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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8·乱蝇(6) 为什么就不


    出租屋里, 宋愠洗完澡出来,下身换上了一条棉质家居裤,右腿的裤腿完全挽起来。


    他是寸头, 毛巾快速擦了三两下差不多就干爽了, 拄着拐杖一走一晃穿过客厅。


    中途,可能注意到乔渺在看他, 淡淡瞥了她一眼。


    “有话就说。”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乔渺叫他自己出来看, 亮出聊天记录。


    她偷拍了一张宋愠揉腿的照片, 告诉赵明媚他的腿可能又不舒服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发过来问了好几次。


    “这叫不关心你?”她将手机举到宋愠面前,“就差跑过来慰问你了。”


    宋愠稍稍俯下身,稳住她手腕, 让她不要晃, 仔细去识别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看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稍显缓和的眼神又暗了暗。


    “她只是人好……”他看向自己缺失的右腿,“再加上对我这条腿有愧疚罢了,并非真的想要关心我。”


    乔渺控制不住啧了一声:“你姐弟俩真是一样拧巴。”


    明明都在互相关心对方, 偏偏就要弄个老死不相往来。


    宋愠没说什么, 走去倒水喝。


    乔渺盯上他一走一动的身影,捂上了一只眼睛, 霎时间,正常的乌黑眼珠浅浅渗出灿烂的金色。


    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人的因果线是紧紧缠在一起的,想分开都难。”


    男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转头静静望向她。


    “你知道人的命有多脆弱吗?”乔渺脸色很凝重,“死亡不是说等你准备好了才会出现的,它会随机降临在你人生的任何时间段, 为什么就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好好相处呢?”


    知道吗?宋愠,你们只有这短短两年的相处时间了。


    她不知道宋愠真正的死亡原因,根本无法更改他必死的结局。


    空气诡异地静了下来,墙壁上的钟表咔咔咔地走着秒针。乔渺最后问他:“明天是明媚姐生日,我去给她过,你去吗?”


    宋愠从僵硬的状态中抽离,放下水杯,略显别扭地偏过头去。


    过了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要是她邀请我的话,也不是不能去……”


    事实证明,乔渺的担心是完全不需要的,宋愠其实一直记着赵明媚的生日。


    第二天轮到她收拾出租屋,从他房间的桌子上她发现了一个四叶草的手链,一看就是直男挑选的那种,土好看土好看的款式。


    避免宋愠逞能说一大堆口不对心的话,她看了看就轻轻放回了原处。


    中午,乔渺兴冲冲买了一个漂亮的大蛋糕,等在赵明媚大学门口。


    赵明媚气质很好,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十分亮眼,高高扎着马尾辫,利落又干练。


    从校园里走出来的明明有那么多人,她却是最能吸引注意的那一个。


    乔渺兴奋地抬起手,刚想喊人,就看见一群混混打扮的年轻男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先一步拦住了赵明媚。


    有个黄毛不怀好意地推搡了赵明媚一下:“干嘛?着急去找那个小瘸子?怎么,喜欢他?”


    这时,有人起哄:“大家看见了嘛,这个美女居然喜欢断了一条腿的男人,难怪会拒绝我们翔哥,口味真是太恶心了!”


    赵明媚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冷冷地瞪着她们:“你们乱说什么呢,那是我弟弟。”


    “干弟弟吧?”


    又是一阵刺耳的哄笑。


    带头的黄毛看着她:“骗谁呢?你们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宋,他怎么可能是你弟弟?”


    “是弟弟也是小老公是不是?”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乔渺看着眼前的乌烟瘴气,突然在想,一个人究竟要多么强大,才能不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缠上?


    她皱了皱眉,强势闯进了人群中,赵明媚看见她,有些惊讶。


    有人认出来她是和宋愠合租的那个,笑得更加放肆,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的男女关系混乱。


    铺天盖地的恶心话压得乔渺有点喘不过气。


    她突然非常怀念谢知絮。


    每次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不敢这么嚣张,他那条长尾巴看起来就很厉害,用力一扫就能让这些全部去Si——


    她闭了闭眼,及时打住了自己危险的念头。


    赵明媚见她表情不对,明明自己才是被嘲笑最厉害的人,却还反过来安慰她:“不用理这些人渺渺,我们走。”


    这些混混见她们两个女生好欺负,拦着路,还在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宋愠像一头矫捷的猎豹从人群中窜出来,猛地扑到了带头闹事的那个黄毛,一拳一拳招呼在黄毛的脸上。


    黄毛倒在地下,怒火中烧:“你TM属狗的宋愠?老子骂你一个字了?”


    宋愠气红了眼睛:“我都听见了,你怎么骂我都可以,骂她不行!”


    赵明媚一时有点愣住,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分明都是这个男生带给她的伤害最多,他的出生和存在,无不在一点点压榨着她的生存空间和精力。


    可是每次,像英雄一样降临在她身边的人,也是他。


    赵明媚多希望宋愠可以对她不闻不问,甚至不认她这个姐姐,这样一来,她也能狠下心转身离开。


    可偏偏,他因为她断了一条腿。


    这笔烂账可能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场面实在混乱,黄毛的小弟们拉拽着宋愠,宋愠就像疯了一样,被打得满脸是伤都不肯放过,两手死死掐住黄毛的脖子。


    漂亮的大蛋糕也在推搡间烂了一地。


    乔渺冲过去,眼疾手快攥住宋愠的手,用着很大力气嘶吼出:“你是想坐牢去嘛?还不停手——!”


    话音落下,宋愠似乎渐渐恢复了神智,刹那间褪去了所有气焰。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游离的目光缓缓移向居高临下的赵明媚身上。


    赵明媚眼睑泛红,看着他的眼睛,落下一滴泪。


    他看着那滴泪,彻底愣住。


    也就是宋愠这一愣神,黄毛的手下们瞅准了机会一拥而上,将他狠狠压制在地上殴打。


    赵明媚反应过来,急忙哭着去护宋愠:“够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突然降临的割裂感让乔渺从眼前混乱的氛围中倏然抽离,像个旁观者一样,观看着这场不知为何沦落至此的闹剧。


    直到现在,她都很不能理解形成这个‘果’的‘因’——就是一群无良混混莫名其妙的恶意。


    为什么,总要有人为那些人的恶意买单呢?


    一群人不明缘由带着恶意而来,将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又拍拍屁股离开,留下一地的痛苦与悲伤让受伤的人自行消化。


    怀揣恶意的人得到了开心和满足,只有无辜的人受苦受难。


    或许某一天,恶人经过教育而恍然大悟,良心发现自己不该这么做,那又怎么样呢?


    伤害实实在在发生了,谁来替曾经被他伤害的无辜者来承担痛苦?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善人没有善报。


    带头的黄毛被打得气急败坏,根本不打算手下留情:“给我使劲打!没爸没妈的东西,打死了也没人收尸!”


    赵明媚嗓子都哭哑了,看着四周冷漠的围观人群:“报警啊,求求你们帮我们报一下警!”


    手下收到了黄毛的命令,狞笑着举起四五个拳头,狠狠落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瞄准的是宋愠,最后却重重落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瞬间,骨裂让他们痛到无法呼吸。


    黄毛骂他们是废物,亲自捡了个石头走过来,朝着宋愠的脸狠狠砸下,但最后也结结实实砸到了地面。


    乔渺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真心好奇:“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伤害他人呢?”


    从对赵明媚语言上的攻击,再到对宋愠身体上的攻击,很好玩吗?


    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声音还软绵绵的,黄毛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关你屁——”


    话还没说完,一扭过头,就看见轮椅上的女孩乍现的金色眼眸,头皮乍然发麻起来。


    更可怕的是,和那双金色眼睛对视的刹那,黄毛立即就产生了一种被高高在上的眼神同情和悲悯的无力感。


    乔渺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就不能善良一点呢?欺负人很有意思吗?”


    她的身形弱小,又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此刻却成为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两根手指仿佛在玩弄着什么。


    却没有人能看见,斑斓漂浮的因果线头,没有落点,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轻轻浮动。


    ——她在玩弄着几道从宋愠和赵明媚身上扯断的因果线。


    乔渺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向我们好好道歉,我也会让宋愠给你们道歉的——医药费的话就各付各的吧,这样才比较公平。”


    小小的、软软的声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黄毛又仔细看了看她,自嘲地笑了笑刚才脑子不清的自己,活动着手腕走过来。


    乔渺不躲也不怕,就这么扬起头:“你是不愿意道歉,还想打我吗?”


    黄毛嚣张地瞪起眼:“是又怎样?”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略显惋惜,手指轻轻弹开手里的因果线:“你会被神女诅咒的。”


    “我倒想看看神女会怎么诅咒我!”黄毛一把将乔渺拽到地上,抬脚猛地踹开她的轮椅。


    这时,宋愠也被打得差不多了,完全动弹不得。


    听见真有人报警,黄毛和几个手下准备骑着摩托车离开。


    临走之时,几个人还骑车故意撞开乔渺的轮椅,像踢足球一样,越撞越远。


    意外就是在这些人穿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发生的。


    黄毛挑衅着撞开轮椅,没想到一不小心翻倒下去,摔下来的角度恰好卡在轮椅锈了的零件上。


    由于摔落的惯性,瞬间,轮椅零件划开了他的整个嘴巴,血流不止。


    不止如此,黄毛翻出去的摩托车横扫到周围几个手下的摩托,一行五个人全部飞出去,摔倒在马路中央。


    乔渺无辜地眨了眨眼:“明明诚心道歉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


    她撑地准备从地上起来,漫不经心一低头,注意到手边多了个黑色钱包。


    打开一看,是那个黄毛的,里面还插着他的身份证。


    李俊翔。


    嗯?乔渺拧了下眉头,好像从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


    想着想着,一个久远的记忆画面在脑中闪过——


    两年后的医院里,女护士被两个人阻拦着,大声诉说:“十天前,我儿子镇口出了车祸,他才21岁,还那么年轻就死了……”


    乔渺:“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中年女人说了一个名字:李俊翔。


    乔渺看着这个名字,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8·乱蝇(7) “别让我后


    好好的一个生日被破坏, 宋愠受伤严重,不得不住院治疗。


    赵明媚作为他的家属,替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病房里, 宋愠靠坐在病床上, 带有淤青的一张臭脸很倔地偏过头去。


    旁边的赵明媚坐得板正,气鼓鼓的, 泛起薄红的眼眸一直盯着他。


    在她一动不动的注视中, 最终还是宋愠败下阵来, 紧蹙着眉头, 不太自然地开口:“弄脏了你的衣服,抱歉……”


    经过打架和撕扯,赵明媚干净的浅色外套沾染了很多污渍和他的血。


    “这是重点吗宋愠?”赵明媚很有姐姐的气势, 板着脸, “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还是这么冲动?!”


    宋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乱嚼舌根污蔑你?”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能管他们说什么吗?还是你宋愠有本事,可以拿针将他们一张嘴一张嘴缝起来?!”


    宋愠倏然瞪大眼, 一张冷脸显得更加凶。


    赵明媚也不闪躲, 就这么静静瞪着他。


    两人对峙之际,护士进来扎针抽血。


    宋愠愤愤收回目光, 抬起一只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半张脸,完全不想理人的样子。


    赵明媚起身叹了口气,轻轻嘱咐护士轻一些:“他怕疼又怕血。”


    护士表情不善:“跟人打架的时候就不怕了?这一身的伤,哪没血哪不疼?”


    赵明媚看着针头扎进宋愠的手臂,知道没有必要和一个陌生的护士解释, 但还是脱口而出:“……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跟别人打架的。”


    阿愠他不是一个坏孩子,和那些不良的混混不一样。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宋愠喉结颤抖着滚动了一下,耳朵烧成了显眼的红色,将头偏向一侧。


    护士一听,眉眼稍稍缓和:“我还以为跟外面送来的那些混混是一伙的呢……行了男子汉,好好休息吧。”


    赵明媚谢过护士,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在一个空间里呆了好久。


    直到快到饭点的时候,赵明媚才打破这份安静:“要吃点什么?粥行嘛?”


    说着,她就拿着手机和钱包打算去医院的食堂。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男生挡着眼睛,近乎气音地说了一句话。


    赵明媚试图去听清:“你说什么?”


    静默两秒,宋愠绯红的脸颊偏向一旁,略显难为情地扬起声音:“我说……对不起,毁了你的生日。”


    其实他也在后悔,如果当时他没有冲过去和那只黄毛干架,而是径直拽着她离开,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样的结果?


    蛋糕摔坏了,手链也弄脏了,还来到了医院。


    赵明媚想起乔渺带来的那个蛋糕,不自然地捏了下手里的钱包,喉咙一阵发紧:“你们是打算来给我过生日的?”


    宋愠安静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赵明媚心情复杂地垂了垂眸,好半天,终于开口:“那我的礼物呢?”


    话音刚落,男生指尖不受控地跳了一下,片刻,他缓缓放下手臂,诧异地看过去。


    床边的赵明媚正在望着他,表情辨不出喜怒。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向他伸出一只手,“不是说给我过生日嘛,没有礼物?”


    宋愠观察着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那条被弄脏的手链,默默递给她。


    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小狗推出来了一根珍藏的骨头。


    赵明媚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真情实感地:“好丑……”


    宋愠瞬间涨红了脸,准备去抢:“不要你就还给我!”


    她下意识攥在手里,表情仍然没有太大起伏,还有点气鼓鼓的:“哪有送人礼物还要回去的?我去给你买饭,老实等着。”


    见两人的气氛有所缓和,乔渺终于找到了进来的时机,推门而入,膝盖上托着重新买回来的一个蛋糕。


    “过生日怎么可以没有蛋糕呢?”她笑着对赵明媚说,“咱们吃蛋糕,让宋愠一个人喝粥去。”


    赵明媚愣了愣,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一个蛋糕挺贵呢。”


    “不用跟她客气,最近她招摇撞骗赚了不少钱。”宋愠撑起上半身,看着乔渺:“是吧,小神女?”


    “你再说我招摇撞骗试试呢?”乔渺朝他亮了亮拳头,“……明媚姐咱们来吃蛋糕,不管他,饿死他。”


    宋愠靠在床上,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


    不管怎么说,乔渺打着神女的幌子算命是有效果的,得到了一些人的供奉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肉眼可见转好。


    一周后,宋愠出院当天,她甚至可以脱离轮椅独立行走,跟正常人别无二致。


    正常行走的第一天,她立即就打车去了镇子里的别墅区,询问值班室的保安,发现里面的住户真的没有乔牧南和徐淮音,彻底死心了。


    回到出租屋,刚刚出院的宋愠看见这堪称医学奇迹的一幕,瞪大眼睛,一瘸一拐绕着她转了好几圈:“……你就这样,站起来了?”


    乔渺笑嘻嘻将轮椅让给了他:“跟你说我是神女你还不信。”


    “我现在信了。”宋愠目瞪口呆地点点头,“话说回来,你能给我变一沓钱出来吗?”


    “……不能。”


    “变桌满汉全席呢?”


    “……也不能。”


    宋愠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启。


    乔渺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即打断:“我可以看见你的因果,知道你以后会去物流公司工作,成为一名货车司机。”


    宋愠倚在柜子上,一脸半信半疑:“你让我这个断腿的去开车?”


    她点点头,报出了那家物流公司名称:“肯定比你摆摊挣得多。”


    男生正在思考,突然之间,窗外仿佛有一场巨大的气流轰然而来,气势简直要震碎玻璃。


    紧接着,柜子、墙壁和地板上下左右抖了两抖。


    电视机开着,提前几秒报出了地震预警的警报,可没等他们注意到,一场小幅度的地震就这样过去了。


    最近镇子里小地震频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往心里去。


    吃过饭,乔渺又要出门,看了眼认真滑动手机屏幕的宋愠。


    不用猜就知道,他好不容易加上赵明媚,肯定是在视奸姐姐的朋友圈和微博。


    她拿起保暖的外套:“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万一她真的找到谢知絮,还得想办法从他身上弄点血。


    宋愠认真看着屏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乔渺上了公交车,去往盘山公路方向。


    没有修建庄园的这里是一片荒地,由于视野好,空气清新,不少人都会选择来这里露营。


    乔渺到的时候,已经有几顶帐篷支了起来。一对小情侣谈论着刚才的地震,几个大学生在谈着附近的海域里似乎发现了龙。


    穿过嬉闹的人群,这片荒地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陡坡。


    乔渺找了一个人少风景还算不错的地方,铺开野餐布坐了下来。


    没有谢知絮的踪迹,她只能来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碰碰运气——她不相信那个男人就是随随便便选了这么一块地,没准就是他以前的巢穴呢?


    她一边东敲敲西看看,一边小声喊了几声“谢知絮”。


    就在这时,隔壁的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个孕妇捂着手边的背包,对着四周喊:“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手伸到别人包里了呢?有没有人管管啊?”


    很大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个红衣服女人赶紧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将那个小男孩护在身后。


    乔渺本以为红衣女人会道歉,岂料,她比那个孕妇还横:“小孩子不懂事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孕妇惊愕地张了张口:“……你儿子的手都摸到我包里去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就拿走我手机了。”


    红衣女人梗起脖子:“你什么意思?说我儿子是小偷啊,谁能证明我儿子偷你手机了?”


    孕妇气得扶着肚子站起来:“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的!”


    “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会干这种事呢!”


    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露营的人群稀稀拉拉热闹起来。


    乔渺是来找自己的怪物丈夫的,本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情,然而,冷不丁和红衣女人对上眼,一下认出了那张脸。


    是两年后,会死在步行街的一家三口当中的那个女人。


    她不得不感叹,缘分可真是奇妙,到哪儿都能遇上。


    女人自然没认出来她,还在和孕妇吵架。


    乔渺慢慢捂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瞳仁深处浅浅泛起金色。


    因果线清晰出现了小男孩的动向,他就是奔着孕妇包里的手机去的,而且这个指令应该还是那位红衣女人下的。


    不仅是那位孕妇的手机,四周很多值钱的东西都被她们给盯上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这时候,孕妇的老公洗完水果回来,红衣女人一看有撑腰的,立即就骂骂咧咧带着儿子先走了。


    事情看上去就那么结束了,孕妇在老公的搀扶下去别的地方散散心,那对母子也一溜烟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但乔渺能够看见,这件事还没完。


    孕妇扶着肚子站在小陡坡的坡顶向下看,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上去十分养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一个小小的、怨恨的身影。


    孕妇的老公哄完妻子,然后走远了一段距离,举着手机给妻子拍照。


    在小男孩蹑手蹑脚接近孕妇背后的时候,乔渺也向这边走了过来。


    紧接着,在手机镜头里,孕妇老公看见了小男孩充满幽怨地靠近孕妇,从她背后伸出手的一幕,吓得脸色一变,大吼一声“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乔渺一把攥住了小男孩的手腕,又用力扶住了孕妇。


    小男孩对她的阻止心生不满,恶狠狠地抬头。


    乔渺抓紧他的手腕,一字一顿警告道:“别让我后悔两年后救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8·乱蝇(8) 一个……事


    乔渺曾问过自己, 如果早知道董三桥是个家暴男,毁了宋愠和赵明媚原本可以安稳的人生,她还会不会在两年后救他?


    假如她今天没有来得及阻止这个小男孩, 他真的亲手将孕妇推下了小山坡, 那么等她回到两年后,还要不要救下这个男孩?


    救人, 是否需要判断这个人是善是恶?


    如果救了一个不算好的人, 是否应该后悔?


    她没有想到答案。


    这时,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红衣女人循声而来, 一把扯过孩子护在身后,手指着乔渺:“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欺负孩子啊?”


    不等乔渺回答, 惊魂未定的孕妇和孕妇老公就轮流开骂, 这次有了视频的记录,小男孩想要狡辩都很难。


    红衣女人知道自己势单力薄, 赶紧换了话术,一副不讲理的样子:“我孩子才五岁,你们这么多大人骂他一个好意思嘛?再说了, 他年纪还小, 根本不懂什么杀人不杀人,别在这儿上纲上线的!”


    孕妇和孕妇老公的战斗力十足, 根本轮不到乔渺说话。


    她一直在盯着小男孩的表情。


    在他妈妈唇枪舌战的时候,他就那么阴恻恻地站在后面,恶狠狠地盯着孕妇的肚子。


    由小男孩身体里钻出来的,充满恶意的因果线漂浮在空中,试探性地靠近孕妇——他并没有放弃去伤害孕妇。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红衣女人没有理也说不过, 干脆往地上一坐,抱着她苦命的孩子就“大哭”起来:“老公啊,你在天上看着呢,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被人欺负啊……我这苦命的孩子呦,一出生就没了爹。”


    孕妇和孕妇老公一听,脾气顿时消掉了几分,声音都降低了:“装什么可怜在这儿?我们又没把你怎么样。”


    就在围观人群对这对母子抱有一丝同情时,乔渺站了出来。


    “你老公董三桥不是活得好好的?”


    似乎没想到她一个陌生女孩竟然认识董三桥,红衣女人看着她愣了一下。


    乔渺趁此机会,一把拽过小男孩的手臂,故意用了些力气:“是不是故意的,我们亲自问问你儿子不就知道了——刚才你是不是想推那个孕妇阿姨摔下去?”


    小孩子的恶是最不会掩饰的,反正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搬出一个“年纪小不懂事”的免死金牌。


    时间长了,连他们都觉得自己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于是,小男孩恶狠狠地瞪着小眼睛,说着令人震惊的话:“我就是要推死她,谁让她骂我!我就要把她推下去,摔死!”


    此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人性本恶的可能性,就这么赤裸裸呈现在众多成年人面前。


    孕妇应该是被吓到了,两腿发软,赶紧招呼老公扶着。人群里开始陆陆续续冒出来“报警”的声音。


    红衣女人知道局势扭转不过来了,终于开始教训孩子的不听话:“你这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赶紧给阿姨赔礼道歉!”


    孕妇做着深呼吸,摆了摆手:“我可受不起!”


    看着男孩满脸不服的表情,乔渺试图将其中的因果跟他掰扯清楚:“要不是你去乱翻阿姨的包,阿姨怎么可能凶你?而且就因为她凶了你,你就要去摔死她,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随便伤害他人?”


    红衣女人对乔渺忍无可忍:“你这个人,怎么总爱多管闲事?我自己的孩子自己会管,干你什么事!”


    乔渺幽幽抬起眼眸,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你管好了吗?”


    红衣女人一怔。


    “你的孩子已经对一个孕妇起了杀心,你能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嘛?”


    红衣女人理直气壮喊出来:“他才五岁啊!他知道什么?”


    乔渺眉头皱得更深:“因为‘不知道’,就可以随意伤害其他人了吗?”


    就因为一个孩子的无知,就要留下痛苦与血腥让这位孕妇独自承受。凭什么呢?


    “你应该明白,你的孩子不只是你的孩子,他是整个社会的孩子,他不会永远生活在自己闭塞的小家里,终有一天会走向更加广阔的天地。”乔渺说,“其他无辜的人凭什么要为你孩子的‘恶’买单?”


    红衣女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你说,要怎么办?你是要硬生生逼死我们母子俩不可吗?!”


    说着,女人又要张嘴干嚎。


    乔渺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抬起手,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状,示意她先别吵。


    不知是否那位神明特意安排,路边有个卖气球的老大爷,各种颜色的卡通气球中唯有一个血红色的气球十分显眼,就像事先已经帮她准备好的。


    乔渺可以看见,这枚气球早早缠上了一条因果线,如果她此刻放飞这只气球,小男孩就会追着那只气球摔到山坡下方。


    野神似乎在推波助澜,要她杀人。


    乔渺若有所思看了看上方的天空,买下了这枚气球。


    她走回去,将这只血红色的气球递给女人,并作出预言:“一定要保护好好这枚气球,不要让你儿子随便拿来玩,否则他就会因为这枚气球遭遇不测——我没跟你开玩笑,好好约束他。”


    ……


    公交车上,刘慧慧惊魂未定地攥着一只血红色的气球,上面还有一个卡通笑脸。


    看见网上说这里是个露营圣地,她就想带着儿子来碰碰运气,万一呢,万一哪个眼瞎的人没有看好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呢。


    那个孕妇差点就能得手了,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妈刚才是不是打痛你了?”她把儿子毛毛搂在怀里,亲了亲,“别怪妈妈,谁让你好端端地去推人的?”


    毛毛一脸委屈:“谁让她凶我的,我就想推死她!”


    “好好好,妈知道我儿子受委屈了。”


    毛毛撇了撇嘴,抬眼看见了妈妈手里的气球,抬起手就去扯。


    刘慧慧下意识躲了下。


    她自然是不信,因为一个破气球就让她儿子遭遇不测。


    但回想那个女孩当时的眼神,心底还是有点发怵。


    红气球露出窗外,若不使劲攥紧就会飞走。


    刘慧慧和毛毛商量:“乖儿子,咱们回家再给你玩哈。”


    毛毛不满意,撅起嘴巴哼了一声:“妈妈坏,不如爸爸好。”


    闻言,刘慧慧猛地窜起一股火。


    董三桥把她亲老公打死了,又去坐了好几年牢,在此期间,她一个女人怀着毛毛生活得有多不容易只有她自己知道。


    毛毛从小就是她一个人带着的,结果董三桥放出来没几个月,她这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就不如那个就会惯孩子的男人了?


    她又委屈又生气地看着孩子,最后叹了一口气,咽下了委屈。


    回到家,刘慧慧刚准备掏钥匙,就看见房门是虚掩着的,地上散乱摆放一双男士运动鞋。


    她推开门,正是工作的时候,董三桥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本以为孩子爸爸坐牢出来,有个劳动力,日子能够好过一些,哪成想……


    一股郁气倏然窜了起来,刘慧慧打发孩子进屋去玩,将气球随手系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走过去捡起地上倒地的啤酒瓶。


    “醒醒,你不是要去跑车拉货嘛?”她问,“大白天的怎么就喝酒睡着了?”


    董三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不是从我那个有钱的闺女手里搞到钱了嘛?嫌少啊,等我睡醒再去搞点去……”


    “你就不能好好工作嘛?这几年的牢坐少了是不是?”


    董三桥一听,立即炸雷:“你TM还好意思说?老子不就是因为你进去的?那天晚上你要是早告诉我你老公回家,我怎么可能被他撞上,又怎么会失手打死他?”


    “再说了,你好好工作了吗?”他一脸不屑地摸向女人的腰,“这些年,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做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人卖过孩子,还诱拐过聋哑女人到山里给人当老婆……”


    刘慧慧啪地一下打开他手:“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我也是没办法……”


    董三桥冷笑着收回手:“没办法?那你跟警察去说啊,你看他们能不能理解你的没办法——对了,你今天得手了吗?”


    说到这里,刘慧慧就来气:“别提了,你儿子被人抓了个现行,差点报警。”


    董三桥看见门口扎眼的红气球:“那你还有钱买个气球?”


    “不是买的,别人给的。”


    说到这里,刘慧慧越想越觉得奇怪,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了董三桥。


    董三桥听完哈哈大笑,指着她:“也就骗骗你这种没文化的女人了,一个气球而已,还能要了咱们孩子的命?”


    这时,毛毛出来要玩气球。


    刘慧慧不放心走去解气球,发现自己不小心系了个死扣,只能用剪刀剪下来,先拿到自己手里。


    她是宁可信其有。


    董三桥一看,不干了,从她手里抢过来:“蠢女人,让我儿子玩一下怎么了?我就不信真能出什么事!”


    毛毛兴奋地扑过来:“爸爸最好了!讨厌妈妈!”


    刘慧慧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一头钻进屋子里:“那你们父子俩就自己过吧,饭也自己做吧!”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董三桥举着气球,朝着刘慧慧消失的方向扬了扬巴掌:“我看你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你看你妈,脾气越来越大了,欠收拾。”


    他把气球递给毛毛。


    毛毛没来得及抓紧,他就松开了手,红气球飘飘忽忽到天花板上。


    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红气球开始向着打开的窗户移动。


    毛毛一蹦一蹦地跳起来去抓短了一截的线,董三桥还笑着给他加油,听着儿子一蹦一跳的声音,他懒洋洋地躺回到沙发上。


    大概一分钟后,突然,他听见毛毛着急地喊了一声“我的气球”,这才扬起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让董三桥心脏重重一跳——儿子毛毛爬上了窗边的柜子,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小手努力去抓卡在窗户把手上的气球。


    董三桥大喊一声,着急忙慌去拉孩子。


    结果晚了一步,毛毛还是从四楼翻了出去。


    下方是废品收购站,嘭的一下,小男孩砸在铁皮房上发出巨响。


    董三桥喝酒喝坏了脑子,趴在窗口愣了两秒,才脸色煞白的反应过来儿子掉下楼了。


    他一气之下捏爆了那只红气球,着急忙慌地奔出门。


    醉酒导致他的四肢不灵活,又穿着居家的拖鞋,脚下一滑,就轱辘轱辘滚下楼梯,摔断了腿。


    等刘慧慧反应过来那个重物声是从他们家客厅传出来的,急匆匆奔出来,就看见董三桥抱着摔断的腿在楼梯间嗷嗷大叫。


    她的儿子也在楼下铁皮房上奄奄一息。


    ……


    出租屋内,乔渺正在和宋愠吃着饭,突然抬头愣了一下。


    宋愠狐疑:“怎么了?”


    她先没说话,低头看了看小指——自她买下了那只气球,她和气球之间的因果线就形成了,但是现在它突然断裂。


    因果线的断裂一般都是因为某一方的消失。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继续吃饭。


    “可惜,气球还是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8·乱蝇(9) “我来试试


    第二天下午, 刘慧慧就找到了菜市场门口的摊位。


    二话不说,掀了乔渺神女算卦的招牌:“什么神女,我看你就是一个妖女!”


    女人拿出了撒泼打滚的那一套, 扬起声音, “大家快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小姑娘昨天给了我一个气球, 导致我五岁的儿子摔下了四楼, 我老公也因此摔断了腿!”


    菜市口, 人流量足, 不一会儿这块区域就被团团围住。


    宋愠看见,脸色一瞬变得阴沉,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儿, 随手拿起用来护身的铁棒。


    乔渺不急不慌站起身, 拉住这个年轻气盛的男生:“我自己能处理。”


    刘慧慧直接说出来这次来闹的目的:“都是因为你,害得我老公和儿子双双住院, 赔钱!五万块!少一分钱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报警抓我吗?”乔渺无辜地眨了下眼,“你应该很明白,我有很清楚的不在场证据。”


    因为一个气球引起来的一系列事故, 警方调查结束也只能判定为意外。


    而且……


    乔渺歪了下头:“我是不是已经警告过你, 要好好保护那枚气球,否则你的儿子就会因此遭遇不测?”


    刘慧慧拿出来不讲理的那一套, 声音越来越大:“你胡说!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偏偏围观群众就有昨天在露营现场的,他可以证明,乔渺亲口嘱咐过这一句。


    刘慧慧不肯让步,招呼着大家:“大家快听啊这个小妖女承认了!就是因为你给的那个破气球,才会害了我儿子和我老公!”


    乔渺一点不否认:“昨天你儿子差点将一个孕妇推滚下山坡,还拒不道歉, 但凡你真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不会还不肯‘约束’他。”


    刘慧慧一怔。


    脑中顿时闪回好几个董三桥一脸无所谓的片段:


    ——“也就骗骗你这种没文化的女人了,一个气球而已,还能要了咱们孩子的命?”


    ——“蠢女人,让我儿子玩一下怎么了?我就不信真能出什么事!”


    ——“加油儿子,跳得高一些!”


    刘慧慧重重闭了下眼。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造成这样的结果和董三桥也脱不开关系,但凡她在家里有一点话语权,也不至于落到这样一个后果。


    可不过来要钱怎么办?双双住院的老公和儿子都在等着钱缴费呢。


    刘慧慧把心一横,继续胡搅蛮缠:“你少避重就轻了你!就算我儿子昨天做错了,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赶紧的,给钱!”


    乔渺扬了扬下巴,眼神顿时流露起来几分同情:“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们一手造成的,我是一分钱都不会赔的。”


    听到这里,人群差不多了解到事情的原貌,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这不就是有高人指点,但没听高人的话,最后造成了严重后果嘛?”


    “是啊,人家都说要好好保护那个气球了,她非不听,这能怪得了谁啊?”


    “我好几天买菜都看见这摊,以为招摇撞骗的,没想到这小姑娘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见舆论开始向一边倒,刘慧慧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天老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啊!”


    乔渺视线跟着她挪到地上,面容略带愠色,居高临下地:“为什么你总是想不到?”


    刘慧慧愣了一下。


    “想不到教唆你儿子去偷手机的后果,想不到你儿子将孕妇推下山坡的后果,想不到一个五岁的小孩存在杀心的后果,想不到一只气球爆破的后果。”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逆光之中,乔渺的五官虚隐在阴影中。


    此情此景,配合着她说出来的话,刘慧慧不禁头皮发麻。


    乔渺稍稍低下头,刘海的阴影投射在眼睛上,浓烈的金色亮得更加瘆人:“这次你亲眼看见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的气球,就能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坏掉的种子是结不出好的果实的。”她最后提醒女人,“坏掉的东西被清理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刘慧慧似乎将这些话听进去了,脸色难看地垂下头,没有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女人就这么低头坐在大马路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闹剧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托这个女人的福,当时就有三个围观群众留下来找乔渺算卦。


    宋愠见事情解决了,放心地回到小吃摊,将手里的铁棒放回原位,继续做生意。


    一切仿佛又来到了无事发生的开始。


    乔渺捂上一只眼睛,一边跟人算卦一边关注着女人的动向,她大概在地上坐了五分钟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原路返回。


    算卦结束,乔渺向着女人的背影站起身,数了数今天早上挣的八百块钱。


    刚走两步,就被一直关注她的宋愠拽住。


    男生凛着眉眼:“别告诉我你善心泛滥,要去帮那个找茬的女人。你才吃几天饱饭啊,就想着去普度众生?”


    乔渺看着他:“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宋愠见劝不住她,垂下眼,随手抽走三百块钱:“……五百已经仁至义尽了。”


    乔渺抢不过他,无奈一笑。


    刘慧慧浑浑噩噩走到公交车站点,缩到角落处,不知所措地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头。


    正出着神,五张红盈盈的百元钞票就闯进了视野中。


    她怔了怔,缓缓抬起头。


    乔渺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不是我觉得有错在赔你钱,你儿子和老公的后果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这五百块钱,是我在买你的良心。”


    刘慧慧先没有拿钱,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家里说不上话,最后造成这样的结果,董三桥应该占有主要责任。”她说,“从露营地到家里,你应该都在紧紧攥着那枚气球是不是?不然气球早就爆了。”


    话音刚落,刘慧慧眼眶一下就热了,扶住额头,极为细微地点了点。


    “你跟董三桥不一样,你还有良心。”乔渺朝她笑了笑,将钱主动塞进她手里,“找个正经工作吧,别再做这些事了,就当为你的儿子做出个榜样。”


    女人没有出声,紧紧地攥着这笔钱,小声啜泣起来。


    乔渺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女人,缓缓蹲下身,凑到她耳边:“我能看见,你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身上缠了些害人的因果……”


    刘慧慧倏然抬起头,完全被她吓到了。


    这次不得不相信,这个年轻女孩是真的有些东西。


    “去警局自首吧,你会因此免于一场死劫。”乔渺劝她。


    刘慧慧震惊得已经说不出话,瞪着双眼,就这么愣愣看着年轻女孩眉眼淡漠地站起身,然后,转身走远。


    这是第二次提醒她了,刘慧慧不得不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神经一直紧绷着。


    回到医院,她将这件事向病床上的董三桥说,得到了男人一如既往的嘲笑:“劝你去自首?她这是劝你去死呢,你想想你做过什么,拐卖儿童和妇女,这是要被枪毙的大罪!”


    “你小声点,这是在医院!”刘慧慧四处看了看,看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说,“可她说我会因此免于一场死劫。”


    “骗你去自首的话,你还真信?”董三桥告诉她,“老子就是坐牢出来的,知道那里面有多难过,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真的去自寻死路!”


    刘慧慧拿不定主意,胸口漫长起伏一下,坐在旁边打开买来的粥。


    董三桥最讨厌喝粥,皱了皱眉:“咱家的钱都被你祸祸了,就给我吃这个?”


    “儿子和你都住院,咱们哪儿还有钱啊。”


    “你不是要钱去了嘛,没要到?”董三桥坐起身,“还有,我不是让你找我那有钱的闺女去要钱,你没去?”


    刘慧慧去不去自首没有拿定主意,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找个工作,应聘了医院里的保洁阿姨。


    “我找了个正经的活儿,不想再做这些了,成天担心受怕的。”


    “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董三桥恶狠狠戳了戳她的头,“就你挣的钱仨瓜俩枣的,够谁用?”


    刘慧慧不耐烦地走开:“反正我不想做这破事了,要做你做!”


    董三桥骂骂咧咧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明媚的电话。


    ……


    赵明媚本来在图书馆学习,冷不丁接了这么一通电话,脑子顿时就乱成一团。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静静看着头顶透过叶片细碎的阳光,缓了好久,才压抑住想哭的情绪。


    好不容易逃离的男人又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她是真的相信,董三桥会因为得不到钱去没皮没脸地一直打扰她的养父母,肯定也会一直去缠着宋愠不放。


    宋愠正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定会为了钱去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那他的一辈子就完了。


    她的奖学金还有剩余,暂时可以顶上——


    想到这里,赵明媚突然一阵委屈,凭什么她的人生就要永远生活在沼泽里。


    明明她那么努力的想要脱离那个家,为什么还是会被缠上?


    这时,手机的信息震动中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忍了忍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片刻,点开信息。


    乔渺:【董三桥找你要钱了是不是?】


    乔渺:【先别给,我过去见你。】


    赵明媚知道这位小妹妹不是一般人,吸了吸鼻子,将定位发送给她。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校门口见面。得知了一系列事情,赵明媚恍然大悟。


    乔渺看着她身上缠满的因果线:“我就猜到他肯定会来找你要钱,不能再给了,越给你们的因果纠缠得越深。”


    “那我要怎么做?”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断了这些因果。”


    她能够看见,在董三桥这个人死亡之前,他都会像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


    赵明媚本该明媚的生活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毁得一塌糊涂。


    只见乔渺抬手握住那部分因果,用力一扯——


    不知为何,那部分断裂开的因果线竟然又慢慢悠悠重新连接上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乔渺扯过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无法彻底断裂赵明媚和董三桥的因果。


    几次断裂又几次恢复。


    她心重重沉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在想为什么。


    一个小女孩兴冲冲从她们身边跑过,喊着前面的男人:“爸爸!”


    男人听见叫喊声,满心欢喜地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哎呦我的宝贝女儿,是来接爸爸的吗?”


    女孩笑得很甜:“爸爸好聪明。”


    “当然了,因为我是你的爸爸嘛。”


    一家人有说有笑,幸福地从乔渺和赵明媚面前走过。


    乔渺能够看见,赵明媚眼中流露出的羡慕——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幸福。


    她顿时就明白了,无法彻底扯断董三桥和赵明媚因果的原因——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们身上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


    是董三桥一旦起诉,赵明媚就不得不向他尽女儿义务的绝对权力。


    他们的因果是无法斩断的,除非董三桥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8·乱蝇(10) 镇子里出现


    “为什么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呢?”


    赵明媚看着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 忽然问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嘴角浅浅翘着,眼睛也亮盈盈的,似乎在没有目的的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父母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是生是死, 有权利决定如何抚养这个孩子,孩子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拥有一个怎样的父母呢?


    遇见一个负责人、对自己好的父母, 那就是天大的幸运。


    遇见一个频频家暴、对自己很差的父母, 那就只能忍耐这份不幸。


    “知道吗渺渺, 我以前的名字不叫这个。”赵明媚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说起自己的事情,“那个男人给我留下了一个名字,叫‘骚美’。”


    董骚美, 就是她被叫了八年的名字。


    村里的孩子们知道这个骚字代表什么, 每次都笑得不怀好意。


    说到这里,赵明媚嗤笑一声:“他说是为了惩罚我害死我妈妈, 呵,说得就像他多爱我妈妈似的……那个男人只爱他自己,生孩子就是为了有人给他养老送终罢了。”


    幸福的一家人穿过斑马线, 消失在道路尽头。


    赵明媚的目光才堪堪收回来。


    “小时候, 我以为乖巧懂事就会得到很多的爱,但没用的, 无论那个男人嘴上多夸我,喝了酒照样对我拳打脚踢,甚至想要把我扔到深山里。”赵明媚扯了下唇,“还是阿愠又哭又闹,我才能回到那个家。”


    “后来,好不容易可以一切重新开始, 我可以自己选择我的养父母,我第一时间就是给我自己重新取一个新名字。”


    明媚,一听就有阳光灿烂的意思,是她自己取的。


    养父母都是文化人,待她很好,就在赵明媚以为今后的人生就是阳光明媚时,坐牢出来的董三桥出来了。


    好死不死的,那个男人开车给他家送家具,一眼就认出了她。


    话音刚落,赵明媚的手机震动起来,又是董三桥打来的催债电话。


    她看着烫手的屏幕,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因为我身上流着他的一半血脉,我就永远逃不掉了吗?”


    乔渺看着眼前的画面,没有敢说,好像就是这样的。


    赵明媚听懂了她的沉默,笑得更深:“根本没办法斩断我和他的因果,对不对?”


    乔渺垂了垂眼,很抱歉没能将她从漩涡里拯救出来。


    赵明媚认命了,将手机关机,赌董三桥住院期间出不来,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乔渺还没有替她认命,见面结束后就去了医院。


    董三桥伤得并不重,一瘸一拐的还能在走廊里走,手里偷偷藏了包烟,准备去楼梯间抽一根。


    乔渺跟着过去,试着看能不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扯断因果。


    她试了几次,还是没用,扯完就会重新连接起来。


    董三桥回头吓了一跳:“你谁啊,跟着我干什么?”


    乔渺很不满这样的结局。黑森森的眼球抬起来,盯着他:“董三桥,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


    董三桥上下扫视这个单薄干瘦的女孩,眼底充斥几分不屑,嘴里叼上一根烟,打着火。


    一口难闻的烟气喷到乔渺的脸上,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挥手赶开。


    “我想起来了,你是跟我儿子阿愠一起摆摊的那个。”董三桥斜睨着她,“还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就凭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乔渺上前一步:“做个交易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你不去缠着赵明媚和宋愠,我保证你两年后不会死亡。”


    董三桥不以为意:“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两年后的步行街路口,没有我去救,你们一家三口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董三桥就狂妄地笑了两声。


    他本想嘲笑两句,但冷不丁一去看乔渺的表情,脊背还是不由自主窜起一股寒意。


    她明明那么瘦小单薄,一拳头都能打死的感觉,眼神却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看着他,那么同情那么悲悯,仿佛在注视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董三桥讨厌这样的眼神,同时也恐惧着这样的眼神。


    “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我不是我家那个蠢婆娘!”他恶狠狠指着乔渺警告,“两年后是吧?老子偏不信这个邪,我就要缠那对姐弟缠到死,不然老子生他们养他们干什么的?!”


    “你回去告诉我儿子,等我出院就去找他要钱,不然小时候老子白对他那么好了?”


    董三桥骂骂咧咧地,“本来老子还指着他养老的,结果那臭小子竟然为了他姐姐成了个残废,真是没用的东西!”


    这时,他漫不经心一抬眼,看着有护士往这边走来,于是叼着烟,慢悠慢悠杵着拐往下走。


    乔渺乍然亮起一只金色眼眸,歪了歪头。


    除了和赵明媚的那部分因果线无法斩断,她可以操纵董三桥其他的因果线。


    就比如——让他一个不稳从楼梯上滚摔下去,太阳穴磕在拐杖的尖头上,一命呜呼。


    但她及时制止住了这样危险的念头。


    她没有任何权利剥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哪怕这个人是该下地狱的那种。


    乔渺迟迟没有走,董三桥被她盯着浑身发毛起来,猛地回过头,想要怒斥一下。


    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她展开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他愣了一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四仰八叉轱辘到了楼下的平台上。


    滚下去的角度也不好,受伤的腿狠狠撞在了台阶边缘,疼得他直冒冷汗。


    乔渺居高临下,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少去打扰他们姐弟,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断腿了。”


    这次董三桥真的害怕了,身体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


    董三桥伤势加重,住院时间大概要延长一周,乔渺回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宋愠和赵明媚。


    两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宋愠蹙眉盯着她:“那个混蛋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何必把自己牵扯进来?”


    赵明媚也在微信上发:【等他出院了又怎么办呢?渺渺,你不能掺和这件事。】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你们吧?”乔渺无所谓地喝了口水,“你们可是我在这个循环里最亲近的人。”


    她不敢去想象,要是没有在孤儿院里遇见宋愠和赵明媚,她现在的生活会是怎么样。


    宋愠听不懂她什么循环不循环,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要是那个混蛋出院后缠着你,一定跟我说知不知道?”


    乔渺笑他太严肃了:“咱俩天天一起行动,他来找我,你能不知道?”


    宋愠淡淡瞥她一眼,忍不住开始絮叨:“你赶紧找个能照顾你的男人吧,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乔渺没有说话,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随后低了低眼,唇线渐渐变得笔直。


    不知是否宋愠的错觉,这几回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就会愣住,眉眼间浮现出前所未有过的落寞。


    出于关心与八卦,他走过去,轻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乔渺低着头,不置可否。


    这时附近高中放学,几个老顾客女生急匆匆跑过来,找宋愠买几个饭团带走。


    宋愠安抚性地拍了拍乔渺的肩,走回小吃摊旁边。


    乔渺默不作声转过头,看着他戴上一次性手套。


    宋愠的手已经算是好看了,但还是没有谢知絮戴起黑皮手套时那样浓烈的冲击力。


    她的丈夫,手指冷白而修长,几乎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缓缓戴上黑手套,骨节陡然绷紧皮革,凸显出轮廓分明的线条和难以言明的欲色。


    思念这种东西一经冒出,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心脏,经过许久未见面的发酵,更加想他了。


    直到现在,乔渺都不觉得自己上一次循环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但,她又真的好想他……


    每次冒出思念,她都在痛恨那个男人是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也十分疑惑自己未来的选择。


    乔渺捂上心口,艰难按捺下心底酸胀的情绪。


    似乎想要安慰她,宋愠给她做了一个心形的饭团,哄小朋友一样塞到她手里。


    他不善于哄人,十分别扭地移开眼神:“其实,也没那么着急……慢慢挑,上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乔渺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一个了,但还是谢谢他的安慰。


    她一口咬下饭团,瞬间,什么感动啊思念的都烟消云散了。


    里面满满当当塞的都是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一口进去,差点没了半条命。


    乔渺静静将一记冷眼投向旁边的男生:“宋愠,你是要谋杀我吗?”


    宋愠仿佛知道她要大发雷霆,立即后撤两步:“医生说你要营养均衡,不爱吃也要多吃。”


    乔渺:“……”


    要不是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她都想将剩下的胡萝卜饭团全部塞到他的嘴里去。


    这个时候,一个老顾客女生来到小吃摊前,打断了他们对峙的局面,着急忙慌要买两个饭团。


    乔渺恶狠狠将胡萝卜饭团拍到宋愠手边,然后问女生:“你们怎么都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女生扫码付钱,惊讶乔渺居然不知道:“去海边啊,你还不知道吗?船队捕了个大家伙,好多人都去看热闹呢。”


    “什么大家伙?”


    乔渺伸着脖子听得兴致勃勃,没想到突然来了个算命的顾客,她只好暂停八卦做起正事。


    女生话讲到一半,乔渺就去忙了,于是她看了看冷酷的宋愠:“帅老板,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听说是一条很长很大的黑蛇尾,特别壮观。”


    宋愠不笑的时候就是一张臭脸,将饭团递给女孩,冷冷来了句:“没兴趣。”


    女生吃瘪,只好摆摆手离开。


    不知为何,乔渺今天的生意特别好,一个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害得她想跟宋愠说说话,打听一下海边那个大家伙的时间都没有。


    事情就是在当天下午不对劲的。


    乔渺今天生意好,决定早点收摊,请宋愠和赵明媚去下馆子。


    突然之间,她的上腹部位置出现了熟悉的痒意,而且这次痒意生长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手臂上。


    她头皮乍然发麻,下意识撩起衣袖。


    果然是黑斑。


    黑斑是她承担人们不幸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有所反噬的。


    也就是说,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镇子里出现了大面积的人类死亡。


    乔渺大脑空白了几秒,听见心脏砰砰跳,掏出手机,点开本地发生的新鲜事。


    置顶第一的帖子赫然写着标题:【震惊!千轨镇海域捕获的龙,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蛇尾巴!】


    镇楼图是航拍,将蛇尾伸展在海岸边上的全部面貌拍了出来,十分壮观。


    对比起来,周围的人群就像零星的小虫子。


    帖子里面还热闹的呼朋唤友,招呼大家去海边观看这一奇景。


    有很多人应邀前往,海滩上齐聚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人发来现场的照片,感叹这条蛇尾真的很大。


    蛇尾被层层叠叠的绳网牢牢罩着,又长时间一动不动,大家一开始并没有预感到危险,甚至还有一些人靠近拍照。


    尾尖轻轻摇起来的时候,大家还在帖子里惊叹:活了活了!


    也就是下一秒,尾尖挣脱开绳网,猛地拍打下去,当即就打死了靠近拍照的两人。


    帖子里的气氛就是从那一刻改变的,有人拍下了那一幕的血腥照片,在回帖里直呼救命。


    但这已经阻止不了醒来的蛇尾,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海边看热闹的人类全都碾压在它的巨尾之下。


    血泊,一片又一片。


    很多网友纷纷留言问怎么样了,关心现场的状况。


    但现场的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再回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这个循环就结束了


    第116章 8·乱蝇(11) 神明抛弃了


    乔渺打车赶到海边, 必经之路的入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风雨欲来,天际与动荡的海平面混沌一片。


    死人太多,连冷冽的风中都夹杂着一缕血腥气。


    罪魁祸首的那条黑色蛇尾已经不见了, 海岸被鲜血染得一片一片, 触目惊心。


    警察正在处理血腥的尸体,盖上白布, 一个接着一个运送上殡仪馆的车辆。


    现场乱作一团, 受害者家属们的哭声, 警察的交谈声, 还有网红直播的叫喊声,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线撞进耳中。


    海上漂浮着许多船只,看上去是在捕杀那条逃走的蛇尾。


    乔渺不出所料被两名警察拦了下来。


    “不能伤害那条蛇尾!”她着急说, “那是邃彗, 但凡它流下一滴血都会生长出来另一个它!”


    一条黑色蛇尾杀伤力已经是人类之力难以抵挡的,更不用说分裂出几十几百只蛇尾。


    海边风大, 面对面见面都要靠嘶吼,见两位警察无动于衷,她又用最大的声音喊了一遍。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 扶了扶头上的帽子:“你认识那只怪物?”


    乔渺没想太多, 点了点头。


    “你刚才叫它什么,什么彗?”


    “邃彗, 传说中是女娲留在世间的一条尾巴,拥有超强的繁殖能力——”


    两个警察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显然根本不信什么神话故事,打断她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乔渺一时语塞。


    总不可能说这条尾巴曾经是她丈夫身上的一部分吧?


    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回答出来,警察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朝她亮出警察证, 请她去警局配合调查一下。


    这些事情都好说,目前最主要的就是需要那些捕杀的船只全部返航。乔渺又试着往里面闯,风吹得她很难睁开眼睛:“赶紧让那些人回来,一旦伤了那条蛇尾后果不堪设想!”


    警察抬起警戒线从里面走出来,严肃训斥她:“你是让我们放过那只怪物?你放眼看看,它杀死了多少人?”


    乔渺毫不惧怕地盯着他:“放它离开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否则等它受伤分裂出新的蛇尾,整个镇子都会有危险!”


    警察没听她的话,态度强硬地请她坐到警车上。


    乔渺深深看了一眼海平面越行越远的几艘船只,无奈地叹息一声,低头进入车内。


    警局里,她将有关邃彗的信息和盘托出。


    警察调查她背景,发现她有点玄学能力在身上,这件事又牵扯到千年难得一遇的怪物,不得不相信一些:“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乔渺坐在问询座位上,看着他们:“加强海岸线的防范,但不能主动去伤害它,一旦发现了它的踪迹就交给我来办。”


    两个问询的警察对视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然后感谢她的配合调查。


    雨,已经下了起来,在房檐上连成一片晶莹透明的珠帘。


    乔渺走到走廊,老远就看见宋愠和赵明媚一站一蹲,互相不说话,像两个门神似的等在警局门口。


    见她出来,赵明媚最先跑过来关心:“接到阿愠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被警察带到这里?”


    “没什么,配合调查而已……”


    宋愠插兜站在门口,等她过来递出一把伞,然后默不作声戴上卫衣兜帽,姿态散漫走进雨中。


    乔渺欸了一声,想要叫住他。


    “不用管他,一个大男孩,淋点雨也没事。”


    话虽这么说,赵明媚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来。


    两人都知道,宋愠的那条断腿淋雨过后会异常疼痛。尽管赵明媚嘴硬说“不去管他”,但最后还是她举着小花伞追了过去。


    晚上,三个人在出租屋里一起做的晚餐,下雨天配合热腾腾的火锅特别过瘾。


    玻璃上的雨水一条条蜿蜒爬行下来,乔渺始终担心海边的情况,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身上的黑斑没有继续生长扩散,证明海域那边应该没有出事。


    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海边看看情况,于是当晚早早就睡下了。


    半夜,她是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的,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下的床铺就像被几名壮汉狠狠摇晃。


    宋愠一边拍着她的房门一边叫喊:“快醒醒,地震了!”


    乔渺从睡梦中乍然清醒,看见头顶支起的蚊帐飘飘忽忽,小屋子的摆件东倒西歪,一大块发霉的墙壁猛地掉落下来。


    出于某种直觉,她倏然掀开窗帘。


    她的卧室窗户正对着街道,可以看见不少人穿着睡衣跑了出来,三五个围聚在一起。


    乔渺不由屏住呼吸,将视线古怪地慢慢向上移。


    仅仅那么一眼,她就被骤然钉在床铺上,全身僵硬得厉害。


    黑斑再度在她身上蔓延。


    可能半天等不到她的回应,宋愠使劲用肩膀撞开了门,砰地一声重响,乔渺紧绷的心好像都被震碎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说不定一会儿大的地震就来了!”宋愠看了看她僵硬的姿势,不放心地推来落灰的轮椅,“怎么,腿又出问题了?”


    乔渺就像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愣愣地、慢慢地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漆黑的窗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宋愠,你能看见什么吗?”


    宋愠急得不行,下意识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啊,赶紧走吧。”


    乔渺闭上眼睛缓了下,又朝那个方向看。


    几乎是瞬间,她和高高在上的神像眼睛对上了视线,全身毛孔轰然炸开。


    宋愠看不见,街边出去避难的人也毫无异常,说明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看见——矗立在观音庙中的“鱼篮观音”活了过来,高耸的神像正在这个镇子上行走。


    祂每踏上一步,大地都会震动一下,人们都以为是微小的余震。


    乔渺惊恐地瞪着双眼,很难理解眼前这诡异至极的一幕。


    垂眉敛目的“观音”居高临下与她对上了视线,浅笑着,一手作慈悲的拈花状,一手提着篮子狠狠往一栋居民楼砸去。


    神明抛弃了人类,并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这是瞬间浮现在乔渺脑中的一句话。


    一击过后,“菩萨”手中的提篮黏上了几具血腥碎裂的尸体。


    尸体不堪重力,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从乔渺这个视角来看,就像篮子上溅出来的水珠。


    “菩萨”朝她走过来。


    踏踏踏踏,大地震动,惊起了人类蝼蚁般的震惊与呼喊。


    踏,突然,神像脚步一停。


    刚才围站在街道的人群全部被祂踩在了脚下,一滴血都看不见。


    乔渺身上的黑斑继续生长蔓延,爬上了她的脖子。


    下一秒钟,神像硕大的眼睛猝然凑近这扇小小的窗户。


    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小到可怜的乔渺正在和庞大无比的神明近距离对视。


    “菩萨”似乎朝她笑了一下。


    紧接着,这片镇子的土地开始大面积裂解、塌陷。


    大地之上,高低不同的楼房同时向下坠落,仅仅转眼之间,整个千轨镇就已经不复存在。


    第二天一早,隔壁万仙镇看见报道:


    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零四分,千轨镇经历了一次百年罕见的大地震,整个镇子埋入了地下,无人生还。


    ……


    五月三日,中午。


    乔渺突然回过神。


    她坐在轮椅上,举着还没吃的饭团,愣愣地看着眼前。


    阳光被高楼斜切成明暗两面,热闹且嘈杂的菜市场路口,人群在各个摊位上缓慢移动。


    宋愠提着几袋饭团要去附近的学校送餐,嘱咐她:“现在车正乱的时候,别乱跑。”


    像是印证她的这句话,拥堵路段的车辆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


    乔渺猛然从可怕的记忆中抽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九次循环。


    ——第八次循环中,五月二十一日凌晨,神明抛弃了这个镇子,并制造了一场可怕的大地震。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乔渺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她发现,没有锚点之后,每次循环的开始时间都变乱了,这次居然是在中午。


    乔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漫不经心一抬眼,看见郭木槿又在路边试探着自杀。


    她近乎麻木地在想,又要重新救一次……


    所有人都在被因果线牵引着到达他们该去的地方,她也一样,无法逃脱。


    按部就班地按照上个循环的步骤,挨个形成因果闭环——


    她仍然以神女的名义开始摆摊算卦。


    她仍然成功劝得郭木槿离开。


    她仍然被搬酒的店主拦路,不出所料受到了苏莓的帮助。


    她仍然去给赵明媚过生日的时候,受到了一群小混混的欺辱。


    她仍然在露营地遇见了那对母子,给了她们一个血红色的气球。


    她仍然去医院狠狠警告了董三桥。


    唯一产生的新动向,就是在五月十九日的晚上,乔渺偷偷从出租屋跑出去,独自去了一趟山上的观音庙。


    这一次,野神没有欢迎她的光临,朱红色的大门紧锁,铁链捆绑得紧紧。


    乔渺推了几次都打不开,只能放弃,冷冷扫视了一圈这鼎盛的香火。


    “怎么,怕我质问你?”她往后走了几步,抬起头,“镇子里的很多人都在供奉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这个角度,能够看见神像敛下的弯弯眉眼。


    尽管祂没有真正说话,但乔渺就是福至心灵地感受到了祂的不理解——祂替她清理了这些想要杀她的人类,她为什么要生气?


    乔渺冷笑了一声:“你别想转移责任,就算镇子里的人想杀我也是受到了你的挑唆,你才是罪魁祸首。”


    她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可以毫无顾虑地杀她,但可以理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以改变痛苦结局的机会?


    神像静静矗立着,不置可否。


    神女庙就在观音庙不远的地方,回程的时候,乔渺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相较于先前的破败不堪,神女庙干净了很多,还多了一些香火和供奉。


    尽管这点供奉不如野神的百分之一,但是她愿意,为了这些微薄的虔诚去为这个镇子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8·乱蝇(12) 她像一位退


    五月二十日, 破晓时分。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海平面被风吹得不太平,零星雨点落下。


    几只大型捕捞船只正在努力拖拽着一只巨大的猎物。


    那是一条黑色的蛇尾, 锋利的鳞片犹如人类的拳头般大小, 折射出残忍可怖的光辉。


    更可怕的是,接近断尾界面处, 有一张好似人脸的诡异花纹。


    船头直觉捕上了个不妙的怪物, 立即派人打电话报警。


    不一会儿, 警方就全部出动, 在海岸边拉起了警戒线。


    船上的年轻工人们觉得稀奇,在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帖子里上传了一张现场照片,立即就产生了轰动效应。


    人类致力于各种凑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 不少人都来到了海边的现场。


    捕捞上来的蛇尾庞大,警方不敢放松警惕, 巨大的绳网一层罩上一层束缚住它。


    警戒线扯得很长,几乎跨过了整个千轨镇的海岸线,不少警校的学生也来此进行秩序的维护。


    乔渺来的时候, 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没敢耽误,径直跑到了人群中。


    “太近了, 警戒线还要继续往后撤!”她看着比谢知絮不知硕大多少倍的蛇尾,愣愣开口,“一旦它动起来,分分钟就能杀掉这里的围观群众。”


    一个温和的声音钻入耳中:“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乔渺下意识抬头,看见祝晏廷,有些惊讶。


    作为警校当中的一员, 他负责这片的秩序维护,这次循环两人没有任何交集,祝晏廷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离。


    在此之前,她没有干涉过事情发生的必然性,也就是说——上个循环里,死在海边的人当中就有祝晏廷。


    乔渺心情复杂地舒了口气:“它叫邃彗,山海经当中的异兽之一,也是女娲……”


    刚说到这里,就有一个自称研究者的男人打断了她的话:“山海经里并没有这个名字的异兽,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山海经曾经丢失过几卷记录,其中一卷就记录着邃彗。”乔渺告诉他,“没有身体,只有一条蛇尾,身上的花纹如人脸,具有超强的无限繁殖能力。”


    她将谢知絮告诉她的,一字一顿和盘托出。


    那位学者似乎还想反驳什么。


    乔渺立即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我,既然是丢失的我怎么会知道?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要想活命就听我的,不然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的瞳孔深处渗出来浅浅的金色,与这双眼睛对视的刹那,学者就不寒而栗地闭上了嘴。


    乔渺继续跟祝晏廷说话:“全部人撤到公路上才能安全,这片区域一个人都不能留,信我!”


    祝晏廷静静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思考。


    “‘宁可信其有’不是吗?难道你想让这么多人都死在这里?”她继续说,“身为警察,不是应该为了保护人民排除掉一切可能的危险吗?”


    男生眼眸闪了闪,似乎是被说动了。


    可能因为她的眼睛不寻常,可能因为她的表情十分坚决,祝晏廷决定去向上级汇报试一试。


    乔渺也跟了过去,尽力劝说。


    考虑到人民群众的安全,警方还是决定将警戒线后移到公路附近,将整个海岸让给了这只怪物。


    此时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听见这个消息,只觉得异常扫兴。


    乔渺盯着岸边的黑色蛇尾,逆着人群往前走。


    根据因果规律,她是一定会前往未来的‘因’的,这个循环里虽然没有谢知絮但是出现了邃彗的本体——它的血,应该就能让她回到原来的因果线。


    快要走过警戒线时,她被人拽了一下。


    祝晏廷蹙着眉:“你也是要被保护的人民群众,退后。”


    她刚要说话,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都注意到了几个男男女女不顾警方的警戒,不知从哪条小路靠近了那条蛇尾。


    几人是新晋的自媒体博主,正在愁视频没有流量,不肯放过这个大爆的好机会。


    在警方人员大声呼喊警告的时候,这几人为了拍摄,对此完全充耳不闻。


    “家人们家人们,大家听啊,警察还在叫我们,我们可是拿命为大家直播啊!能不能得到大家的点赞支持呢?”


    有人甚至掀开了罩在蛇尾上的绳网:“给大家近距离看一看,这就是它的鳞片,是不是特别吓人?”


    直播到这里,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两名警察,请他们赶紧离开,否则就要依法将他们逮捕拘留。


    几人只能关闭设备,悻悻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被几道绳网覆盖的黑色蛇尾突然动了一下。


    几名博主几乎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登时就打开手机举了起来:“大家看啊,这只怪物动起来了!”


    两名警察也摸到了腰间的配枪,训斥他们:“别拍了,赶紧走!”


    在庞然大物面前,弱小的人类只有逃避的份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庞然大物瞄准他们的时候,就连成功逃跑都是一种奢侈。


    只见蛇尾活动起来,朝着队伍最后的一名博主攻击而去,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巨大的蛇尾就将他砸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肉饼。


    血淋淋的人体和手中的手机镶嵌在了一起,很难分离。


    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警戒线后面的人群终于明白了怪物的可怕,尖叫着四处奔逃起来。


    成功存活的几名博主也吓得抖如筛糠,顾不上去捡掉落的设备,靠着两名警察的搀扶向着安全地带跑去。


    警戒线边缘,全体警察掏出了枪支,全部做出了防御的姿态:“一旦怪物靠过来就全都给我开枪!”


    “不能开枪!”乔渺大喊,“一旦流血就会分裂出新的一个它!”


    并没有人理她。


    乔渺又急又气,趁着祝晏廷愣神,她终于找准机会挣脱开他的手,匆匆忙忙向着岸边跑去。


    狂风怒号,海浪汹涌,天际厚重的云彩就像卷起了一个恐怖的漩涡。


    邃彗哪里会给那些人逃跑的机会?一下横扫过去,两名警察连同几名博主全部从岸边扫进了海水里。


    这时,蛇尾一个翻身,身上层层叠叠的厚重绳网就像轻飘飘的纸张,顷刻间四分五裂。


    蛇尾活动了两下锋利坚硬的尾尖,要教训海中几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然而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被风吹得跌跌撞撞,径直跑到水岸相接处,转过身,无惧无畏地面对它展开双臂。


    尾尖猛地向这个弱小得可怜的身体刺去——


    乔渺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连眼睛都没有闭,眼睁睁看着那恍如长矛的东西毫无犹疑向她刺过来。


    冲击力太大,柔顺的黑色长发飞舞起来,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小脸。


    “邃彗,你不记得我了吗?”


    尽管她已然全部忘记,但她的眼睛能够看见。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和这条蛇尾就有了因果关系,可能就是在她遗忘的神女时期。


    邃彗似乎也认出了她,尖锐的尾尖接触她心口的刹那,就倏然卸去了全部力气。


    但由于太过锋利,乔渺还是受了伤,浅浅渗出血来。


    于是接下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停滞在半空中的尾尖朝她稍稍低下头。


    似乎在认错。


    上一秒钟,它还是个狂妄至极的杀人武器,下一秒钟,弱下来的气势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乔渺看着眼前的蛇尾,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位恶劣的丈夫——明明知道她害怕,还毫不留情地命令她:“然后,抚摸我的尾巴。”


    现在呢?是否她摸摸这条尾巴,就能让它开心?


    她记得,那条尾巴曾经过她的“爱抚”,鳞片舒爽地微微乍开,倒刺一般,依依不舍地嵌入她腕间的皮肤。


    乔渺屏住呼吸,上手摸了摸。


    此时是难得的安静,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了这虚伪的和平。


    一个警察湿淋淋从海里爬出,狠狠扣动了扳机,啪啪啪啪,将蛇尾坚硬的鳞片打破,渗出血来。


    邃彗怒了,顷刻收回尾尖猛地刺向那个警察。


    “不要!”乔渺眼疾手快抱住它,狠狠拽断邃彗和警察之间的因果线。


    尾尖扑了个空,立即调转回来,歪了歪。


    似乎在问,为什么阻止它。


    乔渺先没有回它,一脸严肃看着那个唯一生还的警察:“愣着干什么,等死吗?还不快走!”


    警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一瘸一拐地朝着岸边上跑。


    公路上还有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人没有走,举着手机拍摄。邃彗一旦冲上去,在场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我知道,都怪他们打扰了你,还害得你受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捂它的伤口,温热的血流流入掌心,她不适得浑身打了个抖。


    “放过他们吧,对你来说,他们就是一群蝼蚁而已。”


    蛇尾不满意这个提议,似乎要将她甩开。


    乔渺看了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强忍着不适,低下头,将掌心里的血吞了进去。


    熟悉的腥味让她既害怕又兴奋。


    她想到了一个怪物不会拒绝的理由,幽幽抬起浅金色的眼眸:“你杀死这些人太容易了,还不如观看他们恐惧的样子有意思。”


    邃彗似乎被说动了,缓缓缠上了她的身体。


    乔渺直接被他压倒了,为自己的肋骨倒吸一口气:“……你太重了,能变小点吗?”


    为了可以缠上她的身体,邃彗将自己极力的变细缩短,最终成为了还算方便的蟒蛇大小。


    乔渺撑起身,朝着人群喊:“怎么还不走,找死吗?”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邃彗的尾尖猛地变大,冲向路边的人群。


    男男女女终于尖叫着作鸟兽散。


    只有保护人民的警察们没有动,哪怕害怕,还坚定地站成了一条护卫的警戒线,持枪警告她不要上前。


    乔渺敬佩这些人的勇气,也感叹他们的愚蠢。


    “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快速奔向城里,让所有人都逃离这个镇子避难,而不是在这里送一些没有意义的人头。”


    乔渺冷冷扫视着这些人,下起最后通牒,


    “今晚落日之后,我会清缴整个镇子,要想活命的就给我赶紧离开千轨镇!”


    她的嘴唇覆盖一层鲜红,靡艳又诡异。


    人人都亲眼看见她喝了怪物的血,无法将她当作人类同伴来看。


    这时,人群中不是谁喊出了一声“妖女”。


    乔渺无所谓地笑了,又重复了一遍:“如果想死,你们大可以继续留下。”


    警察们持枪面面相觑。


    这时,毫无武器的祝晏廷上前,不怕死似的一步一步走向乔渺:“身为警察,保护人民是我们的职责,谁能退,我们都不能退!”


    这句话仿佛给所有人打了鸡血,全体警察们真的没一个后退的。


    乔渺不知还能控制这只怪物多长时间,都要急死了,情绪激动地说:“给我收收你那可笑的理想主义吧祝晏廷!你连命都没了,谈什么保护人民?”


    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他的名字。


    听口吻他们还很熟悉。


    乔渺一字一顿对警察们说:“落日之前,让整个镇子的人全部离开千轨镇,哪怕他们不想走绑也得给我绑走,否则我就杀了他们,能明白吗?”


    在瞬间变大的邃彗恐吓中,警察们终于后退,进入车中一溜烟逃离了海边。


    接下来的千轨镇,家家户户都像逃难一般。


    有收拾东西着急要走的,也有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混乱成了一团。


    乔渺就知道会有人不肯离开,于是带着巨大的黑色蛇尾慢慢从海边靠近城镇,逼那些人一把。


    手机一直在响,从早上开始,宋愠和赵明媚的电话连续不断。


    接通电话,果然就是宋愠劈头盖脸的训斥声:“你是疯了么?知道所有人都是怎么骂你的吗?”


    “我知道,妖女。”乔渺扯了扯唇,“你和明媚姐离开镇子了吗?”


    宋愠沉下声:“被警察强制驱离了——我知道你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你到底怎么了?”


    乔渺没说太多:“明天天亮之后,你会明白一切的,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踏入这个镇子一步,知道吗?”


    原谅她笨拙,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办法,能够安全驱散整个镇子的人。


    黑夜,就在人们逃命的慌乱中悄然降临,暴雨倾注,狂风闪电。


    乔渺打着伞,站在步行街最高的那栋楼的天台上,俯瞰整个空荡荡的小镇。


    几辆逃命的车刚刚离开,惨白色的灯光消失在镇口。


    邃彗恢复了庞大的身体,盘踞在天台上,人们都跑了,它觉得好无趣,不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


    它还是想杀人,鬼鬼祟祟向下爬行。


    乔渺叫住它:“别着急,一会儿你会看见个有意思的大家伙。”


    空了的镇子实在是安静,雨水浇打在伞面上都觉得刺耳。


    半夜,那个诡异而高耸的身影果然从黑暗的山林中活动下来,轰隆轰隆一步步靠近。


    哪怕乔渺站在了镇子的最高处,看着祂,也不得不高高抬起头仰视。


    大雨滂沱中,高高矗立的“菩萨”一手拈花一手提篮,垂眉敛目,面露浅笑。


    邃彗面对神明,应激地炸开身上鳞片。


    好像早已知道这里没有人,神像并不着急毁了这个镇子,而是视线死死盯着乔渺,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在嘲笑。


    ——知道吗?你费尽心思救下来的人们,都在叫你妖女。


    ——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值得吗?


    野神什么都没有说,乔渺却在她自上而下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些。


    “值得啊。”说着,乔渺骄傲地请她观看自己的成果,“我凭一己之力从你手中救下了整个镇子的人呢。”


    野神动了动,摩擦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


    ——你不是想要得到神女的供奉吗?你现在做的简直大错特错。


    ——你就应该等到镇子里死掉一半的人,等到剩下幸存的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再出面,那些人才会心甘情愿供奉你为神女。


    ——如今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不信你,甚至还在咒骂你不得好死,有谁会知道其实是你救了他们?


    乔渺笔直站在天台上,长发被风高高吹起,像一面柔软坚韧的旗帜。


    她自然明白,等人类死伤惨重之后再出面,才是最佳时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她叩拜行礼,大呼“神女万岁”。


    但这不对。她的荣耀不应该建立在受害者的尸骨之上。


    乔渺的话掷地有声:“我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这就足够了。”


    神像觉得她就是嘴硬,还在同情她。


    乔渺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赢了,就算是你现在想杀,也只能杀我一个。”


    神像五官似乎蒙了一层愠色。


    她朝着神像粲然一笑,举着雨伞,哼着小曲儿,在天台上踩着水坑行走,动作就像跳舞一般灵动活泼。


    最后,她站上了天台边缘,无比轻松地展开双臂,缓缓松开手。


    雨伞从她手中滑落,越来越沉,沉没于下方的黑色之中。


    乔渺脸上挂着坦然自如的微笑,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像个遍体鳞伤的胜利者:“我要亲自结束这一切,回到我原来的因果线了。”


    话音落下,她像一位退下舞台的华丽主角,两手牵起裙摆,朝着神像微微弯下腰,优雅地做出谢幕姿势。


    然后,微笑着朝后重重倒下,毫无惧怕地看着祂,坠落下去。


    ……


    第二天一早,逃离出去的人们纷纷看见了这样一则报道:


    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零四分,千轨镇经历了一次百年罕见的大地震,整个镇子埋入了地下。


    但幸运的是,仅有一人死在了这场毁灭性的地震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循环结束了,歇两天啊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第118章 9·缠尾狐 那道视线仿


    三月二十八日, 清晨。


    乔渺第一次如此心态平和地睁开眼睛。


    身体还残留着坠楼时的痛苦,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成功回到了原来的因果线上。


    她欣喜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是她曾经居住的别墅,房间装潢雅致,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 此时此刻,环境静谧又安宁。


    乔渺迫不及待起身, 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急匆匆冲下楼。


    一楼, 乔牧南在餐桌前看着本地新闻, 徐淮音优雅地给面包抹着果酱, 两人时不时谈笑两句。


    听见她下楼的声音,二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向她露出明媚的笑容:“渺渺, 早上好。”


    乔渺心脏一阵怀念的酸胀:“早上好, 爸爸妈妈。”


    我终于回来了。


    徐淮音不知道宝贝女儿一大早是怎么了,下楼就冲过来抱住她, 还红着眼睛说着:“我好想你,妈妈。”


    乔牧南略显吃醋地清了清嗓。


    乔渺无奈一笑,立即走过去, 环住爸爸的脖子:“我也好想你, 爸爸。”


    乔牧南很受用地摸摸她的头:“好~乖女儿。”


    徐淮音笑意更深,将旁边椅子拉开:“一家人天天见面还想什么……快过来坐下吃饭吧, 一会儿小婉他们不是要来接你去露营嘛?”


    乔渺弯腰坐了一半,露营两个字就绷紧了她的神经。


    她僵了两秒,才坐稳椅子:“……是去盘山公路那个方向露营吗?”


    “不是那里能是哪儿啊?”徐淮音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牛奶,“现在那个地方可火了,你忘了,之前爸爸妈妈还带你去过呢。”


    乔渺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接受着有关这次循环的记忆。


    果不其然, 她的生活里没有出现过谢知絮。


    也正因为他没有出现,她迄今为止的生活都是平和又温馨的。


    她有爱她的家人,有爱她的朋友,还有着一副还算健康的身体。


    这都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知徐淮音究竟喊了她多久,等乔渺回过神,正迎上父母关切的眼神。


    徐淮音眼神示意她手:“你怎么了渺渺,是丢戒指了吗?”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低眸,看见自己的右手魔怔一般抚摸左手的无名指位置。


    甚至被她自己搓弄出来了一道红印。


    她赶紧松开两只手,尽管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去问:“爸爸妈妈,你们认识一个叫做谢知絮的人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是你朋友吗?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乔渺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不自觉又摸到自己空荡的无名指。


    如今她该如何看待那个男人,怪物?丈夫?还是被她抛弃的前夫?


    还没有思考出个结果,林婉的电话就打来了。


    除了乔渺,全体人员到齐,大家正开车往这边赶。


    这次露营是林婉组织的,除了蒋逸和祝晏廷,还有以前关系好的几个同学。


    他们租了个大空间的车,满满当当装着露营用的设备,祝晏廷负责开车。


    乔渺惊讶的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坐在了后排,特意将副驾驶的位置为她空了出来。


    祝晏廷下车,一声不吭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提到了后备箱里,那不自然的眼神和绯红的耳根实在是太好懂了。


    乔渺胸口漫长起伏。


    不知道她算不算是祝晏廷的情劫,每次循环中只要他们关系不差,祝晏廷就会喜欢上她。


    但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应他的这份感情。


    乔渺想将这件事早点说清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祝晏廷,都会是好事一件。


    考虑到此刻人太多,人人都在等着八卦,她决定还是等到露营地再说。


    乔渺拢起过膝的裙子,坐到副驾驶。


    因为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关门时不小心夹住了裙摆。


    祝晏廷站在副驾驶的旁边和后排人说话,注意到她这里的状况,立即柔声说了句“我来吧”,然后,赶紧打开车门。


    一道明显的黑印子在浅色裙摆上,就像花朵上扫兴的大虫子。


    乔渺轻轻啧了一声,整理好裙摆,在包里翻找湿巾。


    “用我的吧。”祝晏廷坐上驾驶位,递来一包没有拆封的湿巾。


    乔渺满脑子都是这闹心的黑印子,说了声“谢谢”,抬手去拿。


    微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男生的手,他脸颊肉眼可见泛起浅绯色,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后排的人一个二个故意清嗓子,将正常的相处氛围变得有些不清白。


    乔渺尴尬得脸热起来。


    几乎是立刻,一道阴冷的视线如根根尖利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背上。


    难以形容的入侵性令她血液瞬间跌入冰点,兀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强烈的危险感乔渺再熟悉不过,猛地回过头,视线搜寻那个身影。


    林婉被她突然的回眸吓了一跳,立即从蒋逸身上弹跳起来:“怎么了渺渺?”


    后排的几个人全都一脸不解地眨着眼。


    搜寻无果,她摇摇头,回正身体。


    怀疑自己太过想念那只怪物,从而产生了微妙的幻觉。


    如果谢知絮真的在,何必躲在暗处看着她呢?


    林婉选择的露营地点不在那片荒地,而是附近一处有浅溪的地方,位置就在荒地山坡的正下方。


    车辆停在了公路旁边,大家力所能及拿着露营装备和食物从林荫小道上走。


    大家照顾乔渺体弱,只让她拿最轻快的零食包。


    祝晏廷扛着那顶最大的露营帐篷包,走在她身边,递出一只手:“给我来拿吧。”


    乔渺摆摆手:“没事儿,不重的。”


    不小心与她对视了一眼,他不自然地错开眼神,没有收回手:“……前面路不太好走,还是给我吧,我能拿得动。”


    这时,有人路过打趣,臊得祝晏廷更加脸红。


    大家都在创造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乔渺觉得现在就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鼓起勇气:“祝晏廷,我……”


    祝晏廷快速跨过面前的一道浅溪,转过身,一只脚踩在中间部分的湿石头上,向她伸出手:“嗯?什么?”


    想到先走过这里再说,她将手递到他的掌心。


    男生的体温钻入她的毛孔,她没由来一阵抵触。


    眨眼的瞬间,她甚至在脑中幻想了一下,如果此刻是谢知絮牵她的手,她还会不会产生这种感觉?


    答案是不会。


    因为仅仅这一点点幻想,她的全身毛孔就自愿地张开。


    可能是乔渺的心理作用,此刻似乎有人正看着他们,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这道目光,如此强烈又如此暧昧,似乎粗暴抚摸着她的骨骼。


    乔渺脊背发紧,下意识又看向四周。


    三月份的树木不算葱郁,弥留着冬天的衰败,棵棵树木矗立在天地间,像一封封还未落下春意的信笺,孤单又空白。


    背后空无一人。


    但平白无故就有那么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像冰冷锋利的刀子,贴着她的皮肤缓慢滑动。


    似威胁,似警告。


    若不赶紧松开,这把刀子就会毫不犹豫切开她和祝晏廷相握的那部分。


    乔渺头皮发麻,刚想要抽回手,突然顿了顿。


    ——为什么不趁机再试探一下,这道视线是真实存在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强忍着没有抽回手。


    祝晏廷将她红温的样子看在眼里,误以为她的反应是因为自己,又发现她迟迟没有将手抽走,浅浅勾起笑容。


    像是两个人的秘密,他什么都没说,偷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为了化解第一次牵手的尴尬,祝晏廷主动破冰:“……我给你带了一个小型的暖风机,保证你今晚在帐篷里不会冷。”


    乔渺完全没有听进去,敷衍地嗯了一声。


    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仿佛刺进了她的手里,正在血肉模糊地搅弄。


    这本来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然而,久违的刺激感却让乔渺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快。


    谁敢说这不是心动?


    但很快,理智就冲刷着乔渺的大脑——既然谢知絮在,为什么不出来和她见面?


    为什么要躲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用着阴冷湿黏的视线来警告她?


    想不通这个问题,乔渺全程几乎都在神游。


    女孩子们负责处理烧烤用的食材,男生们负责搭帐篷。


    林婉看她脸色不太好,给她倒了一杯热可可,笑嘻嘻地撞了下她的肩:“我看见了哦,你和祝晏廷是牵着手过来的。”


    乔渺的后背再度窜起一股阴冷。


    那疯子,是林婉靠近她也会吃醋吗?她颇为无语地白了一眼。


    林婉笑着坐到她身边,拿起一块肉块串串儿:“说真的渺渺,你觉得祝晏廷怎么样?”


    乔渺两手捧着热可可,很直接:“他很好,但是不适合我。”


    祝晏廷心里的第一位是正义和理想,她能够理解,但是无法接受。


    她曾经有过一个满心满眼全是她的丈夫,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


    林婉面露诧异,捂了捂嘴:“那你还和他手牵手过来?我们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呢。”


    “刚才……”乔渺很难解释。


    这时,几个男生打趣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她的耳中。他们都在起哄让祝晏廷请客,男生臊红了脸让乔渺不要理,完全一副自家情侣护犊子的感觉。


    意外就是下一秒钟突然发生的。


    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小腿,乔渺吓了一跳,晃出来的热可可不小心洒到了身上。


    尽管她很快就放下杯子,身上的裙子也是脏得彻底穿不了了。


    幸好乔渺有先见之明,给自己带了两套可换的厚衣服,最大的那顶帐篷搭好了,她可以进去换。


    在此之前,祝晏廷先为她打开了暖风机。


    乔渺进去拉好帐篷拉链,等里面温度上来了一些,脱掉外套。


    她低垂着眼,将手背到后面去拉裙子的拉链。


    忽然间,一个诡异的黑影自后压迫在她的头顶,完全将她罩在阴影里。


    裙子没有完全脱下来,她本能用两手捂着胸口,砰砰跳的心脏几乎要破开她的胸腔。


    她没有回头,而是盯着这个黑影,轻声问:“谢知絮,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来~


    第119章 9·缠尾狐(2) 难道因为知


    背后的男人迟迟没有说话。


    每过一秒钟, 乔渺的心脏都会提高一些。


    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四面八方围剿过来,钻进她的毛孔,灌入她的口鼻。


    她曾在谢知絮的本体出现时嗅到过这种气息——阴暗潮湿的森林气味混杂着一些浅淡的血腥味。


    残忍又危险。


    乔渺被迫接受着对方几乎压倒性的眼神侵略, 屏住呼吸。


    她背对着他跪坐着, 身体僵硬,敞开一半的裙摆下方, 光洁白皙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这才是谢知絮本来的气场吗?令人不由自主战栗……


    相较于现在, 那次暴露本体的他简直像哄小朋友一样。


    也就是这时, 乔渺发现, 真正恐惧的时候是叫不出声音的,也是哭不出来的,只有僵冷与麻木贯穿了整个身体。


    谢知絮身上钻出来的因果线也是富有入侵性的。


    她从未见过, 有人的因果线会将另一个人密不透风缠住。


    ——这次见识到了, 她的身体密密麻麻缠满了他们的因果。


    此时诡异得安静。


    乔渺感觉要不出声说些什么,她就会死于这份寂静中:“……真、真是太好了, 我正在想你呢,谢知絮。”


    她确实思念他,但此情此景之下, 还是哄骗的成分更多一些。


    她是真的很怕这样的他。


    陌生、冰冷、狠厉。


    一个声音陡然在她背后响起:“那为什么不敢转过身?”


    乔渺一愣。


    不知是否四周太过空阔, 男人好听的声音多了几分空灵,缥缈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下意识会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乔渺胸腔乍然发麻, 见识过这样的男人,才发现曾经的他有多温柔和宠溺。


    她一手捂着胸前脱到一半的裙子,一手撑着地,哆哆嗦嗦转过身。


    即便有了心理建设,但看见他的第一眼,仍然惊恐地瘫坐在了地上。


    浑浊而诡异的黑色气流将谢知絮的身体几乎全部遮住, 只露出了一张缺乏表情的脸。


    过于完美的一张脸,也会令人徒增恐惧。


    就像大白天撞了大鬼,乔渺无法像过去那样直视他,下意识错开眼:“……你、你把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他们在这里已经对峙许久,耳边仅有风声和潺潺溪流声,没有一点人的声音。


    谢知絮垂了垂血色竖瞳,答非所问:“告诉我答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乔渺愣了愣:“什么答案?”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是个阴晴不定的脾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不知道哪里激怒了他。


    下一秒钟,她感觉眼前一乱,整个人就被他按倒在地。


    幸好身下铺着软乎乎的露营垫子,否则不敢想象直接撞到乱石的后果。


    乔渺的头发散了,裙子乱了,脖颈也被一只鳞片覆盖的大手用力扼住。


    她痛得嘶了一声。


    可能是她的错觉,男人的手劲好像松了松。


    谢知絮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她,再问了一遍:“告诉我答案。”


    鬼知道什么答案?乔渺被问得莫名其妙,不由也有些恼怒,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被凉意击中,她后知后觉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衣,纤细的手臂和腰肢全部暴露在他眼底。


    大概就是这个缘故,谢知絮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有半分偏移。


    但很可惜,他的身体还是暴露出来了他的不冷静。


    ——轮廓分明的喉结顶了顶薄白的皮肤,呼吸紊乱,连耳根都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真神奇,谁能想到她裸露着身体都没有觉得有什么,这个男人反而慌乱得连视线都不敢下移。


    乔渺想起来了,他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似乎捕捉到了她略显得意的眼神,谢知絮再度用力,毫不留情地命令:“说话。”


    脖间传来的痛感让乔渺不自觉闭了闭眼。


    突然想到,她应该是遇见了一个不爱她的谢知絮。


    事已至此,先从他身上搞点血吧。


    她盯向他的唇,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穿过混沌的黑色雾气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谢知絮处于暴怒之中,又是个力气巨大的怪物。


    而她只是一个处在弱势的人类。


    按道理说,这种压倒性的优势是不可能拽动他的。


    然而,他却在被揪住衣领时愣住了。


    被她轻轻带着,低下了头。


    下一刻,乔渺湿润温软的唇瓣就重重抵了上去。


    男人脑袋嗡地一声,血瞳微微紧缩。


    乔渺是奔着咬出血的力道去吻的,非常用力,牙齿抵到他的唇上——


    仿佛知道了她的目的,覆盖鳞片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硬生生将她扯开。


    紧接着,一团浑浊的黑气向她袭来,乔渺下意识抬手挡住。


    黑气没有攻击的意思,撞在她的小臂上就轻盈散开了,等她放下手,帐篷里的男人早已消失无踪。


    乔渺满脑子都是没有成功的悔恨,拳头砸了下垫子。


    等她换好衣服出去,外面的烧烤架已经搭好了,火也生得恰到好处。


    几个人都像是从梦中惊醒,搞不懂状况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这点小插曲大家都没放在身上,兴奋地开始烧烤。


    两人轮流一组,抽签决定,乔渺和林婉负责打头阵。


    林婉瞥了她好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渺渺,你嘴怎么了?”


    乔渺下意识摸了摸,愤愤地:“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脖子上的指痕她用丝巾覆盖上了,但是肿起来的嘴巴她遮不住。


    林婉半信半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望了望远处的祝晏廷。


    乔渺的嘴唇可疑得肿了,祝晏廷又是和他们在一起的,难道真是不小心磕到的?


    “小碗儿。”乔渺突然问,“假如你十分确定有个人在未来会特别特别爱你,但是现在的他又不爱你,你会怎么做?”


    林婉茫然眨了眨眼:“谁啊?”


    “没有谁,就是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婉笑她莫名其妙的,低头在烤串上洒孜然:“都确定那个人未来会特别爱我了,当然就是想方设法让现在的他爱上我了。”


    ——是吧?她也是这么想的。


    乔渺为难地将手里的烤串翻了个面,问题就是,要怎样才能让那只怪物爱上她呢?


    谢知絮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想杀死她,而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热闹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亮起的灯带如降临的星辰。


    三月底,浅溪旁边的晚风夹杂着凉意,乔渺不由自主搓了搓手臂,想再去添个外套。


    刚准备起身,就感觉肩膀一沉,祝晏廷将他的灰白色毛衣搭到了她的身上,宽大的衣摆都能盖上她的大腿。


    她诧异地抬起头。


    男生朝她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我多带了两件外套,谁冷了就给谁披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就将夹克递给了对面另一个女生。


    若是乔渺坚持将毛衣脱还给他,反倒显得心虚,于是大大方方对他说了声“谢谢”。


    祝晏廷摆摆手,坐到了她的斜对面。


    几人玩着真心话大冒险,乔渺心里有事,想要到处转一转,找了个借口往帐篷旁边走去。


    祝晏廷被大家轰着喊着,不出意外跟了过来。


    “……这里黑漆漆的容易出事。”他羞涩地垂了垂睫毛,“还是我陪你吧?”


    乔渺觉得此刻倒是一个说话的好机会,朝他转过身。


    男生似乎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眸子亮盈盈地看着天空:“你看,有星星。”


    她条件反射抬起头,漫天星辰映入眼帘,浪漫得十分惊喜。


    就在这时,祝晏廷对她说了一句隐晦的告白:“我想以后都和你一起看星星,可以吗?”


    乔渺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有一瞬间的漏拍。


    尤其是,她可以从对方的眼中看见认真与坚定。


    不过,真正让她心绪不稳的是——谢知絮在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不知从何而起,仿佛四周的黑暗都藏着他的眼睛,如严实的绳索,沿着她的肩膀,一寸寸笼罩至全身。


    乔渺抬眼看向祝晏廷。


    她搞不懂谢知絮为什么躲着自己,尽管她很不想利用这个男生,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见她迎着男生,上前一步,轻轻踮起脚尖。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她凑到祝晏廷的耳边,用着近乎气音的声音,“站着别动,也别问我在干什么。”


    男生全身僵硬,滚动喉结,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在乔渺话音落下的那一刹,笼罩在她身上的视线骤然收紧,几近尖锐地划破她的肌肤。


    乔渺从没有像这一刻,真心实意感觉到自己疯了。


    她接收到了那只怪物的威胁,从头到脚遍布着寒意,却在兴奋地盼望着——谢知絮还会回来找她吗?


    她对他的爱意,不知何时掺杂了变态的成分。


    他的危险、他的可怕、他的血腥……在她看来,统统都是虚张声势。


    难道因为知道他一定会爱上她,所以就有恃无恐?


    也许如此吧。


    乔渺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回到帐篷里,倒头就睡。


    她和林婉还有两个女生一起住在最大的帐篷里。半夜,她是被冷醒的。


    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因此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无法判断自己在哪里。


    唯一确定的,她肯定不在帐篷里。


    她的身下是潮湿的泥土,丝丝缕缕凉意浸透进她的衣服,封闭凝滞的泥土气混合着发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嗒,嗒,嗒。


    有细微的水滴声。


    好像是在某个洞穴。


    乔渺怀疑自己被谢知絮拖进了自己的巢穴里,摸着墙壁上凸起的岩石站起来。


    她摸索着刚走了一半,突然腰间一紧。


    冰凉湿滑的蛇尾缠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就将她托拽回原来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9·缠尾狐(3) “谢知絮,


    漆黑一片, 乔渺看不见任何东西,蛇尾在她腰上爬动、缠紧,触感分外清晰。


    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鳞片, 冰凉坚硬又夹杂一丝温热, 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不同于谢知絮本身的危险气场,这截蛇尾满带着非人感, 每一次磋磨她的衣服, 她的脊背都会攀援起难以言明的禁忌感。


    乔渺全身僵硬, 耳根却不自主通红:“你、你把我抓来想干什么?”


    她看不见那个男人, 即便动用金色的眼睛,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团杂乱的线条轮廓。


    然而,这么漆黑的环境, 他却仿佛能够看见她, 进攻性的视线毫无保留,在她身上缓慢移动。


    最后落在她翕动的唇瓣上。


    谢知絮支头坐在高位, 居高临下盯着她。


    这个问题难住了他,他也不知道把她抓来干什么——是想要杀了她吗?


    印证一般,缠在她腰间的尾尖悄无声息攀上她的脖颈, 轻轻裹起来。


    相较于扭断这根颈椎,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她温暖而轻柔的体温, 还有她鲜活跳动的血管。


    他分明没有用力,女人纤细的脖颈立即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动。


    他不得不又松开一些。


    也就是这一瞬,谢知絮近乎茫然地思考,他好像想要杀死她,又不想真的杀死她……


    分明看见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他是那么迫切想要剖开她的心脏。


    很明显, 那个姓祝的男生对她存在着恶劣的情感。


    当时,他们靠得那么近,各自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入侵到各自的肺部,最后又会从他们的口鼻呼出来,再度交融。


    那个男生的眼神足够贪婪,说明他幻想的不止于此,说不定想要入侵进她口中的,不仅仅是他的呼吸——


    这些都是谢知絮自己的理解,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但想到的那一瞬,他全身的血液就不自觉沸腾起来,在体内横冲直撞,令他焦躁不已。


    人类痴迷于唇舌交缠,互换唾液。


    这是他们表达情感与占有的一种方式。


    过去的她就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办法,让他沾染上这份成瘾的情感。


    谢知絮直勾勾盯着她的唇舌。


    那两样湿润的软物,曾经罪孽深重地含弄过他的唇舌。


    ——未来的某天,她还会吞入其他男人的舌头吗?


    几乎是立刻,他就因为自己的想象愤怒起来,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


    他好死不死想起来,那个男生还曾经将自己的衣服搭在她的身上,让她裹满自己的气息。


    多么卑劣的手段。


    她却没有半点反应,还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弄得到现在,她身上还残留着别人的臭味。


    想到这里,男人绷了绷下颌,胸腔里灼烧起难以言明的怒火。


    突然,尾尖传递而来细微的震颤感,中止了他混乱的思考。


    是她又在说话:“谢知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细细的,身体小小的。


    嘴巴,也浅浅的。


    为什么,他却杀不死这样弱小的她?


    谢知絮越来越焦躁。


    尤其是在黑暗中,能够听见她口腔里的微响,简直像一把钝刀在磋磨他的神经。


    他冷冷开口质问:“告诉我,那个答案。”


    乔渺一怔,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


    男人气得陡然现出血红色的竖瞳,一下将她拉近到自己面前,恶狠狠盯着她的眼睛。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怎么可以不知道?!


    十几年前,她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谢知絮,知道你为什么始终杀不了我吗?”


    当时,他阴沉着脸,以为是这个狡猾多段的女人给他下了某种毒咒。


    谁知,她笑得更加灿烂,朝他上前一步:“过来吻我,你就能知道一切。”


    谢知絮自然是看穿了她的这点小把戏,没有动。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再找到她,是在那所香火鼎盛的观音庙前。


    她孤零零躺在地上,血肉模糊得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心脏就是在那一刻变得奇怪的。


    由胸腔里传递出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痛,几乎要掉了他的半条命。


    明明他有着超强的自愈繁殖能力,胸腔又明显没有外伤。为什么会痛到如此难以承受?


    紧接着,整个镇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开始碎片化的裂解。


    谢知絮只觉得大脑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当他回过神来,已经低头抵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瓣发凉,满是血腥气。


    他主动吻了她,却没有听见那个问题的答案。


    “骗子。”


    谢知絮冷冷注视着她的头裂解成碎片,抬起手,擦了擦唇上的血。


    接下来的日子,谢知絮一直都在寻找她。寻找她的途中,他也问过自己好几次,找寻那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有没有意义?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有了答案:大概是没有的。


    因为只要他杀了她,当初那个问题就完全不成立了。


    这次再次遇见她,谢知絮明显觉得自己更加奇怪。天生的自我保护本能一再给他敲着警钟,所以,他不打算再寻求那个答案了。


    毕竟,那个问题都要不成立了——他会像杀死其他人类一样,亲手杀死她的。


    ……


    乔渺不知道在这沉默的几分钟里,谢知絮想到了什么。


    但他似乎真的想要杀死她。


    要不是知道他在未来会爱她爱得无法自拔,她是真会被这份强烈的压迫感震慑住。


    ——他是无法对她下手的,何必要怕?


    他冰冷的气息,锋利的鳞片以及逐渐收紧的蛇尾,简直就是装腔作势。


    想到这里,乔渺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用脸颊蹭了蹭蛇尾,主动问起:“你是想杀死我吗?”


    蛇尾上的鳞片,冰冰凉凉的,十分光滑。


    他像是被她的体温烫到了,反应激烈地抽离开尾尖。


    这个男人有多危险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


    但他现在就像是被她威胁到了,呼吸越来越粗重,释放的气息也变得不安。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体会到了一丝上位者的征服感,忽然兴奋起来。


    她浅浅勾了下唇,朝着呼吸剧烈的方向俯下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用人类的模样来杀死我。”


    他没有说话,冷不丁伸手扼住她的脖颈,制止她不断逼近的身体。


    乔渺却毫不惧怕。


    熟悉的人类手指让她更有信心,轻笑一声:“对,就用这双好看的手。”


    男人似乎无所适从,指尖微微一僵,立即就将手收了回去。


    连他都搞不懂,伸出去的那一瞬,为什么会下意识将鳞片隐藏。


    讨好她吗?真是可笑。


    黑暗中,乔渺变得越来越大胆,两手抬起来,搜寻他的位置。


    脚尖一不小心踢到了蛇尾,他迅速收起来。


    “为什么把手收回去,你不想杀死我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自己这句话有点变态。


    但她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乔渺看不见的是,谢知絮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壁上,被她威胁得无处躲避,用眼神冷冷警告着她退后。


    见她还在靠近,他的尾巴突然缠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推远:“你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吗?”


    乔渺轻轻笑起来:“是啊,你杀不了我的。”


    男人倏然亮起血瞳,在黑暗中十分瘆人,似乎被她这句话激怒了。


    可她一点都不怕,甚至觉得还能进攻:“谢知絮,其实你已经爱上我了,对不对?”


    ——她居然又这么说,又再提‘爱’这个字。


    谢知絮青筋暴起,一把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拽到自己眼前。


    他已然变成了怪物,怎么可能还有那种人类的情感?


    诡异的是,比起她脆弱的脊椎,他最先关注到的,依旧是她的唇舌。


    他感受过里面有多灼热和柔软,宛如冬日里的暖潭,每次侵入进去,时间都会变得分外漫长。


    此刻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融。


    他只需要俯下身,就能覆盖上她的唇,吞入她的舌。


    可他真的能够这么做吗?


    绝不可能。


    高高在上的猎食者是不会和小小的猎物唇舌缠绵的。


    而且谢知絮总有一种预感,一旦他主动覆上去嘴唇,有什么可怕的、失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乔渺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就感觉到,他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死死扎根在她唇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濡湿着她的唇峰,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应该是很想吻。


    她便顺从地闭上眼,微微抬起下巴。


    示意,可以吻。


    谢知絮将她绯红的脸颊和羞涩的期待尽收眼底,身体略过一阵奇妙的震颤,旋即猛地用尾巴推开她,不想离她太近。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诅咒?”他侧开眼神,不肯再与她对视。


    乔渺看着他的方向:“不是诅咒,是你爱我。”


    尾尖警告性地抵住她的嘴唇。


    男人眉头皱得很深,知道自己不会沾染所谓的情感,近乎凶恶地警告她:“这是你最后一次说那个字,否则,我会立即将你碎尸万段。”


    他见过人类爱人的样子,那么卑微,那么疯狂。


    ——他也会变成那种动不动就要和对方缠绵、索吻、做/爱的人?怎么可能。


    他冷冷扔下这句话,就没有了声音。


    等乔渺摸黑走过去,才发现谢知絮已经离开了,整个巢穴里仅有她一个人。


    她不禁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这一招没有效?


    要是他继续躲着不肯现身怎么办?怎么才能从他身上搞到血?


    唉,乔渺发愁起来,感觉这个谢知絮很难对付。


    作者有话说:


    这个循环的男主就是爱上了,但不承认爱。


    他逃。


    她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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