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再倒上洗衣液,不算很复杂的过程,但因为眼睛看不到的原因, 迟莺的每一个动作, 都细致而缓慢。
他蹲下来, 一件件把衣服放进洗衣机, 忽然想起来洗衣液好像没带。
然后又折返回去,取了洗衣液和肥皂。
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味道很淡,闻起来并不难闻,迟莺倒点洗衣液,摸索着把洗衣机关上, 刷校园卡付了费。
只剩下贴身衣物, 贴着洗脸盆的最底下, 和迟莺预想的一模一样,的确只有洗衣房的水可以放出来。
水的温度很低, 不太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迟莺忽然想起来, 在上一个副本, 还是新手副本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死亡,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卫生间。
好像卫生间是一个很容易滋生出阴气的地方。
容易遇见鬼、也容易遇到欺凌事件,不经意间, 会有从卫生间中冒出来的手, 碰上后背。
把声音和尖叫声,都封死在卫生间的隔间里。
即便如此, 迟莺还是没有汲取教训,细嫩的手指头迅速的按进冷水里, 轻轻揉搓。
洗干净之后,原本细白的手指,变得通红。
公用洗衣机的时间是四十分钟,迟莺抱着洗脸盆,又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灵力值很高的原因,迟莺对阴气的感知度十分敏感,确切来说,整个四层楼的浓度都远远高于其他楼层。
他会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心悸、慌乱,本能察觉到危险,与此同时,眼睛看不见会对他的感知力造成很大的影响。
迟莺没办法及时做出反应。
只能在感知到危险之后,回归到绝对的安全领域中。
整栋楼层都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迟莺回到宿舍之后,立刻锁上了房间门。虽然这样做的意义不大,有些鬼怪可以穿墙,防也防不住,只能求个心理安慰。
放下脸盆,迟莺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要被冻麻了,心疼地用呼出的热气暖通红的手指头。
没有其他人在,迟莺还有点不太适应,但一想到出去探索好歹还有生存的可能性,他就松了一口气。
只是,房间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入侵过,扑面而来的寒冷,迟莺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该不会那个变态笔仙食髓知味,再次找上来,扑了个空。
简直太变态了。
迟莺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眼睛发直要看人接吻的鬼,就算是人也没有这样古怪的爱好。
死之前应该很小吧,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生命最璀璨的时候,却要埋头于牢笼一般的学校之中,最后因为突发性疾病而死亡。
难怪那几个作死的小男生,会召唤笔仙来询问答案。原来笔仙,生前就是一个学神。
就算是这样,没有拉过小手亲过嘴,也不能强迫着他和随机一个路人接吻。
房间中砭骨的寒冷无孔不入,迟莺感觉自己正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冰水之下,缺氧、寒冷、未知的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迎面扑来,要把他击垮似的。
迟莺咽了咽口水,兰忍住夺门而出的想法,现在出去说不定会更危险,他的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颤,“是不是那个笔仙来过了?”
即便没有真正见过鬼,迟莺看过的鬼片并不少,单单是童年阴影就有好几个,被逼到毫无退路时,没有退路,声音被封住,脚底像是灌了铅完全都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实体的魂体,侵占你的身体,若无其事地替代你和你的同伴聊天。
比起外国的那些丧尸,一头二头三头四头五头的鲨鱼,显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更让人畏惧。
落单必死法则,迟莺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脑补出无数种自己可能的死法。
再也没有办法厚着脸皮用同事的说辞来维护自己的生命。
【不是。】0129否定了迟莺的想法,它还想提示一下来的鬼怪究竟是谁,然而声音出口就消音,完全没有办法,只能靠迟莺自己来。
“不是吗?”迟莺听到系统的回答后,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因为未知,而更加恐惧。
传言不是一般都是这样吗?学校一般都建立在乱葬岗之上,但有可能是其他的鬼,不管是什么,都是他现在没办法对付,就算是逃跑,凭借他可怜兮兮的体力值,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毫无反抗的能力。
迟莺害怕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可能已经走了吧。
好危险啊,就算是当npc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迟莺这么想着,把衣服晾了起来。
晾衣服的地方其实就是用一条绳子,绑了起来。
迟莺有时候真的很迟钝,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就好像被欺负的泪眼汪汪后,只要稍微哄一哄,就能得到一个红着眼眶鼻尖红红的笑。就像现在,比起潜伏的鬼怪,迟莺仍然可以大着胆子去晾衣服。
手上的温度差不多已经回温,迟莺发现无事发生后,要继续完成任务的下一项,洗澡。
他一般想一出是一出,洗衣服一般都会跟洗澡连在一起。
“我要准备洗澡了,0129,帮我把直播间先关掉。”迟莺抿出来一个甜甜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拜托拜托嘛。”
0129不顾直播间成千上万观众的央求,冷酷无情的关掉直播间。
弹幕的喧嚣和吵闹,早就成了迟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短暂的关闭之后,迟莺居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已经关得很严实。
他站在原地,迅速飞快地脱掉上衣,又磨磨蹭蹭到床边,脱下面的裤子。
【怎么不脱了?】0129好奇地问了一句。
迟莺难为情的说:“0129你是不是也能看到,命令你不许看了。”
迟莺的身体确实很漂亮,好像造物主有明显的偏好,极尽偏爱地给迟莺无与伦比的美貌,至高无上的魅力,以及完美无瑕的身体。
0129无语:【可我只是一个系统。】
“那也不行。”迟莺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哪怕0129对他而言很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系统可以窥伺。
柔软的床单并非是其他宿舍那种统一的蓝色格纹的床单,而是非常柔软的绒毛毯。已经开始区别对待,只不过因为迟莺的身体太敏感了,像豌豆公主那样,隔着几十层的毛毯床垫,依旧可以感受到压在最底下的那一粒豌豆。
木板床很硬,迟莺后退一步,坐在床上,裤子是普通的裤子,不是和校服配套的那种肥大的校服裤子,细腿微微蜷曲着,细白的手指捏着裤子的边,磨磨蹭蹭的脱下来。
他的皮肤太白了,不是明亮的环境之中,像是在发光,连接这个腿弯的关节,都是莹润的粉色。
小腿肚的肉紧绷着,脚踝微微用力,把脱下来的裤子扔到一边,迟莺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顺序有点错误,应该要先洗澡然后再洗衣服。
不过问题不大,衣服过几天再洗也没事。
迟莺全身都脱光了,用浴巾裹着身体,穿上拖鞋去找放在衣柜中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液,还有搓澡巾。
哪怕是看不到也没关系,本来也只有那么多瓶瓶罐罐,一股脑放到水盆中就行。
他下意识开了卫生间的灯,多此一举,求个心理安慰。
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
空间实在很小,只迟莺一个人就略显拥挤,习惯了双胞胎两个人的帮忙,亲力亲为的滋味并不好受,迟莺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游戏的副本每天都在产生和变化,玩家有点死亡,有的被随机拉入,下一次再遇到同样的人几率不亚于中彩票。
这种习惯,并不是好事。
滴答。
滴答。
接连不断的水珠滴落声,迟莺支着白皙的耳朵,认真地听了一会。
“是哪里漏水了吗,还是刚刚我拨弄的时候没有关严实,怎么一直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密闭的空间中,迟莺的声音像隔着重重叠叠的雾,闷闷的,软软的。
地面上,汇集的血迹上有手臂拖过的痕迹。
整个浴室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孩恶意涂鸦似的黑色爪印。
“好奇怪啊,怎么回事。”
“该不会,没有报修吧。”
迟莺纤细秀气的眉毛忧愁地皱着,他现在全身上下都脱光了,要是不能洗个热水,就会很不舒服。
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本身就只需要在这里生存七天,必要的设施都不做好。
迟莺在心里悄悄腹诽,一边又冷得厉害。
黑色的发丝浓密无比,泛着光泽,滴滴嗒嗒的血液不停地往下坠落,再靠后一点,只要再靠后一点,就会触碰到真正的危险来源。
头发太多了,几乎要占据整个天花板。
要是迟莺可以看得见的话,就会发现整个天花板上,已经被黑色的头发完全占据,鲜活得仿佛有生命一般,天然从天花板中生长而出,扎根于此。
下坠的头发,带着腥味,混进浴室本该有的味道。
浴巾挺薄的,就那么一点点的布料,完全不能御寒。迟莺只感觉好冷好冷,他掰了掰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
透明的热水把地面上的血液冲成淡淡的红色,逐渐汇入下水道中。
迟莺从来就没有这么讨厌过洗澡,他只想速战速决,而不是在浴室待上一个小时。
黑色的雾气横冲直撞,无孔不入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印记。
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
叩叩。
敲门声很有节律,敲了两下就停止。
迟莺关了水龙头,花洒的水应声而止。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疑惑不解,他们出门前没有带宿舍的钥匙吗?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需要很久。
不过只要到了晚上,整个校园之中就变得非常危险。外面天色渐晚,夜幕即将降临,隐匿在黑暗之下的,是数不胜数的罪孽。
迟莺只好先去给他们开门,但是他长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全开,而是开了一道小缝,声音警惕:“你是谁呀?”
没有任何回应。
“你到底说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关门了。”
一定不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兰濯江活泼跳脱,朝气满满,全身上下满是少年气。而兰濯池沉静些,话很少,但是句句有回应。
迟莺圆圆的杏眼一缩,便要关上房间门,然而外面那人的力道很大,一条腿抵着房间门,不让他把门关上。
一条小小的缝隙,很快就被挤开了。迟莺那么一丁点的力气,完全比不过一个体能很好的人。
啪嗒。
门完全敞开。
惯性的作用,迟莺微微往后倒。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神色也不由带了惊惶未定。
“躲什么?屋里藏人了,这么怕被发现。”
酸溜溜的语气,说的有的没的。宋长野进了房间门后,吸了一口气,迟莺居住的房间,味道有着十分浓郁的香味,和他深深的香气如出一辙。
粉腮带着羞耻的红,睁圆了眼睛,攻击力简直弱到了极点,哪怕现在,因为他的话,脸色不那么好看,说出的话充满了攻击性。
“宋长野,你来我宿舍干嘛,这又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视线再往下,踩着拖鞋,两只脚白得晃眼,脚趾头是淡淡的粉色。
再往上一点,笔直纤细的小腿连接着膝关节的地方,也是粉色,他有些啧舌,“怎么这么粉,是不是那里也是粉色的。”
“你别耍流氓。”迟莺并不是一点都听不懂,他说的只要把人往外面赶,“你是不是瞎子啊,干嘛没事往别人寝室钻。”
“你有没有看清楚上面的门牌号,上面写的是,404,不是你宿舍的房间号,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说的话相当不给面子,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叱咤风云的校园老二,这么说有点怪,但现在的迟莺,确实打不过他。
哪怕对方让他踩他的脸,他、他不好意思这么做。
过去的仇和怨,一笔勾销来说几乎是痴人说梦。睚眦必报心胸狭小,迟莺丝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要是做了什么,立刻明天横尸一具。
“没事就不能来吗?”宋长野装模作样地到处看了一阵,宿舍里的任何东西一眼看得到头,但他嘴上却说“来看看这几天我们的老大是不是乐不思蜀了,比较两个人,身体吃得消吗?”
小可怜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浴巾,浴室的门开了一道缝,应该是打算要洗澡。
要是按照迟莺的性格,遇到这种恶势力,早就求饶了,可是现在他的身份相当威武,起码不是那种籍籍无名的,他只是抿了抿嘴唇,稍微把语气放缓和了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现在来,是不是想报仇。打、打我一下也是可以的,能不能打后背,不要碰我的脸。”
只看脸的话,帅气的男高中生。身材却不是只有学习的书呆子才有的白斩鸡,有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毕露,一看就相当不好惹。
除了来寻仇之外,迟莺想不出其他理由。
毕竟那可是系统认证的睚眦必报。
应该真的小心眼了。
迟莺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脆弱雪白的脖颈,像是最为精美的艺术品,一碰就碎,轻而易举即发施虐欲。
“你能不能轻一点,虽然我打你了,但那并非出于我的本意,而且,我打你的时候,我肯定比你还痛,我感觉我的手都是麻的,又麻又疼。”
确实。
那天,白嫩的手心在扇了他一巴掌之后,立刻浮现出鲜红色,被打的人面无表情,迟莺反而泪汪汪的掉眼泪。
“就算你想打我,也不能挑在今天,我室友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你还是改天?”
迟莺的小嘴喋喋不休,说完一句再说一句。
“你是不是打算洗澡?”打断迟莺的话。
宋长野猝不及防开口,眼睛直直盯着浴室的门。
透过门缝,有什么漆黑的东西,正在拖动着,犹如活物。
善德中学闹鬼的事,一直传的沸沸扬扬,学校的确也一直在死人,只不过他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阳气重的原因。
迟莺重重点了点头,又委屈巴巴的:“要不是为了给你开门,现在我早就已经洗好了。”
宋长野没有直接回话,继续盯着浴室的那扇门。
不。
并不是幻觉,那团黑色的东西的确是在蠕动,不止一点,好像侵占了许多。
下一秒,一张青白的、血肉模糊的脸,猝不及防从天花板坠下来,悬空在门缝之间,张开了猩红的嘴,淌着血液,和满口密密麻麻的獠牙,狰狞无比。
“所以你还打不打我了,要不你还是别打我了。”迟莺真的很怕疼,就算轻轻被碰一下,他也受不了。
等待凌迟和直接审判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尤其是杀人的刀迟迟没有落下,无异于精神折磨。
比起那张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鬼脸,宋长野掰着迟莺雪白小巧的下巴,“刚刚你洗澡的时,有没有脱光衣服,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人在看你?”
迟莺一脸茫然:“好像没有,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婆们看到这里啊啊啊
爱宝贝~
第25章 善德中学22
眼皮上被晕开的血迹, 鲜艳无比,如果不认真看的话,可能会被错认成是涂鸦。
“本来我打算洗澡, 但是你一出现就打断了我的节奏, 要不然我已经洗好了。”迟莺还没听出来宋长野为什么这么问, 被中途打扰心里相当恼火, 要不是打不过,他的拳头早就狠狠砸到他的脸上。
粉白圆润的脚趾头难堪尴尬地抓着拖鞋,纤细的脚踝,漂亮的腿,以及浴巾之下, 更加招人觊觎的风光。如果是平常, 宋长野或许会提上两句, 而现在,危险就藏在浴室, 迟莺居然毫无察觉。
太迟钝了。
连潜伏的危机都没有发现, 清纯的脸蛋上除了懵懵懂懂, 再也看不出其他。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其实是有几分生气的, 有点生气是因为没有好好洗澡。
敏感点完全不同常人,好像被骗了也会数钱的那种。
“你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吗?”宋长野忍不住出声询问,“没感觉到浴室哪里不对劲吗?”
他这么说着, 一边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刺入骨髓的寒冷。
浓黑的头发疯狂滋长,扭动着, 向外面蔓延,不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浴室。顺着那道门缝, 挤,破土,夸张的繁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味。
“好像有点。”迟莺在脑海中慢慢回忆刚刚的场景,“一开始的时候,一直有水在滴滴答答,我本来以为是花洒漏水,然后没有找宿管报修。”
“但是后来,水温是正常的,我就没有管那么多。”
迟莺有些疑惑,对方莫名其妙的询问,瞬间触发迟莺隐隐约约的不安,“到底怎么了?浴室中有什么东西吗?”
回想起刚刚和系统的对话,迟莺微微睁大了眼睛,不会这么巧吧,不是笔仙还能是哪一个?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没有办法应对的,但、但是……迟莺说话都不利索了。
宋长野垂着眼眸,地板之上突然出现一大团黑色毛发,腥味的来源就是这里,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继续不讲道理的扩张。
没有分毫犹豫,他猛的踹开浴室的门。
咣当。
玻璃门撞上铺着瓷砖的墙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两三平米的空间中,已然被黑发完全占领了。不断有细碎的肉块从天花板上往下落,地板上已经堆起来血肉模糊的肉块堆。
宋长野抬起头,那只鬼整个人攀爬在天花板上,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上面满是血渍,肚子中的肠道往外拖着,伸长了脑袋。连完整的面相也没有保留,直离破碎的五官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肤色是惨绿青白。猩红的眼珠子怨毒地盯着宋长野。
很恶心。
视觉冲击力很大,他压抑住喉咙中想要反胃的冲动,墙壁四周,有许许多多婴儿的手印。
学校是封闭寄宿制,除了能回家的那周,平常没有办法离开学校。因此娱乐方式很少,校园中广为流传的几个传说,早就被传的人尽皆知。
宋长野当然也知道。
学校建立在乱葬岗之上,死过很多学生,不少人晚上会看到徘徊在楼道中鬼影。在小树林中约架的男生第二天被发现吊死在树上,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当年的桃色杀人事件,连桃色都算不上,毕竟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品行不断的糟老头子,跳楼的怀孕女老师,和上吊死亡的老师。
不过流言蜚语虽然很多,他一直持怀疑态度。
但现在来看,并非是空穴来风。
“你怎么不说话了,哎呀你不要说话说一半就吊着别人的好奇心。”
软绵绵的腔调从身后传来,迟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浴室外面,伸着脑袋,努力往浴室内张望。
贴在天花板上的女鬼裂开嘴,垂涎地盯着迟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立刻动手。
宋长野和迟莺的关系,本来算得上是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都不怎么看得起对方,但迟莺在此之前总是压他一头。
现在来看,那些小弟该不会是因为迟莺那张漂亮的不行的脸蛋,才跟着死心塌地的吧。
小瞎子能看出来什么?反正又看不到,凑到跟前不还是瞎凑热闹,心里这么想着,他也直接不客气的说出声:
“你一个瞎子,看又看不见,还凑这么近干嘛?等死吗?”
这话说的其实有点伤人,骂别人的身体缺陷的确有点没有素质,哪怕宋长野我本意并不是这样,现在这里很危险,起码目前来看,被女鬼垂涎的人是迟莺,他还探头探脑,只是话说出口,他又有一些后悔。
0129正准备安慰一下玻璃心脆弱娇气的宿主,然而没想到,迟莺听到后并没有一点反应,反而狠狠握紧了拳头:“哇0129,你看这人开始没素质了。”
眼睛看不到只是设定的原因,况且只需要在这个副本中呆几天而已,更何况直播间的观众天天都拿小瞎子来开玩笑,迟莺早就已经适应了。
【是的,没素质。】0129顺着迟莺的话,冷冰冰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中居然能听出来一丝宠溺。
“这是我的宿舍,我就想来看看。”迟莺整个人小小的一只,占据不了多少位置,他还抬起下巴特别骄傲,“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听呀,我还不能听了吗?”
滴答。
血水滴落的声音,以及管道中偶尔涌动的水流声,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声音了。
宋长野个子很高,浴室的天花板到地板大概有两三米,他站进去,一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
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迟莺看样子也不清楚,不甚明晰的光线下,秾丽精致的脸蛋像是神话中的海妖,会在暴风雨之夜,蛊惑水手,诱惑他们赴往死亡。他其实心里也有点摸不准,得不得回答,会更加胡思乱想。
“是不是里面有东西?”迟莺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声音带着颤,心脏跳动的飞快。
有东西。
当然有,不仅如此,还是垂涎他的那种。
从楼顶跳下来,脑浆、身体,摔错位,当场就没了呼吸,积攒多年的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黑色的煞气徘徊在整个浴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迟莺,从口腔中淌出来的血流了一地。
宋长野捏了一把女鬼头上的头发,黏腻湿滑的触感,仿佛在摸一团青苔。
森森的眼神犹如锋芒,却没有任何反击的行为。
宋长野当着她的面,有些嫌弃的松手。
看来女鬼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所以现在只能出来,不能加害其他人。但平衡什么时候被打破,谁都不清楚。
“没有事,别怕。”
宋长野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中,异常的低沉,带着蛊惑人心安抚的力量。
“只是一只鬼而已,没必要害怕,目前为止,她并不能做些什么。”
“要是你实在害怕,今晚来跟我睡。”
十八岁的男高,人高马大,长得也挺凶,只不过和刀疤脸不一样,他是帅的,皮囊优越。
“一、一只鬼而已?”迟莺实在是不能接受,不久前自己和鬼怪共处一室。
什么叫一只鬼而已,那明明是很可怕的鬼。
怎么感觉所有人里面就他自己在怕,难道宋长野其实也是玩家吗?
“只是一只鬼。”宋长野咧开嘴,冲着女鬼挑衅的笑了下。
迟莺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就回来了。”
“我有个问题,你们天天黏在一起,是不是早就碰过你了?我经过楼道大垃圾桶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使用过的计生用品。”
十八岁的年纪,血气方刚,浑身的精力无处安放,学校中没有女生,有需求一般都自己解决。
谈恋爱会被校规抹杀。
宋长野逼近迟莺,他比迟莺要稍微高上一些,垂下眼看着迟莺时,专注得像在看爱人。
整个学校的运转十分规律,严格按照时间执行,垃圾桶有固定的清理时间,上下课有固定的时间,只不过因为今天回来早的原因,他看到了垃圾桶里面,有好几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迟莺平白无故被扣上来一个帽子,“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是你长这样,他们能忍得住吗?还是两个人,鼻子还那么挺,应该那方面也挺强的吧,说不定夜深人静,在你熟睡过去不省人事的时候,早就把你弄得满脸泪。”
“而且,你好白啊,膝盖也好粉,他们两个谁比较厉害?哥哥还是弟弟,真是可笑,你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他们两个格外青睐。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吗?”
可爱的,乖顺的,顿感的,像个任人摆布的精致人偶,总是能引来可爱入侵,想要毁坏得支离破碎,动手的瞬间又忍不住放轻力道。
宋长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摧毁迟莺,看着他那张无辜可怜的表情流露出绝望。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在这个学校只会被欺负,活不了多久。没有别的人在,关上房间,在反锁,迟莺那么点小猫挠的力气,任何事情都能办得到。
可手指紧绷,微微泛着淡白色,他舍不得下手。只能在嘴上占点便宜。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不要随便嫉妒别人,你多反思反思自己跟他们的差距在哪,我最讨厌打架的人了。”迟莺把要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发自内心。
“你踩过他们的脸吗?还是踩其他的地方,你有没有掌掴过其中任何一个人,用手,或者用脚挑起对方的下巴?还是让他们跪在你面前,任你宰割,他们做得到吗?”
0129看迟莺没有继续洗澡的意愿,重新把直播打开了。游戏里的很多玩家,确定的来说,几乎是百分百的玩家,都不会把直播关闭。只要有人看,只要有人打赏,就能获得积分,要是直播效果好的话,得到积分的速度可能比副本结算还要高,而通关游戏所需要的积分非常多。
直播间开启了一瞬间,瞬间涌入了许多人,这个点儿已经快接近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
【诡计多端的男子高中生,肮脏,真是太肮脏了。】
【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张口闭口就是一个海棠文城。】
【嘻嘻,来看看训狗大师怎么调教乖狗狗。】
【这个更像是自我驯化,还用得着老婆亲自出手?】
【可是我觉得,眼睛看不到怎么就不是游戏对老婆的保护机制呢?我们恐怖游戏有自己的防沉迷系统。】
迟莺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联想这么多,只不过有很多人对着他的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也就没有多想。
“每个人都有完整的人格,我干嘛让他们跪在我面前。好了,以前我对你做过很多不对的事,要是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道歉好不好?”
没见过这种人,总是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先前专门找人来堵他,把他堵在教室里,让他踩在他脸上,听着就不对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们会跪在你面前,任你宰割吗?”
“不会。”迟莺老老实实的说。
兰濯池听声音就很冷漠,大概是冷情冷意,对什么都不太看重。而兰濯江,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敢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恐怕早就被打的泪汪汪了。
宋长野凑得更近了,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像是在接吻。昏暗的环境之中,迟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白玉,雪肤红唇,诱惑谁去亲吻似的。
有些急促的呼吸,彰显出现在的距离应该很危险了。
迟莺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墙角,好疼,他眼角刹时间一红。
奇怪的是,那只女鬼并没有消失,黑色的头发蔓延到了地板外面,像是一滩黑水。
迟莺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的膝盖,他的痛觉神经也比一般人敏感发达得多,只是轻轻一碰,他感觉特别疼。
“但我很听话,什么都愿意做。就算你现在让我跪在你面前,跪在宿舍楼底下,我都不会犹豫分毫,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分出点关注在我身上?我,比,他,们,差,在哪里?”
后面的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句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酸气,眼睛都有点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负面情绪的影响,他现在的确心身不宁。
“就因为我不是两个人?没办法带给你更多?”
【男人就是容易嫉妒,我们莺莺老婆能找几个老公他自己的本事,光是记住这一条就足够让他出局。】
【m哥真的,我哭死。】
白说那么多话了。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明明已经强调过很多次,只是室友关系,和一班的同学相比熟悉了一点,除此之外,那些过分的行为,他都没做过。
迟莺有点无可奈何,他长得不保守吗?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很保守的人,别说直接跟人做什么,他连青春期男生们都看的带颜色的小视频都不看。
有点太过激了。
迟莺想起来,这栋楼里面会用到计生用品的,应该只有那个刀疤脸吧?但他同时有些好奇,连更亲密的行为都做了,为什么没有触发校规的死亡条件?
被宋长野这么打断,迟莺忘了浴室中有东西的事,他推推宋长野:“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能不能回自己的宿舍。”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迟莺忍不住有点担心他们。
这么想着,两个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兰濯池从外面进来时,迟莺正裹着纯白的浴巾,穿着拖鞋,眼角有点生理的眼泪,似乎不久前才哭过一场。整个宿舍的地面上,将近一大半的面积都被黑色的头发丝占领,从浓密的发丝中源源不断的往外渗出血水。
宋长野耷拉着眼皮,像一头凶恶的狼崽子,看到他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和迟莺之间的氛围,过于微妙。
“迟莺。”
短促的、清冷的声音,像是古神的回荡,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在暮色的傍晚,显得辉煌。
“迟莺,我说浴室里面有东西,今天晚上来我宿舍,一只小鬼,还有一个女鬼,你确定今晚会安然无恙?之前我堵你的时候,他们可没出手,你确定逃跑的时候,谁是女鬼口中的那个。”宋长野的眼神尽量和迟莺平视,跟笨蛋说话有点费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东西十分危险,“还是你打算走投无路时,自投罗网。”
迟莺忍不住问0129:“他也是玩家吗?”
【……你同事。】0129否定了宋长野的身份。
“那他怎么好意思说的这么胸有成竹!”
迟莺从他身上闻到一点男子的荷尔蒙味,微微搓开脸,求助的视线看向兰濯江。
“自投罗网?”兰濯池念着这四个字,他本身脸上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显得嘲弄。
“要是一般情况下,我可能会对你网开一面,但是,现在改变了主意,排名会变化,那就是你来的,审判日审判的不仅仅是成绩,还有其他,要在明天之前,改变排名,这就是你来找迟莺的原因。”
兰濯江唇角上扬,一步步往前走。步伐落下的瞬间,地面上的那些头发潮水一般褪去,缩到浴室,缩到再也看不见。
“也不能这么说,排名不是显而易见,现在的迟莺,完全保不住排名,构不成威胁。”
“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这几天晚上,我快要憋疯了。想咬他的嘴巴,吃他的口水,舔他的脚趾,跪在他面前,踩我全身,我快,想疯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
第26章 善德中学23
眼底的暗红不加掩饰, 他唇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疯狂,一开始就在蓄意靠近,而不是临时起意。视线牢牢锁在迟莺身上, 似乎只不过在说一些稀疏平常的日常问候, 然而每一句都踩在迟莺的心脏鼓点, 让他无比害怕, 无比紧张。
字字句句根本不合适出现在这样的氛围中,偏偏还掷地有声,清晰可闻。
确实是事实,第一只有一个,只要击败就能取而代之, 现在的迟莺的确算不得厉害, 甚至会影响着过去的记忆, 纤细的身体足够支撑得了在整个中学中无恶不作吗?是否徒有虚名?连随便一个人都跃跃欲试想来挑战。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意思,存着报复和找回场子的念头, 他也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没想到在善德中学却栽在迟莺身上, 最羞辱的话都说尽了,踩着他的脸, 把尊严一并踩进泥沼里,还要叫上一群围观者,对着他狼狈的模样大肆嘲笑, 淡薄荷味道的香烟, 灰白的雾,吹在他脸上, 缭绕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漂亮面孔有点冷,也很嚣张, 他当时感觉到羞辱和难堪,直到现在心境完全发生变化,那点下跪和踩踏根本算不上羞辱,一定要强词夺理的话,倒不如说是奖励。
魂牵梦绕,日夜不得安宁。
就真他妈的够怪,跟中毒了似的,原本各种瞧不起,现在又眼巴巴自己贴上来,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掉价的事情,偏偏迟莺像惊弓之鸟,被吓得脸蛋有点失去血色。
嘴上的话带着酸,看着迟莺的畏惧胆怯别有一番意趣,唯一不好的就是,两条狗太护主,到哪里都和迟莺黏在一起,不会叫的狗咬人更凶。
唇角弯起来些许弧度,看着迟莺的脸蛋一点点失去血色。
被当着面开黄色玩笑的迟莺整个人都怔住了。
“想疯了就自己跳个楼玩玩,哪栋宿舍楼教学楼自己随机挑选,用不着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至于排名的问题,审判日更换,你就这么自信一定是你?”
兰濯江站到了宋长野面对面的地方,他看上去不太喜欢宋长野,因此和宋长野之间隔着足足有一米的距离,眼角眉梢带着春风化雨的笑,是跟兰濯池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就这么说着,五指捏成拳状,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砸了回去。凌厉的拳风拳拳到肉,分毫没有手下留情,比起有来有回的争斗,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
兰濯江唇角翘着,他自始至终都在笑,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更狠,他眼珠盯着宋长野,无机质一般,宋长野起初还能招架,但后面哪怕聚精会神,也没办抵挡。
“我们回来之前,你在宿舍都做了什么?”
占据了整个浴室,某种限制桎梏着她的行为,因而做不出攻击的行为,但只要给足了时间恢复,整个学校会变成人间炼狱。迟莺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寒意被驱散了不少,身上的浴巾能蔽体,还是很古怪。
迟莺爬上床,裹上被子,等待回归平静。
【不劝架吗,小圣母?】0129好奇询问了一句,迟莺给它的印象除了娇气漂亮之外,就是圣母,同情心泛滥得过分。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特质,在布满杀戮、危机的游戏中都像是会很早死的炮灰。
迟莺抱着被子摇了摇头,那些拳脚砸在身体上的声音,和模糊不清的呻吟,粗重的呼吸,在耳边不亚于烟花在耳朵边炸开,迟莺真的很害怕,好像每一下都是打在他自己身上,劝架很有可能自己被拉入战场,为了场面不更加不可控,迟莺闭紧了嘴巴假装鹌鹑。
宋长野额头滑下来殷红的血液,鲜红夺目,唇边被砸出淤青。压倒性的力量像是无法抗拒的高山,连撼动一下都艰难万分,那张凶戾俊美的面庞在鲜血和伤痕的作用下居然有些战损的感觉。他仰着头,费力地扯着嘴唇笑了一下:“我说我们□□了你信吗?”
迟莺粉红的嘴巴在被子里呼出热气,他气鼓鼓对0129说:“狡辩,绝对是狡辩。”
怎么他一个眼睛看不到的小瞎子也要被造谣啊。
拙劣不堪的演技被一眼勘破,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或许是宋长野挑衅的笑太刺眼,兰濯江抓着宋长野的头发往墙壁上怼,有点不要命的疯。
墙壁留下血红。
“是不是快要嫉妒疯了,可是你们连动手都不敢,只能在这里无能把怒气撒向别处。”宋长野吐出一口血沫,撑着身子站得笔直,眼前的少年、不,两个少年,表情如出一辙的寒冷,众生毁在他们面前都不可能引起来任何的变化。
压着他的力道根本无法动摇,宋长野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真的是人能够拥有的力气吗?
不甘心、不甘心啊。
“动不动手的,总比你不告而来要高尚的多,这里有人邀请你吗?你这么真情实感,还真是感天动地。”兰濯江笑盈盈地会看着他,“像是真的一样,不考虑考虑迟莺什么想法?”
浅色被子隆起一个包,脚没有完全藏进去,粉红的脚后跟还露在外面。
兰濯江撑开被子,强硬挤了进去,被封起来的空间小小的,迟莺身上的香气源源不断往鼻子中钻,像是最珍贵无比的蜜源。
迟莺整个身体跪趴在被子中,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胳膊抵着床单,细嫩脸颊贴着柔软得被褥,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弄得无所适从。
下一瞬,被子被完全揭开了,迟莺想捞一把,结果什么都没捞到。
看起来有点不妙。
额头细软的头发拱得凌乱,有些失焦的眼眸无神垂下,睫毛细密卷翘,细腿细胳膊的趴在床上,嫩粉的嘴巴微微张开,神情慢半拍有些惊惶。
小骨架肉又少,偏偏大腿有肉,臀上有肉,都长到了该长的地方。
迟莺感觉浴巾的质量确实不错,被这么折腾也没开,就算真的开了,他也摆烂了,都是男的,看看怎么了,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宋长野看得眼睛都直了,没见过这样的迟莺,移不开眼。
兰濯江拖着迟莺,坐在肩膀上,两条白皙纤细的腿耷拉在他上半身前。
其他看不见,只来得及看到腿弯的粉红和脚趾,连发丝都像在勾着谁。兰濯江偏过头,兰濯池站在迟莺面前,这样来看,比兰濯池还要高一些。
高高瘦瘦的少年危险系数拉满,眼睛看着谁是,如同在凝望着深渊。他揽着迟莺的脖子,往下压了压,迟莺被迫身体往下沉。
是一个漫长的吻。
故意制造出一些声音给人听,咂摸黏连的粘稠水声,粉舌头缩不回去,兰濯池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咬着迟莺的嘴唇不许中止。
外面突然间开始吵闹,有推搡打闹的动静。可此时此刻,谁也顾及不得,眼睛都快黏上去。
兰濯池扣着迟莺的脖子,近乎温柔地抚摸着,被抚摸的地方像是有毒蛇爬过,迟莺的身体绷紧,反被按着尖巧的下巴面对着宋长野的方向。
“他说,想吃你的口水,舔你的脚趾,跪在你面前,让你踩,你呢?”
“跟他熟悉?”
不紧不慢的声音,给人一种很大的压迫感。虽然只是双胞胎兄弟,但很明显双胞胎哥哥给迟莺的压力更大,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在他的语调下,也像是在审问。
看不清现在的情况,迟莺可以想象得出来,不管是哪一方受伤,对方现在一定鼻青脸肿,万分惨烈。稍微迟疑了一下,迟莺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老老实实的说:“不是很熟悉。”
一定要说实话的话,迟莺感觉跟双胞胎也不是特别熟。他看上去软绵绵的,特别好欺负,谁都能对着他说点不靠谱的话,很容易接近他,但实际上,迟莺跟谁都不那么熟络,唯一的区别,特别熟悉和熟悉,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在那样的脑容量下,很容易过后就忘记。更不用说,现在作为特殊npc,迟莺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是朝夕相处了几天的人,他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至于宋长野,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有点受虐癖好的怪人。
“你跟他熟吗?”兰濯池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再一次询问。
绕是迟莺反应很迟钝,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熟悉。”
“但他看上去很听你的话,眼睛都快红了,现在想冲上来打我。”兰濯池面不改色的说着假话,而被兰濯江控制着的宋长野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
好,真是好的很。
“所以,你要验证一下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兰濯池按着迟莺的脖颈,迟莺这里是敏感部位,被这么按一下,像是有电流穿过四肢五骸。
他的话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迟莺不知不觉就被牵着走。只不过他反应有点迟钝,一时间没有明白画外之意。
有些茫然地微微张嘴。
【他要你试一试宋长野到底是在口嗨,还是说真话。】0129及时出现,提醒一下笨蛋宿主。
它知道人类时候有一种东西叫做人情社会,像迟莺这种小笨蛋,估计会立刻阵亡,听不出话外音,也不懂人情事故,看脸色也不会,好在被拉入了游戏中,无所不能。
【你试一下,他现在会不会真的下跪。】
电子机械合成音听上去蔫儿坏,迟莺一向听系统的话,也不得不产生一些怀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我跟他本来也没多少交集。”
【没多少交集的意思是,踩他的脸,这种?】
“那明明是合成的,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情!!”迟莺简直快被系统气死了,脸颊红红的偏向另一边,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他再也不要理0129了。
逐步变紧的力道,压迫着迟莺的神经,迟莺硬着头皮开口,声音磕磕绊绊的:“既然你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你现在,跪、跪到我面前,快点。”
迟莺努力收了一下表情,想装出来一副很凶的模样,但他这张脸,有点幼,又短短的,像个精致玩偶,就算做任何表情都不违和,根本凶不起来。
不跪也可以。
迟莺在心里慢慢补了一句。
说完上面的话之后,迟莺偏向兰濯池,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缱绻温柔地夸他:“好孩子。”
原本站得笔直的男生,慢慢往前移动。
迟莺有点害怕,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还摇了摇头,“要是你现在离开宿舍,这些都不作数,你不需要跪我,也不用证明什么。”
“为什么不跪,我本来就不是在开玩笑。”宋长野跪在迟莺面前,沾满血的手扣着迟莺的脚踝。“我说过的话一向作数,每一项我都要亲自实现。”
雪白纤细的脚踝,苍白修长的指骨,染上绯红的血迹,旖旎而莫名色气。
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迟莺心虚地垂着脑袋,神色惶惶,无论在哪里都扮演着小可怜形象,还是头一次体验到截然相反的体验,然而这样的感觉并不美妙,起码迟莺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欺负别人并不好,
来自不同方向,三个人的视线都在专注地看着迟莺,兰濯江靠着墙斜了一眼过来,兰濯池的眼睛里完全容不下其他人,宋长野微微仰着,额角的鲜血不断地往往外流,口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张邪气帅的脸庞,青青紫紫,校服凌乱,狼狈不堪。
似乎……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屈居人下,任人宰割。
被单方面实力吊打,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即便是这样,他也想不管不顾地疯个彻底。
“实现?迟莺记得你是谁吗?”
兰濯江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迟莺身边,“你记得他是谁吗?他多大,几岁了,住在哪?家里做什么,成绩怎么样,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颜色?”
当然是,全部不知道。
迟莺被这么问得有点难堪,脚踝抽不出来,被握得更紧了。
宋长野眼中侥幸的光泽一点点熄灭,是的,他完全不记得。
一开始,是他单方面把迟莺当成假想敌来挑战,直到现在又厚颜过来挑战,其实迟莺从未把他党成果对手,甚至起初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交握的十指没有立即甩开。
宋长野脸色惨白,侧过脸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看着奄奄一息。
违反校规的提示在脑海中炸开,这一次的惩罚更加严重,几乎夺走他一大半生命力,不得不承认败得彻底。
外面的天色几乎要完全黑暗,宿舍的灯很简陋,照亮整个房间。漆黑虚空围成笼子,几乎要把迟莺整个人笼罩起来,鲜活得似乎有生命力。
冷漠的侧脸,带着冷酷的神性。
那些漆黑,像是从身体中钻出。
察觉到他的目光,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齐齐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团死物,好像、好像不属于世界的任何一种生物。
被禁锢的人毫无知觉,被宿舍外面的动静扰得心神不宁,对两个人很依赖。手指交握,抓得紧紧的,看上去很信任。
宋长野松开了抓着迟莺脚踝的手,起身往外走。整栋宿舍乱成一锅粥,尖叫、哀嚎、祈祷……幽深逼仄的长廊,跪在地面上的人燃起来一堆火,不停地往里面添着金箔纸。
迟莺被这声音激起更多的不安,兰濯池不断拍打着迟莺的后背。
“他们在杀人吗?”迟莺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交织混合在一起的声音比婴儿的尖叫还令人感到恐慌,他想往后躺,放松一下乱糟糟的脑袋。
柔软的床榻、勉强能够令迟莺恢复些许平静。
“今天晚上估计都不会平静了。”
如果明天是审判日,今晚必定会为了排名争得头皮血流。
迟莺翻了个身,游戏中的任何事物都栩栩如生,可能本来就不是数据,那些npc是和他一样的存在,有着生命力,有着完整的世界线,他有些慌神。
“你慌什么,没几个敢来动你。”兰濯江靠过来,撑着脸看着迟莺,“和你亲嘴好舒服,像在吸果冻,甜甜的,快要融化在你嘴巴里了。”
“唉。”迟莺细长的眉毛皱着,注意力几乎都在兰濯江的前半句话,没留意后面是什么。
当校霸的余威还在,自己还有坏蛋光环护体,除了宋长野这种,估计没几个人找上门。即便不知道他们争来争去的排名是什么,迟莺自己死不掉就不好了。
在人类阵营好难啊,不能穿墙,也不能拥有特意能力,像个羔羊,被动而紧张。
当鬼就可以不那么怕了,起码不害怕鬼,人看了他也会跑的,迟莺一旦开始幻想自己当鬼npc后,就一点不怕了。
宿舍的隔音效果不那么好,整个宿舍宛如风雨中颠簸的小舟,随时都可能会有被浪掀翻的可能性,希望他们有所收获,只要过了七天,完成生存目标就好了。
逻辑自洽,安抚完毕,迟莺好像不会那么无能为力的焦急了。
迟莺枕着软被,在嘶吼、尖叫、哭喊中,昏昏沉沉的睡觉。
脚踝上血红的指印分外显眼,也被轻柔擦拭。
无数条漆黑的细长藤蔓状触手无孔不入入侵到被子之中,着迷攫取香气最浓密处。
供奉的烛火在打闹中被谁踢翻了,紧跟着抓着美工刀的人把刀子送入软肉之中,走廊上倒了不少人,血迹淌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大概就是,刚开始和鬼做同事,很怕,后面才会慢慢适应。
ps,我真的很怕鬼啊啊啊,但是不怕丧尸,鲨鱼,大蟒蛇之类的。
然后,推推老婆的预收。
野而无文《颜狗每天在规则世界和美人贴贴》
蒋甸是只十足的颜狗,看到美女帅哥走不动道那种,俗称花痴癌晚期。
他无意间进入诡秘副本,见到了里面各色帅哥美女。
深夜加班副本,他眼疾手快拉开踩中陷阱的清秀小美女,手不受控制摸了一下美女的手背。
劫后余生且心怀感激的美女:“”一定是错觉。
然后蒋甸带着她一路猥琐发育,直接通关。
死亡酒店主题,和直男大帅哥共住一间,蒋甸眼睛跟沾了胶水一般跟着帅哥腹肌走。
被看的发毛的帅哥:“”默默套上白天沾血满是腥臭的外套,连夜打地铺跟蒋甸分开睡。
蒋甸惋惜叹气,第二天郁闷地暴捶鬼怪,带直男帅哥躺赢。
无尽夜路剧本跟女装大帅比一起掉水里,蒋甸含羞带怯盯着帅比娇嫩唇瓣,脸上绯红一片。
女装帅比:“”小东西思想比我还龌龊?帅哥美女们暗戳戳讨论那个浪到飞起的大神:
“蒋甸是个好人,可我总感觉他对我有意思,我是直男。”
“小东西放得挺开,还对我暗送秋波。”
美女弱弱举手:“所以蒋哥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他那么照顾我,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众美怒视:“蒋哥是公共资源,谁也别想独享!”
对此,蒋甸表示:他只是一只单纯颜狗。
还有就是每次副本,他都能遇上一个牛逼队友带他飞。
蒋甸望着那些带飞他的大佬队友平平无奇的脸,感叹,“果然上天给他打开一道门肯定会关上一扇窗,美貌与实力不可兼得了。”
队友却看他一眼:“人不应该因为外貌被区别对待。”
蒋甸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懂,如果说花痴是病,那我肯定已经是绝症,但我运气好,每次进副本都能遇到像你这样牛逼大佬当队友。”
大佬欲言又止,“有没有可能,一直以来跟你组队的都是我。”
蒋甸:“”
玛德!忘了这狗副本会自动优化人物形象,每次进副本,人还长得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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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盼天生诡秘体质,身边的人无无不对他恐惧远离,习惯了独来独往。
直到一个浪的飞起的男人出现,两人才组成半永久队伍一起刷副本。
那个男人什么都和他胃口,就是有一点不好,看到相貌好的男女就走不动道,还时不时盯着他的脸露出怜悯的神色。
沈星盼:“”是可怜他丑是吗?
沈星盼忍无可忍,约了男人现实见面。
然后他就看到男人目光发直看着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般傻了。
沈星盼冷冷扫他一眼:“怎么?我丑的你脑子宕机了?”
顿时,男人脸上涨红一片,手指拧巴成麻花,还支支吾吾眼神闪躲表示不在乎,“也就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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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甸一直以为自己是颜狗晚期,看一个爱一个。
没想到见到沈星盼后,觉得什么美人都成了昨日黄花。
对美人失去兴趣,蒋甸如临大敌,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时间长了,仙男也看厌了。
但没想到,他眼里沈星盼自动加美颜buff,他一看就是一辈子。
越看越迷人了属实是。
第27章 善德中学24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准时亮起。
这也是迟莺第一次起这么早, 在灯光亮起之前提前醒过来,源源不断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中,混杂着一些不太好闻的气味。
昨晚临睡前, 发生的一切慢慢被回想起来。
绝望的尖叫和怒吼, 仿佛在上演人间惨案, 哪怕关上了宿舍的房间门, 也掩盖不了外面的声音。老师催促回到宿舍前意味深长的笑容,逐渐清晰,那是幸灾乐祸、恶意满满。
迟莺不敢表现出来任何的害怕,这种腐败难闻的气味,令他想起来许久之前, 他们家还住在高级公寓楼时, 住在对面的邻居室独居老人, 老人穿的总是很体面,在退休之前, 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似乎老人没有子女, 也没有老伴, 总是独来独往,很少会有人际往来, 性格很孤僻。但他见到自己时,会露出面对可爱的小辈时才会有的和蔼笑容,几乎每次晚上回来时, 都能够见到。后来好几天都没有再碰到过那位老人, 家中总是无孔不入渗透着臭气,一开始家里人还以为是冻肉腐烂了, 然而找来找去,都没有发现臭味的来源。
直到警察和法医上门, 抬着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出去,才知道是那位老人去世了。
时隔这么多年,那种窒息而绝望的气味,至今深埋在迟莺的心理。再次闻到相同的气味,迟莺想要干呕,可因为这几天很少吃东西,吐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吐出来,眼角湿漉漉的,泛着桃花似的粉红,因为精神状态不太好,而有些恹恹。
其实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迟莺是感觉不到的,唤醒他的从来都是外面的动静,或者是室内的动静,他本身也是高三生,对这套作息时间相当熟悉。
迟莺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有些出神,全身上下酸软无比,像是做过什么剧烈运动后没有拉伸,他跑一千米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累过。
虽然满头疑问,迟莺还是起了床。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独自洗漱。
镜子中的脸颊有几分病气,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太好,迟莺咬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跟0129说了早安。
一般来说,睡觉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迟莺醒过来时,直播间的观众就已经有许多了,迟莺嘴巴里有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飞快地用清水把脸洗干净,迟莺两根细白的手指头捏着自己的鼻子,打开宿舍的门。
起床的过程要保持安静,大声喧哗会被宿管斥责。只不过压抑的咳嗽声,沉重的步伐,还是能够被捕捉到些许。
死亡一般的寂静无声无息蔓延,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横冲直撞,迸溅的血液在404宿舍门口也留下了不少印迹。
整个楼道之中,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死亡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人被刀捅死,有人被毛巾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还有人我的头上砸出来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经过一夜的时间酝酿,血液早已经干涸凝固,而身边则是散落的木头,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一个木椅……
燃烧殆尽的香灰被血液污染,变成浑浊的糊状,供奉的神像在无数人的踩踏下,污迹满满,依稀能够辨认出来,大概是不太正规的神像,有许多条藤蔓似的手臂,比起传统的正神,更像是传说中的邪神。
然而神明自危,不能渡人,供奉者估计早已经死在争端之中。
副本之中很神奇,分明是夏天,温度却一点都不暖,离奇的是,只有这么一晚上时间,有的尸体已经开始高度腐烂,蠕动的白色蛆虫拱着暗红的肉。平时晚上还会装模作样巡逻的宿管,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出现,闹出来的动静足够惊扰校方,可是谁都没有出现。
宿管,维持秩序的老师,学校的领导。
甚至连宿舍一楼的大门都里里外外锁上了,人为操纵的屠杀场。
看不到,迟莺反而会联想许多,他捏着鼻子难闻的气味还是会不断的传入他的鼻子。
兰濯池平静地踩过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神像,破旧污损的神像霎时间化为齑粉,和眼前一片黑茫茫的迟莺不同,他的眼中所呈现的是完整的视角。
尸臭没能让他眉头紧锁。
0129实在很担心迟莺现在的身体,小漂亮的身体本来就娇气,又不怎么进食,再这么几天下去,起码还得再瘦几斤。
迟莺没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善德中学的状况更要糟糕,时间线还要早几年,破旧掉落墨绿色漆皮的宿舍楼,除了晚上游荡的鬼怪之外,还有耗子和大号蟑螂。宿舍楼和教学楼都不是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放着四张上下铺,住着八个人,生锈的铁床,晚上翻个身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食堂中的菜不能吃,来源不明的生肉,可能是人……也可能是npc,还有可能是过去因为各种原因被药死的老鼠或者流浪动物。
玩家死亡的原因多种多样,食物中毒,校规,自相残杀……
迟莺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颊更显得瘦,下巴尖尖的,看着有点可怜巴巴。
【可以用积分兑换一些道具的。】0129委婉地出声提示,游戏无所不能,商城有任何能够兑换的东西,富翁可能垂涎的寿命,丑陋者渴望的美貌,垂暮之人的生机、体弱者所需的体力、贫穷者觊觎的财富,都可以进行交易。然而迟莺交易的东西,柔软的棉袜,贴身衣物,细软的毛巾,洗发水……兑换的都是生活用品。
迟莺的眼前出现淡蓝色的光幕,形形色色的物品应有尽有,迟莺搜索半天终于找到了需要用到的道具,一个小巧的鼻烟壶,可以迷惑嗅觉。
迟莺选择投放的位置是口袋。
校服除了款式宽松臃肿不大好看外,实用性还不错,口袋做得很大很深,拿出来一个鼻烟壶也不显得突兀。迟莺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低着眼帘轻嗅,一瞬间,所有不堪杂乱的浑浊气味都被隔绝在外,盈满鼻腔的只剩下疏冷清新的淡雅梅香。
迟莺抱着小巧的鼻烟壶嗅来嗅去,他鼓鼓腮帮,深深闻了一口,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0129,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那些爱抽烟的人?”
怕0129没有看见,迟莺又闻了一口。
【不像。】
【像变态。】
还是巨可爱的那种变态,生不出一点讨厌的心思。
楼梯扶手上,墙壁上,红红黄黄,迟莺走得很小心,脚底下的柔软让他小腿发软,让他忍不住眉心一跳,求助的视线还没投递出去,就被人拦腰抱起来。
倒下来的身体实在太多了,楼梯上每三阶就能有一具,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可避免踩到血污和不明的东西,更何况迟莺一点都看不到,视力和体力都约等于无。
“怎么这么轻。”全身上下细骨伶仃的没几两肉,手不可避免会从腰再往下,几乎腰扫到迟莺的屁股。
有些哑的轻笑。
被贴着肌肤皮嫩且娇,高敏感体质导致迟莺几乎面红耳赤要倒在兰濯池怀里。
一直到一楼,每一层楼的状况都差不多,无一例外的惨烈。角逐的胜利者脸色没有多好,除了昨晚之外,今天还有数学和理综两科需要应付,昨晚一整晚都没好好睡,只要闭上眼睛,就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迟莺动了动腿,哪怕他再瘦,可毕竟也不是十几二十几斤,这么被抱着肯定很不舒服。
“你先放我下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宿管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莺,眼神很凶恶,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看着抱过迟莺的那两条胳膊,他眼神怨毒、恨意滔天,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若无其事移开。
班级中的人数起码少了一半,然而数下来的卷子给空白的座位也照旧发了,老师丝毫不关心没有来的学生,眼睛盯着每一个人,不错过任何一个小动作。
迟莺仍旧看了两个小时的动画片,侧脸无可挑剔的精致,眼睛明亮,伴随着剧情起伏,秀气的眉毛皱起又舒展。
【我老婆真的无死角,跟其他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带滤镜。】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宝宝脖子上被谁种了草莓,是吧应该?】
【宝贝真的很像小宝宝,看片的表情真的可爱鼠了。】
【楼上的,动画片是动画片,小黄片是小黄片,不要说一些引起误会的话。】
迟莺很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弹幕都不怎么看,看完两个时辰之后,和往常一样,吃到一点午饭。
早上的那点味道虽然没有留下多少,可是却镌刻在迟莺脑海之中,在系统的哄骗下,多多少少吃了一些。
0129感觉自己几乎不是在带宿主了,而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奶孩子,迟莺真的很娇气,说不上来哪里娇气,脾气不算大,性格也不娇纵,可就是娇气包。
吃过午饭,一句句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运送出去,不知送往什么地方,可能草草埋葬在后山,也有可能运到学校,不管是哪一种,他们的下场都很悲惨。
下午要考理综,两个半时辰。
中午回到班级,教室的人比上午还少了点,迟莺心不在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班级里能够明显感受到紧绷高压的神经,每个幸存者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他们眼中死气沉沉,麻木得如同一句行尸走肉。
终于有人最先精神崩溃,他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拉开教室前面的门,翻过围栏跳不去。
沉重的一声闷响。
平衡的弦瞬间被扯破。
迟莺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压抑的气氛,比死亡更加窒息,细白的手充当枕头,翻来覆去酝酿不出一点睡意。勉强支撑到考试的点,卷子发下来后,0129继续给他放想看的东西,他也全程不在状态。
卷子的难度,一次比一次增加。
好不容易撑到两个半小时结束,刺耳的下课铃声打破一切平静。
兰濯江伸了一个懒腰,“好累,早就写完了,可惜不让提前交卷子。”
狭长的眼睛扫过迟莺的桌子,忽然道:“你是不是这次考试零分。”
“我不会写。”迟莺的坐姿特别乖,小学生似的并紧两条小细腿,手臂撑着脸蛋,“所以呢,会有什么惩罚吗?”
考了两天的试,气氛并没有因为考试结束而放轻松,反而愈发紧张焦虑。
班级里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也没有交流答案,也没有认真复习,而是绷着表情,隐忍的等待着灾难的降临。
迟莺跟兰濯江聊了一小会,兰濯池真的话特别少,他应付不了这种性格,过了一个小时,他声音很小,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有一点点想上厕所。”
粉□□致的小脸晕染着薄红,似乎这是一个很不好意思的话题。
兰濯江盯着迟莺足足有一分钟,才带着气音靠了过去,附在他的耳边,用跟他一样小的声音说:“想上厕所就直接去,怎么还在跟我说,还是说,想要我把着你尿?”
声音只够两个人之间听到,听清楚他说的话,迟莺整个脸蛋爆红。
这两句对话也被系统收录下来,直播间直接炸了。
【哇靠牛啊牛啊,弟弟一开口就是王炸,把尿这是什么海棠剧情。】
【啧。】
【把尿的过程,能不能不打马赛克,我有个朋友说他想看看。】
“里面有鬼,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迟莺咽了咽口水,小小一个学校简直太可怕了,哪里都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死于各种各样的条件。
“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叫我一声好听的,不然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都让你占尽了。”
兰濯江意有所指。
迟莺实在不知道什么称呼比较好听,他思考了一会,试探性的开口:“好、好哥哥?”
小腹的挤压感有点不舒服,迟莺的声音又软又甜,有些迫切地叫出声,急切之下带着点颤音:“快一点。”
“好啊,跟着我。”兰濯江懒洋洋的应了一句,勉强的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教室很空旷,哪怕是下课时间,人也不多。
落单必死法则印在迟莺的脑海里,他牵着兰濯江一根手指,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淡淡的熏香味,卫生间中十分干净敞亮,垃圾桶及时有人清理过,一个人都没有。
【嗯……】0129有些疑惑,小便池前面居然是镜子,巨大的一面镜子。
上一次来卫生间时,人很多,所以就没写注意到这个情况,现在再来看,设计卫生间的人好像有什么恶趣味。上厕所难道还要照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吗?
迟莺站在原地没有动,能感觉到目光如影随形,一直都粘在他身上。
“怎么不动了,刚刚不是很急?”
“真等着我给你把尿啊?”
濡湿干净的眼眸看人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迟莺感觉这人可能不太正经,居然还能在卫生间这样。
他抿着湿粉唇肉,有点强硬:“你扭过头,别看我了。”
没被拉入游戏之前,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生长成这样的性格,匪夷所思。
兰濯江本来也只是逗逗迟莺,闻言背过身子,不再开口,0129把整个画面都马赛克,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那种。
迟莺凶又凶不起来,闭着眼睛解决完问题,白皙的耳朵都漫上粉红。
他他细致地把手指头洗得干干净净,又抽了纸巾把手上的水渍都擦拭干净,叫了声兰濯江的名字,不做停留立刻离开卫生间。
走出去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迟莺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鬼的出现是有限制条件的,并不能随时随地出现和杀人。
要是碰到硫酸水鬼,迟莺感觉他身上这点肉都不够腐蚀的,直接就成骨头了,还好无事发生。
“兰濯江,你走好慢啊。”迟莺催促了一句,脸颊由于害羞,透着一股又清纯又清媚的欲,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感觉到有人故意放慢脚步。
“再叫一声刚刚那个,我就再走快点。”
“别想了,兰濯江,你走快点。”
“遵命,公主殿下。”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称呼,从迟莺嘴巴里出来就得变味,他都去好卫生间了,又用不到他了,很利索冷酷,迟莺这么想着,有点想翘尾巴。
刚刚屁股挨着椅子,黑板一旁的广播中传来失真的、不甚清楚的播音,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善德中学。
【月测……滋啦成绩……已经统计完毕滋滋,现在滋啦……全校师生滋滋……到礼堂集合……五分钟集合完毕滋滋啦啦,不得迟到滋……无故旷课。】
尖锐的声音刺着迟莺太阳穴,成绩统计出来的也太快了吧。
理综卷子收上去估计也就一个多小时,就算是批改一个班也不至于这么快吧,居然已经统计完毕。
剩下的学生纷纷起身往外走,混沌昏暗的下午,黑压压的人头潮水一样汇集到同一个方向,楼梯口堵塞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楼房,构成天然的牢笼。哪怕角逐过一整夜,剩下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循环播放的广播喧嚣吵闹,同一则内容刻板呆滞地重复了七次。
迟莺白嫩白皙的手指揪着兰濯池的衣角,跟在乌泱泱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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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善德中学25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汗味, 实在算不上好闻。只有几分钟的集合时间,奔跑拥挤中有人倒下,被其他人踩踏成泥, 后面的人鱼贯而出。
有人帮着开路, 迟莺轻松不少, 可钻入鼻腔中的复杂气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闭着气再像个小鱼一样飞快地呼吸一瞬。再靠近一些,就能被兰濯池身上的气息完全包裹,类似于深海、又像是雪花簌簌的凛冬旷野,带着冰冷水汽,很好闻, 很奇妙的味道。
楼梯很短, 所有人速度很快, 迟莺也被迫一路小跑,跌跌撞撞跟上兰濯池的步子。
善德中学曾经是中西合办, 除了一些很典型的中式建筑之外, 还能看到些西方建筑的影子, 浓墨般的高大密林中建筑若隐若现,愈发昏暗的天色呈现出不详的色泽。
奇怪的是, 整条道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十八左右的年龄,思维活跃, 这种集体活动, 应该是最合适的攀谈时机,然而没有。
没有一个人。
沉闷而安静地往道路尽头走, 残阳在下坠的途中一点点隐入密林,夜色逐渐有了狰狞的墨阳。
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 像是提线木偶,机械呆滞地往前走。
突兀出现的礼堂像是凭空出现。
“我好像记得,这里本来没有礼堂,不是一片树林吗?”说话的人声音粗声粗气,嗓门很大。
是刀疤。
“该不会有诈吧。”
刀疤进入副本的当天就把整个学校逛了一遍,平面图用一张纸绘制下来,他记得很清楚,一开始没有任何建筑说着,贼溜溜的眼神略带讨好地看着双胞胎兄弟。
心里犯嘀咕,昨晚的闹剧一直持续到凌晨,每一层宿舍全部都血山雪海,因为转校生的身份,被安排的同宿舍舍友率先对他发起攻击,抄起的工具是藏在枕头下的斧头。
床是木板床,整张床被劈成两半,他的属性点还不错,看着五大三粗,其实体力值和反应速度都很快,那三个舍友都死在他的斧头下,被砍成一堆看不出形状的块状。
一整夜,宿舍的门被敲了无数遍。
哪怕他也解决掉不少人,可后背仍旧新增了一道贯穿身体的刀伤。可看着就像小白天的双胞胎,居然毫发无伤。
起初他还以为像这样矜贵清隽的人,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应该很尊贵,可能从小到大都活在花团锦簇中,这种生活优渥的大少爷,在游戏中很容易成为最先死的炮灰。
讨好卑微的笑没能换来一个眼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脚步不曾停留。
他啐了一口,眼底轻蔑,装什么,还没有到最后七天的生存目标,笑到最后的人指不定是谁。
灰白的建筑,有点像粗制滥造的哥特风建筑,出现在中式校园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黑漆漆的门框像是吞噬的怪物,上面有雕刻出的对联,门口甚至还有两个硕大无比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本该是瞳仁的地方却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混沌、茫然、不详。
一路从教学楼小跑过来,迟莺这种体力值低到离谱的体能废物实在累得厉害,只给了五分钟集合时间可以说苛刻至极、白皙饱满的额头上被濡湿的汗液粘连着些许乌发,乌墨似的漂亮眼眸失神地看向一旁,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莫名给人一种正常人的感觉。莹白脸颊蒸上诱人的潮红,湿红唇珠诱人亲吻那样。
迟莺小腿软得厉害,小口小口喘着气,身体有点热,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要不是公共场合影响不好,他甚至想要直接坐在地面上,再也不起来,而不是如同亡命之徒奔来徙去,太被动并不是一件好事。
猫鼠游戏中的鼠,被放逐,再捕获,再次放逐,再次用金丝笼捕获,每当以为逃出生天时,从天而降的猫爪漫不经心地按下他的尾巴,逃离不了。
很被动。
高高瘦瘦的少年垂眸看着扶着膝盖喘息的迟莺,红润的嘴巴呼出热气,似乎累得不成样子,神性的眼眸中压抑着无尽的占有欲,“我抱你进去,还是背着?”
迟莺感觉嗓子干干的,像灌进去了凉风,他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礼堂的面积大得过分,从外面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建筑,被设计成阶梯状,暗红色的作为密密麻麻,灯光调成暖色调,即便如此,不仅没有增加分毫暖意,反而惨白死寂的冷。
红色绒布被拉向两旁,上方则是很长的一段横幅,上面写着“20xx-20xx学年第一学期第二次测试表彰大会”,横幅的内容很正常,但因为底色是黑色,白字,遥遥看过去反倒像是挽联。
按照指示鱼贯而入,不存在第一排没有人坐这种情况,依次从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挨着坐,迟莺在门口缓口气的功夫,礼堂内已经坐下来不少人了。下方乌泱泱的人头,像是黑色虫子组成的汹涌潮水。
黑色底色荧幕上有数字不停地跳跃,时不时上下移动,发生改变。花束是黄白相间的菊花,年轻美貌的少女身子窈窕,穿着猩红的小礼服,惨白的肤色、鲜红的嘴唇,神情细看之下很僵硬。
“我坐里面。”迟莺下意识会觉得坐在里面会更有安全感,实际上,在进入礼堂中,他就要感觉到不对劲。浓郁的阴气重到离谱,一路走进来,似乎有无数寒冷的手试图触摸他的小腿。
校服、礼堂、表彰大会。
审判……会审判什么呢?为什么会为了排名,自相残杀。罔顾一切召唤笔仙也要考试及格?
阴气浓重的中学,处处流露出诡异。迟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逼人的幽冷沿着小腿攀附而上,小腿酸胀的不适感勉强舒缓了些,因为第六感告诉他礼堂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哪怕迟莺一向对这种会议不感兴趣,也支着小脸聚精会神。
官方客套的场面话讲完,女主持人脱离稿子讲完,观众区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迟莺也敷衍地拍了拍手,细嫩娇柔的肌肤不经意留下绯红。
不像表彰大会,像是送别会。
本来摆放着菊花就足够相似了,要是有花圈简直一模一样。前来致辞的人是那天教务处见到的教务主任,陈年往事尘封,时隔这么多年,他早已两鬓斑白,身体发福,眼珠滴溜溜有点浑浊,穿着西服走上讲台。
“在这美好的时刻,我们欢聚于此,隆重举行月测表彰大会。首先,我谨代表学校对本次月测取得优异成绩的同学们表示热烈祝贺,同时向一直默默付出的老师们表达敬意。”
“月测是对阶段性复习情况的摸底测试,是对大家近段时间学习能力的考察,在这次考试中,有许多同学脱颖而出,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很遗憾,也有一些同学没有收心,还沉湎于过去的荣誉。”
“下面我将为本次月测的优秀学生进行颁奖。”
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够听得见,偌大的礼堂中,略显失真的苍老男声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的耳中,迟莺有点紧张,漂亮的小脸绷着唇角,严肃地聆听着每一句话。
“第十名,王恩。”
“第九名,于晚姜。”
“……”
“第三名,路铎。”
“第二名,兰濯江。”
“第一名……兰濯池。”
念到双胞胎的名字时,教务主任很明显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们的方向一眼。
怪异的点名,像是阎王点卯,点谁谁死那种,偏偏被叫到名字的人脸颊漫上来兴奋的绯红,似乎快要昏厥过去。具体的考卷内容,迟莺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很难的题吧。
被念到名字的人,从座位上起身,纷纷往台上走去,身边骤然一空。原本平静的教室中忽然有些窃窃私语,跟迟莺隔了一个位置的男生看清楚迟莺的长相后,呼吸急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迟莺的小腿,想到什么,颓然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依次站上讲台,礼品用红包封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看不出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表彰大会会送奖状或者证书吗?”迟莺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画面,对表彰大会送的东西产生剧烈的好奇心,细细白白的手搭在暗红的扶手上,缱绻冶艳。
他是中游的那种学生,就算很用功,也只能记住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学校是很好的学校,要是没有突然被拉入游戏,顺遂的话,应该也能够进普通双一流。
【他们想要的东西。】
0129的机械音回复得语焉不详,迟莺柔软的乌发枕在靠背上,轻轻点了点头就不再询问。
迟莺只保持安静了一小会,小声地问:“可是我交白卷真的没问题吗?”
成绩即是一切的学校,这个分数怎么听怎么危险,该不会因为倒数第一,再死一次,或者被暴打一顿赶出学校吧?
“会不会因为我是零分,被惩罚到有鬼的卫生间打扫卫生,然后被鬼吃掉吧?”
“或者被投喂给笔仙,恐怖故事里不总是这么上演吗?主角团被笔仙追杀,落单总会死得凄惨的,尤其是他生前还是一个学神,肯定会特别讨厌我这种学渣,说不定会加倍报复,逼着我大半夜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做题,头顶上悬着一具尸体,做错一道题,脑袋就掉落在我的桌子上。”
偏软的嗓音带着颤抖,迟莺把自己身上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哈。】
0129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娇气包宿主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上去很离谱的猜测,隐隐约约触碰到了边缘。这么说似乎也不对,不全然正确,的确会被审判,只不过对象不同。
要是水鬼或者笔仙还行。
小漂亮会被透明的水围城的笼子圈起来,哪里都不能去,嘴巴被亲得肿起来,大腿小腿的软肉被捏来捏去,眼睛容不下任何人,不允许看其他人,不准和其他人说话,所有的前尘往事,犯下来的滔天罪孽,在哭都哭不出来的亲吻中,一并湮灭。
或者对方连碰也不敢碰,只能在阴暗角落奢望的看着,最大的尺度仅限于小心卑微地以第三者角度,强迫迟莺跟其他男人打啵亲嘴,唇珠被嘬得晶莹透亮。
不会有多少危险,只需要他一句话,无论是人是鬼还是怪物,都无条件缴械投降,不过在此之前,为了副本正常运行,又怕这些话会吓到迟莺,它决定保持健康,什么都不说。
兰濯池垂着眼帘,手中的红包抚摸上去有些柔软的触感,像是人类的躯体,烂泥一样。
两鬓斑白的教务主任带上老花镜,眯着浑浊的眼球,站在兰濯江面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一番,似曾相识的长相,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中认真搜索了有没有相似的人,看到兰濯池时,终于想了起来。
说起来这一对双胞胎,被送起来的原因是因为惩罚。一中转校而来的转校生,只有他们两个家庭背景深厚,甚至因为入学的原因,送了很大一笔钱。
只不过那天,草草看了一眼,没想到就是翻他办公室的人。哪怕第二天的确生气,可一想到对方的背景,那点郁气,就跟着烟消云散。
年龄大有些缩水的身高,在正值年轻、人高马大的少年面前,不得不仰着头才能跟对方对视,显得格外滑稽,他小心翼翼露出来一个讨好谄媚的笑,才若无其事离开。
心里默默祈祷,两位大少爷千万不要因为他不好的态度而记恨。
领到奖品的学生欢天喜地的走了下去,然后,兰濯池被留了下来。
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主持人用呆滞的播音腔一字一句:“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黑如点漆的眼眸注视着所有人,姣好的面容上有两团腮红,嘴巴被涂成红色,这是这种红,不同于任何一种口红色号,反倒像是油漆。落下的灯光,在她的照片没有留下任何影子,身体轻盈,有些像纸人,祭奠用的纸人。
毫无悬念的第一名,不出意外学生代表就是兰濯池。
迟莺本来在跟系统小声对话,支着耳朵听兰濯池会讲些什么。
听声音的话,他们应该差不多年龄,所以才会格外适应高三的身份,说不定在现实世界,也是迟莺很羡慕的那种学神,做题轻轻松松,跟喝水一样容易。
少年的皮囊实在很优越,冷白皮,上翘的眼狭长,淡色的薄唇有些冷情的感觉,再加上性格冷淡,大概属于学生时代,会被无数人暗恋的那种校园男神,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会早早就签了公司,曝光在大众视野中,走在哪里都众星捧月,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每个人看着都不太正常,就算能够看到兰濯池,眼神中也只会流出来嫉妒羡慕和恨意。
想要……毁掉……彻彻底底的摧毁,用大火烧掉或者直接活埋,或者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没有任何经验和学习方法分享,这么简单的题,不会做的话,可以现在去死了。”
昏黄暖色的灯光,竭力想要营造出来一种氛围感,麦克风将清冷的声音传递到每一处,连假装的谦虚都没有,嚣张跋扈无所不能。
踩所有人的同时,被误伤到·真正的小笨蛋·迟莺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他只是看不见,又不是蠢货。
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引来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的认可,他深以为然,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简短的致辞后,没有任何犹豫,兰濯池面不改色走下台,原本平静无波观众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笑死我了,兰总发表霸气宣言的同时,台下的老婆脸都白了。】
【莺莺只是漂亮小瞎子,我们宝宝厉害的地方在其他方面呢。】
【比如?】
【特别擅长撒娇。】
迟莺鼓了鼓腮帮,他好像也没有很喜欢撒娇吧,大多数的时间,他都超级严肃正经、不苟言笑,除非想要达到什么目标。
他气鼓鼓的,决定暂时不跟他们说话。
黑底白字仍旧在不停地跳动,最后停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就在这时,教务主任走到台中央,看了一眼所有人,他唇边带着陶醉的、侥幸的、幸灾乐祸的笑:“优秀的人总是有共同性,接下来,即将公布本次排名百分之后五十。”
荧幕上的排名换到下一页,迟莺看不到,0129贴心地告诉他:【毫无悬念的最后一名。】
【科科,小笨蛋。】
全科交了白卷,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反转。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中温度突然降低,名字出现在荧幕上的人,顿时开始惊慌起来,有的人甚至从座位上起身,跌跌撞撞准备往外冲。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快要抵达出口的瞬间,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觉碎成肉泥,碎骨头渣掉在地上。啪嗒,整个礼堂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锁。
“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这是自古以来每个人都懂的道理,成绩就代表一切,看到别人优异的成绩难道你们的内心就没有感到半分的自责吗?对不对得起你们的父母不顾辛苦把你们送到这里,别人挑灯夜读的时候,想想你们在干嘛,听歌,看论坛,还是发呆?你们对得起谁,对得起学校的栽培吗?”
冷冰冰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破音,尖啸的吼声快要把耳膜震碎。
紧跟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狰狞,最后凝聚出来一个变态的笑:“迎来你们的审判吧!”
好戏,即将上演。
原本有些昏暗灯光的礼堂,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郁的腥味,令人作呕,像是什么水中的生物,腐烂了太久太久,才会出现的气味,伴随着浓浓的血腥味。
迟莺被熏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捧着小巧的鼻烟壶吸了两口。
礼堂陷入混乱,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饶,什么都看不到,迟莺被躁乱搞得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了,下次会好的。”
伸出手拼命拍打着礼堂出口的大门,瞪大的双眼淌着滚烫的眼泪,哭喊求饶声没有引来任何的怜悯,青白的手轻轻松松掐断了他的脖子。
不仅限于此,掐断他的脖子以后,又把他的脑子掏得干干净净,大门上,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迸溅上面。
慌乱逃窜的学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礼堂中跑来跑去。
“饶了我吧,是是因为,这题太难了,不是我故意的。”
“不——”
骨头断裂的声音、火焰燃烧,烧焦的味道不太好闻。迟莺已经被吓傻了,呆呆愣在原地,莹白的肌肤在黑暗中好像会发光,让人恨不得舔烂他的每一寸皮肉。
迟莺早就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抛到一旁,试探着往兰濯池的方向伸手,不出意外的,和一双冰凉的手十指交握。
唔……真的好凉啊。
不管什么时候,对方的体温总是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像是捏着这一团冰,如果很热的话,抱起来应该很舒服,握着男生冰凉的手,迟莺终于不那么不怕了,他小声说:“这里面看着怪怪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小心别受伤了。”
软软的嗓音有点闷,听上去很沉重,迟莺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也没有多想,毕竟待在一起的时候,兰濯池总是话很少的那一方。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迟莺隐约有点猜测。
好巧不巧,他自己也属于后百分之五十的行列,还是最差劲的那种。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的迟莺第一次在副本中品尝到了差别对待的感觉。
这话相当于在安抚自己,唯成绩论的话,不管是双胞胎中哪一个,都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你们不能杀我,操,怎么阴魂不散。”暴躁的声音充斥着不耐烦,他开始不断往外扔道具。
这些道具,是他很多个副本的积累,可是却对眼前的女鬼而言,完全不管用。通体漆黑的小婴儿张开了嘴,口腔中密密麻麻都是獠牙,咬下去的瞬间,扯下来他一条手臂,咀嚼得粉碎。
骤然爆发的疼痛让他疼得满头冷汗,他跑了几步,铺天盖地的黑色头发卷着他的鼻子,一点点收紧,直到他的呼吸彻底断掉。
躯体并没有立刻消失,婴灵生前的怨气很大,死之后,总是处在饥饿之中,一点点吞噬掉比他还要大好几倍的身体。
玩家陨落的瞬间,积分榜上的排名灰掉。
“兰濯池?”
迟莺疑惑地叫了一声。
有点怪怪的,平常的兰濯池即便话很少,也很少会有夜不发的时候。
“嗯。”
短促冷漠的应了声。
迟莺重重松了口气,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粉□□致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心:“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刚刚他一直在思考,躲在哪里会稍微安全一点,整个礼堂之中,除了座位就是台上。
迟莺想着,会不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绒布后面,是化妆间吗?会不会也有出口?
他抿着粉唇,神色紧张地往前走。
【呜呜快救救宝宝,你牵错人了,这种肤色,很明显就不是人应该有的。】
【这波实在是羊入虎口。】
【代入老婆的视角真的好可怕,操啊,看不到只能任人宰割,小腿被坏男人摸。】
【可以说真的很有心机了,故意模仿兰总的腔调,那种冷漠的,敷衍的,嗯,真的学到了精髓。】
摸不太准具体的方位,迟莺也是在摸索,小心翼翼寻找方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钻了进去。
小而密闭的空间,很容易给迟莺安全感,不停叫喊的声音让他顾不得心疼别人,摸索的过程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小腿磕到了金属硬物,他咬着嘴唇只是闷哼一声。
心疼地抚摸着那一块的肉。
“我的腿好疼啊。”
“这里也太黑了,破学校还搞成绩歧视,难道学习不好的人就代表做人也不行吗?”
由于空间实在是太小,迟莺不得不缩成小小的一团,胳膊放在腿上,蜷曲着,小小小声碎碎念。
不指望0129事事有回应,把不满说出来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迟莺忿忿不平,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兰濯池的沉默让迟莺以为对方在认真倾听。他说得累了就抿着嘴巴,舔了舔嘴唇,泛着一层莹亮的水色。安安静静等待杀戮的结束。
礼堂之中的闹剧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而下一秒,迟莺逐渐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空气中有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
昏暗的烛光无风摇曳,白纸、红笔,蜡烛。一切准备完毕。
迟莺大半个身体伏在桌子上,听到冷森森的声音。
“问题。”
迟莺眉毛一皱,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手中被塞了一支笔。
“询问,跟室友接吻什么感觉。”
“询问,跟室友弄是什么感觉。”
“询问,在寝室做什么。”
青白俊美的脸上,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没有眼白的眼中,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莺。期待已久,却由于某种限制,没有办法完全窥伺。所有的一切都被远远的隔离起来,连同惊鸿一瞥都成了望不可及的奢望。所以,满怀希冀,等待着,那张柔软的、漂亮的嘴唇中,把一切都主动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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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善德中学26
飘摇不定的烛火, 像是最初的那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整个房间之中, 只有他和笔仙。
也就是说, 他此时此刻跟鬼共处一室。
尽管直播间的观众们习惯性娱乐化一切, 给任何有名头的人起一个外号, 鬼子哥这种略显冒犯的称呼,以及有过强迫他和其他人接吻的前科,也并不能消减他心中的恐惧。
迟莺很怕鬼。
八九十年代粗制滥造的港片,明明知道只是粗略的特效、粗糙的化妆和服化道,可是当青白的鬼脸出现在眼前时, 还是忍不住害怕地缩进被子里。漆黑的棺材, 猩红的嫁衣, 悬挂在屋檐下的白色灯笼,飘摇不定的烛火, 鲜红的花圈, 斑斓的纸扎, 构成了能摧毁精神的场景。
触碰不到无可猜测才更加让人感到绝望。
哪怕对方死之前,是一名学生, 也不能消减这种恐惧。他很害怕,他真的好害怕,究竟会被怎么样对待?森冷的声音中带着殷切, 似乎真的只是想听到具体的细节。
上一秒, 他还身处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以及呕吐物、人类排泄的味道,炼狱一样的场景, 不知在完成什么样的屠杀,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鬼,迟莺自己也有可能会成为被杀戮的一员。
细嫩白皙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手中的笔如同活物一般,想要牵引着他,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跳动的,肿胀的活物。
湿冷的气息,大概是鬼身上自带的味道。
反正看不到面貌,就假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迟莺在心里进行自我安慰,红笔已经牵引着他的手臂在纸上写下字。
“我、我和室友接吻是什么感觉?”
迟莺白玉一般的漂亮脸蛋沁着桃花似的粉红,潋滟着水色的眼眸几乎快要被羞耻激得掉眼泪。他想咬一下自己的舌头,不要说出这么放荡不堪的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嘴巴完全不受控制,说着和内心截然相反的话。
像是有什么言灵的能力,能操控的人的行为。
细嫩的手指头像花苞一样,冶艳的红色,和嘴巴的颜色,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紧跟着,红笔开始自动在纸上写字。沙沙的声音,是笔尖落在白纸上的摩挲,安静氛围中,这种细微的摩擦声,听起来有些许刺耳。
笨拙的,又有一些端庄秀气的字在白纸上一点点显现出来。
【有些粗暴,但出人意料十分柔软,口腔像是在吞吐着软糯滑嫩的布丁,只不过是被冷冻过的。他吮吸着口水,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入侵到高深处,快要到了嗓子眼,蛇、那种冷冰冰的体温,除了蛇,怎么会有那么长的舌头。】
字反而是迟莺自己的笔迹,他属于不太聪明但是很认真的那种小孩,就算是小学练字的时候,也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这种写作习惯,至今有所保留。
迟莺看不到自己现在在写什么,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写过分的东西,0129一板一眼的电子合成音贴在他耳边同声传译。
明明只是ai的声音,迟莺全硬生生从中听出来几分狎昵,耳垂泛着漂亮的粉色,柔嫩的掌心被红笔磨出来些许红色。
那只鬼现在是什么表情呢?生气,暴怒,还是其他什么神情?
只不过,在这种平静之中,迟莺心里居然生出来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是的,他不需要像其他学生那样,面对所谓的审判。有些下流的问询,比起那些粗暴血腥的审判,几乎算得上是温柔。
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迟莺对环境的感知力很强,平静下来后,似乎是他生前的那间宿舍。除了蜡烛燃烧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些清淡的洗衣香味,清甜的薰衣草、冷冽的薄荷柠檬。
像是抓进了怪物的巢穴。
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窒息的阴森,取而代之的,是被标记的感觉。
小心翼翼忌惮又觊觎的视线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青白皮肤鬼气森森的面容也无法减损生前俊美优越的好皮囊,静谧看着小学生一样认真工整的字迹后流露出痴迷的神色,润粉微肉的嘴唇,被吻得低低垂着眼泪的眼眸,和濒临崩溃的可怜神情,毫无疑问只能招致来更加彻底的摧毁欲望。
不属于人类的魂体有了人才会有的欲望。
先前主动玩笔仙游戏的人并不是迟莺,直到现在迟莺才知道拿着询问笔仙的笔是什么感觉,被带动着手臂,摩擦着掌心时,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垂着眼眸,有些楚楚可怜。
像、像含着冰,被蛇类生物寸寸侵犯,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围墙,根本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只能缴械投降。这才是真实的、接吻的感觉。
没给迟莺多少休息的时间,白纸上的红字自动消除,蜡烛的灯光晃了一下,燃烧的细微声音竟然也能够听得见,软糯的、偏甜的少年音色像复读机一般继续按着笔仙设定的问题,询问下一个问题。
“跟、跟室友弄……是什么感觉。”呜……
红灯区放荡的女支女和牛郎,都不一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要是有笔仙的能力,大概率机会询问发财的办法,和未来大事的走向,而不是将这种可怕的能力,用在鸡毛蒜皮的小事身上。乌溜溜的杏眼偏圆,像幼猫,眼尾内翘上勾,不谙世事又清媚万分,眼盲而致双眸没有聚焦点,跃动不定的烛光在眼中映着一点赤红。
仿佛被困在玻璃中的烟火。
不受控制的说完后,迟莺立刻脸颊红红地捂着嘴巴。
【不知道。】
“0129不要说了。”其实这次是真的没写什么,迟莺有点崩溃的声音还是要比0129要稍微快上一些,毕竟眼眸中的水光潋滟,看着似乎真的快要哭了。
“他们没有跟你做过吗?”
鬼的眼眸紧紧盯着白纸上的答案,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复杂,遗憾失落中又有几分隐秘的欣喜。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弱肉强食的校园,校规不知道何时存在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存在即是为了养蛊,他要把学校变成大型的养蛊场,养出来最优秀的蛊虫。而弱肉强食的校园,长得秀丽漂亮并非好事,一个没有女生构成的男校,漂亮的长相意味着他需要扮演那个女性角色。
会在厕所的隔间、教室的监控死角,熄灯后宿管离开后的宿舍中,互帮互助,可能会被不许恋爱的校规杀死,但更多的,则是完全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
因此在看清楚迟莺长相的一瞬间,感觉无比的古怪。这样秾丽无暇的脸蛋,受尽造物主偏爱,没有被碰过……没有。
“没有,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他们很尊重我,不会发生的。”
“你们很熟悉吗?”
“不熟悉。”
大概以后也见不到了,游戏中想要跟同一个人再次重逢的可能太小太小了,所以无论是作为玩家身份还是现在的特殊npc身份,一开始就应该摒弃所有的情感。友情、爱情、亲情,只要不诞生,就不会难过。
迟莺的回答好像没有经过大脑,下意识回答出的问题。
阴郁气质被唇角微扬的弧度冲散不少,迟莺察觉出来笔仙现在的心情应该不会,大着胆子得寸进尺,湿漉漉的眼眸有些可怜巴巴,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怎样摆出示弱的姿态,让人硬不下心肠的拒绝,“能不能放过我,不要再问那些问题了,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就连亲吻,都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迟莺对感情方面反应很慢,他从小就是容易吸引变态的体质,身边人对他的感情,也总是不太正常,跟踪,偷窥,拍摄,绑架,冷漠,恶意,下流,轻佻,几乎组成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部分,就连抽屉里被塞满的情书,也都是偏执的情话。
换句话说,他不会爱人,也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爱。只是他很容易相信别人,在特殊环境下的依赖,像是没有自立能力的幼兽,只好寻找更强大的存在寻找庇护。
似曾相识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一直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谢沉。”
迟莺叫了一声笔仙的名字,他的声音很清楚,那天在教务处,他也听到了这个名字,并且记忆下来。
埋葬在学校中十几年的名字,或许除了真正在乎的人,早已经消弭在时空中,没有人记得。
普普通通的名字,时隔这么多年别再一次提起,年轻的鬼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年龄和长相,永远凝固在风花正茂的十八岁,流浪在校园中,扮演着某种惊吓的角色。
【我丢,老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圣母,特别是蜡烛的光芒,照耀在你身上的时候,简直母爱爆棚。】
【那那那你叫一声妈妈?】
【妈妈,我要抄你。】
【鬼子哥现在的表情也是感动起来了,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真的感觉下一秒鬼哥就要把老婆吊在床上往死里猛猛干了。】
迟莺心里确实藏着自己的小心机,所有人都忘记只有他记得,这简直就是人间大杀器,要是内敛自闭的人,估计会感动得泪眼汪汪,迟莺也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他安安静静等待少年感天动地,然后放过自己,就像救赎文里会出现的那样。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的走向并不是和他预想的那样,他的手再一次握住了笔,温度,活物一样,像是某种化身。
==========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这种题材看的人这么少(擦泪)
看着没多少的订阅发出汪的大哭
老婆们别养肥呜呜呜,我会更新很勤快的
第30章 善德中学27
“我在宿舍之中做过什么?”
任何的问答都是以我为主语, 以迟莺自己的口气询问出来,似乎是由于某种限制,只能借用这种方法, 来得到些什么。或许是一种媒介。
这种场景有点像被问到私生活, 迟莺不是很想回答, 可是嘴巴完全不受控制。
其实也没有什么, 起码在迟莺的记忆中那两个人都没有过分的举动。像是两个同情心泛滥的热情男高中生,哪怕是面对身体有缺陷的可怜同学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怕遇到危险也没有放下他。
迟莺待的那所学校,有人有点瘸腿, 他们给他起了各种难听的外号, 有时候还会模仿他走路的姿势, 满满的恶意。
哪怕纸上会出现一些内容,顶多是生活上的琐事, 用毛巾擦他的脸颊, 或者帮他更换衣物。所以这个问题结束, 迟莺并没有多少害羞的神情。
空荡荡的寝室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如通融化的碎银, 熠熠生辉又清冷无比。由于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一切都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墙壁上粘着一两米高的穿衣镜, 摆放的位置并不好, 正对着床,昏暗下, 只能映照着迟莺乖乖穿着校服的模样,烛火无风摇动, 古怪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东西的瞬间也一并镜子记录下来。
【很多很多的触手,附着粘液,他们包裹你的全身,想要亲吻你的舌头,无所不在侵犯你的方方面面。更换的内裤,脱下来的裤子,巢穴一般的床,可能都被标记过。熟睡的深夜,犯下无可饶恕的恶行,然后清除一切。】
红笔自动书写的速度很快,要是迟莺能够看得到的话,一定会羡慕自己上学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根这样的笔,看上去十分强大,全知全能并且十分好用。
前提是,如果迟莺知道的话。
依然是很笨拙的字迹,迟莺自我感觉时间清白,他十分确信绝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如果有,顶多是他们大半夜的时候,可能会帮他洗衣服。
好几次发现自己的衣服有点潮湿,好像被人洗过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0129同声传译的结果,迟莺忍不住叫了一声:“0129?”
秀气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这样无辜漂亮的脸蛋,就算是做出来凶恶的神情,也只会让人感觉可爱。镜子里,明明只有一个人。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0129从善如流地道歉,很显然,这一次白纸上显示的内容并不适合说出来,可能会吓到胆小怯懦的宿主。
本来的神经就够紧绷了,要是再念出来,可能会被吓崩溃吧?
“白纸上写的什么,你讲给我听吧。”
迟莺不太指望笔仙会告知什么,只好亲自来询问系统。
【他们为你洗衣服,击退不长眼的挑衅者,看起来真的是二十四孝好室友。】
0129的电子合成音机械地模仿鼓掌的声音。
迟莺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事实的确和他想的一样,真的很希望他们能够活下去,完成七天的生存目标。
不知道礼堂那边怎么样了。
“谢沉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听声辨位已经成了漂亮小瞎子的技能之一,听到谢沉的声音大概能猜得出来现在站在哪个方位,所以他面对的方向是正确的。
雪白的脸蛋自上而下的角度来看简直像精妙绝伦的艺术品,哪怕是第一眼看到,也会被灿烂的美貌惊讶到,任何物种都会本能臣服的长相。
比起召唤笔仙的形式,迟莺更希望直接和他对话,省去了一些无聊的仪式。前提是对方配合。
没得到任何回应,迟莺自顾自问着问题,“审判是怎么回事,是会把成绩不合格的人直接抹除掉吗?”
礼堂中宛如屠杀场,身在学院,仿佛待在炼狱。
如果是这个规则的话,那双胞胎现在应该很安全,迟莺暂时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危,还不如心疼一下被笔仙绑架的自己。
“……”谢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他没有办法直接回答。
迟莺不泄气地又问了句,“礼堂有鬼吗?”
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他小声地说出最后的请求:“那请你把我送回去吧。”
“嗯。”
很冷酷的一句回应,像个冷漠无情的酷哥。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充斥着迟莺的脑海,噗嗤,脸颊上喷溅着血腥粘稠的液体,缓缓往下流。睫毛上沾染血迹,有身体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很不巧,审判似乎还在继续。
迟莺呆滞了一瞬,也不敢直接动,僵硬在原地,有些后悔为什么会请求笔仙把他送回这里,难以言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令人作呕。
漫长的杀戮持续性进行,方才的一瞬间几乎没有影响。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损耗了一部分学生,剩余的学生仍然不少,一个个解决的话,并非是一瞬间能够完成的事,
就在迟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掐着白皙的脖颈,细嫩脆弱如同天鹅,哪怕被这么攥着也有特殊的美感。
迟莺也感觉到了,双手按着那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那只手逐渐收紧,似乎想要解决掉他的生命,生机一天天被掠夺。
原本一片黑暗的大厅,一瞬间明亮起来。
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到迟莺的小腹,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冰,然后化成了水。
到处都是尸体,被撕碎成两半,或者被吊死在门上,被烧焦成炭,还有的肠子拖了出来,原本白色的地板上被血液染上看不出的颜色,黄黄白白红红,以及一些流淌出来的排泄物、脏血。
活下来的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脸颊上有泪痕,显然是绝望时流下来的眼泪。
到处十分凌乱,唯有礼堂的讲台上干干净净,纸人似的女主持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鲜红的唇角勾起来僵硬的笑容。教务主任再一次走到中央,视线锁在迟莺身上,除了原本合格的一部分人之外,剩下要被审判的后百分之五十,仍旧没有解决完毕。
有一些幸运的小虫子,还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事情并没有结束,因此这些幸运者脸上的神情仍旧不算太好,警惕不安的看着一圈,害怕从黑暗之中挤出来夺人性命的东西,让人感觉到提心吊胆。
“很显然,有一部分不幸运的人受到了惩罚,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应该活着。”
“审判并没有结束,不过学校并非冷漠,可以赦免一部分人的罪行,最后留下来的人,可以幸运地活着,继续以善德中学学生的身份生活。”
“请仔细聆听,并且遵从下面的规则。”
“首先,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个编号,根据你们的分数会有不同颜色的绸带,为了保持公平公正,你们需要把绸带蒙在眼睛上,作弊是会被惩罚的,加倍的惩罚。”
“1-10名,黑色。11-20名,紫色。21-30名,红色。31-40名,黄色。41-50名,绿色。”
“请注意,只有最终胜利的人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你们需要保证自己的排名一直在攀爬,直到第一名为止。”
他眼角的皱纹几乎到了让人不适的地步,话音落下,每个人的后背上出现了一个颜色不同的数字,按照排名不同,颜色也不同,意味着每个人的初始值是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眼睛被蒙上了绸带,遮挡视线,不能实物。
而大荧幕上,出现了新一轮的排名。是针对幸存的后百分之五十的后进生。
迟莺咬了咬粉润的唇肉,不大确定地询问系统,“是不是在鼓励我们自相残杀?干掉对方,排名就会增加,直到筛选出来最终的赢家?”
【是的。】
【你需要不停的寻找杀人目标。】
“对了,好像还不知道我的排名呢,0129你帮我看一下。”感受到了眼睛上细软的覆盖感,迟莺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那块布料,柔软的织物十分细腻,知道自己需要完成杀人目标也很镇定自若。
0129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莺,出息了。】
居然没有眼睛红红的掉眼泪,也没有感觉到害怕,胆子变大了许多。
【是白色,你是倒数的,没必要单独列出来。】
迟莺听到0129夸他还有些雀跃,下一句话就让他唇角又收敛。
就像小时候玩的闯关游戏,一层一层角逐,难度增加的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没有胜利者。唯一不同的是,怪物变成了人,货真价实的人。
大厅再一次陷入黑暗,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只剩下大荧幕上的名字,暂时达到平衡。
迟莺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努力降低存在感,躲在了绒布后。
薄红的绒布,应该不会有人会找到这里。
迟莺蹲下来,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方才有一瞬间,感觉肚子有种下坠的凉意,像是吃了冰凉的东西后会有的微妙感。
他没细想。
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迟莺获得技能“万物生”】
【玩家资料已更新。】
【技能介绍:万物生
(调皮捣蛋的婴灵爬入你的肚皮,改造了你的身体,使你有了孕腔,拥有了孕育的能力,很不幸,你可能会孕育些东西,会拥有一部分孕育的能力,但不能成功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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