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为无聊, 宋辰干脆睡了一下午,直到要吃晚饭了才下来。


    白倦庭幽怨的看了宋辰一眼,就去准备晚饭了。冯老太给两人带的食物多, 晚上他俩吃卷饼加肉包子。


    那对年轻夫妻去餐车吃饭了, 中年男人买了车上卖的盒饭, 方大娘则是吃馒头咸菜, 外加一个煮鸡蛋。


    哪怕在吃饭,方大娘的嘴也没闲着,大概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午睡,把她给憋坏了。


    宋辰不爱说话,倒是白倦庭的嘴同样是闲不住的, 两人有来有往, 聊的还挺热闹。


    大概是下午睡多了, 晚上宋辰有些睡不着。怕一直翻身打扰其他人,他只是静静保持着一个姿势, 同时脑海中也在想关于自己舅舅的事。时间匆忙, 他没来得及调查, 打算先去看沈经年,或许能从他那里了解一些。


    因为心里装着事, 这一晚宋辰都睡得不太踏实,早早就醒了。


    就这么熬了一天一夜,年轻夫妻和中年男人已经先后下车了, 又上来一位面容严肃、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这人外面罩着军大衣, 身板挺拔,疑似军人。


    众人打过招呼, 方大娘继续热情的询问对方姓什么,坐到哪里下车。于是宋辰也就知道了, 男人叫王成才,三十多岁,是个退伍军人,目前在西北工作。至于其他更具体的,对方直接将话题岔过去了,反倒问了方大娘不少私事。


    宋辰发现这个王成才并不是传统印象中的军人那么刻板,相反还挺健谈,没一会儿,大家就都熟悉起来了。


    车上实在无聊,白倦庭便邀请王成才一起打牌,对方也没拒绝。大家便一边打牌一边闲聊,就这么消磨了一下午时间。


    吃晚饭的时候,白倦庭见车上卖的盒饭菜色不错,就买了两盒,再加上家里带的包子,凑合着吃了一顿。


    饭后水果仍旧是苹果,白倦庭见王成才看过来,便也给了他一个,顺便又分给方大娘一个。


    方大娘没有吃,而是装了起来,笑道:“你们这苹果好吃,我带给我儿子尝尝。”


    之前白倦庭就给过方大娘,对方吃了两口,觉得好吃就想带给儿子,可惜她已经咬过了没法放,最后只好忍痛吃掉了。


    而王成才接过苹果便直接吃了,这苹果脆甜多汁,比他人前吃过的苹果都要好吃。他一边啃苹果,一边装作不经意的再次打量起宋辰和白倦庭。


    从上车后,王成才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了。他俩穿的都是灰色的粗布薄棉袄,中间还捆着根麻绳,皆是一副乡下人的打扮,却是谈吐不俗,要知道乡下人可没有这样的见识。


    还有,乡下人一般都很会过日子,怎么会舍得花钱买卧铺票呢?关键是卧铺票可不好买。而且白倦庭花钱大手大脚,盒饭说买就买。对了,他还能拿出品相这么好的苹果。可别说乡下到处都是野果子,这种品相的苹果非得精心培育,山里可长不出来。


    王成才虽然退伍了,但警觉性还在,就有些怀疑宋辰他俩会不会是特务,故意伪装成乡下人,好让人放松警惕。


    宋辰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实在是他们在家也是这么吃的。而且不都说穷家富路吗,他们在路上尽量让自己过得好点儿也很正常吧。


    再说了,他俩多低调啊,穿的都是薄棉袄,以显示乡下人的穷苦,穿不起厚的。却不知道条件不好的人家,棉袄根本不会分薄厚,就只一件棉袄过冬。


    但是,王成才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是让宋辰感觉到了。


    白倦庭也是,跟宋辰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嘛,只要他俩不暴露异能,任别人如何打量也看不出什么。


    吃过晚饭,宋辰就想上去。窗外的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天空也还在飘雪,这种天气正适合睡觉。


    白倦庭却不想让宋辰早早上去,拉着他继续闲扯。直到要关灯了,宋辰才得以脱身。


    这晚宋辰睡的仍是不太好,当然,除了那种睡眠特别好的,也没人能在火车上睡得好。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辰突然感觉上铺有些不对。倒不是对方一直翻身,而是他感觉那人似乎在发抖,还有隐忍的闷哼声。


    宋辰怕对方有事,赶紧翻身下床朝上铺看去。就见王成才满面痛苦,不停抽搐。


    “王同志,你怎么了?”宋辰问。


    白倦庭睡觉一向警醒,在宋辰跳下来的时候立即醒了,也跟着下了床,看向上铺。


    “没……没事,老毛病犯了,我忍忍就过去了。”王成才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辰对王成才的印象还挺好的,见他这样,估计是有什么暗伤发作了,就想帮一把。他正要去拉王成才的手,打算渡一点儿木系异能过去,帮着缓解一下,就被白倦庭拉住了,还朝他摇了摇头。


    要知道这人白天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和宋辰,他俩还没弄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宋辰贸然出手,岂不是更引他怀疑。


    宋辰也想到了,但是看王成才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表情非常痛苦,又有些不忍心。正犹豫的时候,王成才已经痛晕过去了,这下宋辰顾不上其他,拉住他的手,缓缓将木系异能渡了过去。


    那些异能在王成才的身体内游走,很快宋辰就感觉到在他心脏附近有些滞涩,应该是那里有异物。于是,他便操控着异能,将异物推得离心脏远了些,至少短时间内不会靠近心脏了。


    没有了生命危险,王成才很快就醒了。宋辰怕他感觉到身体的异样,赶紧道:“你刚刚疼晕了,我这里有止痛药,你快吃一颗吧。”


    王成才本想拒绝,不过宋辰的速度太快,趁他张嘴的功夫,立即将一颗刚凝结好的生机丹送入他口中。生机丹入口即化,王成才立即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王成才曾经上过战场,胸口受过枪伤,但因为弹片离心脏太近,没办法取出。也许哪一天弹片游动到心脏位置,他的生命也就到尽头了。也因此,他才会退伍。幸好这弹片移动的速度极慢,几年过去也没什么事,只偶尔会有些痛。也不知是不是运气用光了,最近他开始频繁疼痛,而这次更是难以忍受,让他有种自己就要痛死了的感觉。


    不曾想,只是吃了一颗止痛药,疼痛竟然很快就消失了,现在的止痛药效果这么好的吗?却不知是他昏迷后宋辰已经输入了不少异能,还将弹片推远了。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王成才赶紧道谢。


    “没事儿就好。不过我看你的情况有些严重,最好还是去医院再看看。”宋辰觉得,那东西已经远离心脏,最好还是尽快去医院取出来的好,以免后续再继续发展。


    “嗯,我会去的。”王成才也没想到这次会如此严重,至少也得去医院开点儿药备着。说到药,他赶紧道,“那个止痛药,你还有吗?我想买几颗。”


    虽然止痛药并不能治本,但是能缓解痛苦也好,不然下回他可能就要疼死了。


    “没有了,这就是普通的止痛药,你可以去医院买。”宋辰是不会随便卖生机丹的,就扯了个谎。他没有一定要将人救到底的想法,萍水相逢,这就可以了。


    王成才有些失望,止痛药他也不是没买过,却没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不过宋辰帮了他,他还是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因为有了赠药的交情,几人的关系明显加深,正好旅途漫长,便继续打牌闲聊。


    王成才虽然从宋辰那里得了止痛药,但也没有打消对两人的怀疑。或者说,正要借着这点儿交情打听两人的来历。


    白倦庭发现王成才在套他们的话后,心里一琢磨,原来对方是怀疑他跟宋辰这两个乡下人怎么有钱买到卧铺票,还吃的那么好。


    白倦庭和宋辰对外声称是表兄弟关系,见状自然要吹嘘一番。比如他舅舅也就是宋辰的爸爸是烈士家属,他们还有一个在县城的同学,家里有亲戚在火车站上班,卧铺票就是对方帮忙买的。再比如他们今年粮食丰收,村里杀了几头猪准备过年,如此他们才有钱去西北看望他舅舅的战友。


    白倦庭的一番话好歹打消了对方的怀疑,但他不是个爱吃亏的,反过来问了王成才不少问题。随即惊喜的发现,这个王成才竟然还是沈经年下放农场的副场长。


    宋辰听了很是高兴,果然好人有好报,他正担心沈经年的情况呢,没想到就遇到了知情人。但是沈经年毕竟是下放到农场的,不能明目张胆的打听。


    宋辰正有些犯愁,就听白倦庭道:“这可真是巧了。我们村有个社员,他家的一个亲戚就在你们农场。这次我俩来,他还托我们打听一下对方的消息呢。”


    “哦,那人叫什么,说不定我知道呢。”王成才问。


    “叫什么来着?哎哟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了,”白倦庭挠了挠头,问宋辰,“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宋辰一看白倦庭那表情,就知道他跟自己想的一样,便也顺着他的话说。


    这个话题直到下车前都没有再提起,就好像是一件很不重要的事。白倦庭是觉得,在火车上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还不如等下了车再说。


    第72章


    终于火车到站, 白倦庭才装作不经意的跟宋辰说:“要不咱们先跟王同志去农场吧,替章叔看看他那位亲戚,正好顺路。”


    宋辰点头, “行, 有王场长, 咱们就不用自己打听路了, 能省不少事。就是要麻烦王场长了。”


    “不麻烦,”王成才笑道:“你俩想起来那人叫什么了吗?”


    宋辰道:“他带了一封信,在我包里放着呢,等回头我看下就知道了。”


    宋辰和白倦庭跟在王成才身后,他们得再去坐两个多小时的汽车。下车后要是运气好, 能搭上老乡的车去农场附近的村子, 运气不好的话, 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过去,又得小半天。


    出了站台, 白倦庭眼尖, 就看到刚上车时那个想空手套他下铺的老头儿。


    老头儿正站在一辆吉普车前, 手把着车门,脸却高高扬起逡巡着四周, 明显是在向其他人显摆自己能坐上小汽车。另外还有个年轻人,正往后备箱里塞着行李。


    老头儿也看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白倦庭,脸上登时露着得意的神色, 或者说是蔑视。


    白倦庭嘿了一声, 用胳膊肘杵了下宋辰,“这老头儿来头不小啊, 竟然还有吉普车来接他。”


    宋辰便朝老头儿的方向看了一眼。而王成才同样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登时惊喜出声, “诶诶,小李,小李……”


    又朝两人道,“那是我们农场的司机小李,没想到他竟然在这儿,这下咱们不用去赶汽车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白倦庭同样欢喜,拉着宋辰就往那边走。


    正在放东西的小李听到有人叫他,立即抬头,便也看到了王成才,笑着跑过来,又接过他手里的行李道:“王副场长,您今天回来啊,真是太好了。”


    老头儿也看到了王成才,登时有些不高兴。这家伙是他儿子的副手,却没少跟他儿子对着干。而且,他怎么跟那两个臭小子搞到一起的?


    眼见几人到了跟前,老头儿皮笑肉不笑的道:“原来是王副场长啊,没想到你也坐的这趟车回来。”


    “是啊,确实巧。”王成才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金场长的父亲,家里就住在农场。”又道,“这是白倦庭和宋辰,他们也要去农场,正好一起。”


    白倦庭笑道:“真巧啊金大爷,咱们又见面了。”


    金老头:“……”


    王成才见两人不像是第一次见,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白倦庭似笑非笑:“哦,这位金大爷本来就在咱们那个包厢,但是他不想住上铺,就非要跟我换。我说换也行,你给我一百块钱。他不肯,只愿意给一块钱。我不愿意,他就换去了其他包厢。”


    金老头儿的脸可说漆黑如墨,他又想起了被白倦庭威胁,吓得尿了裤子的事。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没想到这么快又照面了。


    白倦庭气死人不偿命,“金大爷,我没说错吧?”


    “没有。”金老头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实在不想让白倦庭占便宜,就对王成才道:“王副场长,这是咱们农场的车,捎带外人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王成才不在意的道,“咱这车本来只能农场的人使用,您还不是有事没事就用吗?说起来我这位副场长都没好意思单独叫车过来接,这回能有车坐,可全是沾您的光呢。”


    金老头:“……”


    眼见金老头气得直瞪眼,王成才又赶紧道,“哎哟瞧我,怎么又把大实话给说出来了。金大爷您别介意,毕竟您可是金场长的亲爹,怎么就不能用场里的车了,这都是应该的。”


    小李在一边努力憋笑,就是嘛,这车本来是公家的,结果金场长却把车当成了他自家的,大雪天非要让自己来接他爹,凭什么啊。人家王副场长都没用自己特意来接呢,这回也是正好赶上。


    白倦庭也算看出来了,原来农场的金场长和王成才这个副场长不对付,那就好哇。


    王成才说完,也不理金老头了,拎着行李就往后备箱放,努力憋笑的小李也过来帮忙。不过因为已经放了金老头的东西,余下的空间放不下他们几人的,其他的就都绑在了车顶上。


    等收拾好了,王成才便招呼他俩上车,也没搭理金老头难看的脸色。


    整个行程,金老头儿的脸都是黑的。他心想早知道不嘚瑟了,上了车就走,就碰不到王成才了,更不会让那俩臭小子占便宜。可惜啊,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宋辰坐在车上也很高兴,幸好碰上场里的车,不然他们这一趟至少得花大半天的时间。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金老头也不知道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问宋辰:“你俩去农场是有什么事?”


    宋辰:“我们大队的人让我帮忙看看他家亲戚,再带些东西。”


    金老头追问:“那他亲戚叫什么?”


    “不知道,回头我找找信,信上有写。”宋辰可不想告诉对方,这老头儿一看就没憋好屁。


    果然,就听金老头道:“哎哟,如果你给人捎信,得先上交组织。你把信拿来,我叫我儿子帮你们看看。”


    王成才出声道:“金大爷,农场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有金场长和我管着呢。况且,农场职工的信并不需要给组织看,只有那些下放人员的信才需要。”


    金老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宋辰也闭上眼睛,决定还是等下了车再说。


    吉普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农场。宋辰看了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王成才见金老头拎着行李走了,再次问起两人要找谁。


    宋辰装作翻包,找到了章教授写给沈经年的信,说了他的名字。


    农场里虽然人多,不过那些下放到农场的人都是要格外关注的,所以王成才很快就想起来,农场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是情况似乎不大好。他点头,“那我让小刘带你们过去吧。”


    小刘是门口的保安,负责农场的保卫工作。


    宋辰有些紧张,就怕从王成才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幸好王成才确认,也让他松了口气。


    王成才又道:“看样子你们今天是赶不及回去了,晚上你们就来我家住吧。”


    白倦庭忙道谢,王成才便跟小刘打了声招呼,叫他带着两人去找沈经年,自己则背着行李先回家。


    路上,小刘先是打听了他俩跟王成才的关系,又问沈经年是他俩什么人。白倦庭都随便应付过去。


    很快,三人到了下放人员住的一排土坯房前。小刘在外面喊了一声,“沈经年,有人来看你了。”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应答。小刘一拍脑袋,“啊,这个沈经年好像已经两天没上工了。”又指着一间屋子,“他就住这屋,你们去吧。”


    宋辰道了谢,小刘便回去了。


    两人进了屋子。即便是白天,屋内也有些昏暗。宋辰看到炕头上躺着一个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他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了对方的手,将木系异能源源不断的输入。


    在输入异能的过程中,宋辰仔细辨认了下,这人确实跟自己长得有些像,不怪章教授会认为他们是父子。


    重生回来后,宋辰一直不间断的修炼,到如今木系异能也升了一级。相比于之前,他现在的异能更为精纯,所以没过一会儿,沈经年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眼前人的样貌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沈经年突然有些激动,一把抓住宋辰的手,“你是辰辰,你是我儿子对不对。呜呜呜辰辰,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宋辰见沈经年老泪纵横,竟也有几分心酸。他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您的儿子。”


    白倦庭见状便退出了屋子。一方面这父子俩肯定有很多私密话要说,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在场;另一方面,他也得防着突然有人过来,听到他俩的话。


    “辰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妈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接我?她是不是在怪我,气我没有早早下来陪她?我也想的,可是我怕早早下来了,你妈妈又怪我没有找到你。早知道你已经不在了,我真应该快些下来的。”沈经年一脸的懊悔,眼泪流的更凶了。


    宋辰:“……”


    宋辰这才知道沈经年以为他俩都死了,忙掏出帕子给老父亲擦眼泪,安慰道:“爸,您没死,我也好好的长大了,我们都还活着呢。我一知道您的消息,就立即过来看您了。妈妈知道咱们父子团圆,也会高兴的。”


    “没死啊?”沈经年先是沮丧,随即便被终于见到亲儿子的惊喜取代,“辰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自从你丢了,我们一直在找你。你妈妈就是在找你的途中遇到了泥石流……我不应该让你妈妈一个人去的,我应该陪着她……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说到这里,沈经年再次痛哭起来。


    这下宋辰也忍不住跟着落泪,在末世醒来时丢了许多记忆,让他十分惶恐。直到重生回来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父母找了自己这么多年,今天才终于父子相见,可是母亲却永远不在了。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将朱苓碎尸万段。


    宋辰拍着父亲的背安抚,直到对方平缓下来,他才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我现在叫宋辰,直到最近才知道,我不是宋家亲生的孩子。据我现在的奶奶说,我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当时还发着高烧,所以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奶奶把我捡回去,当成我养父和他前妻的孩子,宋家人对我很好……”


    “孩子,你受苦了。”虽然宋辰已经尽量将自己从前的生活美化了,可沈经年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疼。他的孩子本来可以过很好的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可是因为被人拐走,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没有保护好他的孩子。


    宋辰只简略说了一下近况,就道:“最近我终于记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我是被朱苓联合保姆拐走的。我们和朱家到底有什么仇?”


    “果然是她,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毒。”沈经年恨声道,随后便说起了当年的事。


    原来,朱跃进的曾爷爷曾在章家做过管家。等新华国成立,被压迫的人民得以解放,也就没了管家一说。之后,朱家和章家各奔前程。


    第73章


    朱国平父子十分会钻营, 趁着世道混乱,朱寅竟混成了当权派。而宋辰的外公因为曾是资本家,一直被打压。后来世道越来越混乱, 他舅舅章琼林便准备带着一家老小远走国外。


    原本章琼玉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可沈经年放不下年迈的父母, 又觉得世道应该没有那么糟, 因此夫妻俩便留在了国内。


    “后来你妈妈有了你,临盆时负责照顾她的护士正是朱苓。她们俩还因此成了朋友,经常往来。然后就是你三岁生日那天,我和你妈妈临时有事,把你留在家里交给保姆照顾。等我们回来, 你就不见了, 保姆也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 沈经年脸上满是懊悔之色,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妈妈过世后, 我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跟朱苓结婚。不过我们并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我平时都是住在学校宿舍,除了拿东西, 几乎不回原来的家。”


    沈经年也不知道朱苓什么时候对他生出了那样的心思,在妻子过世后突然说喜欢他。而他与妻子感情极深,自然不会答应。好在朱苓纠缠过两次就放弃了。再后来, 沈经年因为太过思念妻子, 又想到两人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心情苦闷之下喝了不少酒。醒来后, 他发现自己竟然跟朱苓躺在一张床上。


    朱苓威胁他,如果不娶自己就要告他流氓罪。而沈经年只想找到儿子, 如此就算到了下面,他也能跟妻子有所交待,最后他妥协了。


    “好在没两年,朱苓就受不了离婚了。后来朱家成了当权派,我因为你舅舅去了国外,被人举报有海外关系下放到农场。我猜应该就是朱苓干的。”


    其实这些年,沈经年的心里也不是不后悔的。要是当年跟着大舅哥一起走了,那么儿子不会被拐,妻子也不会死,而他更是不用受这许多年的罪。


    宋辰早知道朱苓的恶毒,听沈经年这么说也不觉得奇怪。之前他急着来寻亲,白倦庭也只做了些前期工作,顾不上留在江城看着朱家倾覆。等他回去了,必然要让朱家彻底垮台,再无法翻身。


    再就是,原来舅舅一家去了国外,看来他一时半会没法拿到阻止磁场干扰的东西,不能去长拉山探查了。


    父子俩说着话,沈经年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道:“对了,你三岁生日那天,你妈妈将一把钥匙戴在了你脖子上。那钥匙还在吗?”


    “在的。”宋辰从口袋里将那把圆形钥匙取了出来。


    沈经年看到后笑了,“你妈妈留给你的那只箱子应该被朱家拿走了,他们一直在找这把钥匙,你一定要藏好。”


    当年为了找到钥匙,朱家人翻遍了沈家也没找到,为此没少折磨他。后来他被下放到农场,朱苓那个女人为了不让他好过,更是跟农场的人打了招呼,让他受了许多零碎的罪。唉,要不是因为想找回儿子,他早就去陪妻子了。


    “爸您放心吧,那只箱子已经在我手里了。”宋辰道,“大概五月份的时候,村里来了一帮知青,其中有一个叫朱跃进的。本来我跟他没什么交集,直到两个月前,朱跃进突然有事没事就往我跟前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盯上了我手里的钥匙。于是我将计就计跟着他去了朱家,偷听到他家人说的话,然后想办法把箱子拿到了手。”


    沈经年十分欣慰,“没想到我儿子这么能干。你长大了,爸爸也老了,不过知道你现在好好的就放心了。我也应该去陪你妈妈了,她肯定已经等了很久。”


    沈经年从前家境富裕,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后来就是读书,毕业后成了大学讲师,再就是教授。跟妻子章琼玉结婚后,同样生活没什么改变。


    下放这些年,面对精神和□□的双重折磨,沈经年无比痛苦。他能一直咬牙支撑,全凭着一股子想要找回儿子的信念。


    可即便如此,他也曾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真的熬不下去了。后来还是被跟他同住的老江阻止。


    老江曾是抗战在前线的将军,因为思想问题被下放到农场。他身上有多处暗伤,经常疼痛难忍。可他却十分乐观,他说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平反的那一天。想让他就此认命,绝不可能!


    老江又劝沈经年,说你不是一直惦记你儿子还没找到吗,你如果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哪天他回来了,知道你已经不在了,他该多伤心啊。


    沈经年的内心剧烈挣扎,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他想,至少他不能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哪天倒下再也起不来,儿子也不会怪他。


    可是最近,他开始频繁梦见妻子。再加上他的身体彻底垮了,让他终于没了求生的意志。


    宋辰感觉到父亲的话语中有求死之意,忙道:“爸,您的人生还没过半呢,现在说老也太早了。而且,咱们父子才刚团聚,您舍得就这样扔下我吗?”


    沈经年当然舍不得,“我也想陪你,可我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不过能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到了下面,我跟你妈妈也能有交待了。”


    “爸,快别说那些丧气话,您肯定还能再活上几十年呢。”宋辰从包里拿出一只木盒子,里面放了十几颗生机丹,说道,“爸,这是养身体的药丸子,我来了之后见您一直昏迷不醒,就给您吃了一颗。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轻快了很多?”


    别说,沈经年确实觉得他的身体不像之前那般沉重、没有力气,也有了精神。可这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呢,毕竟他一个将死之人,哪可能吃一颗药丸就能救回来,这又不是仙丹。


    宋辰见沈经年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便道:“这药丸子里面有很多珍贵的药材,特别适合调养身体。之后您每天吃一颗,用不了多久您的身体就能彻底恢复了,长命百岁不成问题。这药得之不易,您记得千万藏好了,别叫外人看见。”


    沈经年点头,即便不信,他也不愿辜负了儿子的好意。


    宋辰想着沈经年这样的学者,成天做繁重的体力劳动,除了身体吃不消,精神肯定也受煎熬,便安慰道:“这样的世道不会长久,我会想办法让您离开农场,把您接到身边照顾。所以您再坚持一段时间。”


    宋辰又开始从带来的包里往外掏东西。除了一套棉衣棉裤,大米和面粉这些粮食,再就是冯老太给做的不少吃食,炒面、米糊,还有一些腌制的鸡鸭和兔子,以及夏天时冯老太晒的蔬菜干,外加一坛子的大豆油和一罐猪油。


    在宋辰往外掏东西的时候,沈经年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这是他的儿子,他很确定,他找了十几年的儿子。现在终于找到了,可是他现在失去了自由,没办法照顾儿子,反而需要他来照顾自己。


    “不用,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我在这里好着呢。就像你说的,这样的世道不会长久,我一定会坚持到能出去的那一天。”


    本来沈经年都不想活了,可现在儿子来了,还对他这样好,他就舍不得死了。他都还没有跟儿子共享天伦呢,就是下去了,也没办法跟妻子交待。


    “爸,我现在挺好的,不缺吃喝,要不然我也拿不出来这么多东西。只要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好,爸都听你的。”


    正待继续说,宋辰就见白倦庭在门口晃了下,知道有事,便跟沈经年说了一声,出了门。


    白倦庭小声道:“刚刚金老头在这边探头探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被我瞪眼吓回去了。我估计他儿子会来找咱们麻烦,先给你提个醒。最好能想个办法解决了这个姓金的,不然等我们走了,他怕是会对沈教授不利。”


    宋辰点头。他暂时没办法带沈经年离开,加上他们还得罪了金场长的亲爹。如果不把这个祸患解决了,只怕沈经年等不到他来接人了。


    不过这事儿对他来说也简单,非常时期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几个穿着旧军装扎着武装带的年轻人朝这边过来了。这些人看起来很是嚣张,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其中一个见到他俩便大声斥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农场的?”


    白倦庭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找茬的,同样肃着脸道:“我们来农场探亲,跟着王场长一起来的。怎么,农场有规定不能探亲?”


    “咱们农场确实有规矩,探亲的话,最多让你们在门口见见,捎带些东西,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现在你们就跟我去金场长的办公室说明一下情况。”


    白倦庭正想会一会那位金场长呢,便点头道:“行啊,我跟你们去。”


    宋辰则进屋跟沈经年说了一声,让他别担心,跟白倦庭一起去了金场长的办公室。


    这位金场长看着四十来岁,披着件军大衣,梳着大背头,但是一脸的奸相,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你们是过来探亲的?介绍信我看一下。”金场长态度倨傲地道。


    白倦庭见招拆招,一言不发的将介绍信递了过去。


    金场长看完之后果然挑刺道:“你们这个介绍信有问题,我需要向你们所在公社核实一下。”说着就将介绍信压到了几本书下面,这是不打算还给他们了。


    白倦庭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介绍信可说寸步难行,当然不能让这人把东西扣下,干脆上前掀开书就把介绍信揣进了口袋,哼道:“等你核实了之后,再来说我们这介绍信有啥问题吧。”


    金海:“……”


    金海想说,他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呢,竟然敢直接跟他叫板。不过他还是沉住了气,点着桌面道:“咱们农场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算跟那些改造人员勾结,想要对我党我军不利?对了,是王副场长把你们放进来的?”


    说完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吴,你去把王副场长叫来,这事可得当面说清楚。”


    白倦庭一脸正气道:“改造人员勾结肯定是没有的,我们可是根正苗红的贫农阶级,来这儿就是纯粹的探亲,你想太多了。”


    金海:“……”


    金海严重怀疑白倦庭在装傻,一双小眼睛锐利地盯着白倦庭,干脆也不绕弯子了,“你俩违反了农场规定,先交一百块钱罚款吧。”


    第74章


    宋辰和白倦庭对视一眼, 知道这人就是想找茬。或者说,觉得能从他们身上榨出点儿油水。呵呵,那他还真是打错算盘了。


    白倦庭摊手道:“我们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阶级了, 哪来的一百块钱?那不成地主了?”


    金海被气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狠厉, “那你们就留在农场劳改吧。”


    “要是我们不愿意留下呢?”白倦庭淡淡道。


    金海冷笑:“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守在外面的几个人就冲了进来,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金海道:“这两个人意图勾结劳改人员,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嗨呀,白倦庭心说, 敢威胁他, 这人也是活够了。就在双方剑拔弩张, 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时候,王成才来了。


    王成才正好听到了金场长的话, 皱眉道:“金场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俩就是来帮着大队的社员送点儿东西, 怎么就成勾结劳改人员了?”


    金海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好, 这两人进入农场后鬼鬼祟祟,介绍信也有问题,我严重怀疑他们是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敌特分子。”他跟王成才一向不合, 时刻不忘栽赃陷害对方, “王副场长,我听小刘说, 他俩是你让放进来的,莫非……你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宋辰也是服了, 这个时代的人给人定罪全凭一张嘴啊,红口白牙的,真就生赖。


    眼见金场长又要给自己扣帽子,王成才也不甘示弱:“这两人是我朋友,怎么,我还不能在农场招待下自己的朋友了?要这么说,金场长你把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都安置在了农场,谁知道他们其中有没有敌特分子,意图窃取农场内部的机密文件?”


    金海一拍桌子:“王成才,你的阶级立场果然叫他们带歪了。现在老实交待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王成才冷笑:“金海,他们是不是敌特分子,不是凭你一张嘴说的。要是凭空就能给人扣帽子,那我同样怀疑你是隐藏在我党内部的坏分子,专门挑起工人阶级与农民阶级的矛盾。”


    两人瞪视,却也知道并不能拿对方如何。最后王成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金海,招呼两人道:“走吧,先去我家。”


    金海没有阻拦,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三人离开。


    到了王家,白倦庭率先道歉,“不好意思啊王场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倒没什么,在火车上你们还救过我呢。”王成才笑道,“反正你们不是农场里的人,明天就走了,金海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白倦庭:“我们是根正苗红的贫农阶级,金海确实奈何不了,可我就怕他会对沈教授不利。”


    王成才也皱眉,“这个金海就像一条疯狗,农场里已经被他弄死了好几个改造人员,我也只能尽力护住其中最重要的几个。我想过将这个人弄走,但他背后有靠山,动不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尽量护住沈教授。”


    “人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他肯定蹦跶不了几天了。”白倦庭跟宋辰对视一眼,下定决心不能让这个金海继续祸害人了。


    不过即便除掉金海,沈经年在农场也还是需要人多加关照。宋辰虽然在火车上救过王成才,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现在有求于人,他也就开门见山了。


    “王场长,我略通一些医术,在车上的时候给你把过脉,发现距离你心脏的位置有异物,可能是弹片之类。当时我帮你将异物推离了心脏一些,但这治标不治本,你最好还是早些去医院做手术,将异物取出来。”


    王成才先是震惊,又有些不敢置信,宋辰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有这么高明的医术。


    宋辰:“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成才没有立即否定。医院肯定是要去的,在火车上那回差点儿痛死他,而他还不想死,毕竟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宋辰:“本来我并不想跟你说这些,当时确实是顺手为之,只是现在……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跟沈教授有些关系,所以想拜托你以后多关照他一些。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说着,他又拿出一颗生机丹,“这是我自己配制的药丸,在火车上给你吃的就是这种。你做完手术后可以吃一颗,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王成才立即想到他吃了药丸后,身体确实舒服了很多,而且这两天他胸口也没有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如此,他不得不相信年纪轻轻的宋辰可能确实精通医术。


    他小心翼翼收下药丸,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尽我所能地照顾好沈教授。”


    宋辰:“暂时别让人害了他就行,我会想办法带他离开农场。”


    王成才有些不大相信,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哪个下放的人能平反呢。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万一呢。


    说完正事,眼瞅着时间不早了,王成才便让他媳妇张罗着做晚饭。


    如今虽然是和平年代,可这时候粮食的珍贵程度跟末世比也不遑多让。两人不好在王家白吃白喝,宋辰便准备回沈经年那边拿些粮食过来。


    沈经年正忧心他跟金场长起了冲突,困倦了也不敢睡,一直在等宋辰回来。看见儿子,他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金场长没有为难你们吧?”


    “爸,没事儿,他就是想讹我们些钱,已经叫王副场长给打发了。”宋辰赶紧安慰他,又说了他跟王成才在火车上认识,以及自己帮了他的事。


    沈经年还是有些忧心,不过想到儿子不是农场的人,金海应该拿他没办法,最多也就是折腾自己。反正他都被折腾这么多年了,不怕。


    宋辰又赶紧给老父亲吃了颗定心丸,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爸您放心吧,我跟白倦庭在临走前肯定会解决掉金海。到时候有王场长照顾,我也会经常给您寄粮食,您的日子能好过些。等我再想想办法,接您去我那边。您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好,爸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沈经年眼中含泪,儿子说什么他都只管答应。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儿子说了什么,有些急切地说,“辰辰,你可不能去找金海的麻烦,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斗不过的。你明天就快回去吧,爸没事儿,只要你好好的。爸还等着你来接我呢。”


    可不能他还没出去,他儿子就因为跟金海起冲突也被抓进来,那他们父子就真没活路了。


    “爸,其实我还略通一些医术,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起不来了。”


    “爸不拦着你,但你得保证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也活不成了。”


    “嗯嗯,我保证不会被发现。”宋辰赶紧转移话题,不能让老父亲再受刺激,“我跟白倦庭在王场长家里做客,不好白吃,我回来拿些吃的过去。”又道,“您跟同住的几位叔伯说一声,晚上别做饭了,我会带饭菜回来。”


    沈经年都点头应了。


    临走时,宋辰又将章教授写的信拿给沈经年看了。里面倒没写什么太重要的,就是劝沈经年一定要坚持下去,希望就在不远的未来。


    沈经年看完,又恢复了一些信心。老师都还坚强地活着呢,他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


    回到王家,宋辰便将两只风干鸡和兔子,再加上一些干菜如豆角茄子之类的拿出来,另外还有一小袋白米和一瓶酒。


    “这怎么行?”王成才坚决不肯收,“一顿饭而已,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


    宋辰便道:“这些也不光是咱们吃,还要请王家嫂子帮忙做了,送去一些给沈教授和两位跟他同住的,感谢一下他们的照顾。”


    王成才咬牙硬撑,“那也不用拿这么多,你们不是还要去看望其他亲戚吗。”


    也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这年头粮食金贵,谁家都没有多余的。倒是他媳妇是个豪爽的性子,也不顾王成才与宋辰推来推去的客气,直接将东西拎去了厨房。


    王成才:“……”


    王成才也不敢跟媳妇硬刚,低声骂了两句,强笑道:“她们女人家家的,就是不懂事,爱斤斤计较。”


    白倦庭笑道:“嫂子才是个爽快人,倒是王场长你实在有些太客气了。”


    几人便继续坐在炕上闲聊,等饭菜做好了,王嫂子便拨出一大半,叫宋辰带去给沈经年。


    宋辰到的时候,跟沈经年同住的两人已经下工回来了。一个是老江,另一个姓项,也是知识分子。


    本来他们这屋住了四个人,那人因为每日劳作辛苦,加上隔三差五就要被拉出来批斗一回,最后受不了自杀了。


    老江见沈经年醒了,不觉惊喜反倒有些害怕,怕他这是回光返照,撑不了一时半刻的。


    他上前抓住了沈经年的手,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不过他还是安慰道:“老沈,你可算是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儿了。别管日子再如何艰难,你总要想想你儿子,没准过不了几天,他就来看你了呢。”


    沈经年却露出灿烂的笑容,“老江,你说的没错,我儿子真的来看我了。”


    老江:“……”完了完了,这都出现幻觉了。


    沈经年见他不信,又指着宋辰带过来的东西,“你看,那都是我儿子拿过来的,好多的粮食,还有肉呢。”


    老江转头看去,果然就见地上放着几个包。老项也赶紧凑过去,见里面确实装着不少东西。他惊喜道:“老江,是真的,有鱼,有鸡,还有大米,哎呀,这是酒啊……”


    老江:“……”嗯?难道是真的?


    就在这时,宋辰端着盆进来了,朝沈经年道:“爸,王嫂子做好饭菜了,我拿一些过来。”


    “好好。”沈经年一脸笑意地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儿子辰辰,这是你江伯伯,那位是项叔叔。”


    宋辰便笑着跟两人打了招呼。


    老江上下打量了宋辰几眼,惊讶道:“你……你真是老沈的儿子?”


    宋辰点头,“是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爸的下落,就赶紧过来了。”


    “好,还好你来了,好哇。”老江十分欣慰,好歹沈经年能在走之前见亲儿子一面,也算是能闭眼了。可是同住多年,想到老沈就要走了,他这心里又很是不好受。便又朝沈经年道,“老沈,你儿子都找到了,好日子还长着呢,你可一定要多活几年啊。”


    宋辰看出老江的顾虑,笑道:“江伯伯您放心吧,我略通一些医术,我爸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真的?”老江还是有些不信,要知道沈经年都昏迷两天了,说好就好了?难道这真不是回光返照吗?


    “我真没事儿了。谢谢你江老哥,要不是你,我肯定就见不到我儿子了。”沈经年想着当初要不是老江拦着,以及他平日的照顾,他肯定早就死了,哪里能等到今天。如今他身上不难受了,精神也恢复了,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五百年。


    老项也仔细打量了沈经年一会儿,笑道:“我感觉老沈确实是好了,面色都红润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江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是真担心沈经年熬不过去。事实上,如果宋辰不来,沈经年的这道生死关确实过不去。


    第75章


    宋辰怕饭菜凉了, 又赶紧招呼众人吃饭。他端过来的是一个挺大的搪瓷盆子,一半放的菜,一半放的白米饭。特殊时期, 又是在下放的农场, 也就不讲究了。


    老江和老项也没跟他客气, 都去拿了自己的碗, 顺便帮沈经年也拿了。他们先将米饭扒到自己碗里,宋辰则用饭盒装了米饭。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去夹菜。


    此外,宋辰还从包里拿了一瓶酒。


    老江看到酒很是高兴,自从下放, 他也就喝过两回酒, 还不多, 是真馋呐。


    难得有好菜,又是白米饭, 众人吃得都很高兴。要知道他们平时只有一些菜糊糊, 能吃上点儿玉米面和高粱米就很不错了, 很多时候都只能吃糠,没点儿毅力真是撑不下来。


    宋辰先向两人道谢, 感谢他们平时对沈经年的照顾。又说了他带来的那些粮食,大家可以一起吃,等他回去后会继续往这边寄粮食的。


    现在粮食金贵, 老江不愿意占人便宜, 便道:“你带来的这些粮食够你爸吃些日子了,你估摸着时间再寄吧。我跟老项的身体还行, 能干活,不用管我们。”


    宋辰笑道:“我们大队今年大丰收, 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粮。另外山上也能弄到不少山货和野物,不缺吃的。今后我爸还得劳烦两位叔伯多照顾,所以您二位就别跟我客气了。”


    老江没再说什么,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吃宋辰带来的粮食了。宋辰说的轻松,可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宋辰吃完饭,又跟沈经年说了一会儿话,就回了王成才家。这边的炕挺大,虽然也能住,但是没有被子,他得跟白倦庭在王家住一晚。


    这会儿白倦庭和王家人已经吃完饭了,正在闲聊。等宋辰过来,众人也就各自洗漱睡下了。


    他俩被安排住在一屋,待夜深人静,两人便利用空间屏障去了金海家。白倦庭下午时就已经跟王家的孩子打听过金海住在哪儿,倒是离王家不远。或者说,农场的工作人员都住在这一片儿。


    白倦庭和宋辰过来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多,本以为金海早就睡下了,没想到这家伙正跟他爹商量怎么害人,而要害的人正是他俩。


    宋辰心说,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在研究怎么害人。果然坏人就是精力旺盛。


    金老头在火车上被白倦庭吓得尿了裤子,一直想报仇;而金海今天被下了面子,同样急于报复回去,这父子俩可不就睡不着了吗。


    就听金老头道:“我看这俩穿的虽然像是乡下穷小子,可他们居然有钱买卧铺票。要我说,那钱肯定是他们偷来的。不然就从这方面下手?”


    金海白天的时候看过介绍信,也深觉两个乡下小子不可能有钱买卧铺。不过他对此却摇头,“这个不行,没有证据,王成才肯定会闹的。”


    他想了想道:“要不然,等他俩离开的时候,我就安排人把沈经年偷偷送出农场,再带人把他们仨一起抓获。那个沈经年不是因为有海外关系才下放的吗,就说他们想营救沈经年,送他出国。到时候我再通知革委会,等敌特的罪名定下来,就直接把这两个小子下放到农场。”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等这两人落到自己手里,他有的是办法折腾他们。“对了,还有王成才,这家伙一直跟我作对,最好通过这件事把他也一起拉下来。”


    “这个好。”金老头赞成道,“我看这俩小子身上肯定有不少钱,到时候可一定要扒下他们一层皮来。”


    “那是当然,就算是铁公鸡,我也得让它大出血不可。”


    接下来,这父子俩便开始畅想等宋辰和白倦庭落到他们手里后,要如何折磨他们。如果不拿钱出来,就让他们干最脏最累的活,不给饭吃,还要拿鞭子抽他们。


    金海笑得猖狂,宋辰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这人如此恶毒,那他就不用客气了。而且,他不是想折磨自己和白倦庭吗,如果直接弄死他,倒便宜对方了。


    时候不早,明天又准备害人,这父子俩终于要睡了。金海习惯在睡前去一趟茅厕,等他提着裤子出来时,躲在一边的宋辰迅速出手,使用异能抽取了他体内一半的生机。


    末世时,遇到丧尸他也会这么干,所以这个技能使用起来倒是十分醇熟。


    金海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随即天旋地转,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他的呼吸变得十分粗重,想要出声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晕过去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


    体内失去了一半的生机,金海的身体就像是老旧的风箱一样四处漏风,各个器官也会慢慢衰竭,等待他的只会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解决了金海,两人继续回去睡觉。


    但是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很快又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宋辰估计是金家人发现金海晕倒在外面了。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出了屋子,准备去看热闹。


    王成才的动作更迅速,听到声音就已经跑过去了,宋辰和白倦庭也跟着其他人去了金家。


    却说金老头躺下后,始终没听到他儿子从茅厕回来,觉得有些不对,这才发现晕倒的金海。


    金老头张罗起来,金海的老婆和儿子就都醒了,赶紧把金海抬进屋子。


    因为体内失去一半的生机,金海的面容已经苍老了二十几岁,看着跟他爹一样大。他老婆见状登时发出尖叫,被金老头喝止住。不过他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不明白金海怎么会变成这样。


    金海老婆吓得六神无主,最后还是金老头张罗着叫孙子去找司机小刘,赶紧把金海送去医院。


    当然,就算去医院医生也查不出来病因,除非宋辰出手,否则等待金海的只有慢慢失去生机。


    半夜被叫醒的小刘一脸怨念地开着车送金海去医院,车上还坐着金家人。这边宋辰和白倦庭看完热闹,也跟着王成才一起回了王家。


    王成才只以为金海是半夜去茅厕时突然晕倒,倒是没多想,只当对方喝多了。他还在心里寻思呢,最好金海进医院就别出来了,省得又祸害人。


    王成才也就是心里盼着而已,可万万没想到,他的期盼很快就成真了。当然,这是后话。


    等吃过早饭,宋辰和白倦庭就辞别王成才,又去跟沈经年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去了。


    父子俩依依惜别,宋辰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叫沈经年只管放心,自己肯定会想办法让他离开农场,以及在离开前会经常给他寄粮食。


    如此,沈经年有粮食,有生机丹,对未来也有了盼头,宋辰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


    宋辰以为这次去西北至少要花半个月时间,没想到事情很顺利,提前好几天就回来了。


    到了村子的时候,白倦庭先利用空间系异能隐身回家,问了白嗣明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村里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好在社员们各自忙碌,虽然也有人问起,但都被白嗣明搪塞过去。


    宋辰回到家,将在西北发生的事说了。众人唏嘘不已,又安慰宋辰,好歹人找到了,以后总能团圆的。


    同时,宋辰也知道了他离开这些天后村子里的事。因为没分到粮食,附近几个大队已经闹过两回了。


    宋辰连歇也顾不上歇,继续逮着功夫就去山上催生粮食。加上去西北之前存的,他估摸着再攒个五六天就差不多了。实在是有些拖不起,就怕真有贫困的社员家里因为没粮饿死。


    宋辰正忙着呢,朱跃进又找过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宋辰,我们家的箱子是你拿走的吧?别说不是,不然你怎么会知道你爸被下放到了西北农场?”朱跃进一副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宋辰都被气笑了,那明明是自家的,这一家子小偷怎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果然,贱人就是不要脸。


    但是,即便是自己拿的,宋辰也不会承认。他家有太多秘密,万一这家伙再跟别人说就不好了。而且,宋辰一向谨慎,绝对不会还没赢就掀开底牌给对家看。


    “你有病吧。”宋辰嗤笑,“在你们家你给我下药,把我迷晕了,又怀疑我偷了你们家的东西。请问,我都晕了还怎么偷?”


    “那你说,你怎么会知道你爸被下放到了西北农场?”朱跃进一脸理所应当。


    “行吧,那我就跟你解释一下。”宋辰哼笑,“从陈知薇下乡,我就知道我不是宋家的孩子了。既然陈知薇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那我肯定不是宋家人。


    后来我去问了我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既然知道了,那我肯定想找到亲爹。对了,你知道章教授吧,巧了不是,他也是江城来的,而且他还是我爸的老师。我是从章教授那里知道我爸的下落,有什么问题吗?”


    “你胡说,沈经年下放后,我爸就把文件藏起来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哪儿。”朱跃进还是不大信,不可能有人知道沈经年下放的地方。


    宋辰“呵”了一声,“章教授门生故交遍天下,真想打听,你觉得他打听不到吗?你觉得你们真做得隐秘,怎么着,中间没经过其他人,是你们家人亲自送我爸去的西北农场?”


    朱跃进:“……”


    朱跃进一想也是,要真想打听,怎么可能打听不出来。


    “我已经去看了我爸,他说他会被下放,还真是多亏了你们朱家啊。你现在跟我有仇,所以你给我小心点儿。”


    朱跃进笑了,是那种很得意的笑,“宋辰,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辰:“我现在确实不能拿你如何,但是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朱跃进叹气,“宋辰,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你为难。你爸的事是我姑妈做的不对,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不要掺和好吗?”


    “可以呀。只要你帮我爸平反,我就不追究了。”


    “这个恐怕不行,你爸是因为有海外关系才被下放的,平反比较难。不过你放心,我可以让我爸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你爸能过得好点儿。”


    “你说话管用吗?”


    “放心吧,肯定可以的。”


    “那就多谢你了。”宋辰随口敷衍。朱家都要倒了,朱跃进还当现在的朱家是从前呢。不过再等等吧,等朱跃进知道,就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第76章


    打发走了朱跃进, 宋辰却在思索,怎么江城朱家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到朱跃进耳朵里吗,是朱苓的男人太无能然后失败了, 还是他根本没去做什么。再就是朱家的那些罪证已经给了他的死对头, 难道对方也没有动手吗?


    看来这个朱家的根基还挺稳, 实在不行他就再去一趟江城。这回就不整那些虚的了, 干脆也像对付金海一样抽取他们体内的生机。虽然朱家人接连暴毙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这会儿宋辰暂且顾不上这些,他得继续催生粮食,就让朱家人再多蹦跶几天吧。要知道他回来的这些天,已经看到有不少其他大队的人跑来上林大队借粮了。


    虽然那些大队的大队长说了, 上面肯定会下发救济粮, 可等了一个多月, 连影子都没有。本来秋收就没分到多少粮食,现在家家户户都快断顿了, 再不发粮, 可真要饿死人了。


    那些大队长也愁, 隔几天就要跑公社去催。公社主任更急,早就已经报上去了, 可救济粮分不下来,他们也没办法啊。


    这边宋辰总算攒够了粮食,当然, 这些粮食也仅能支撑个十来天, 毕竟人太多了,但好歹能缓解一下粮食紧张问题。


    宋辰催生的大部分是玉米, 不仅因为高产,而且是粗粮, 这样公社领导就不会想着贪污。再有少量的麦子和稻谷。其实他更想催生红薯或者土豆,但是他打算把新粮弄成陈粮,那些不经放,只能算了。


    催生好的粮食已经被白倦庭收进了空间,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些粮食送到其他大队的社员手里。肯定不能挨家挨户的送,可要是送到大队长那儿,又怕他们贪下不给社员们分。


    宋辰不想暴露自己,而且凭空出现这么多粮食更是没法解释,他决定还是隐在幕后。他的想法是,不如还是堆在他之前放粮食的那个山洞里,到时候再引人发现。就是山洞离上林大队有些远,到时候搬运也是个问题。


    白倦庭觉得不太行,主要是远,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然去问问他家老祖宗?白嗣明是这边土生土长的,说不定会知道一些隐秘的地方。反正也没有隐瞒对方的必要,突然出现大量的粮食,他肯定能猜到是他俩干的。


    别说,白嗣明还真知道有个地方比较合适。但是,他凭什么要管那些人的死活。当年他家被批斗,不也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可是迎上白倦庭期待的目光,白嗣明还是动摇了。算了,毕竟也不都是坏人,就当积德行善了。


    “早些年抗战的时候,风水大队那边曾经挖了一个很大的防空洞,不过后来被炸塌了。你们去那边看看吧,说不定还能用。”


    “好,我这就去。”白倦庭也没去找宋辰,决定自己先过去考察一下,如果可以,就把粮食放在那边。


    因为不想跟这件事沾上关系,白倦庭觉得最好不要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去过那边,以免产生联想。所以他一个人去更合适,必要的时候还能用空间屏障隐藏自己。


    风水大队离着上林大队不远,走路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白倦庭身高腿长,速度就更快了。别说,这个防空洞虽然坍塌了,但是还有一小半比较完好,只是洞口被堵住了。而且因为远离风水大队,少有孩子过来玩耍,确实适合藏粮食。


    他也没再回去跟宋辰商量,直接就将空间里的粮食一股脑地堆到了里面,也省得再费二遍事儿。


    白倦庭回去后马上跟宋辰说了。宋辰当然没有意见,接下来就是看怎么让人发现这个破败的防空洞里藏有大量粮食了。


    可惜想来想去,都没有太好的主意。


    白倦庭便道:“实在不行就还是我上吧,好歹我有个傻子的身份做掩护,不会被怀疑。要不然万一中间出点儿纰漏,有人想私吞这些粮食,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行吧。”宋辰也是无法,只能先这样了。


    商量完正事,两人各自回家。


    宋辰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女人在门口徘徊,仔细一看,竟然是李秀秀。


    “秀姨,你怎么来了?”宋辰问。


    “我……那个,我来看看惊春和晓冬。”李秀秀看着又长高了一些的宋辰,竟然感觉到了压迫感。要知道从前在宋家的时候,这孩子一向不大爱说话,她也不怎么在意。


    “那怎么不进去?”宋辰说着便朝里面喊,“奶,小姑,秀姨来了。”


    宋桂芬和冯老太正在屋里一个挑豆子一个做针线,顺便说起宋连发要结婚的事。前两天吴三梅过来请她去喝喜酒,冯老太有些纠结要不要去。


    宋桂芬当然说不去,冯老太又想着就算不看吴三梅的面子,可宋连发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


    宋桂芬怼她妈,“您拿宋连发当孙子,人家可没拿你当奶奶。您那三个大孙子一个外孙女还不够您操心的?”


    两人说着闲话,也没注意外面,直至听到宋辰叫她们,娘俩才往窗外瞅了一眼。见是李秀秀,宋桂芬气势汹汹的出了门,冯老太则坐在炕上没动。


    “你来干什么?”宋桂芬没好气道。


    李秀秀一见宋桂芬就有些瑟缩,实在是她这个前小姑子的嘴太厉害。“那个,我来看看孩子。”


    “惊春和晓冬带着小丫出去玩儿了,没在家。”宋桂芬直觉这个李秀秀过来没啥好事,说什么看孩子,八成只是借口。不过她毕竟是俩孩子的亲妈,她也没把人拦在门外,只道:“你先进来吧。”


    李秀秀忙应了一声,拎着包袱跟宋桂芬进了屋。看到冯老太,李秀秀又叫了一声“妈”。


    冯老太淡淡看了李秀秀一眼,“你都改嫁了,叫我大娘就行。”


    李秀秀有些尴尬,忙道:“我已经跟孙红军离婚了。”


    “你离婚了?”宋桂芬震惊,上次见李秀秀,她跟她男人看着感情还挺好的。随即就想明白了,宋家把钱拿回来,她男人肯定不乐意,两口子必定会干仗,就是没想到直接离了。诶?不对啊,李秀秀不是怀孕了吗?难道那男人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看向李秀秀的肚子,很平坦,不过按照时间,应该还没到要生的时候。嗯,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跟鬼似的,该不会是流产了吧?


    “你怀的孩子呢?”宋桂芬没忍住问。


    果然,李秀秀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哀伤道:“孩子没了。”


    宋桂芬:“……”


    宋桂芬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但是很快,她就想到李秀秀要是真爱孩子,当初也不能抛下惊春和晓冬迅速改嫁。嗯?她不会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才想起那兄妹了吧?啧啧,她果然不能对李秀秀有所期待。


    李秀秀不敢跟宋桂芬对视,转而看向冯老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妈,我错了,我不应该改嫁,还把钱都带走。离开家我才知道,您才是对我最好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到这里,李秀秀已经痛骂哭失声,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可冯老太却没有任何触动,实在是她对李秀秀已经失望至极。这个女人能在她儿子牺牲的消息传来后立即卷款改嫁,连孩子都不要,可见心性薄凉。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冯老太淡淡道,“路都是自己选的,好也罢,坏也罢,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


    “妈……”李秀秀抬头,撞进冯老太那双冷淡的眼眸里,心里突然一凉。她有些哭不下去了,如果这个婆婆不接受她,那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宋桂芬盯着李秀秀,突然反应过来,“诶?我说你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惊春兄妹了,你该不会是还想回宋家吧?”


    李秀秀一边抽噎一边道:“桂芬,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你们不愿意原谅我,可惊春和晓冬不能没有妈啊。”


    李秀秀确实想重新回到宋家,再过回原来的生活。因为她现在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


    自从宋家人报警,拿回了宋建军的抚恤金后,李秀秀在孙家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孙家本来计划着,等李秀秀带来的这些钱花光了,就让她再回娘家要钱。结果现在钱没有了,他们对李秀秀的态度瞬间变了,不仅没有了任何优待,还让她下田干活赚工分,就连每餐饭都是分得最少的。


    李秀秀也就在娘家时要下田,后来嫁到宋家,因为有宋建军每个月寄回来的钱,那时候又没分家,她根本不需要赚工分,家务活也不用做,甚至连孩子都是冯老太带的更多些。


    现在她还怀着孩子呢,孙家竟然让她下田。可她知道现在不比以往,只能咬牙忍了。她想,只要自己坚持住,等生下她和孙红军的孩子就好了。


    从前那些嫉妒李秀秀嫁过来不用赚工分的,见到她现在大着肚子还要下田,就在她旁边阴阳怪气。而李秀秀本来干活就累,再加上吃不饱,竟然在上工的时候流产了。


    孙红军有些后悔,流掉的可是他的儿子。可孙老太却觉得挺好,孩子没了,就可以把李秀秀赶走了,再给她儿子娶个更能干的媳妇。


    当初孙家之所以会娶李秀秀,完全是看在她能带来不少钱当嫁妆,以及后续还能有更多好处的份上。可现在李秀秀没了钱,那就没必要再留对方了。在农村,一个不能干活还十分娇气的女人,除非恋爱脑,不然没有谁家愿意要这样的媳妇。


    李秀秀被赶回了娘家。孙老太给的理由是,一个女人连孩子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李老太听说闺女被休,登时不干了。要知道李秀秀当初嫁过去,可是带了150块钱呢。离婚也行,必须把钱还回来。


    孙家自然不给,声称钱早就被李秀秀花光了。但李家也不是好惹的,成天到孙家闹。最后孙家妥协了,不过不是还嫁妆,而是让李秀秀回来。


    可李秀秀想到孙老太对她的打骂,孙红军平常也没个好脸,她还要干那么多活,吃的又最少,便不想再回孙家了。如果离开孙家,有这150块钱,说不定她还能嫁个更好的呢。


    李老太也在打这些钱的主意,如果李秀秀离婚,这些钱可就是她的了。宋建军的抚恤金大半要分给他的亲妈和子女,她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占有。可这些却是分给她闺女的,等她拿到手,就是公安也不能让她再还回去。


    然而,孙家到手的钱又怎么可能再拿出去。最后互相拉扯,李家竟然也去找了公安,让公安主持公道。


    李老太想,宋家能找公安管她要钱,那她凭什么不能找公安,让孙家还钱呢?


    公安的到来果然把孙家人给震慑住了,主要也是他家确实不占理。


    李秀秀带过去的150块钱,她自己手里还有20块,剩下的30块给她小姑子做了嫁妆,50块给她小叔子做了聘礼,还有20块日常花用了,李老太手里还攥着30块。


    其实孙家日子过得不算差,不然当初李老太也不能把李秀秀嫁过来。钱肯定是能拿出来的,虽然不舍得,但是有公安盯着,孙老太终是不情不愿的拿了110块钱出来。至于剩下的,她则声称李秀秀在他家吃住花了的。


    能要回来这么多钱也算不错了,毕竟李秀秀在孙家确实不怎么干活,只除了后面一个多月。


    孙老太还回来的钱,当即就被李老太拿走了。李秀秀想要,李老太一瞪眼,说如果没有她们,这钱根本要不回来。李秀秀想着她手里还有20块钱,也就没说什么。不然娘家要把她赶出去,她可就没地方住了。


    但是李秀秀住在娘家也不轻快,不仅需要做的事更多,还吃不饱。倒不怪李家,实在是李家所在的风水大队也遭了灾,家里没有余粮,现在又多了个吃白饭的。娘家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李老太就想趁着年前再把李秀秀嫁出去,可这会儿也没什么好人选,只能凑合着挑了个将近五十岁的老鳏夫。当然,也是因为对方愿意出五十块钱的彩礼。


    李秀秀不排斥再嫁,可听她娘说给她找了个老鳏夫,就很不愿意。之前的两个男人虽说也都是二手的,但好歹年轻力壮,长得也不错。现在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她哪里能看得上。


    李老太撇嘴,“你现在也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人老珠黄的,还挑什么。当自己二十岁,能找到像宋建军那么好的男人呢。”


    “我才三十五岁,哪里就人老珠黄了?我就是最近吃不饱饭,又流产了,脸色才不好的。”李秀秀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不然当初也不能被宋建军一眼就相中了。


    想到宋建军,难免就想到了当初在宋家过的好日子。想着想着,李秀秀就开始哭,哭宋建军是个短命的,怎么就没了呢,要不然她哪里要受这许多的罪。


    李老太生了五个孩子,就养大了两个,她也不是一点儿都不疼闺女,当然希望闺女能嫁的好。可这不是年景不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吗,总不能全家一起饿死。


    说到年景,附近就只有上林大队没有遭灾,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不少粮食,不用挨饿。


    想到这里,李老太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你回宋家吧,好歹能吃饱饭。等熬过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了,遇到合适的再嫁就是了。”


    李秀秀觉得也行啊,当即收拾东西,又买了些好吃的去了宋家。


    第77章


    宋桂芬听李秀秀说什么“惊春和晓冬不能没有妈”的话, 直接被气笑了,她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再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我呸, 你们老李家可真是八辈子不积德, 生出你这么个脏心烂肺的东西来。我就不明白了, 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说要回来的?啊不, 应该说你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脸皮被人踩在地上也不在乎的东西,能做出什么来我都不应该稀奇啊。不过我告诉你,你也是想瞎了心了,你想回来, 我们家却不是收破烂的……”


    “行了。”冯老太拦住端着机关枪疯狂扫射的闺女。李秀秀是不好, 可她毕竟是那俩孩子的亲妈, 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让李秀秀太过没脸。


    宋桂芬对上亲妈不赞成的眼神, 也反应过来, 她可以不管不顾的怼李秀秀, 却不能不在乎孩子。遂深吸一口气,扯着李秀秀就往外走, “你赶紧走,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可别再说什么来看孩子了,我听着恶心。这一年你都没来看过他们, 以后也不用来了。”


    李秀秀抱着门框不肯撒手, 还看似小声的嘟哝一句,“我好歹是俩孩子的亲妈, 怎么就不能来看他们了。倒是你这个外嫁女不仅一直住在娘家,现在还管起娘家的事来了。你这到哪儿都不占理吧?”


    宋桂芬:“……”


    宋桂芬有些理亏, 她一直带着女儿住在娘家确实会被人说嘴。不过只顿了一下她就怼回去,“这是我妈家,也是我哥家,我怎么就不能住了。呵,我要是不管,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岂不是要由着你回来继续压榨。你倒是想得美!”


    李秀秀却不肯就此离去,继续辩驳道:“那我能不能回来,总得听听孩子们怎么说吧。”


    宋桂芬一时又被堵了回去,倒是冯老太出声道:“这一年没有你,他们兄妹过得也挺好。就是从前你在的时候,又管过他们什么?即便你回来,又能为他们做什么?我们全家现在都靠着小辰,难道你回来也要靠他养着吗?”


    宋桂芬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不会真想让小辰下地赚工分,然后供你这个大人吃喝吧?”


    李秀秀嗫嚅道:“我……我也能下地赚工分,养活他们兄妹的。”


    宋桂芬嗤笑,“以前让你去赚工分,你就这疼那疼的,全身都不舒服,怎么现在又能下田了?”


    李秀秀嫁到宋家后,听说宋建军的前妻从不下田,便也不肯去。宋建军是个疼媳妇的,手里的津贴都寄回来了,觉得李秀秀不愿意下地也无所谓,反正他养得起。那时候就连宋桂芬都羡慕她日子过得好。


    李秀秀一脸正色,“现在不同了,建军没了,我肯定要担负起养育他们兄妹的责任啊。”


    宋桂芬对此只想翻白眼儿,到底是谁在她哥牺牲的消息一传来,就卷款改嫁的?


    算了算了,跟这种人说也没用,她就只听自己想听的,不想听的,那是一句也到不了她的耳朵里。


    宋桂芬不愿意继续跟李秀秀纠缠,只想赶紧把人弄走,省得那兄妹俩回来看见。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她才把人拽到大门口,惊春兄妹和小丫就从外面说说笑笑的回来了。


    李秀秀立即挣脱宋桂芬,扑过去抱住两人,“惊春、晓冬,妈好想你们啊!”


    “妈,你怎么来了?”看到李秀秀,兄妹俩并没有惊喜,因为就在两个月前,他们的妈对他们还很冷淡,就怕他们缠上去,一副万事都要听后爹的。


    这是李秀秀听到的第三次“你怎么来了?”前面宋辰和宋桂芬问她也就算了,可这俩是她亲生的啊,怎么见到她也要这么问。难道她作为亲妈,来看看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吗?


    李秀秀忍着气,“妈想开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从前是妈做得不对,以后妈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宋惊春不为所动,“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我们不用你照顾,有大哥呢。”


    李秀秀:“……”


    宋晓冬也附和,“对,我们一切都有大哥,妈你跟那谁好好过日子吧,不用惦记我们。”


    李秀秀:“……我是你们亲妈,怎么能扔下你们不管呢?”


    宋惊春没忍住,“你当初拿着钱改嫁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不能扔下我们不管呢?”


    宋桂芬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啊,俩孩子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在哪儿呢?怎么现在他们过得好了,你倒是想起不能扔下他们了。你可真有意思。”


    宋惊春:“妈你快回去吧,你现在另外有家了,不好在前夫家多待的,免得被误会。”


    李秀秀咬牙道:“妈跟孙红军离婚了,以后就跟你们一起过了。”


    宋惊春:“……”


    合着是离婚了啊,不然这个亲妈应该也想不起他们兄妹的。他压下眼里的嘲讽,直接道:“离婚了你就再嫁吧,反正你都有经验了。总不能因为我跟晓冬拖累了你。”


    宋晓冬再次点头附和,“对。”


    李秀秀气得对着两个孩子破口大骂,“你们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们亲妈啊!你们爸长年不在家,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你们长大了,就不认亲妈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丧良心的啊。”


    宋惊春没忍住,“我们是奶奶拉扯大的吧,你那时候不是进城买新衣服,就是满村子闲逛,或者把家里的东西往娘家搬,都不怎么管我们的。”


    李秀秀:“……”虽然,但是,也不能说一点儿没管吧?偶尔也是会管一管的。


    李秀秀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你们小时候能记得什么,知道我生你们的时候遭了多少罪吗?你们长大了,就把我的功劳全都抹除了。”


    宋晓冬道:“那你也不能在我爸牺牲的消息传来,立即就拿着钱走吧。你就不想想,家里没钱,我们可怎么活。”


    李秀秀略有些心虚,“都是你姥姥让我这么干的。我也没想到,那两房的人不管你们啊。”


    宋惊春真是服了,亲妈都不管,凭啥要大爷管啊。


    宋辰在自己屋里就听到了几人的争执,也有些坐不住了。就李秀秀这样的,根本就是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典型的窝里横啊。所以他还是出去看看吧。


    冯老太道:“行了,你就不要为难俩孩子了。你自己想想,要是你能养活他们兄妹,就带他们跟你一起走。要是不能,你就自己走。我老了,不能庇护俩孩子,家里全靠他们大哥。小辰已经帮你养他们兄妹了,你想回来,总不能让小辰也养着你吧。”


    宋桂芬呵了一声,“可别说你能下地赚工分了,你赚的那点儿工分,怕是你自己都养不活。你要是真为了惊春他们好,就不要拖累他们。”


    宋惊春咬牙道:“妈,你要是愿意,我们兄妹就跟着你。”虽然有点儿舍不得大哥,但是总不能带着亲妈一起拖累大哥吧。


    宋晓冬继续附和:“对。”


    李秀秀傻眼了,她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带着俩孩子咋整,一起饿死啊。


    不过想到回去的日子更难,李秀秀看向站在门口的宋辰,开始打感情牌,“小辰,我嫁过来的时候你才五岁,我一直把你当成我亲生的孩子,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


    还没等李秀秀说完,宋桂芬就道:“可拉倒吧,小辰明明是我妈带大的,有你什么事啊。你这个后妈最多就是没有苛待他而已。”那时候家里人都看着呢,她也不敢苛待继子。


    李秀秀:“……”


    宋辰全程都没有说话,他当然有能力再养一个李秀秀,可是他不想。如果他没有重生回来,这一家子没一个活下来的。这个人没有心,他凭什么要可怜对方?他可是在末世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没有那么多的善心要发。


    既然那两个孩子不肯接纳李秀秀,冯老太自然也不会勉强。只要想想李秀秀的作为,她就不会同意。


    再说了,她儿子都没了,李秀秀再回来又有什么意思。至于俩孩子,这一年没他们妈也过得挺好。反正李秀秀也教不了孩子什么。


    眼见这一屋子的人都对她十分冷漠,恨不得她赶紧滚蛋的样子,李秀秀也有些待不下去了。其实她的脸皮也没那么厚,只是抱有一丝希望而已。


    既然他们不接受,好歹她手里还有一百多块钱呢,总能再嫁个更好的。因为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也就没有彻底撕破脸。而且她心里还想,等她把日子过好了,这一家子也休想沾她的光,让他们后悔去吧。


    李秀秀不甘不愿地走了,宋家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好。这个人实在让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宋辰还有正事要干,很快将李秀秀抛到了脑后。而且有感于某一天宋惊春扮鬼脸吓唬小丫,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


    最近,上林大队突然有流言传出,说是风水大队附近的那个防空洞闹鬼了,还有人撞见,都被吓晕了。


    说到闹鬼,这也不算稀奇。当年防空洞被炸时死了不少人,而那些人虽然已经入土为安,但毕竟出过人命,大人都禁止自家孩子过去那边。


    一般人对于这种流言自然避而远之,可总有人爱作死。上林大队就有几个不信邪的小伙子,仗着年轻火力壮,就要过去瞧瞧。关键他们还不肯白天去,非要等天黑透了再去,以示自己胆子很大。


    风声自然是白倦庭放出去的,就是为了把人引过去。而他也怕有人见财起意,贪下这批粮食,所以一直盯着村里的动向。


    眼见几个年轻人往防空洞那边去了,他便也偷偷跟在了后面。假如他们将事情上报,他就不露面了;可如果他们想贪污,那他就把事情闹出来。不过走着走着,白倦庭突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这些人还有一只手电筒照亮,虽只能照见两米之内,不过他们自诩身有阳刚之气,又一路上说笑着,倒是不怕什么。


    快到防空洞的时候,这些人有的兴奋,有的忐忑。也不是所有人都胆大,其中就有被其他人裹挟而来不想被嘲笑胆小的。


    就在这时,坍塌的防空洞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背上还背着个口袋。


    “啊,有鬼!”那个胆子不大的登时惊叫出声,另外几人也被吓了一跳。


    却不想,那个黑影竟也“啊”了一声,吓得袋子都掉了,顿了一下就飞快跑了。


    众人愣了一下,想去追,可黑咕隆咚的,只犹豫了一会儿,那人就没影了。或者应该说,脚步声已经没了。


    跑掉的人自然是白倦庭,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同时也在告诉大家,有人先一步发现了这些粮食,别想独吞。


    这些人也不害怕了,哪里有鬼,那分明是个人啊。就有人拿着手电筒去照落下的袋子,不想袋子里装的竟然是满满的稻谷。


    “啊,是稻谷!”有人惊喜出声。


    还有人在心里算上了,来了六个人,这一袋子稻谷自己能分到多少。虽然今年秋收分到了不少粮食,可稻谷这东西从来没有嫌多的,稻谷脱了壳可是能蒸出来白花花的米饭啊。


    当然,也有人想到,刚刚那人似乎是从防空洞里出来的。他拿着手电筒朝防空洞那边照了过去,就见原本堵在洞口的泥土露出了一个可供人进出的豁口来。


    众人对视一眼,有人提议:“要不,进去看看。”


    大家已被眼前的稻谷迷了眼,也不顾现在都快半夜了,也不管又黑又冷,一个个的摩拳擦掌,由拿手电筒的打头,纷纷从那个豁口进去。


    借着微弱的亮光,大家终于看清了,眼前竟是成堆成堆的玉米棒子,还有少部分的麦子和稻谷。这让所有人都失声了。


    对,是玉米棒子,宋辰只催生玉米就花费了大量时间,可没功夫给这些玉米脱粒。


    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开口,“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这谁知道啊?!似乎也没听说哪里有粮食失窃!真是奇怪。


    不过各自也都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这么多粮食,他们能不能占为己有?


    要是少,比如外面那一袋子稻谷,那肯定想都不用想,大家分一分也就散了。可是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藏都没地方藏。


    有人“嗨呀”一声,“我就说怎么会有闹鬼的传闻,感情是发现了这里有粮食,想要占为己有。又怕被人发现,这才放出风声,就是怕咱们知道啊。”


    又一人道:“那他不说,谁会知道这边藏有粮食?”


    “万一呢?这边是少有人来,但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吧。”


    “所以,现在怎么办?”


    众人虽然很想将粮食昧下,这么多粮食要是能拿回家,岂不是顿顿都能吃饱,不用再节省着吃。


    可正因为粮食太多,才不能真的拿回家。而且,他们也不是最先发现的人,万一他们藏起来,跑掉的那个人叫嚷出来,或者被粮食的主人闹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贪下这么多粮食,搞不好会被送去劳改,那就得不偿失了。算了,还是回去报告给大队长吧。


    不过在报告之前,总不能一点儿好处都不拿吧?玉米棒子就算了,可这些稻谷和小麦,大家提前分一些拿回家,不过分吧?这么多粮食,拿出去一些肯定也不会被发现的。


    第78章


    却说白倦庭并没有离开太远, 就用空间壁隐了身形,回去看这些人是个什么打算。宋辰辛苦半个多月催生出来的粮食,他必须保证能顺利发放到受灾社员手里, 绝不能出意外。


    这些人确实没打算将所有粮食占为己有, 却是要把所有的稻谷和小麦都给分了, 只留下玉米棒子再上交。不过因为这些稻谷小麦都是堆在地上的, 需要口袋装,他们便决定先用衣服装些粮食兜回家,再拿口袋回来继续装。


    虽然是大冬天,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不过只要想着白花花的米饭和暄腾腾的大白馒头, 众人也不觉得冷了, 生怕自己比别人少拿了。


    隐在暗处的白倦庭岂能如他们的意, 眼见回村叫人是来不及了,他干脆开始装神弄鬼。


    白倦庭先是弄灭了正对着粮食照亮的手电筒, 这也让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同时叫出了声。接着, 洞里开始传来各种声音, 来回走路的声音,指甲刮擦在石头上的声音, 还有凄厉的尖叫声。而手电筒也是一时开一时关,阴森效果直接拉满。


    这下众人再顾不得装那些粮食了,“嗷”的一声就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白倦庭也怕出现踩踏事件, 在他们跑的时候还好心的按亮了手电筒。但是吧, 为了达到恐怖效果,手电筒不能一直亮着, 隔一会儿就要关上。这也让那些人更害怕了,哭爹喊娘的往村子里跑。


    他们以为只要离开防空洞, 那鬼便不能再跟着。却不想直到进了村子,手电筒才没有继续亮着。


    而这些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几乎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呢?”大队长被吵醒,十分烦躁,高声叫他儿子,“双全,双全?快去看看又咋了。”


    吴双全早已起身,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带着几个年轻人回来了。


    “大队长,有鬼啊,防空洞那边真的闹鬼!”


    “对对,那鬼都跟着我们到村里了……啊不对,应该是就在村子外面,没跟进来。”


    大队长斥道:“别胡说,哪有什么鬼,我们要破除封建迷信,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被斥责了一通,几人终于冷静下来。接着又七嘴八舌的说起了他们在防空洞里的遭遇。


    “对了,那个防空洞里面还有很多粮食,我们就是想……啊……”说到这里却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反应过来忙改口道,“我们就想回来报告,结果那个……啊,就一直跟着我们。”


    “对对,里面好多的玉米棒子,防空洞都快被堆满了,还有稻谷和小麦,也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肯定不是人放的,谁能弄到这么多的粮食?”


    “诶?这么一说,会不会是我们被……啊,给遮眼了,其实根本就没有粮食?”


    “有的。”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稻谷出来,“要是幻觉,这些稻谷是从哪里来的。”


    “我这儿也有。”


    这下众人确定了,确实有粮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粮食,那就不知道了。


    大队长本来怀疑这些人脑子不清楚,可架不住他们说的信誓旦旦。他又威胁道:“如果你们敢骗人,我就把你们派去挖半个月的河道。”


    眼见众人仍不改口,大队长也坐不住了,万一是真的呢。他让人去叫民兵队长,简单将事情说了。


    民兵队长当然不信,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过去看看也行,等他回来再收拾这几个小子。于是,他带着人拿着手电筒,朝风水大队那边的防空洞去了。


    看到堆了大半防空洞的粮食,民兵队长震惊之余,也是实在想不通。哪来的这么多粮食,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过大半夜的,他也不好将粮食弄回去,便叫人回去告诉大队长一声,他则带人守在这边,以防被人趁乱搬走。


    天气太冷,众人在防空洞外面升起了火堆。干坐着也无聊,其中一个就说:“我们看到这些粮食的时候,突然开始闹鬼,是不是不能动这些粮食啊?”


    “不是不能动,我看呐,是不能让人私拿回去。”民兵队长当然是不信有鬼的,而且他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也许他们不敢全拿走,但私藏一点儿肯定是想的。而那个隐在暗处的人不想让他们拿,这才装鬼吓人。


    退一万步讲,鬼怕恶人,他们这么多人,就算是真有鬼也不怕。


    这一夜风平浪静,别说鬼了,连半点儿奇怪的声音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队长就带着人来了。震惊之余,他觉得自己可做不了主,得报到公社,让公社主任拿主意。


    公社主任也不相信,觉得大队长怕不是没睡醒。现在家家户户都没多少能吃饱饭的,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粮食,还是半个防空洞之多。


    等折腾一圈,确定确有其事后,公社主任又赶紧往上报。同时,公安那边也出动了,开始调查这些粮食的来源。


    几个当事人被叫过来了解情况。最后当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啊。


    就在公社主任等着调查结果的时候,附近大队的人可等不了了。社员们家里都要断顿了,既然有了粮食,当然是尽快称好,然后把粮食发下去。


    防空洞里发现大量粮食的事,大队长没有隐瞒,很快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而他们知道,跟他们沾亲带故的其他大队的人也就知道了。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附近所有大队的人就都知道了。他们可不管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有了粮食,他们就不用挨饿了。


    而且为了不让公社的人做手脚,白倦庭和宋辰还出去散播了一下消息,就是希望粮食尽快下发,以免再出意外。


    然后,公社主任的办公室就被这些大队长带着社员们挤满了,都要求先给自己大队分粮食。


    本来公社主任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这些粮食的来历,不然他贸然动了,只怕会有麻烦。可是被这些人堵在门口,整整围了一天,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想了想,干脆留下一部分作为调查的物证,剩下的,让人先称量,然后下发到各个大队。毕竟他也知道下面的大队都什么样了,再不发粮食,真要有人饿死了。主要也是,他是真不知道这救济粮到底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宋辰催生的粮食虽然不少,可等着分粮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七八个大队呢。就这,还不算上林大队的人。


    其实大队长也在主任的办公室里等来着,看看能不能也给上林大队分一些,粮食从来就没有嫌多的。


    最后当然是没有,他们大队又没受灾。好在大队长也不是非要分粮,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捡漏,实在分不到就算了。


    宋辰也参与了分粮的过程,一直在帮忙,或者说监视。眼见粮食都分下去了,除了留下的一部分作为物证,并没有出现贪污的情况,他也算是放心了。也可以说,这个公社主任的人品还不错。


    至于公安调查了半个月,因为宋辰和白倦庭做得隐秘,这时候又没有监控,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出粮食的来源,只能作为悬案上报,然后不了了之。


    倒是附近大队的社员们议论了好久。他们可不觉得是哪个人把粮食藏在这边,分明是神仙显灵,见他们都要饿死了,所以才送来粮食,好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而且啊,这些粮食虽然看着是陈粮,但是吃起来味道却特别好,根本就是神仙送来的。


    对此,宋辰一笑置之,没再继续关注。而且这次分粮后又过了一个月,受灾大队总算等到了救济粮,虽然还是不能吃饱,可好歹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


    最近朱跃进有些焦虑。因为答应了宋辰,要跟他爹说一声,让农场那边照顾一下沈经年。可是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联系到朱寅,就算写信回去,也没个音信。


    朱跃进心里越来越不安,就想再回家一趟看看,可大队长说他已经请过假回家,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开介绍信。


    又等了半个多月,朱跃进才终于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家里出事了,不要回来!


    朱跃进再次去镇上给家里打电话,仍是没人接。这下朱跃进真忍不住了,既然大队长不肯给他开介绍信,那他就去找了房文亮。对方是书记,同样可以开介绍信。也是因为之前张柳的事,他不想跟房文亮牵扯太多,所以才没找他。现在却顾不上了。


    等朱跃进开好介绍信,同时也买好了回江城的车票,不想他妈李玉珍来了。


    李玉珍穿着光鲜,可朱跃进看到她脸上是明显的憔悴。


    “妈,你怎么来了?”母子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朱跃进便迫不及待地问,“我给家里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你先听我说!”李玉珍打断朱跃进,将最近朱家发生的事都说了。


    *


    却说,经过白倦庭的威逼加利诱,朱家的保姆陈春燕率先发难。


    陈春燕一门心思觉得,只要把她表姐李玉珍斗倒,自己就能嫁给朱寅,过上好日子。于是,她准备好东西,半夜去贴匿名大字报,全篇都是李玉珍与野男人有染,而且还不止一个,她的朋友、上司、邻居等等。不过因为没有凭据,全是编造,事情很快就被朱寅压了下去。


    可陈春燕不死心,她实在太嫉妒李玉珍了。明明是表姐妹,凭什么李玉珍能过得这么好,而自己却只是朱家的保姆,成天被使唤得团团转。于是,她又接连贴了好几天的大字报。


    但是很快,陈春燕鬼鬼祟祟的行为就被李玉珍发现了,气得她连甩了陈春燕几个耳光,质问对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当初陈春燕被她男人家暴,差点儿被打死,只好来投奔李玉珍。李玉珍一时心软,加上家里也需要个帮忙做家务的,就收留了对方。结果却遭到背叛。


    李玉珍自然不能再让人留在家里,就叫她收拾东西滚蛋。


    陈春燕当然不愿意走,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她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把。看着朱寅,陈春燕声泪俱下地表达了爱慕之情。朱寅十分无语,他怎么会看上一个保姆,立即严词拒绝。


    李玉珍却气得差点儿吐血,没想到她这表妹竟然打的是取而代之的主意,这么多年对她的好可真是喂了狗。她扯住陈春燕的头发,就要拉着她去革委会。陈春燕搞破鞋,她要让人狠狠地批斗她。


    陈春燕也害怕了,最后竟然破罐子破摔,跟李玉珍撕打起来。李玉珍平时养尊处优,哪里能打得过天天干活的陈春燕,被揍得鼻青脸肿。要不是朱寅把两人拉开,李玉珍会被揍得更惨。


    朱寅当然不能让李玉珍去举报陈春燕搞破鞋,这要是闹出来,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李玉珍,只是把陈春燕赶走。却不想这出大戏才刚落幕,下一场好戏就又迫不及待地粉墨登场了,朱苓竟然被人捉奸在床,已经和野男人一起关起来了。


    *


    相比于陈春燕没有证据的随意诬陷,朱苓的丈夫高杰出手可说又准又狠。


    当年,朱苓从沈经年那里碰了壁,熬了两年,终于气不过,找了个顺眼的男人上床。两个月后,朱苓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沈经年根本没碰过她,自然赖不到对方身上。关键是沈经年吃一堑长一智,再没给过朱苓近身的机会。


    朱苓想跟那个男人结婚,可对方位高权重,且是已婚,孩子都有两个了,自然不可能离婚娶她。朱苓也不想打掉孩子,她觉得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那男人的时候,干脆找了高杰,让他做接盘侠。


    高杰刚结婚或许没怀疑,可时间久了,朱苓又没跟那个男人彻底断了,自然就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可高杰不敢提离婚,沈经年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所以他只能忍下屈辱,后面偷偷找了个寡妇,还跟她生了孩子。


    要不是有白倦庭的威胁,高杰或许会继续忍下去。可他现在手里有朱家现成的犯罪证据,那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其实高杰手里的证据,足够将这兄妹俩送进去。可高杰想到这些年被朱苓呼来喝去,在家里毫无尊严。而又因为朱寅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捧着朱苓。所以他决定报复朱苓,让她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颜面。


    高杰想到的办法就是抓朱苓的奸,让她挂着破鞋游街,被人唾骂,方能解心头之恨。


    但是他肯定不会跟陈春燕一样,一定要将事情坐实了。虽然有现成的奸夫,可高杰不敢搞对方,正好他相好的刘寡妇最近跟张大锤勾搭上,让他十分气愤。


    于是,高杰将两人设计到了一起。朱苓以为约她的是她孩子的爹,而张大锤以为约他的人是刘寡妇。高杰则带着一群人,正好将两人抓个正着。


    事情也在朝高杰预想的方向发展,两人先被关了起来。


    再然后,高杰又偷偷写了举报信,举报朱寅收受贿赂,蓄意打击报复,并且将收缴上来的各种珍贵物品据为己有等等一系列罪证。


    与此同时,朱寅的死对头也行动了起来。当年朱寅能当上革委会主任,压他的对家一头,也是使了手段的。那人一直不服,想把他拉下来。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两方夹击之下,朱寅多项罪名成立,很快就被公安部门逮捕。


    可谓墙倒众人推,朱寅一倒,更多的罪名都落到了他身上。


    朱寅被下放到农场劳改,李玉珍十分果断地跟他离了婚,并且迅速改嫁,就怕落得跟朱寅一样的下场。


    还有朱苓,果然被挂上了破鞋,跟张大锤一起游街。虽然两人一起大呼冤枉,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再加上朱寅倒了,朱苓的姘头为了避嫌,也不敢管。


    朱苓弄得十分狼狈,加上她也曾参与朱寅的犯罪活动,最后同样要被下放劳改。


    朱国平眼看着儿子被抓走,儿媳迅速改嫁,女儿也被拉到街上批斗。他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这个时代对于朱家来说是最好的时代,是他们朱家乘风而起的时代,怎么最后却落得全军覆没了呢。


    而现在唯一没有被牵连的,就只有朱跃进了。可是他在乡下,什么也做不了,更帮不上家里。


    朱国平一时激愤之下,竟然中风偏瘫了。不过现在朱家都倒了,当然不会有人照顾他。朱家已经被勒令搬离原来的房子,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他连做饭都做不了,没多久就被人发现饿死在了家里。


    被下放的朱寅也因为忍受不了羞辱和打骂,没过半年就自杀了。倒是朱苓一直坚持,不管是被挂上破鞋游街,还是下放后每天都要做繁重的劳动,她都坚持了下来。或许,她还在等着她那姘头把她捞出去吧。


    其实,朱苓的姘头不是没想过捞她,可是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说只要他出手,对方就会将两人的关系抖落出去,这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


    朱家倒了,李玉珍到底有些放不下这个疼了多年的儿子,这才专程跑了一趟,给他送些衣服和钱票。


    等将事情说了,又交待道:“你以后都不要再回江城,就在乡下待着吧,起码在这里不会有人要害你。”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朱家怎么可能倒了,妈你一定是在骗我!”朱跃进倍受打击,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们朱家竟然垮了。


    李玉珍呵了一声,“难道朱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家族吗?怎么就不可能倒?就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不也一样会被清算?还有那些资本家,建国前同样风光,再看现在呢?除了跑到国外的,国内哪个没被整得很惨。如今我已经跟你爸离婚了,也登报让你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这样他就牵连不到你了。”


    朱跃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妈,没想到他妈这么绝情。


    “行了,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现实,可再怎么样,我们总要活着。你,好自为之吧。”李玉珍不想多说,给朱跃进留了她改嫁后的地址就回去了。


    朱跃进半晌都没能回神,直到感觉腹中饥饿,才发现他妈早已经走了。


    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朱跃进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捋了一遍。从他发现宋辰手里有宝箱钥匙,将人带回家,再到那宝箱突然神奇丢失,以及宋辰回来后很快就去了西北找他亲爸……他突然冒出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宋辰做的。


    朱跃进想起他爷爷说过,章家并非普通人,而宋辰是章家的外孙,可能遗传到了章家的某些基因。而他就曾亲眼见证过,那只宝箱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奇消失,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这其中是宋辰搞的鬼吗?虽然不明白宋辰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绝对有重大嫌疑。


    想到宋辰害得自家家破人亡,朱跃进一大早就跑去了宋家,在院门外大声叫宋辰出来。


    宋辰皱眉,“你来干什么?”


    朱跃进眼眶通红,质问道:“宋辰,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宋辰笑了,“来,你先说说,你怎么对我好了?”


    朱跃进:“……”


    朱跃进刚想说我给你送吃的喝的给你钱票,就发现宋辰从来没收过;又想说还带你回朱家,想给你介绍工作好留在江城做工人,最后当然也没有成功。


    一时间,朱跃进有些尴尬。


    宋辰见他不说话,又道:“我又怎么对你了?”


    这下朱跃进立即瞪圆了眼睛,“你把我们朱家害成这样,别说不是你做的?”


    宋辰哦了一声,“你们朱家怎么了?”


    “我爸跟我姑妈都被下放了,我妈也跟我爸离婚了,爷爷也中风了,这下你满意了?”朱跃进红着眼睛,硬着把眼泪憋在眼眶,不肯流下来。


    朱跃进以为宋辰肯定又要狡辩,他都做好了继续据理力争的准备了,却见宋辰突然鼓起掌来。


    朱跃进:“……”


    “你……你还鼓掌,你这是承认了吧?”朱跃进气得要去打宋辰,被他抓住手腕往旁边一甩。


    朱跃进踉跄了一下,终是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


    宋辰突然不想忍了,他三两步跨到朱跃进身边,凑到他耳边道:“没错,就是我干的!”


    朱跃进用想要杀人的目光盯着宋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朱家又没得罪你。”


    宋辰简直难以理解朱跃进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咱们两家有深仇啊!我报复你家不是应该的吗?你姑姑先把我拐走然后丢弃,害得我跟爸妈分离几十年。而且我妈还为了找我出了意外,我再也见不到她。而你姑又算计我爸跟她结婚,最后我爸不搭理她,她就因爱生恨,把他下放到农场,让他差点儿活不下去。我没杀你全家都算我善良了,你竟然还好意思来问我?”


    朱跃进不服气:“那是长辈的事情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辰露出一个独属于反派的微笑:“对呀,所以我只是搞了你爸妈,你爷爷,他们都是长辈,我又没搞你。你看我多恩怨分明,相信你也不会怪我的,对吗?”


    朱跃进:“……”


    朱跃进失魂落魄地走了。宋辰则冷笑出声,合着只能他们朱家对不起别人,别人还不能报复出去了,简直有病。


    好在朱家倒了,宋辰也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担心再有疯女人盯着他爸了。


    第79章


    解决了粮食问题, 宋辰的心里踏实了些。接着就开始琢磨起了沈经年的事。


    现在有时间了,宋辰便跟白倦庭商量,怎么能让沈经年离开农场, 那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白倦庭只知道这场运动会在76年结束, 被下放的人开始慢慢平反。现在是74年, 当然, 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也就是还有一年多。虽然现在不像以前闹得那么凶,不过总有人想借机搞事,应该很难帮沈经年平反。


    但办法是人想的,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平反, 完全可以用别的理由先把人接出来。就是这个理由需要好好想一想。


    白倦庭到底没在这个时代生活多久, 他决定去问问他家老祖宗。白嗣明经历过动乱, 脑子转得也快,说不定会有办法。


    白嗣明果然没让人失望, 直接道:“理由好找, 就说生了重病需要接回来治疗。但你要是没有关系, 肯定也接不出来。”


    白倦庭赶紧道:“我们认识农场的副场长……啊不,搞不好现在已经升为场长了。能行吗?”


    “恐怕不太行, ”白嗣明摇头,“他如果真让你们将人带走,后续没人追查还好说;可要是将来有人追究起来, 他是要承担责任的。你们只是认识, 又没有太深的交情,他未必会愿意为了你们冒险。”


    白倦庭一想也是, 又道:“那多给些好东西贿赂一下呢?”


    “你会只为了些东西,就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吗?”白嗣明反问。


    白倦庭:“……”


    “那您说怎么办?”


    “最好能认识什么大领导, 在其中运作一下。不然啊,难!”白嗣明叹气,感觉自己说了等于没说。


    宋辰也知道难,可就算再难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甚至想,让白倦庭利用空间系异能把沈经年给偷出来。到时候把他往山里一藏,熬过两年,等平反了再说。


    但这是最差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让一个人隐居在深山两年,身边还没有人说话,似乎比待在农场也好不了多少。况且沈经年未必会愿意。


    所以,最好还是尽量找个有分量的人在其中斡旋,以治病为由将沈经年接出来。至于人选,宋辰就只想到了他高中同学刘海鹏的大爷刘伟军。


    他决定回头去找自己同学问问,看刘伟军回不回来过年,不回来就寄封信过去问问。


    这事不能急,好在农场里有王成才暗中照顾,自己这边再多给寄些粮食,沈经年应该不用吃太多苦。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宋辰又给沈经年寄了不少肉食山货等,以期他能过个好年。顺便也给王成才寄了一些粮食,感谢他的照顾。


    而临近过年,宋辰也收到了王成才寄过来的当地特产,同时还有一封信。


    在信中,除了寒暄,王成才特意提到了金海。这人虽然被送去了医院,但只撑了半个月人就不行了。之后,他家在农场的亲戚也被清理回了老家。金老头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同时,王成才被提拔成了农场正场长,这下农场里的下放人员都好过了很多。


    宋辰觉得这结果跟他的猜测吻合,也就暂时将这事放下了。


    *


    宋辰家最近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年货,或者说家家户户都是一样。虽然日子艰苦,不过今年粮食大丰收,大家都留了不少细粮准备过年吃;还有自家养的鸡鸭,以及过年村里又杀了一头大肥猪,社员们都分到不少猪肉,足够过个好年了。


    话说今年养的几头猪都长得格外好,大概是吃了不少宋辰催生的猪草,肥膘特别多。


    宋辰家准备过年的吃食就更多了,因为他不会做饭,这些事情冯老太和宋桂芬就都包了。


    宋辰就带着兄妹俩和小丫大扫除,或者上山弄些柴火。柴火这东西就没有嫌多的,上林大队这边的冬天特别冷,每天都要烧不少柴热炕,不然家里根本待不住。


    只要宋辰上山,白倦庭就会跟着一起。两人干完活,也会腻歪着抱在一起啃两口,或者说说村里的八卦。而今天白倦庭就带来了村里的最新消息——陈知薇跟朱跃进结婚了。


    宋辰:“……”


    宋辰黑人问号脸,“不是,朱家都倒了,陈知薇还要跟他结婚,到底图什么啊?”难道男女主注定要在一起,并不受外在因素影响?倒是他狭隘了。


    白倦庭却觉得很正常,“咱俩知道朱家垮了,但陈知薇未必知道吧。谁也不会特意把消息传到这边来。”


    宋辰一想也是。虽然前段时间李玉珍来过,但她又不是疯了,会告诉别人朱家倒台了。而且对方穿的还挺光鲜亮丽的,更不会让人往其他方面想了。


    他们还真猜对了,陈知薇确实不知道朱跃进家里出事了。


    自打重生后,陈知薇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嫁给朱跃进,做豪门少奶奶。但是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让她这边始终没什么进展。


    好在随着过年的临近,知青们一个个的都请假回家过年了,最后知青点只剩下三个人,朱跃进和陈知薇,还有一个叫孙平的。


    朱跃进不回家是因为他的家已经没了。爹下放,妈改嫁,姑妈同样因为搞破鞋被下放,他回去还能找谁呢?


    孙平则是因为家里的孩子多,他是其中最不受宠的。回去也没人欢迎,还不如待在这边,最起码不用受气。


    至于陈知薇,自然是为了跟朱跃进多相处了。陈知薇高兴坏了,这就是天赐良机啊!大家都走了(虽然还有一个碍眼的孙平,但可以忽略不计。)正好方便她跟朱跃进独处。看来老天爷都在眷顾她这个天命之女。


    陈知薇痛定思痛,决定不能急躁。不都说要征服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吗?于是,这天中午陈知薇在灶房忙了半天,做了一锅热腾腾的肉包子。


    她端着肉包子去敲隔壁男知青住的屋子,努力露出最好看的笑来,“跃进哥,我做了肉包子,你快尝尝!”


    此时屋里只有朱跃进一个人,孙平不在。而这会儿朱跃进正在自闭,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怨气。


    自从那天李玉珍走后,朱跃进就彻底的颓了,再没了往日的优越感。可他还不敢表现出来,他太知道这个世道了,但凡他露出一点儿弱势,被人知道他家垮了,这些知青的嘴就能让他在知青点待不下去。


    所以,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朱跃进表现得比往日更加大方。幸好李玉珍来的时候又给他带了不少钱票,叮嘱他要省着些花。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了,务必要表现得跟平时一样。


    好在乡下花钱的地方少,他手里的钱票能顶不少时间。而且很快大家就都回去过年了,他也能省不少。


    这会儿知青点没人了,朱跃进彻底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一脸扭曲。他怨恨,他不甘,可他无能为力。没有了家里支持,他就如同个废物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陈知薇端着包子进来,朱跃进本能地不喜,他刚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大中午的,他也饿了。


    朱跃进有些尴尬,但与此同时,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非常恶毒的想法。呵,这个陈知薇不是喜欢他吗,那他就接受好了。等以后对方知道他家垮了,正好看她会露出怎样丑陋的嘴脸,想想就很有意思。


    朱跃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就多谢你了。”


    难得朱跃进表现得和颜悦色,陈知薇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越发觉得自己这回特意留下来是做对了。


    两人正高高兴兴地吃着肉包子,孙平回来了。


    “哟,今天吃包子啊,真是太好了。”孙平说着就要去拿包子。


    知青们都是轮流做饭,一起吃的,这样既省事儿也能省柴火。孙平以为现在还跟之前一样,他心里还挺高兴,没想到其他知青走了,他们的伙食竟然更好,都有肉包子吃了。


    陈知薇不乐意了,这可是她特意给朱跃进做的,哪能给外人吃。她伸手拦了一下,“孙知青,现在大家都不在,咱们就各吃各的吧。”


    孙平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陈知薇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他又去看朱跃进,要知道朱跃进一向大方,肯定会招呼他一起吃。


    却不想朱跃进笑了下,说道:“不好意思啊孙知青,这是陈知青的粮食,我也不好替她做主。”


    孙平虽然心里不满,可也没办法,勉强笑了下,“行,我知道了。”


    孙平去灶房做饭了,隐隐还能闻到屋里肉包子的香味。他有些恨自己刚刚的手太慢,要是能趁他俩没反应过来直接抓一个咬上一口,难道陈知薇还能让他再吐出来吗?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煮点儿玉米糊吧,最近不用干活,凑合着少吃点儿。


    孙平憋屈地在灶房烧火煮玉米糊糊,屋里陈知薇和朱跃进则一边吃包子一边说话。


    这会儿朱跃进也不拒陈知薇于千里之外了,甚至还夸了对方几句,说她今天穿的好看,厨艺也好,肉包子特别好吃。


    陈知薇一脸的娇羞,然后道:“跃进哥,那这段时间咱俩一起吃饭吧?我手里还有几张肉票,明天咱们吃红烧肉。”


    陈知薇的厨艺确实不错,前世还曾自己开过小饭馆,可惜后来她男人欠了赌债,小饭馆也倒了。


    “行啊。”朱跃进当然不会反对有人要免费给他做饭,看向陈知薇的眼神越发温柔。


    而陈知薇深感那句“要征服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果然有用。之后更是费尽了心思,变着花样地做菜讨好朱跃进。


    朱跃进全都来者不拒,心里却是藏着等以后看好戏的冷漠。不过他也没吝啬说些甜言蜜语,把陈知薇哄得心花怒放。


    孙平冷眼看着这两人天天在知青点眉来眼去,等到吃饭时,陈知薇就把朱跃进叫到女知青那边的屋子,做那么多好吃的却一点儿都不分给他。


    虽然心里不爽,还有些馋,可孙平也没办法,谁叫朱跃进一直很受女同志欢迎呢?前有张柳,后有陈知薇,甚至村里也有不少小姑娘爱围着他转。


    孙平一边喝玉米糊一边想,他刚来插队的时候,也曾有几个村姑帮他干活。但他自恃自己是城里人,并不愿意跟她们多接触。


    正想着呢,就见陈知薇端着碗来灶房洗。孙平抬头瞅了对方一眼,眼含鄙夷,心说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的女人,真是不要脸。


    陈知薇虽然没注意到孙平鄙夷的眼神,但她觉得孙平成天蹲在知青点实在太碍眼了,最好能把人支出去,省得耽误她正事。最主要的,是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孙知青,没出去啊?”陈知薇搭话。


    “没有。”孙平想翻白眼儿,这不是废话吗?


    陈知薇继续道:“要我说,咱们下乡也有大半年了,回城肯定是没戏了,你还不如在村里找个姑娘成家落户呢。”


    孙平一听就不乐意了,凭什么陈知薇找对象就是找同样是城里的朱跃进,而他就只能找村姑。


    陈知薇又道:“你看刘玉良,跟村里姑娘结婚了,有老丈人家帮衬,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吗。还有张虹,嫁到了大队长家,现在不用下地赚工分,比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都好。你家里要是没办法帮你在城里找到工作,那还不如早点儿找人结婚呢,还能少受点儿累。”


    “他俩是过得不错,可也不是所有知青都能像他俩一样,找的对象家里条件都好吧?”孙平嗤笑,刘玉良能过得好,是他媳妇在城里有亲戚,且他家只有两个女儿。张虹就更不用说了,大队长家里的条件能差吗?


    陈知薇心说要不是怕这人坏了自己的事,她才懒得管对方呢。便耐着性子道:“你现在结婚,等哪天真能回城了,又不是不能离。又或者,你干脆不去领证,到时候直接走,难道他们还能找得到你吗?”


    孙平一想也是啊,不禁多看了陈知薇两眼,心想这个女人果然够狠。他就一普通人,可驾驭不了这样的女人,找对象一定得找个老实能干的。


    陈知薇见说动了孙平,洗好了碗就走了。而孙平则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盘算以后。


    陈知薇说的没错,他家要是有能耐,他也不至于下乡。况且就算真有工作机会,也轮不到他。而他干农活也确实不大行,还真不如在村里找个姑娘成家。再加上这几天闻多了恋爱的酸臭味,孙平也有些心痒痒。


    当然,这个对象不能随便找,最好家里能有点儿本事,以后才好帮衬他。他倒是也想找村干部的女儿,可惜大队长只有两个儿子,而房书记倒是有个闺女,但是对方喜欢的是另一个知青魏洪涛。


    孙平想了下把书记闺女撬过来的可能性,但是很快就放弃了。他跟魏洪涛是两种类型,他属于长相斯文的,魏洪涛则是肩宽腿长,热爱运动。而且书记闺女从未正眼看过他,明显自己不属于她喜欢的类型,强求不得。


    孙平又把村里他认识的姑娘扒拉了一遍,很快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宋秋红。


    宋秋红是宋老大和郭桂花的三女儿。刚下乡那会儿,宋秋红经常帮他干农活,还给他塞过吃的。那时他一直拿捏着城里人的架子,不想跟村姑沾上关系,所以对宋秋红一向不假辞色。


    这会儿他仔细想了想宋秋红。这姑娘长得不错,就是身形有些壮,但是干农活是把好手,倒是能跟他互补。


    而且宋秋红明显还没对他死心,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孙知青,你在吗?”


    孙平出了门,发现果然是宋秋红。


    “是宋同志啊,找我有事吗?”因为有了陈知薇的那些话,孙平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宋秋红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往孙平手里塞了颗煮鸡蛋,就跑了。


    孙平最近的伙食不好,有些馋,没想到就有人给他送鸡蛋。


    他觉得,就宋秋红吧,大不了以后再离婚呗。当然,最好不领证,连离婚都省了。


    那边孙平开始追求宋秋红,为了表现,天天去帮她干活,倒是方便了在知青点的陈知薇和朱跃进。


    如此过了半个月,陈知薇特意做了几个好菜,还拿了一瓶酒出来,眼含期待地说:“跃进哥,难得有好菜,我们喝点儿酒吧。”


    第80章


    朱跃进看着那瓶酒, 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当然知道陈知薇打的什么主意,却是乐见其成。难得有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揭穿?


    这天晚上, 两人都喝了不少。也不知道是真醉, 还是装醉, 他俩很快就滚到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 朱跃进发现陈知薇睡在了自己怀里,但他不动声色。而陈知薇醒来后立即惊叫出声,“跃进哥,我们……我们,怎么会这样?”


    说着说着, 她就哭了起来。


    朱跃进有些烦, 还得耐着性子哄对方。最终经过一番虚情假意的磋商, 两人达成一致,确立恋爱关系。


    但是没过几天, 陈知薇就以她有可能怀孕为由, 要求朱跃进跟她结婚。


    朱跃进只想冷笑, 如果陈知薇知道他爸被下放,他家再不能给他任何助力, 还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跟他结婚吗?


    行啊,反正哪天他家的事被曝出来,根本不会有女人愿意跟他结婚。既然陈知薇撞上来, 那他就如对方所愿。


    朱跃进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占据道德制高点,便道:“你想结婚我没意见, 但我劝你考虑清楚。人都有缺点,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如果以后你后悔了, 别说我骗了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会后悔。”陈知薇早就下定了决心,哪里会想到朱跃进这些话中的隐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跟朱跃进结了婚,以后她就是朱家的少奶奶,怎么可能后悔。


    像是怕朱跃进反悔似的,陈知薇在年前就拉着朱跃进去领了结婚证。婚宴可以先不办,但是证一定要先领。


    *


    陈知薇这边连结婚证都领好了,孙平跟宋秋红那边的进展却不太顺利。


    郭桂花觉得,别看孙平是城里来的,吃的穿的都不咋样,可见家里条件一般。


    郭桂花生了三个女儿才有了儿子,对儿子可说十分溺爱,对女儿就很一般了。前两个女儿都要了不菲的彩礼,钱都留下等将来给儿子结婚用。至于小女儿,找这么个女婿,彩礼肯定拿不出来多少,对家里不仅没有半点助力,相反还要拖家里的后腿,那她图啥啊?


    孙平一时受挫,就想着是不是也学朱跃进和陈知薇,先上船再补票?不过那个郭桂花实在有些精明,要真这么干了,他怕对方不肯善罢甘休。


    孙平到底胆子小,无奈之下,隐晦的去请教了陈知薇。


    陈知薇最近春风得意,见状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给对方画饼。于是孙平又去跟郭桂花谈判了,大意就是如果哪天自己能够回城了,不仅会带上宋秋红,将来还能给小舅子也安排个工作。


    郭桂花当然不信,呵了一声,“你要是有这么大的能耐,还会下乡?不早就在城里有工作了。”


    孙平便道:“下乡是国家政策,您看朱知青是家里找不到工作才下乡的吗?肯定是响应国家政策啊。”


    郭桂花才不听他忽悠,“你跟朱知青能比吗?他啥家庭,你啥家庭啊?”


    孙平:“……”


    孙平就很气,忍不住讽刺道:“是,我是跟朱知青没法比。但朱知青找对象也不会找你女儿这样的吧?”


    这下轮到郭桂花说不出话来了。想想她闺女就是普通的农村丫头,就是嫁,最多也就能收几十块的彩礼。可要是嫁给孙平,万一对方将来真能回城,说不定真能帮自己小儿子安排个工作呢。要是回不去,也就一个女儿而已,反正她还有另外两个闺女呢。


    “你将来真能回城?”郭桂花问。


    “当然。”孙平不确定,但不妨碍他给未来的丈母娘吃一颗定心丸,“那么多知青下乡,城里的工作总要有人做吧。我家里已经帮我运作了。”


    郭桂花立即怀疑起来,“那你还在乡下找媳妇?”


    孙平这才发现自己的饼画得有点儿大,忙往回找补,“一是我喜欢秋红,我下乡之后,秋红给了我很多帮助,她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二来我也不是很快就能回城,有可能还要在乡下待上几年。到时候我年龄大了,肯定要先结婚的。”


    郭桂花暂时被说服了,不过她还是不太想让两人太快结婚,她得再考察一下。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淡,于是大年三十这天中午,郭桂花特意让宋秋红去叫孙平来家里吃饭。


    *


    大年三十的中午,宋辰家同样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饭。今天特意杀了一只大公鸡,里面加上土豆,又做了一个酸菜猪肉炖粉条,炸的萝卜丸子,还有红烧狮子头,蒜泥白肉,夏天晒的豆角干炒肉,腌的蒜茄子,再凉拌一盘萝卜丝。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一家人边吃边说闲话,而最近村里的热点自然是住在知青点的那三个知青,以及宋秋红。


    宋辰对于陈知薇和朱跃进能搞到一起表示喜闻乐见,这俩货最好锁死,不要去祸害其他人。就是宋秋红,听说她在跟孙平处对象,这让宋辰有些担心。如果两人结婚,万一将来孙平要回城,岂不是要坑了宋秋红。


    宋辰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宋桂芬不以为意,“这些知青都下乡多少年了,也没听说能回城。再说了,就算真能回城,郭桂花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让孙平带上秋红。”


    宋辰还是觉得不放心,初一带着兄妹俩去大队长家拜年的时候,他就找了个空档将事情跟大队长说了。


    “大队长,我听说宋秋红跟孙平在处对象。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村里那些想跟知青结婚的年轻人,一定要领结婚证,还要知道对象家里的地址。免得哪天知青们能回城了,那些人突然不告而别,他们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大队长只听到一句,“什么,这些知青还能回城?”


    宋辰:“……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觉得应该防患于未然吧。”


    “那倒也是。”大队长点头,“行,回头我跟大伙儿说一声。”


    有了大队长的话,宋辰也就放心了。


    出了大队长家,宋辰他们又去了几户亲近的人家拜年。回去后惊春就跑出去玩儿了,晓冬也去找了关系好的小伙伴。


    还在运动期间,就是过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孩子们倒是很开心,几个男孩子拿着拆开的鞭炮在放。宋辰家也买了几挂鞭炮,宋惊春新衣服的两个兜里都装满了,不少小孩儿就围着他,其中就有吴三梅的小儿子。


    宋惊春盯着这个小屁孩儿,就想起来吴三梅和关志媳妇想算计他小姑的事了,他心里很快就想了个馊主意。


    中午吃过饭,宋辰窝在自个屋里,实在无聊就找了本小人书看。没多久,他就听到隔壁吴三梅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宋辰没动,他不想搭理那家人,倒是宋桂芬噌的一下就出去了,明显是想去看热闹。冯老太也慢悠悠的出去了。


    很快,宋辰就知道了,原来吴三梅的小儿子把鞭炮扔进了茅房,而吴三梅当时正在上厕所。


    宋辰:“……”


    这倒霉孩子,但是……干得好哈哈哈~


    同样茅房被炸的还有关志家,也是关志的儿子干的。比吴三梅家强的是,当时里面并没有人,但是吧,被炸的茅房可说惨不忍睹。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这两个熊孩子还是被揍得很惨,全村都能听到他们被揍的嚎哭声。


    宋辰就见宋惊春一脸得意的回来了,感觉这其中有事啊,就问:“是你搞的?那两家得罪你了?”


    宋惊春怒从中来,“哥你忘了,吴三梅和关志媳妇合伙算计咱小姑,想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而已。”


    宋辰当然没忘,实在是最近太忙,没顾上。他笑问:“你怎么做的?”


    宋惊春耸耸肩,“我只是告诉他们,鞭炮扔到茅房,爆炸效果更好。还友情提供了几根炮儿而已。”


    宋辰:“……那你小心那两家人找上门来,还要小姑给你收拾烂摊子。”


    “关我什么事儿啊。”宋惊春一脸无辜,“我只是被那俩缠得没办法,才好心的给了他们几根炮而已。”


    宋辰举大拇指,“你说得对。”


    虽然这么说,但宋辰也怕那两家人真找来,就去跟宋桂芬打了声招呼。


    宋桂芬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侄子给自己出气呢。也是自打她离婚回娘家,吴三梅和郭桂花就一直没断了想卖掉她给自家谋好处的念想。


    一开始是郭桂花,被她骂了一顿;再就是吴三梅,她倒是没露面,而是让关志媳妇过来说媒。好在宋辰从白倦庭那边得到消息,知道对方介绍的不是好东西。当然,就算不知道,她也不会答应。


    宋桂芬正等着那两家人来找麻烦呢,结果竟然一直没来,搞得她还有些小失落。


    她却不知道,那俩傻孩子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还觉得宋惊春能给他们炮玩儿是好心,当然就不会说。如此也算是少了一桩麻烦。


    *


    过完年后,知青们陆陆续续地探亲回来了,陈知薇就跟朱跃进商量搬出知青点。


    陈知薇是觉得,他俩都结婚了,再住在知青点就不合适了,而且搬出去还能加深感情。他俩还没回朱家去见朱跃进的父母,在此之前如果她能怀上孩子,她才能多一些筹码。


    朱跃进也想搬出去,继续在这边住着,不定哪天就被这些知青发现他家里出事了。到时候他的日子肯定难过,能多瞒一天算一天。


    于是,陈知薇便去找了大队长,想让村里给他们单独分一间屋子住。


    大队长都无语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结婚竟然找他要房子。他又不是他们的爹妈,没有给他们准备房子的义务。


    大队长直接拒绝,“村子里也没空置的屋子,或者你们去找社员们问问,看谁家有空闲的屋子能借给你们住。”


    陈知薇便道:“大队长,我们知青是响应国家政策下乡插队,不是我们自己愿意来的,而队里也有义务给知青提供住处。我跟朱知青现在结婚了,您不给我们单独安排住处,总不能让我搬到男知青那边的屋子住吧?”


    大队长:“……”


    他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可他也真怕陈知薇不管不顾,干出什么丢脸的事来,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大队的脸。


    最后大队长没办法了,只能把大队部边上的一个小仓库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陈知薇倒也没嫌弃,反正用不了半年,或者等她确定怀了孩子,她就跟对方一起回江城去。至于认亲爹的事,倒是不急,宋建军还得快一年才能回来呢。


    两人搬家这天,宋辰和白倦庭正要去山上弄些粮食回来,见状还驻足看了会儿热闹。


    等到了山上,白倦庭抱住宋辰就是一顿亲,凑在他耳边道:“男女主都搞到一起了,咱也不能太落后不是,要不咱们也……”


    宋辰被亲得有些意动,既然都打算在一起了,那做更亲密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眼见宋辰没反对,白倦庭就更高兴了,不过现在天气还很冷,他能让宋辰受委屈吗,于是,他便使用异能竖起空间壁,将四周包围起来,又从空间里拿出了被褥枕头。


    布置妥当之后,白倦庭如同恶狼一般将宋辰压在身下,雨点一样的亲吻落在宋辰的全身。就在两人渐入佳境时,白倦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咦,你们在玩儿什么,我也要玩儿~”


    “谁?”白倦庭瞬间起身,眼神锐利地打量四周。


    宋辰没听到声音,但是见白倦庭如此警惕,也跟着戒备起来,“怎么了?”


    “我叫白嗣淳,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那个声音又道。


    白倦庭终于意识到,声音是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同时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白嗣淳不就是他叔爷爷吗?


    白倦庭瞳孔地震,难道叔爷爷没死,一直跟自己待在这具身体里?


    “你说你叫白嗣淳,那你哥哥叫什么?”白倦庭觉得有必要再确定一下,万一是同名呢。


    “我哥哥叫白嗣明。咦,这是哪里?呜哇呜呜,我哥哥呢?我要回家,我要找哥哥!”


    白倦庭确定了,对方确实是他叔爷爷,因为被人闯进家里,撞到头变成了智商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


    听着脑海里传来呜呜要找哥哥的哭声,又对上宋辰询问的目光,白倦庭不禁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说道:“白嗣淳醒了,就在这具身体里。”


    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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