源自于此。
只有何煦自己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手持炮灰剧本看着少男少女长大,那些成年人的想法算计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不缺少认可和对自己的信心。
他对殷飞扬只有一个滤镜,就是男主滤镜。
不论出现什么样的麻烦,往殷飞扬身边跑,他是男主总能解决,这才是何煦真正的处世之道。
只是因为对男主利用得彻底,何煦打工时便也真心实意了许多,借机弥补其中的一些坑害。
比如年少择校时故意展露贫困获得殷飞扬的主动资助,又或者上学期间为了逃避社交,拉出替殷飞扬办事作为借口。
但阮锦毕竟是阮棉的弟弟,要是因为他对殷飞扬有太多偏见怕是会影响亲人关系。
何煦斟酌着改了称谓:“你不必对上将有偏见,与他相熟就知道他人很好,值得信赖,也值得你姐姐托付。”
他思考着如何变相告知阮锦所谓的主角光环——哪怕在后来系统的回忆中,何煦意识到虫群预言的真正主角是阮棉,殷飞扬更像是阮棉的后盾。
但是这两位主角身上的光环与好运何煦也算是蹭了不少,深知这其中某种无法言明的玄学堪称神迹。
何煦:“你平时也该多跟上将走动走动。”
阮锦:“我听说在学校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追寻殷飞扬的脚步?如果我能追赶上上将,以后你需要陪练时能够第一个考虑我吗?”
何煦短暂的沉默了一瞬,从阮锦微微眯起的眸子,意识到自己太过明显的质疑。
何煦:“也不是说你没有天赋。只是上将天赋更加惊人,每个科目都有他的不败神话,我也不是在追寻他的脚步。”
阮锦:“何煦,我喜欢你。”
何煦:“嗯?怎么突然……”
阮锦:“我会一直追随你的脚步,成为替代殷飞扬的人。总有一天,你不再会第一时间想起他,而是想到我。”
他太认真,说话时更是转到前方眼睛直直盯着何煦的双眼,仿佛立誓一般。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一米九多的个头落下的影子将何煦完全笼在其中。
今日份的吹头发已经结束,身后没有一点湿意。
何煦挑起眉,站起身,走入灯光里。
“你可以追赶我,但是不用代替任何人。”
他早已经不会拿出殷飞扬来比较,努力超越的目标一直只有自己。
“而且我什么时候没有想到你?我调岗的消息还有机甲部可都是第一时间分享给你。我的诚意还不够多吗?”他笑着说出这些话,目睹阮锦双眼亮起。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阮锦的眼睛,此刻确定阮锦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能听清他说话,何煦便坐回到一旁床上未被阴影覆盖的地方:“我等着你来追赶我,但我不认为你真的能追上我又或是超越我。”
阮锦:“我只想能与你并肩。”
何煦:“嗯,我等着那一天。只是你要记住,不只你会努力,我也会一直朝前走。”
……
立下豪言壮语的第二天,阮锦开始了训练。
机器人告知何煦,他起得比过往更早了,训练强度也堪称将自己往极限逼,询问何煦是否需要提醒他注意。
何煦摇了摇头:“现在的他比谁都知道不能逼自己太狠,他会有分寸的。”
在当天下午,阮锦就突然要了一间空房找到机器人改造了模拟训练室,训练的强度拉得很高,何煦也不方便打扰。
再后来,体谅阮锦训练辛苦,何煦干脆把餐食换成特制营养剂,兼顾口感之余省去大量烹制工序。
他当然也是投入自己的训练中。
两人渐渐又只有了晚上吹头发的默契,只是哪怕发尾吹干,阮锦仍会揉搓着已然干爽的发梢,继续谈话。
哪怕触感微痒,何煦也放任身后的小动作,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下达逐客令。
默契间已习惯这样的日常。
……
直到何煦突然被告知军部例行的年会还需要他的出面。
阮锦仍然在训练室还未能结束训练,不方便打扰。
机器人又因为前一日两人训练过于投入,来回奔波提醒间不慎碰撞造成了损伤,正在自我修复。
何煦思索片刻,临走前留下一张字条,只写下“军部会议”四个字。
阮锦是军校生,知晓周期,看到这四个字就会明白。
提前将这些天的营养剂制作好冻入冰箱,何煦这才给了军部出发订票的回信。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屋子。
原先简陋的桌椅换成了厨房外侧的长条餐桌,客厅正中铺了暖色调地毯,上面摆着茶几与沙发。
绿植点缀着各处角落,书架上是整齐摆列的书,一旁还有提供休闲放松的豆袋椅与各种何煦说不上名的乐器。
增添了许许多多的摆件。
正是因为多了这些改变,习惯于空旷的家里游走的机器人才“屡屡碰壁”,何煦将重新绘制的居家示意图芯片插入机器人的记忆槽,在讯息的催促中登上了返程的航班。
这一趟是直接去往军部,有特殊的飞行器接待,何煦登机便关闭了所有的终端账号。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修理完成的机器人接收到主人传输的新地图,干劲满满,第一时间打开了大扫除模式认真清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而另一边,一条讯息发来,本应该提醒的终端却因关闭没能给出主角任何反应。
……
阮锦结束训练第一时间冲了一个澡。
回头就见到机器人认真地打扫卫生。
绿植的讯息第一次加载入机器人的系统,从前由何煦和阮锦分担打理的浇水琐事,如今全由它全权接手。
不仅如此,就连叶片上积落的浮尘,机器人也仔细擦拭去。
本就柔软的地毯不知经过机器人怎样的清洗步骤,变得更为毛茸茸。
阮锦只来得及画在装修图中,还没来得及拆箱摆放的装饰摆件,已然被机器人规整妥当,一一安置到位。
它的干活效率极高,屏蔽了外界的干扰,身为客人的阮锦接连喊了好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应。
阮锦只觉得好笑,下一秒却感到不对劲。
何煦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阮棉发来讯息。
“你之前问到宋小姐,我听飞扬说她就要订婚了,订婚宴就在一个月以后。请帖我也有拿到,你要去参加吗?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军部最近有会议,飞扬认为你有资格旁听,问问你的意见。”
阮锦草草回复拒绝。
有何煦在,他压根不关心什么宋雅雅。再者,假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和何煦的关系还没能再往前推进,压根没有多余心思顾及别的琐事。
他走过主卧,又路过无人的训练室。
阮锦如今也能识别出何煦家中机器人的情绪反应,知道一路尾随的机器人并不认同他的行为,但好在何煦给了他最高的权限,他得以能够一间间打开房门去确认。
最后,阮锦坐回桌前,重新打开了阮棉的那条讯息。
第86章 会议结束
“何副将, 不对,该叫你何部长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考虑跟我们武器部的合作?”
何煦:“休假结束我来联系吧。”
“哦?何副……部长现在也终于知道假期的重要性了!是我唐突了!怎么在休假问工作,不提了不提了。”
“怎么看你急着回去?是家里有人在等?何部长最近有好事发生吗?”
“什么好事, 宋小姐不是……”
“你说什么呢!”
对话匆忙间中断。
何煦低头检查终端, 没仔细去听身边的对话。
军部会议结束, 重要人物纷纷离开, 屏蔽逐渐解除。
原先没能收到的消息纷至沓来,何煦快速处理,一旁是其他参会人的小声讨论。
“你疯了,现在跟何副将说这个?”
“何副将早晚也会知道……”
“何副将知道了一定会出席……私心讲,希望他能一直不知道。”
“知道什么?”
突然插入的声音十分耳熟, 讨论暂停, 殷飞扬从远处走来, 步履匆匆。
他如今承担了军部大部分的工作,已成长为优秀的上将, 没有何煦也能处理好一切工作。会议上他的发言内容最多, 所处的位置也是最核心的区域, 从人群中找到角落的何煦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殷飞扬越过交谈的人们走到好友面前。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他很高兴友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努力目标, 却也惆怅两人不能再一同共事。许多话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道:“雅雅的订婚宴你去吗?”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来,不说是怒目而视也基本是瞪他了。
殷飞扬:“……?”
何煦猛然抬起头:“抱歉有些事情要处理, 我先回去一趟。”
很少有人见过何副将担忧的匆忙模样, 挽留的话卡在嘴边,再看人已经走远。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殷飞扬。
殷飞扬:“我说错什么了吗?请帖不是放在酒店了?他回去也能看到啊。”
……
何煦的离开不是为了众人想象中的订婚宴, 而是来自机器人的消息——客人突然急匆匆地离开了,说是要找您。
何煦仔细确认, 原来留下的字条被重新开机且热爱工作的机器人当作垃圾清理了。
阮锦没能看到。
意识到做错事的机器人立马补充阮棉曾经通知过阮锦军部会议的消息,作为新上任的副部长阮锦拥有参与会议的资格。
何煦第一时间赶到了酒店,查询名单。
历年的军部会议流程固定,持续三天的会议第一天公布最为核心的内容,第二天和第三天则是各个部门之间的磋商。
何煦作为机甲部的部长,拥有第一天的参会资格,阮锦只有后面两天的入场许可。
后两场会议并不重要,不作强制要求。
过去的何煦作为上将的副手必须参与全程,如今却可以像其他部长一样参与第一场后提前离开。
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出现在酒店的何煦很快引起其他参会人员的关注,不远处很快迎上两人。
“何副将?以前你都说酒店离会议室太远,都留在会议大楼的休息室,现在怎么……?”
“看来何部长终于学会给自己放假了!酒店的水床和按摩椅很舒服,泳池很大,蒸浴也推荐尝试!何部长可以去体验体验。”
“好了好了,你当何副将跟你一样啊!不过何副将既然来酒店登记入住,后面两天的会议您会到场吧?”
他们眼睛骤然亮起。
以往何副将总跟在殷上将身边参与核心事务,他们这些外围部门很难接触。
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何煦对着两人点点头,扫过一字排开的房间号:“你们知道名单在哪里么?”
“我指给您!”
……
所有参会人员的身份信息都会列入酒店住房名单,排出房间号。
打开房门的密钥是个人的终端账号,不会出现找错房间的情况。
何煦走到指引台,周围已有几位同事。
他们已找到房间号正相拥着离开,见到何煦眼睛一亮,提醒道:“何副将,我住在你的隔壁,刚才那面有你的房间号!”
何煦点了点头,温和表达了谢意。
走出不远的男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正欲搭话却见何煦一页页往后翻看,眉头微微皱起,眉宇间透着本人都未能察觉的焦急之色。
刚打算开口,赶来的好友一把拉走他道:“宋小姐这三天都不会出席,何副将翻过确认找不到人自然会放弃。你嘴笨还是别开口劝说了。”
两人欲言又止一起离开后,何煦也滑到了最后一页。
临时报名的人选往往加补在最后,他们不参与第一天的会议却会参与后面的其中一天。
两人谈话间提及的“宋雅雅”赫然在列,没能让何煦停留。
他仔细地,以比之前更为缓慢的速度重新默读了一遍名单,再次来到最后一处名字。
这里面没有阮锦。
何煦叹了一口气。
机器人没有递来阮锦返回的消息,他也没收到任何有关阮锦的消息。
找人?还是不找了?
犹豫的一瞬,来往的宾客也越发多了,见到何煦,许多人眼睛一亮,热情迎上。
“何副将后面两天也参会吗?”
何煦:“或许会。”
他一一点头作为回应,却不似往日热络关怀。
——摆脱“系统”后,强大的记忆能力也剥离了大半。知识性的内容还稳当保留,人情世故的细节却渐渐褪色。
勉强从记忆中榨取,除了一阵阵让人目眩的头晕,没能得到任何确切的印象,何煦不再勉强。
来往客人也都听过过往凶险的传闻,见何煦脸色苍白,不再追问,担忧间贴心指引了去路。
这次何煦没再拒绝众人的好意,顺着门号找到了自己门前。
他给阮锦发去的问询石沉大海,有关军部的内容又被星网剔除根本发不出去。
何煦又发了几条消息解释,推开房门。
他打算多留两天看看两人能不能遇到。
说来奇怪,他一向对工作热情,对于留下两天交流工作的“加班”并无排斥。
可为什么在先前更为重要的会议上却觉得枯燥无趣,迫切的想要赶回去继续假期呢?
何煦仅思考了一瞬。
漆黑的门缝打开,还没来得及摸到开关,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巨大的拉扯力道将他卷入黑暗。
房门倏而关上,将走廊透来的所有光亮隔绝。
撞上墙壁,背脊生痛,凌厉出手反被钳住手腕。
何煦双眼还未来得及适应一室漆黑,肩膀已然也被人钳制。
不知在夜色中蛰伏了多久的袭击者对黑暗的环境更为熟悉,迅速得手后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何煦故意放松示弱,没找到反击的漏洞迎来的是对方的猛然靠近。
先于熟悉的气息到来的,是尖锐的犬齿刺入唇间的刺痛。
唇齿厮磨间没有半点柔情蜜意,只有凶手捕猎的狠劲。
像是咬住兔子脖颈的狼,死死不松口。
铁锈味由唇边蔓延开来。
进攻方步步紧逼压迫感极强,何煦微微张口放任空气涌入缓和急促的呼吸,被敏锐的猎手捕捉,唇舌大胆探入。
何煦眼眸微动,水汽一扫而空。
他狠狠咬了下去!
“嘶——”
来人松口后退。
何煦顺势伸手摸到开关,扫去一室黑暗。
暖黄色的灯光点亮室内。
何煦挑眉:“有意思吗?”
阮锦:“我错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何煦那一下咬得极狠——就着灯光能清晰瞧见阮锦唇边的血迹,但嘴角隐隐作痛,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占到什么上风。
说到底是心软了一瞬。
早在靠近时就该将人掀翻在地!
灯光下,阮锦一扫黑暗中的进攻性,十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
阮锦显然痛极,却是快速道歉,本打算直接动手的何煦差点气笑。
迎上那双灼灼的眼睛,没从阮锦眼里找到半分后悔。
阮锦的确不后悔。
他背过手将顺来的请帖藏起,这才对上被怒火点亮的眼睛。
何煦眼尾缺氧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瞳清澈中又似蒙着一层雾,看上去无害极了。
他在等待阮锦的辩解。
若是答案不那么让人满意,无害的何煦就会变回让整个军部闻之色变的魔鬼教官,送阮锦去病床躺上一个星期了。
……可能不止。
何煦眉梢微挑。
前一秒还凶狠地咬破他嘴角的男人,顷刻间收敛所有锋芒,眼眸低垂,反而有些……可怜?
阮锦:“我以为你后悔了,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何煦:“……”
阮锦:“刚才你留手,是因为认出了我,对吗?”
“是因为你之前提到的那一点点好感吗?”
阮锦试探着,一双眼睛毫不偏移。
他清楚何煦对感情的坦率与直白。
先前的好感有没有一点点升级成为容许他靠近的喜欢?
是示弱将抉择的权力交给对方,是步步紧逼的追问。
第87章 返回
“不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两人四目相对。
或许是先前挣扎抵抗闹出了些动静, 门外时不时有人敲门问询。
何煦整理好衣领,透过浴室的镜子看清自己破碎的嘴角,伸手抚去上面的血迹。
阮锦舔去唇边的血迹, 舌尖发红, 抿唇间不由得嘶了一声。
瞧着阮锦不住的小动作和嘶声, 一瞬间的恼意很快消散, 何煦找回冷静。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而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何煦脸上红晕渐渐褪去,染血的唇角衬出艳色,偏偏一双眸子又是极致的冷静与理智。
压根不按阮锦预期的发展走。
不过这也正是他喜欢何煦的地方。
阮锦:“想到你可能会在这里。”
何煦绕过阮锦,从冰柜取出一瓶冰水递去。
阮锦也不推脱, 顺手接过。
何煦离开后,
他发现机器人四处打扫时, 就猜到何煦留有留言,调取机器人的数据应该能查到留言内容。
他故意没有去找, 反倒专程找上门想借题发挥, 借机示弱, 讨到些好处。
满腹草稿打了一路,但在踏入房间看清桌上还未打开的订婚请帖时, 还是没能控制住升腾而起的醋意。
阮锦有种预感,让何煦在他跟宋雅雅之间作选择,心上人说不准更在意那个“妹妹”。
跟他回忆中的人相似的妹妹。
阮锦喝了一口冰水压过舌尖痛感, 眼眸微暗。
冲动是有, 但也有他的有意放任,就是为了试探。
何煦现在的态度是?他看不清。
身后的请帖实在硌人。
何煦对照镜子处理完唇边无法见人的伤口, 出来就见到阮锦坐在小沙发前一口口灌冰水。
不同于镇痛,更像是无意识机械化重复。高大的身形缩在狭窄的小沙发中显得有些滑稽, 两条大长腿完全放不开,可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何煦:“还不走?”
阮锦快速抬头,满脸写着抗拒:“走去哪里?”
何煦:“你是用我之前给你的终端号刷开我的房间的吧?这里可是军部会议的统一酒店,等到明天人员清查,盗刷潜入的行为足以送你上军事法庭。不想将事情闹大就去登记入住!”
阮锦:“我不想去,除非你跟我一起。”
何煦怒极反笑,指了指唇边明显的咬伤,阮锦咬得极有分寸,轻微出血又不至于伤口过大,谁都能看出其中十足的心机,冷静下来的何煦自然知道他存心试探。
“你觉得我这样子陪你出去,刚才的事外面会怎么传?”
阮锦:“那我也不去,我不在乎他们发现我,我要留在这里取得你的原谅!你答应过我可以休假时跟你去你家,约定还没结束,我等你一起回家。”
何煦一顿。
回家这样的字眼令他心神一荡。
相较于从前热爱工作的何副将,现在的他更想看看屋子各处的那些改变,还有阮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物,一件件已然被时代淘汰却从不会在记忆中褪色的物件。
但是……
何煦皱起眉:“你现在是将机甲部还有你的职务都当作玩笑吗?”
阮锦敏锐察觉到语气不对,赶紧道:“我很认真对待军部的工作,也很感激部长让我成为机甲部的一员!这是我的专业和爱好,我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混为一谈。加入机甲部有我喜欢你的原因,但是我本身也很热爱这个岗位!”
见何煦眉宇微松,阮锦才松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道:“只是我应该取得你的原谅,也不希望你因此躲着我。”
再说多,可能引起反效果,阮锦叹了口气,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他伸手摸到背后的请帖。
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他将这东西藏起来,只怕更会引得何煦反感。
阮锦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何煦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说不原谅你了?”
喜从天降,不过如此。
阮锦眼睛骤然亮起:“你是说?”
何煦:“我说我原谅你,我也并不反感。只是相较于这样试探……”
阮锦突然道:“那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何煦挑眉:“我没有受虐倾向,对被人咬没有兴趣。”
阮锦:“相较于试探……,如果我直接说希望成为你的男朋友,现在的你会愿意答应吗?”
何煦眨了眨眼:“???”
阮锦:“都说如果先提出的请求被否定,对方会更愿意答应下一个。如果你不排斥我的亲近,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何煦:“你现在刚进入军部,正是上升期,如果传出去让人以为你是凭借关系走了后门……”
阮锦打断道:“你这么说就是愿意答应了?”
何煦:“你是真不担心?”
阮锦:“我担心什么?如果是走你的后门,他们只会羡慕嫉妒,我上学时就不怕这些了。”
不过以何煦在军部受欢迎的程度……某种意义上他的确需要担心其他人的怒火。
阮锦:“如果你担心,我会拿出成绩向其他人证明,之后再公开也一样。”
阮锦:“也可以像之前一样,我们定个约定……”
何煦:“好啊,我答应了。”
阮锦:“只是尝试如果觉得不合适,你可以……等等,你答应了?”
何煦笑起:“如果不合适,可以什么?”
阮锦当即道:“没有不合适!”
背后的请帖被他放开,阮锦突然道:“后面两天的会议我实在没有兴趣,你要留下吗?还是我们一起回家?如果我不出现,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了吧?”
何煦的犹豫到底抵不过阮锦的坚持,尤其在阮锦提出可以在安置酒店同款的设施之后。
两人临时决定离开,走时天色已暗,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阮锦:“刚才转角的那位女士,她的女儿是机甲部的新成员之一,听说是为了你加入的机甲部。”
何煦:“嗯?刚才的女士?”
阮锦:“你不记得了吗?之前在军部你还帮她照顾过她的小女儿。”
何煦:“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阮锦:“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了解得很清楚。我还知道以前军部的何副将对他人的信息如数家珍,哪家有些什么情况都一清二楚。”
何煦:“如果我说,那些都是子虫的作用,我本人没有那样的记忆力。你会因此失望吗?”
阮锦:“只要我能在被你记住的少数人里,我更希望你记不住他们才好。”
何煦无奈:“我们要怎么回去?”
他也是一时被阮锦的双眼诱惑,军部会议所处的星球来往飞行器有严格的限制,加上两人一闹天色太晚,已是人们入睡的时间,哪里还有往来的飞行器。
再回去?
只怕动静会引人注意。
阮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荒星,救……宋小姐的时候吗?”
何煦:“嗯?”
阮锦:“那时候你动用了模拟实战的机甲,后来被罚去虫群战场。我同样未经许可驾驶,但因为荒星救援有功,你替我申请了奖赏。作为赏赐,我得到了一架加载了你提出的新技术的机甲,就是操作舱空间有限,你可能要与我挤一挤了。”
夜色太晚,星月的光芒也很是昏暗。
两人走到无人的地界,阮锦远程操控,一艘巨大的机甲缓缓在两人眼前驶停。
机甲腹部放下入口梯的同时,指引灯顷而点亮周围。
阮锦目光不曾偏移,他不去看庞然帅气的机甲,牢牢锁定何煦的眼睛,也将那一双眸子里骤然亮起的光芒收入眼底。
阮锦:“明明你也喜欢,却将赏赐的机会让给我?如果不提我的事,有赏赐的名头在,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罚你去虫群战场那样的地方。”
何煦:“你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怎么可能让你承担风险。”
话是这么说,他眼中的艳羡不减。
实验室的机甲没有改装的权限,个人机甲才能由个人调试,这种感触与全息游戏也全然不同。
阮锦:“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何煦短暂收回被机甲吸引的注意力,茫然看他。
阮锦:“你答应过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
何煦:“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阮锦:“既然你是我的男朋友,那么我的就是你的,从现在开始我将机甲的权限开放给你。不论怎么说,你是我们机甲部的部长,而我的专业一直是机甲设计。”
在回绝的话出口前,阮锦又道:“相比驾驶,我更喜欢设计与改造,难道你不能满足我这个想法吗?”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我将它作为确定关系的礼物,送给你。”
阮锦拉过何煦拾级而上,机甲的光芒也随之从外扩一点点以两人为中心聚拢。
阮锦第一次发现军部人们口中的无欲无求的工作狂何副将还有这般容易满足的一面。
仅仅是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那双眼睛里就闪烁起光彩。
何煦太好读懂,就像初遇时甜品店里,眼镜遮不住的灼灼目光。
他从来都是很好满足的人,但好像从来不曾有人察觉到这些简单的愿望。
阮锦本该为自己成为第一个发现何煦柔软面的人而感到开心。
不知为何,心里却不是滋味。
驾驶舱内的何煦认真抚摸过每一个操作杆,嘴角的弧度很淡,眼眸却是弯起,直至他轻咳掩饰,一双眼睛仍是亮得十足漂亮。
阮锦想。
他要是再早些认识他就好了。
第88章 谣言
返程的路途很顺利, 机甲虽比不得飞行器安稳,却胜在搭载有人工智能,又有皇室和军部作为共同赏赐给予的权限。
舱体内部空间狭小, 呼吸仿佛交融在一处, 新晋男朋友阮锦到底还是没忍住动手动脚。
等到两人抵达家中, 梯子刚放下, 脸上挂满笑容的阮锦就被直接扔了出来。
“都说可以消毒。”
何煦紧跟着出来,连熟悉机甲的热情都没有了,下梯子前不忘瞪了阮锦一眼:“你是狗吗?”
直奔卧室的何煦当即对着镜子冲洗,嘴角处的伤口经过一路的舔舐已经收口,只能看见隐约的红痕。
这一缕浅淡的红还不及何煦眼尾和耳畔的艳。
下一刻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
阮锦:“我给了机器人图纸, 将卧室按照酒店的样式装潢, 我看你很喜欢酒店里的浴缸。今天先装修我的房间, 明天装修你的!我今天能在你的房间洗澡吗?明天可以去我的房间。”
何煦:“……”
有时候人不要脸是真的可怕。
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何煦就解除了阮锦进入主卧的权限。
一路上搂搂亲亲的小动作不断, 就连何煦都被带出了三分火气, 他自然能想到阮锦此刻的状态与他不相上下。
一些久远的回忆翻涌上心头, 何煦当即打消了心软的念头。
“浴缸要不要做大一些?”
隔着门板,阮锦的声音清晰可闻。
何煦有预感, 如果他不开门,以阮锦得寸进尺的架势,指不定能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门倏而打开。
何煦擦去脸上的水渍, 大步朝外。
何煦:“既然你的房间在装修就睡我房间里吧, 我去看看机甲。”
阮锦脸上笑容一滞,伸出的手没抓到人。
“路上也行驶了一天, 你该累了。晚安,做个好梦。”
……
研究机甲本来只是个幌子, 但真正涉及工作何煦很快忘记了原本的打算投入其中。
规模化的产出、人员的擢选、研发的经费,许多会议上的构想有了基础。
何煦很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新上任的男朋友,不是埋身机甲细节的研究,就是计算和各个部门的合作预期与经费需要。
一连几天连轴转的忙碌,三餐都来不及准备,换作了简易的面包。
直到忙完最后一天,何煦才脱离精神亢奋的状态感到了疲惫。
一抬眼,休假也临近结束,差不多要到返航的时间。
何煦后知后觉生出愧疚感。
阮锦:“忙完了?机器人提醒我你出来了,给你放好了水,要不要吃点蛋糕?”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那件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边,颜色清新的碎花烘烤手套套在双手间。
何煦瞧着他从烤箱里取出托盘,上面是一个个模样熟悉的蛋糕。
阮锦:“我也尝试了做饭,但是调味料跟甜食需求不一致,也不知道你的忌口,想着你在营养液之外吃点甜食补充能量,甜品是我擅长的。”
何煦脸上一红。
他自然不会承认,手边有各种馅料的面包和糕点之后,他完全忘记了口味普通的营养液,一度将它们作为了主食。
再看冰箱中锐减的营养液,何煦总觉得阮锦仿佛消瘦了几分。
何煦:“明天开始,我来准备饭菜。”
阮锦:“那就太好了。”
机器人:“客人炸毁的炉子和锅具需要重新购买吗?还有损耗的食材需要重新补充,主人请根据清单进行补货。”
拆台的机器人递交完冰箱存货报告便快速消失,留下何煦若有所思地看向阮锦。
四目相对之下,阮锦罕见地率先收回了目光。
“新的浴缸装好了,要不要试试泡澡?”
何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到几日不曾入住的房间,蓦然发现床榻经过整理但也是乱的,枕头微微下陷,一看就知道这些天有人鸠占鹊巢。
阮锦视若未见,只是指引着何煦往浴室走。
在他要手把手教学时被何煦赶出了浴室。
阮锦在门外道:“可惜,好歹让我教你按钮怎么使用,它很复杂你不一定能认清。”
何煦:“不必了,浴室挤两个人还是太拥挤。我想我自己也能很快上手的。”
阮锦:“所以说为了防水建议脱掉外衣,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再者……”
他话还未说完,浴室的磨砂玻璃转为了完全不透光的墙壁。
藏匿最深的隔音按钮被浴室内的人找到。
何煦的确如自己所说,上手极快。
阮锦:“……”
浴室外的人只是驻足了一瞬,很快转身出门,来到客厅,面对依旧与他不对付的机器人,阮锦的语气堪称温柔:“将他这些天整理的工作给我看看。”
机器人:“这些都是主人的秘密!”
阮锦:“我可是自请加班帮忙,你就不想让他多休息吗?”
机器人:“……”
阮锦:“他做资料一向心细,能给我看到的部分会有标记,我只看我能查阅的部分就好。”
机器人快速妥协,只是临走前又道:“主人的衣服越来越少了。”
阮锦:“我知道,我正打算给他买新的呢,你去查查光脑,以他的条件适合什么风格,汇总发给我,我来买单。”
机器人这才满意地退开。
阮锦不一会就等到了厚厚的一沓资料,活动着手腕开始分类。
大致分类完毕后,他望向安静的卧室,再度起身。
不知何时已然结束洗漱的何煦穿好了睡衣,倒进了枕头里,一头湿哒哒的短发不住滑落水珠,又很快被枕头吸收干净。
阮锦无奈,回房将自己的枕头换来,又找了吸水毛巾,将已经困倦到睁不开眼睛的人抱起,一点点擦拭头发。
阮锦:“我也没打算做什么。”
细小的反抗很快消失,待到头发干爽,被放回床上的人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阮锦:“有件事,我本来没打算瞒着你只是错过了解释的时机,希望明天看到消息不要生气。”
床上的人已然陷入沉睡。
……
第二天,睡够唤回理智的何煦就知道了迷糊间听到的道歉是为什么。
“请帖?这么说是会议时放的?”
何煦挑眉看清了请帖的时间。
一旁阮锦认真批改着公务:“本来想说回来告诉你。”
何煦:“就算我再怎么忙工作,你也可以留言或者直接留下请帖。”
阮锦停了笔,认真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就算我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军部那些人的误会也没有解除呢,我不喜欢看你跟宋雅雅被放到一起被人议论。再说这只是订婚宴,不是正式的婚礼。”
何煦:“你说得对,这只是订婚宴。”
请帖被放在了一旁。
阮锦从一堆文件中小心抬头,没想到事情简单解决,迎头对上何煦的双眼。
何煦:“看我做什么?既然你不喜欢,我会澄清那些误会。再者给雅雅准备的订婚礼物早已准备好,让阮小姐代交了。”
阮锦:“……”
何煦:“之前她就告诉过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早就知道她近日会订婚。既然订婚宴在今日,赶不回去,她收到礼物会知道我的祝福,本也不必我到场。”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原先我觉得军部的人不清楚,但她知道就够了。既然答应了与你交往,那些传言我会逐个解决。”
何煦说得认真,阮锦看得出他一定会做到。
霎时间,阮锦更加心虚了。
那双眼睛里的躲闪让何煦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不说高兴,怎么说也不该是这样担忧的模样。
半晌阮锦才小声道:“那天军部会议不辞而别,加上你一直没有回复请帖,军部现在有一些新的谣言。”
何煦低眸看他。
回答的却不是阮锦,而是拿出数据图开始分析的机器人:“军部论坛讨论到主人与阮先生的谈话,有人向主刀医师殷浮确认过,主人的记忆里会受到一定的损伤,加上宋小姐的订婚消息。军方论坛热门帖中在讨论主人是否遭受过大打击,层主们都在关注主人是否会出席订婚宴。若是主人不出席,预计谣言会进一步升级。”
阮锦:“那天我只想着早点回家,没有注意太多,被人拍了一些照片。”
何煦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图,忍俊不禁。
作为新人的阮锦在军部的风评似乎极为一般,就连照片的角度也不像是刚确认关系一起回家的情侣,从拍摄的角度更像是不对付的两人,倒是将阮锦反手掩嘴忍耐痛意的小动作捕捉得一清二楚。
远远看去,两人像是刚打架出来。
何煦:“所以,我出席订婚宴顺带解释清楚一切更利于澄清误会。”
何煦在阮锦期待的目光中瞥向角落的时钟。
阮锦仿造何煦的记忆制造了一些老款式的木钟,准点时会有布谷鸟从上方方格探头报时的那种,与往常的电子款很不一样。
何煦嫌吵,将布谷鸟的声音去掉了。
下一次布谷鸟探头,就是订婚宴正式开场的时间了。
何煦:“我刚答应过你不参与订婚宴,我这个人从来不出尔反尔。”
现在去太赶路,何煦不打算自找麻烦。
何煦:“我仔细想过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在意谣言的人是你,那么也有劳你帮忙澄清误会。我看你每天混迹论坛,澄清这种事也应该比我更擅长。”
就连他都没有登陆过几次同事们用以吃瓜的论坛,机器人能突然拿出相关的数据统计还不是阮锦的功劳?
何煦打开很久没打开的内网论坛,这里的小道消息与八卦众多,匿名区更是热闹非凡,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帖子不断刷新轮转。
的确如机器人所说,有关他与宋雅雅的讨论排在最前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隐藏在其中不容易发现的内容。
#八一八机甲部空降副部长与部长是什么关系#
何煦精准排除与宋雅雅的八卦消息,点了进去,很快看见自称机甲部的新成员们聊起这位空降的导师,并谈论起导师阮锦的年轻资历。
期间除了主楼和少量楼层提到他的空降会不会涉及走后门,更多的讨论集中在阮锦的特殊待遇,以及何煦新建机甲部的原因猜测上。
何煦:“你的账号给我看看。”
阮锦自觉理亏当场承认:“我承认这个帖子是我发的,我只是想提前铺垫我们的关系!”顺带转移众人集中在宋雅雅身上的注意力。
按照阮锦的预期,如果顺利,他将与何煦拥有一个cp楼,此后已经订婚的宋雅雅再也不会与何煦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军部的八卦小报上。
只可惜一切没能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很难见到一个谈论利用职权之便走后门的帖子最后的走向是关心权力者何煦,以及讨论机甲部的未来。
至于阮锦……
= =:空降的副部长不就是阮小姐的弟弟吗?他与何副将之间的矛盾我们外人也说不清,但是因为亏欠阮小姐,何副将一直很让着他,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担任要职。
==:阮小姐的确无辜,但何副将也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何副将刚做完手术回来的休假就一直在给他补课,甚至大老远跑去送饭。我觉得阮小姐的弟弟就是想为难何副将!
= =:这个事情我有发言权!在训练室,何副将一直给他陪练,为此还找了前线作战队的成员!但是那天他直接走了,连作战队的面子也不给!当时我还想上去说他,但想到不能让何副将为难。
……
何煦:“空降?走后门?”
阮锦自知理亏。
何煦:“就按照你之前承诺的,在你成为所有人认可的合格部长之前,我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阮锦当即抬头。
何煦:“但你可以去澄清有关我与宋雅雅的事情。”
阮锦:“我能怎么澄清?不论我说什么大家都不会相信。”
何煦:“所以我会给你足够的证据,相比我空口的解释,你应该会更感兴趣过往谣言的真相吧?论坛里也有很多过去的记录,相比捏造机甲部走后门的消息,不如去查查那些你真正感兴趣的内容?”
早在任务开始的第一时间,何煦就考虑过对作为女性的宋雅雅在谣言之中的影响,过往的每一次示好不仅做到了公平公正,也是留足了证据与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姐姐何茜,但却可以有一个妹妹。
阮锦突然道:“那我该以什么身份去发布你给的证据?”
何煦:“我只是说在你的副部长身份得到认可之前不希望曝光我们的关系,没打算否认我新交的男友。”
“我记得论坛一直是匿名的。”
“说多少,我相信你有分寸的,对么?”
第89章 论坛
#男朋友是工作狂该怎么劝?#
楼主:见标题, 跟男朋友刚确认了关系他就沉迷工作,每天不是找场地就是算经费!除了准备三餐,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军部的工作有这么忙吗???
1L:军部有什么需要找场地的工作?好像也没几个新部门吧?
2L:标准的丧偶式恋爱, 应该是你主动追的吧。有这种男友就受着吧, 不跑就锁死!
3L:三餐还给你做就知足吧!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现在还拿营养液糊弄我呢!
4L:已经习惯了这种楼, 最后的走向都是秀恩爱。
……
16L:楼主id看着眼熟, 很少见到在匿名论坛使用固定马甲的。楼主不是何副将的小迷妹吗?原来有男朋友啊!
17L回16L:说不定男朋友也是何副将的迷弟,军部的那些工作狂哪个不是何副将带出来的?正常人谁能喜欢工作啊?
18L:那也说不准。听说机甲部现在还在休假期,但是哪个入职的新人不想在何副将面前表现表现?实验室都快被他们排满了!我一个作战队的,上周差点凑不够训练时长!!
19L:何副将的魅力无人能敌。
20L:你们歪楼了,不是要帮助楼主的吗?
21L:楼上才是不要被骗过去了。你搜楼主的固马, 她有个帖子专门分享男朋友制作的一日三餐, 光是那个三餐的用心程度, 有些失传的古地球食谱她男朋友都愿意给她研究,有什么不知足的!
22L:慕名去看了。原来我以前觉得太柴的异兽肉只是处理不对, 放点菠萝口感太绝了!鲜嫩多汁!你们可以去找喜欢的菜色留言, 会教具体的做法!看得出来楼主的男朋友工作很忙, 一直加班,楼主代回消息也不是很及时, 但是一点也不藏私!!楼主倒是天天在线,什么部门工作这么轻松?我都有点羡慕。
楼主回复22L:我们都是机甲部的,现在是假期的尾巴。因为场地没有审批下来, 延长了一周的假期。但是男朋友已经工作一个月了!我怀疑他剩下七天也会继续工作!我是觉得休假期工作完全可以放放, 但是他问我想要去哪里,我又回答不上来。
24L:原来是机甲部的新人, 难怪能知道那么多有关何副将的消息。虽然我还是觉得何副将喜欢宋小姐,先前帖子里的澄清更多是楼主的幻想。
25L:男朋友是机甲部的新人, 想要在何副将面前刷存在感也就情有可原了!谁不希望得到何副将的认可?
26L:看楼主男朋友的语气,是因为不知道跟你去哪里玩才工作。这么看只要你有想去的地方,他还是愿意陪你去的。楼主没什么目标吗?
楼主有什么目标……
阮锦还真有一些想做的事情。
餐桌上,定时出门的何煦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油亮软糯的红烧肉,只需筷子轻轻一夹便会化开;淋了热油的清蒸鱼,扑了葱丝冒着热气;说不上名字的异兽肉炖了蘑菇,肉片上还挂着外渗的汁水。
还有一些小配菜。
翠绿的青菜阮锦不爱吃,但他挑食,餐桌上就会少一样菜色,久而久之,哪怕胡萝卜这类红色菜品在他口中带着怪味、部分青菜透着苦涩,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
阮锦习惯性地拍照上传,很快原先的帖子便失去了热度。
人们喊着楼主果然是秀恩爱,就将他的求助淹没到其他新鲜的八卦中。
其中一条是阮棉与殷飞扬的结婚消息。
他们结婚的日子是休假的前一天,阮锦早早跟姐姐交待了一声,没打算告诉何煦。
一共就延长了七天的假期,自从那天从会议室回家,别说是亲密接触了,他连何煦的房间都没能进过——是的,在何煦决定恢复正常作息、每天准时准点回房间休息之后,阮锦再没能进过他的卧室。
论坛都在夸心上人的好手艺,只有阮锦本人知道是牺牲了多少换来的。
何煦刚拿上资料在餐桌前坐下,冷不防对上一双控诉的眼睛。
如今,他对家的定义没有那么死板,房间里的许多装修还是延续了星际流行的方式。老旧的吹风机终于下岗,一些新式厨具他也渐渐习惯,阮锦已经很少再按照过去的那个世界准备什么惊喜,但他仍是有不断增添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餐桌上每日的花束。
今天,桌上的花瓶是空的。
前一日花瓣蔫了的旧花已经被栽入屋外的花园。
何煦敏锐察觉到阮锦的兴致不高,很快想到了可能的原因。
何煦:“我可以抽出时间,你想去哪里转转?其实我们也可以搬回主星系,也方便去一些热闹的地方。”
阮锦:“不用搬走。”
搬回军部可不知道那些烦人的同事会不会上门打扰。
得到何煦的许可后,阮锦没少将一些过往的证据发出去,证明何煦对宋雅雅的一视同仁,只可惜众人的关注点从来不在何煦与宋雅雅的关系。
阮锦保证信息真实性后,所有人都在心疼何副将的童年,不少层主甚至晒出自己亲手制作的家常点心还有礼物,恨不得送货上门。
帖子一经发出,铺天盖地涌来的关怀。根据每个匿名账号尾号随机生成的临时id,光是帖子里发言的人数都快赶上大半个军部。
阮锦:“先吃饭吧。”
在他的目光中,何煦不舍地放下手边的文件。
盘底渐光,两人同时停筷。
不等何煦开口,门外突然传来铃响。
离门更近的阮锦先一步起身去开门,机器人将碗筷收拾好进行清洗。
何煦便拿起文件,打算今天将剩下的一点工作量赶完,空出一些时间。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殷飞扬的消息——阮棉与殷飞扬商定了结婚的日期,邀请何煦作为伴郎出席。
“棉棉担心你又为我们的事情操心,所以筹办的过程没有联系你,不是说不想提前告诉你。”
何煦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门口与人交流的阮锦。
某位新娘子的弟弟也一点没提起这件事。
何煦回绝了伴郎的请求,上将的婚宴本就是一场大型的社交,在军部那些老前辈面前,他还是想要减少出现次数。
刚想再找些话语安抚殷飞扬,何煦蓦然看清阮锦手中的东西浑身一僵。
他关闭消息,快步走上前。
阮锦回头:“是给你的东西。”
递出去的动作一顿,阮锦捕捉到何煦一瞬而过的失态,当即拆开了箱子。
何煦伸手想要阻拦,赶不上他拆箱的速度。
纸箱里还有一个木箱,阮锦偏过身挡去何煦探来阻拦的手,打开了木箱。
里面是几瓶药水,颜色不同,生产的规格不明,没有详细标识,无法判断药剂成分。
阮锦只觉得其中一些隐隐有些眼熟。
何煦解释道:“这个是工作用的样本,要寄给殷飞扬的,只是他最近太忙联系不上才临时放在我这里。”
阮锦:“样本吗?怎么有点眼熟?”
阮锦取出最让他眼熟的瓶子,将木箱放到一旁。
何煦已然掩饰了方才的失态,只是一双眼睛仍是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药水。
机器人:“检查到主人已经签收制药厂的违禁药品,需要放入保险柜中吗?”
阮锦:“制药厂?违禁药品?”
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潜入过一个制药实验室,在此之后被某位好奇心旺盛的副将顺手拿来研究,亲身体验过药效。
这次阮锦在透明瓶底找到了其他派系的花纹。
阮锦:“原来是上次的药剂啊!”
何煦显然也回忆起了什么,目光不自在地回避。
下一秒,就见阮锦重新拿起木盒仔细挑选,将几瓶放入怀里。
何煦:“这些是实验记录用的!”
阮锦:“卡特家族的制药厂流出的高级药品在黑市上可是一药千金,留下一些改换小瓶装他们也看不出来。”
何煦:“你要这些做什么?”
迎上何煦隐隐戒备的目光,阮锦只觉得手腕处隐隐生痛,引起何煦反感对他可没好处。
阮锦:“当然不是给你用。”
何煦:“?”
阮锦:“我给我自己用还不行吗?”
何煦:“??”
阮锦:“谁让我的男朋友对这方面一点也不感兴趣,大概是对我不够满意。让我找点助兴的方式,或许就会享受我的服务呢?”
何煦想起了一双眼睛。
在耳朵通红的一瞬,他快速伸手从阮锦怀里将几瓶药取回放回了盒子里。
何煦:“没有不满意,不需要用这些。”
阮锦:“那我可不可以登堂入室呢?你之前说过并不反感我的接触。工作的事,我都可以帮忙,不能先放放吗?”
……
等到机器人将木箱放在恒温的储存室,再回到客厅就发现主人和客人早已离开。
不知何时,原本对客人上锁的限制突然取消。
机器人靠近房间,透过未能关严的门缝看清了拥吻的两人。
它适时地将门关上,利用权限从内部上锁。
做完一切,机器人回到餐桌前,调配备用的营养液存入冰箱。
或许会派上用场。
还有先前主人和客人争执的内容。
主人是因为对客人不满意,所以客人想要找点助兴的方式吗?
已经将主人与客人都列入家庭名单的机器人分析了一瞬,决定帮帮两位主人,登上星网订购了一批热门的产品。
从瓶瓶罐罐到精美的配饰,还有许多一眼材质不错的布料。
机器人在分析了全星网好评热度后一一加入购物车。
等待着向主人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机器人很快准备好了一切,眼见天色渐渐暗,又见天色渐亮。
日夜轮转,房门依旧没有打开。
机器人看向准备好的营养液:“?”
它端上营养剂上前开门,突然被告知未能获取权限。
机器人:“???”
前所未有的数据流涌上心头,如果它拥有人类的情绪就会知道那是委屈。
机器人端着盘子不知在房间外站了多久,终于等到了房门打开。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新的指令输入。
【将客人从房间里丢出去。】
机器人:“?”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一向十分听话的机器人当即踏入房间。
说是丢出去,但是它的身体并不灵活,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腔伸展的备用肢体。
房间内的两人衣着齐整,如果不是一股机器人无法分析的气味笼罩,何煦又上前打开了窗户,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执行指令的机器人动作停顿了一瞬,它扫描到主人的状态不太好,有许多负面的持续效果,初步判断为疲劳。
但是此刻眼尾发红的主人很是罕见,机器人没忍住停下。
咔嚓的拍照声响起的一瞬,房间里的两人均是一愣。
何煦:“……”
何煦:“你也出去!”
阮锦:“不如你去我的房间吧,那里干净,我来收拾。”
下一刻,机器人便见到自家一向言出必行的主人竟是在客人的邀请中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随后扣上最后一颗衣扣走向房间外。
阮锦:“还愣着做什么,将这里打扫干净。有没有食谱给我准备几份?最好是粥一类的。”
主人先前的排斥使得机器人判断客人如今并不值得信任,但见客人脸上没有一点与主人争执过后的愤怒,反而眼角眉梢都是喜色,高兴得就差哼曲了。
机器人疑惑间不自觉照做。
等到它将房间清理完毕,又重新洗刷了整个浴室,回到客厅打算打扫卫生时,突然发现自己后台的支付系统被停掉了。
机器人:“……”
机器人:“QAQ!!”
阮锦凑近看清灰色的页面:“只有受到主人信赖的机器人才有这种功能,很可惜,你是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机器人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桌尾,提前准备好的一箱惊喜被踢到了一旁。
主人的留言箱里两个大字坚定有力:退掉!
阮锦顺着目光走进,看清东西时一顿。
阮锦:“还是退掉吧。”
没有面部系统的机器人无法传递表情,但它抱起箱子朝着阮锦露出后背,显示出它的排斥与不理解。
阮锦:“下次这种东西你得偷偷买,用我的账号。不过这些都用不上,都退了吧。”
突然得到新账户的机器人一愣,随即就见阮锦目光微顿,停在角落的布料上。
阮锦:“衣服什么买点倒是无所谓,他的确没有多少衣服了。”
机器人下意识想要反驳这箱选品里面没有衣服的存在,猛然回头就见主人从阮锦的房间里走出。
何煦丢出手里喝完的营养剂,冷淡地转过身走向了厨房。
阮锦快速收敛笑容。
机器人不明所以,却惊恐地发现它能进入的区域范围又缩小了许多。
何煦煎了个鸡蛋,又烤了面包:“你姐姐的婚礼,怎么说?”
阮锦:“我们可以……”
何煦:“我不打算跟你一起到场,我已经跟殷飞扬说过了,我不会去当伴郎。我要回一趟军部处理工作。”
阮锦:“可是休假还没结束……”
何煦:“休假期间要完成成员注册,看你最近精力旺盛,上门填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们住的地方天南地北,算下来两天时间够用,你还能提前赶回去帮忙筹备婚礼。”
阮锦:“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
话还未说完的阮锦被人轻飘飘地一眼扫过,还未出口的话立刻收回。
何煦离开前,面包和鸡蛋被摆到餐桌上。
蛋黄鲜嫩,荡漾在蛋白间。
随后他大步离开。
临走的何煦没忘记准备阮锦的早餐,细看便能发现,流心蛋底下还卧着两枚同样溏心的鸡蛋。
“记得吃完。”
一向鸡蛋只吃两面煎的阮锦目送人离开,皱起的眉头立刻松开,当即拍照上传到论坛。
楼主:[图片][图片]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生气都这么可爱!
第90章 合适
#求助!机甲部考核的试题范围!#
豆丁整理主楼:如题, 楼主是军校生,突然被通知开学要进行考察,多出一门机甲课程!偷偷登陆的姐姐的账号, 问一下成功入职的学长学姐们, 这些课程有什么推荐教材吗?
帖子内容原本平平无奇, 能冲上热帖全是因为一楼打包考试范围的层主ID。
2L:我就说!秀恩爱楼主一定是机甲部的!
3L:没想到秀恩爱楼主这么有实力!机甲部的考核范围那么多, 能勾选出重点也太不容易了。这种整理水平,秀恩爱楼主一定是前几名吧?
……
“论坛里讨论的人,是阮锦吧?”
“你身上的这套衣服也不像是你自己挑的。”
“……虽然挺适合你的。”
刚回主星域的何煦先一步被人拦截。
宋雅雅与订婚对象的新居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屋子并不大,角落还放有摄影架与画架,墙上一幅幅画作颜料新鲜, 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中女性鲜妍明媚, 一双被爱着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些画作的执笔者如今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时不时倚门望向自己的未婚妻,又或是对何煦望来的目光友好礼貌地点头示意。
宋雅雅的确过得不错。
何煦放心下来, 也在一旁找到了自己的订婚赠礼——一套请人设计的首饰。
珠光宝气的首饰套装被小心摆放在首饰架上, 在它们的一旁, 有一只手工制作的漂亮簪子,珠圆玉润, 每一处都是手工雕琢的精细。
这似乎是男人送给宋雅雅的订婚礼物。
“你没有出席我的订婚宴,不会也是因为阮锦吧?”
宋雅雅双臂环抱胸前,脸上红扑扑的, 这段时间的旅游让她气色更好, 眼神透着锐利。
何煦:“也不完全是吧。”
宋雅雅自动忽略:“我就说他怎么那么不对劲!你也是,就让他这么在论坛说你们的私事吗?机甲部、新成员、场地问价、考题整理,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帖子里说的是你,祁朝昨天还找我问情况呢。”
何煦将她的担心看在眼里, 翻看消息记录。邮件箱一如既往的热闹,不管是同事的问询,还是各类打探关系的私信,语气全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何煦:“放心,只有你与祁朝看出来了。”
宋雅雅欲言又止,何煦当即调出聊天记录指给她看。
殷飞扬:[链接分享]你们机甲部有会做饭的新人,以后户外训练你算是有口福了!
宋雅雅:“……”恨上将是个呆子。
何煦:“你们与阮锦接触过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其他人不会想到我们的。再说,就算知道是我们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宋雅雅:“我知道,你做什么事情都是认真的,就是这样我才更担心你!你们才认识多久,他真的可靠吗?早在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对你过度关注,这样真的好吗?你确定他是真心的?我觉得他根本配不上你!”
何煦笑着反问:“在你眼里谁能配得上我?”
宋雅雅:“……”
宋雅雅:“再怎么说也要有一定能力,能够与你并肩的人吧?就像殷飞扬跟阮棉之间也是经历了很多。他只是个新生,就算履历再优秀,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实战经验,你们之间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你跟他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何煦:“至少很轻松,不用去考虑很多事情。感情不一定要生死离别、轰轰烈烈的,现在的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吧?”
没有人能想到宋雅雅最后的选择竟然是一位浑身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家,但何煦却不觉得奇怪。
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很短。
但从男人不断望来的目光,还有宋雅雅面前切洗好的水果,兔子苹果、龙眼、切瓣的橙子……
画家对未婚妻的喜好不算了解,不知道果盘里的许多是宋雅雅绝对不会触碰的水果。
但他足够细心,准备也足够充分。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互磨合、了解彼此。
而在何煦刚刚落座时,宋雅雅询问他想要喝什么,冰箱打开的一瞬,自己泡制的各式冰饮装了两排,足见男人的细心。
沙发间随处可见的抱枕和薄毯,都绣有可爱的花纹,是宋雅雅很难想起购买的小物件,却又再合适不过。
宋雅雅脸上一红:“好吧,你的感情问题我就不多过问了。论坛里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那么,总该解释解释你的身体状况和阮锦晒的这些东西了吧?”
何煦:“……”
……
何煦再三解释了记忆下降对身体没有负担,又留下了许多食谱,宋雅雅才勉强放过。
只是言语推阻间,又再度提及让何煦留宿的事情。
宋雅雅:“你看马上就要到晚饭的时间了!留下来吃顿饭,今天可以住在我们家!客房就在主卧的隔壁,新房也不需要打扫,东西都是新的!”
“我们也好久没有聊过天了!”
“再说了!你之前都没告诉过我你做饭这么好吃!我才让阿岩整理了你论坛上留的菜谱,但是卖相总是差一些。午饭你才指点了几个菜色,这不得留下来多教教我们?”
订婚后的宋雅雅仿佛得了倚仗,说话强势热情了许多。
何煦本就不擅长拒绝她,第一次见她如此坚持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该留下。
他是快中午抵达的主星域,刚落地就被宋雅雅领回了家,两人简单聊过后又留下吃了午饭。下午宋雅雅拿出许多军部的公务,加上机甲部刚刚开设,许多资金问题他也需要寻求宋雅雅的帮助。
一忙就是一整个下午。
在此期间,某位落单的可怜未婚夫一直耐心地端来果盘,宋雅雅杯子里各式的茶饮也从未断过。
何煦能感受到那道欲言又止的目光。
尤其当宋雅雅离开时,新婚的两人在客厅又或是厨房短暂停留,最后宋雅雅娇嗔着顶着微红的脸颊坐回来继续办公。
再到背后将人灼烧的注视。
何煦觉得他不该再继续当电灯泡了。
男人下意识靠近的肢体接触都被未婚妻快速阻拦,就连准备午饭时的浅啄也快速被制止。
听到宋雅雅的留宿提议时,更是差点上前。
何煦:“算算时间,毕业生们大多会选在今天进行同学聚会,历年都是如此。我打算回军部看看今年招聘的新生情况。”
何煦思来想去,选了个理由打消了宋雅雅的留宿邀请。
宋雅雅可惜地叹气,拿起衣服就要跟上:“我送送你吧。”
“饭菜马上就能起锅了,你吃凉了胃里不舒服,还是我去送何先生吧。”
宋雅雅有点犹豫:“可是……”
“今天新做的不是你一直想尝尝味道的吗?又是平时不能多吃的油炸品,放久了味道也变差了。”
宋雅雅:“不然我们等到饭菜好了,吃了再走。”
何煦连忙道:“我还要赶在饭点前回去堵人呢。”
最后,两个男人总算勉强劝好了宋雅雅,一起出了门。
宋雅雅的新居在距离军部不远的地方,走去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男人还是依照宋雅雅出门前的吩咐取了车,不由何煦分说地将他送到了目的地。
落地离开前男人歉意道:“家里实在不方便,但是欢迎随时来作客。”
何煦点点头。
他不需要问。
光是男人站在厨房的隔间里就能听清宋雅雅偶尔的抱怨,适时递上零食饮料,又或是两人在卧室的间隙他能听到的小声争执。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入住那间客房。
送走了宋雅雅的未婚夫,何煦看着眼前的餐厅犯了难。
军校毕业生们的确有约定俗成的毕业聚餐日,选定的地点是军校附近一家极为热门的酒馆。
只是学生们众多,不同班级大多会间隔错开聚餐日。
所以今天只是聚餐日的其中一天。
餐厅前已有了许多年轻的客人,他们围聚在一起看着腕表的时间,彼此闲聊,看来这项历年的聚餐传统并没有被取消。
何煦却不打算真踏入店里寻找机甲部的新人。
一来,聚餐的班级完全随机,对此一无所知的何煦无法断定一定有机甲部的新成员,他们又会去往哪个包厢。
二来,据他所知阮锦还没有回去参与过聚会。
冷静下来的何煦已然对自己落荒而逃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想来阮锦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源自他的放任。
只是他没考虑到年轻人旺盛的精力。
一句随你开心换来这些年都不曾有过的失控。
有一些话,在宋雅雅询问时何煦没有如实坦白。
与阮锦在一起不止是轻松,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任性。
他无需伪装,也无需完美,能放下负担,也可以去尝试不曾感受过的生活。
总体来说,他并不讨厌。
只是现在,何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锦。
但有时候缘分也就是这样巧合。
眼熟的黄毛一闪而过。
何煦想也不想戴上了许久未用过的伪装眼镜。
仍是短暂对上了那道目光。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