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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6·逆鸢(14) 妻子总是能


    车辆驶回庄园。


    情绪亢奋的乔渺直到进门, 才反应过来丈夫在生气。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控制不住向他解释说明,这次她是怎么成功顺利救下这一家三口的。


    ——依然是用因果去撼动因果。


    通过上次循环, 她知道宋愠定然会因为一个紧急电话而影响开车, 而这次车祸可能会导致他失业,说不定他最后的自杀原因就是这个。


    于是, 她就想到让别人代替宋愠来开这辆车。


    而且这个人也不是随便选择的, 一定要是乔渺亲眼见过在后续好好活着的人——那次和乔沐雨去度假村的路上遇见的那位司机, 就是宋愠的同事。


    她拜托谢知絮使了些手段, 让物流公司的老板将宋愠留在了公司里,换成了这个男人,争取了更大的可能性。


    之所以选择让谢知絮和她来一起冒险, 是因为她发现, 除却那次他主动抱着她坠楼,每一个循环, 谢知絮都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换句话来说,谢知絮是一定会活到她死亡那一刻的。


    再加上她,按照谢知絮的见证, 这次循环她一定是会死在林婉的手中, 应该不会轻易死于这场车祸里。


    用三条“生线”去撼动三条“死线”,奇迹便发生了。


    乔渺太过兴奋说个不停, 以至于忽视了,旁边的男人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怎么会突然注意到他生气?是因为某人有一个小习惯。


    每次一起出门回来,他总是最先换完鞋的那一个,乔渺还在脱鞋,他就习惯性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脚掌, 将毛绒绒的拖鞋穿在她的脚上。


    尽管她总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可以自己穿鞋的,但他还是会固执地用这种方式来给她穿鞋。


    脸上一副“丈夫就该这样对待妻子”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然后,他会将她换下来的那双鞋放进鞋柜里,和他的那双,紧紧挨着。


    连鞋子都不肯与她的分离。


    可是今天回来,谢知絮最先换完鞋,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就自顾自地收好了自己的鞋,头也没回地穿过玄关。


    乔渺开口叫住他,他也只是脚步稍稍滞了一下,然后就沉默着继续上楼。


    他是不是被今天失控冲来的货车吓到了?


    她后知后觉,狠狠敲了一下自己这颗脑袋。


    怪她,这个男人无所不能的样子迷惑了她,都快忽略了,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肯定会怕死的啊!


    当时那个场景,连她这个筹谋者都不禁为自己捏一把汗,更不用说完全不知情的谢知絮了。


    然而,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他还是听从她的话,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按住那两个人。


    谢知絮肯定在怪她!尽管她对这次的实验有信心,但他不知道啊,她甚至都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就拉着他一起冒险。


    她真是太自私了。乔渺愁得两手捂了捂脸。


    她明显感觉自己改变了很多。


    可能因为知道只要她一死,这个镇子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立即全部重新来过,所以很多事情她觉得自己都可以掌控。


    可整个镇子的人都在认真而努力的活着,很多人可能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决定,这一局循环什么时候中止?


    她的思考方式似乎越来越像,那个自以为可以掌控人类的祂了……


    乔渺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长长叹出口气。


    丰富的同理心作祟,她觉得谢知絮要恨死他了,在事情发展成更为糟糕前,她赶紧带着满满的歉意敲响了书房的门。


    谢知絮似乎在和谁打电话,隐约传来说话声音,但听不清楚。


    乔渺左思右想,将新鲜出炉的烤肉放在一旁,掏出手机,发送信息过去问问:【你现在忙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当然,你要是在忙,我就等一会儿再过来。】她快速补充了这一句。


    她背着手等在门口。


    没两分钟,男人戴着蓝牙耳机打开了门,淡淡垂了下眼皮示意她进。


    乔渺很少会进谢知絮的书房,因为太压抑,除了颜色沉重的壁纸和陈设,还有就是那几百年不拉开一次的窗帘。


    踏入这个房间,有种瞬间从白天进入到深夜的割裂感。


    他似乎在办公,视野中唯一的光就是桌子的笔记本电脑。


    乔渺决定采用迂回手段,先示好:“这是我亲手做的烤肉,尽管全程是由阿姨指导……但是从切肉到烤制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尝尝看?”


    谢知絮坐回桌前,盯她手里两秒,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乔渺:“……”


    好吧,她尝过,是有点烤焦了。


    但这和网上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只要是心爱妻子做的东西,不管好坏,丈夫都会心怀感恩地吃下去吗?


    乔渺吃瘪,将肉碗默默放在一边。


    没事,她还可以撒娇,她最会撒娇了。


    尽管没少跟父母撒娇吧,但很少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走过去,从后面俯下身,轻轻环抱住男人的脖颈。


    他全身顿时一僵,猛兽出击般抓住了她下滑的手腕。


    乔渺也一僵。


    她没想到,谢知絮正在进行线上会议,屏幕里几个陌生的脸庞正一脸懵逼看着她。


    强大的羞耻感让她顾不上深究男人的应激反应,蓦然蹲下身去,捂住烧红的脸。


    救、救命啊。


    好丢人。


    避免再次出镜,她面红耳赤准备伏低爬开这片区域。


    岂料,刚小心翼翼远离两步,一只皮革包裹的大手突然伸出来,扣住了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乔渺刚尖叫溢出一个音,就猛然咬紧牙关,捂住嘴巴。


    她又羞又急扭过身体,用口型示意男人放手。


    谢知絮倾身坐在椅子上,姿态散漫岔开两条长腿,抓着她的脚踝。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嘴上却毫无波澜地向下属们做出指示。


    妻子的裙摆经过拉扯,松垮垮地堆积在她的大腿。画面真是不错。


    软绵绵的女人毫无征兆抱上来的那一刻,他蓦地大脑空白了两秒,身体竟然比他意识先一步作出反应,拒绝了她的主动亲近。


    他想要解释,却看见妻子一个劲儿焦急示意不要跟她说话。


    尽管不明白,但他还是照做。


    工作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十分麻烦,但又是确保如今生活质量的根本,他再不愿意也要进行。


    好不容易开完会,谢知絮合上笔记本,摘下蓝牙耳机,轻轻一拽,就将脸红得跟苹果的一样的妻子捞回到怀里。


    他看了看桌上那碗焦黑的肉,又看向她,语气很平:“怎么突然对我这么亲近?”


    此话一出,向来心软的乔渺瞬间忘记了自己有多窘迫,开始自我检讨,她的确太不主动了。


    总拿害羞和矜持说事,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欲望。


    夫妻之间,不就应该双方都要主动的吗?她又不是不喜欢他。


    想到这里,乔渺两手攀上他的脖颈,盯着他的眼睛:“以后我会多亲近你的。”


    他似乎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她有什么目的。


    天哪,她都给他留下了什么印象?乔渺叹息一声,顺势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她的心意。


    她不是很会接吻,技巧基本上都是从他这边学到的,轻轻吮住他的唇瓣。


    不同于他的进犯和侵入,她的舌尖会有礼貌地扣动他的唇齿,得到允许,才会溜进去与他的舌尖缠绵。


    刚刚就到这一步,乔渺被他扣住后颈,一把扯开。


    这时她才注意到,男人始终睁着眼睛,比夜色深沉的瞳仁隐隐冒着寒气。


    她心猛地揪了一下:“怎么了?”


    “你又想让我去帮你救什么人?”他盯着她,好不容易克制下的怒意再度上头,“又想说是所谓的实验,是吗?”


    他还真是犯了蠢,一听她想要用实验来打破命运,就纵容她做了这么多。


    结果呢?她竟然想到要用自己来撼动那些所谓的因果!


    那辆白色货车冲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一切。


    乔渺听他这么说,内疚之意更重:“不是,我是真心想来找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征求你同意的情况下,就拉着你陪我一起冒险,今天吓坏了是不是?”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知絮冷冷盯着她,呼吸似乎更重了,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乔渺见他更加生气了,不知所措紧紧抱住他,赶紧又道歉:“对不起,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冒险了,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他滚动喉结,重重闭了闭眼。


    ——他的妻子,真是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思。


    男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与他对视:“……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生你的气吗?”


    乔渺眨了眨眼:“不是吗?”


    他真要被气死了。


    一辆失控的货车而已,他会害怕?先不说他完全有能力躲开,在货车冲过来瞬间,他一只手毁了那辆车也是可以做到的。


    妻子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唯一能够让他产生恐惧情绪的,仅仅只有她而已。


    作为一个非人的存在,谢知絮再清楚不过人类有多易死。


    每次和妻子亲密接触时,他都要极力将力量降到最低,方能保护好这具柔软可怜的小身体。


    可今日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把自己脆弱的人类身体暴露在那样的危机下。


    是觉得自己不会死于今天的车祸吗?


    乔渺有被丈夫冰冷凶狠的表情吓到,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


    去摸他的脸,他没有躲,就这么充满寒意地盯着她。


    “我真的知道错了……”她误以为对方的震颤是因为害怕,不承认是嘴硬,“别怕,根据循环的规律,你不会出事的。当然,我也不该在不征求你的同意情况下,就拉着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妻子说了很多话,但在谢知絮鸣叫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杂音。


    他在努力去听清楚,发现她还在固执地哄他不要害怕。


    妻子总是能误解他的意思。


    这件事是这样,“肉”的事情也是一样。


    他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对人类的食物产生兴趣的,他口中的“肉”,一定是指她的身体。


    这时,他听见乔渺恰巧问:“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去让阿姨给你做好不好?”


    谢知絮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声音听上去又冷又哑:“渺渺,我喜欢的不是那样的肉。”


    “那是什么样的?”


    他先没说话,垂了垂眼。昏暗光线中,他仍可以将她若隐若现的轮廓看清。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女性人类的特征,温暖柔软,在人类的生育过程中,会起着哺育下一代的重要作用。


    人类通常会将创造出来的东西称为自己的孩子。


    而他也是她创造出来的。


    此刻很静,静得连衣物摩擦的声音都能听清。不知不觉,乔渺的领口完全散开,骤然接触冷空气,她冷不丁抖了一下。


    很快,这片冰冷就被丈夫的唇舌覆盖,变为潮热。


    燥热昏暗的书房里,男人遒劲有力的大手一只箍住她害羞闪躲的腰,一只按住她的后背。


    他闭眼埋在她的心口,充满依恋地嗅着她本身的香气,口齿不清吐出几个字:


    “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6·逆鸢(15) “你爱你的


    乔渺脸红心跳。


    不仅仅因为他在含弄她的, 更多是因为,他居然在吞咽的时候溢出一声声低喘。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更不用说是这样沾染人欲的调子。


    亲昵的气流扑簌在湿漉漉的位置, 有点烫, 也有点凉。


    尽管他没有再叫出那个禁忌词,但难保他会不会在心里想, 一想到这点, 乔渺就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脊背游荡至头皮。


    她抬起手来, 两手交叉捂住他的嘴。


    “我问的是吃的那种‘肉’……”她害羞而急躁, 声调不自觉提高,“别告诉我,你是喝空气长这么大的?就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谢知絮有些不满被打断, 但妻子的问题也足以他警惕。


    避免被猜忌身份, 他拉下她的双手,淡淡吐出两个字:“兔肉。”


    乔渺居然有点放心了。


    什么嘛, 还以为他真是光合作用长大的呢。


    爱吃兔肉啊?难怪排骨和牛排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这就告诉保姆阿姨去,中午加餐。


    满心欢喜的女人收拢好胸前的衣服,一点没有注意到, 没有及时抓住她的丈夫脸色有多难看。


    谢知絮只是分神了一下, 就看见妻子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门,郁气顿时凝结在胸口。


    说兔肉, 一点没错。


    这不就跟兔子一样跑开了?


    看来以后得时不时陪她进食一些人类食物,才能打消掉她的猜疑了。


    午饭,果然多了两道红烧兔肉和辣炒兔头。妻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自己选择的肉菜,放在牙齿间慢慢咀嚼。


    乔渺十分苦恼谢知絮这张毫无波澜的脸。


    无论是她的小叔叔还是她的丈夫,都很少表露出情绪出来, 一直都是淡淡的。


    当然,她曾见过他情绪外放的样子,就……还不如这个冷漠的样子呢。怪吓人的。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痛快,于是主动给他碗里夹了两块肉,朝他笑了笑。


    突然多了两块难以下咽的肉,谢知絮顿了一下,脸色更差了。


    乔渺有多会察言观色?立即说了声“抱歉”,把肉夹回到自己碗里,闷头扒拉米饭。


    她不知道,谢知絮可能有点嫌弃她?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随着不断循环,她也会遇见越来越不爱她的男人。


    眼前的丈夫就明显没有上个丈夫温柔体贴。


    何况她今天还自作主张拉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他是不是都要恨死她了?


    在想到更好的哄人方法前,乔渺没有去男人面前碍眼,吃过饭就躲去花园里呆了一会儿,然后上楼泡澡。


    谁知,中途遇见了从书房出来倒水的男人。


    她讪讪地笑了笑,尽力将自己缩到最小,溜边跑进浴室。


    谢知絮若有所思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身影。


    虽然他很难判断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出于本身敏锐的五感,他还是嗅到了妻子身上警惕的、不安的、慌张的气息。


    可能连她自己都无法发现,她天生携有的香味在不同的情绪下,浓度是不一样的。


    一般情况下,很淡,情绪激动时,就会变烈。


    更不用说夹杂着汗液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一个浓烈炙热的香味集合体。


    她现在如此不安,所以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点燃熏香蜡烛的浴室里,乔渺盘起长发,坐在浴缸里。


    夫妻间的感情问题可真是愁人,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正塞了一颗蓝莓在嘴里,忽然,卧室灯熄灭了。


    浴室没有开灯,仅有两只蜡烛艰难支撑着光亮。


    夜晚,庄园里不留佣人,偌大的空间里仅有她和谢知絮两个人。


    她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就求助:“谢知絮,外面灯怎么灭了?是停电了吗?”


    话音刚落,男人推门而入。


    一切恰好的,好像他就等在门口,等待她的呼唤。


    “可能是电路出了点问题。”他淡着嗓回答。


    昏暗的光线,高大的身影,被黑暗隐藏的五官,乔渺越看丈夫越莫名胆颤,赶紧晃了晃脑袋。


    他没有走得太近,在靠近烛光前停下了脚步:“害怕?”


    乔渺抿唇:“有点。”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陪她。


    就这么……陪她吗?


    仅他一人穿戴整齐,用直白而露骨的视线全程注视她不着一物的身体?


    没穿衣服的人类是极为脆弱的。


    乔渺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有安全感,双手下意识挡了挡胸口:“你、你要不进来跟我一起泡?”


    或者有什么办法能够悄无声息路过某人,去取搭在架子上的睡裙?


    谢知絮不知在想什么,等了两秒,忽然开口问:“你和我在上个时空里经常一起洗澡吗?”


    “也不是经常啦……”


    他唇线笔直,凝视她害羞的神情。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恐惧、厌恶、嫌弃等一系列负面情绪,说明接下来时空的他并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仔细想想,上个时空的妻子一开始也并没有怀疑他,是他忘乎所以,才会暴露出非人类的特征。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他应该、也许是不会被妻子发现的?


    想到这里,谢知絮看着她,走到浴缸旁边,缓缓扯下一只黑色皮手套。


    修长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碰,就掐灭了其中一只烛火。


    浴室里又暗了一度。


    可能因为,这个循环里他极少暴露出自己的手。


    乔渺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里,体会到了一种刺激到头皮的禁忌感。


    等她清醒过来时,她的身体竟先一步做出反应,抓住了他的那只手。


    她想,她肯定是喜欢这个男人的。


    不然不会产生这么不理智的冲动。


    谢知絮身体不自觉一僵。


    之所以不习惯她的主动,除了怕她不小心发现什么,更多其实是因为,天性使然。


    他生来代表着血腥和杀戮,天生就不习惯亲密,和这个女人产生情感上的连接,是他此生做过的最突破、最大胆的事情。


    可她却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霎时间,似有电流贯穿他的青筋脉络。男人不可置信地微眯起眼。


    有那么几秒钟,他无不恶劣地在想,要是她知道这只手上沾染了多少她同类的血,还会如此温柔的亲吻吗?


    这一想,就刹不住车了,各种回忆和情绪一齐上涌,胸口陡然剧烈起伏。


    乔渺发现他呼吸时断时续,还以为丈夫只是太敏感了。只是亲亲手指就这么大反应?


    谁知,下一秒。


    谢知絮松了松严实的领口,一把扯下领带。


    带有男人气息和体温的领带猛地罩在眼睛的那一刻,乔渺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呼吸。


    被剥夺视线的感觉,让她回想起上个循环最后那一晚——这是他的性/癖吗?


    紧接着,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水流搅动,男人长手长脚踏进浴缸,自后面抱住她,滚烫结实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没有了微凉衣物的阻碍,两个人黏在一起的皮肤就像融化了一般,互相侵犯着对方。


    乔渺红温缩着手脚,一动不敢动。


    谢知絮微凉潮湿的脸颊贴上她的颈侧,轻轻蹭了蹭,毫无征兆地开口问:“为什么知道自己不会死于那场车祸?渺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时空的你将会怎样死亡?”


    她霎时全身僵硬。


    知道今天这一遭后肯定瞒不过他,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告诉我。”他眉眼一凛,扳过她的手指都在颤,“我来帮你解决。”


    乔渺不敢想象他会用怎样的方法去‘解决’这件事,摇了摇头:“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主动求你帮忙的——相信我,没有人会比我更想要改写我死亡的结局了。”


    谢知絮垂眸,看着他的领带覆盖下,她红润开合的唇瓣。


    没有人吗?


    他不比她自己还要爱惜她的身体?


    这具柔弱的身体,哪里都是小小的。他的一条领带就能遮盖住她半张脸,一只拇指就能遮住她的下唇。


    那么娇小又那么脆弱,为什么就不能依赖他呢?是不是被这具无用的人类外表迷惑了?


    黑暗中,他控制不住显现出鲜红色的竖瞳,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渺渺,让我帮你解决吧。”


    只有死亡,方能解决掉一切隐患。


    他知道她无法对同类下手,但他可以。


    可惜妻子已经猜疑他会催眠一类的术,不然他真想通过她的眼睛问个清楚。


    乔渺一听,猛地挣脱开他,扭过身体:“不可以,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你这么害怕我去下一个循环,是不是在那里我们发生了什么?”


    她是故意问的。


    果然,他完全不吭声了。


    她的视觉被剥夺,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仍在这一刻体感到了对方骤然凝滞的气息。


    乔渺本想用这个方法压制他,岂料,对方结实的手臂紧紧锁着她,力道之大,连骨头似乎都在嘎吱作响。


    她毫不怀疑会被他抱死,赶紧出声:“谢知絮,疼……”


    被折磨神经的她,竟然有一瞬间在想,如果此刻被谢知絮杀死,是不是也算是改写了命运?


    谢知絮倏然松开了她,十分抱歉,微凉的唇抵了抵她的颈侧,像急需解药的患者:“渺渺,可以亲一亲我吗?”


    被恐惧击中的他急需要她的爱抚。


    ——下个循环绝对发生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现在都还在回避。


    但乔渺转念一想,自己也有不想说的事情,何必要咄咄逼人呢?


    虽然有点突然,但接吻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她在黑暗中摸着他的肩膀,柔软纤细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不用等她去找他的唇,他就主动抵了上来,一上来就很凶,推得她整个身体都有点向后偏。


    他在不断吃她的唾液,应该、大概没有在嫌弃她吧?


    那为什么不喜欢她给他夹菜?


    乔渺有些心不在焉,被对方察觉,狠狠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嘶。


    她痛出眼泪:“……你干嘛?”


    “你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谢知絮焦躁至极,血红色的竖瞳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她,视线径直刺入她的皮肤。


    ——他要知道她的全部、一切的想法。


    乔渺不觉得委屈,可一开口就带了鼻音:“我给你夹菜的时候你好像不高兴了,我以为你嫌弃我,可是又亲得这么凶……”


    竖瞳缩了缩。


    原来是那时……


    这就是她今晚有意无意躲着他的原因?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他焦躁的情绪稍稍纾解了些,边亲她边说,“你爱你的一切,渺渺。”


    “爱你的嘴唇……”


    说完,他含了含她的下唇。


    “你的舌头……”


    他吮住她的舌尖。


    “爱你的——”


    他微微张口。


    乔渺被这份潮热击中,感觉某人还要不受控地往下,赶紧制止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有嫌弃我……我们继续接吻吧。”


    怕他再吃些什么,她急忙吻上去。


    说是要她主动亲一亲,但很快就被谢知絮夺过了掌控权,舌尖肆意的入侵和扫荡,更过分的是,他的手还在轻掐她的脸,让她合不上口。


    乔渺完全招架不住这场单方面的进犯。


    他的舌尖逾越过了令人舒适的区域,探向了她的咽喉——


    她的头皮乍然发麻,双手忙推开他的肩膀。


    谢知絮眯着红艳的竖瞳,感觉舌头刚刚舒展开,就被妻子紧急叫停了。


    是哪里又出问题了吗?


    他立即不敢动了。


    乔渺面色涨得通红,赶紧缩回舌头,缓了两口气才找回声音:“……你舌头往哪儿伸呢?”


    所以,他又过界了?


    除了恐惧和心惊,没由来的沉郁瞬间爬满了他的心头。


    贸然过界是他的不对,但妻子就没有一点错了吗?谁让她的口腔这么小。


    ……不对。


    她很多部位都很小,还很浅。


    ——当初女娲造人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人类会和其他物种结合的情况吗?


    作者有话说:


    女娲:?这个锅不背哈


    【这个循环会尽量在年前结束】


    第83章 6·逆鸢(16) 大半夜的,


    正常人会这样接吻吗?


    如此用力, 如此狂暴。


    可惜乔渺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但凡她和另一个正常人类男性接过吻,就会发现丈夫掠夺得过于可怕了。


    可她还以为这是新婚夫妻正常的亲密接触……


    除了他的舌头伸向她喉咙的那一刻, 都还可以忍受。


    有那么几秒钟, 对方含着她的舌尖停顿了两秒,就好像在思考, 要如何下口才能将这个小东西咬断。


    乔渺头皮乍然窜起一股寒意。


    一阵纠缠黏腻的水声过后, 男人冷冽的喘息在她唇上响起:“换气……”


    后知后觉, 她不自觉屏息太久了, 这才呼吸。


    接吻中止。谢知絮垂眸,非人的竖瞳在黑暗中泛起血红的光。


    眼前的女人眼睛上系着他的领带,小巧的唇瓣覆盖他亲吻过的痕迹, 两条纤细赤裸的手臂也在他的手中。


    她是那么柔弱, 那么单薄,像软乎乎的棉花。


    一个人类, 有什么能力去抵抗死亡呢?


    为什么不依赖他呢?妻子依赖丈夫,不是人类关系中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夜晚,谢知絮洗完澡出来, 发现先一步倒在床上的女人睡着了, 嘴唇带着亲吻过后的红肿微微开合,发出平缓而绵长的呼吸。


    焦躁并没有消失。


    ——在知道她会如何在这个时空死亡之前, 都不会消失。


    他特别想要相信她,可是剧烈的焦郁感不停在他胸腔里攀升。谢知絮刚直挺挺倒下,就面色阴沉地坐起身。


    幽幽转头,盯向旁边毫无防备的妻子。


    不行,他不就是为了阻止她的死亡而存在的吗?


    有什么理由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他扣住她的下颌, 凑近她的耳边,用着蛊惑的嗓音:“渺渺,告诉我,你会如何在这个时空里死亡。”


    谢知絮本体的存在,天生携带蛊惑因子,会令人类女性释放疯狂的迷恋,也会令人类男性产生强烈的敌对。


    他的蛊术不是妻子所理解的催眠,而是一种通过声音和视觉就能操控人类的能力。


    被控制者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无论是在什么状态下,都会乖乖告知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熟睡中的乔渺当然无法例外。


    被这声音蛊惑到,睫毛轻轻扑簌了两下,就在半梦半醒中柔软地展开双臂,去贴他的身体。


    换作别的人类,男人定然会冷冷后退一步。


    但这是心爱的妻子,他自然而然将她搂在怀里,脸颊贴上她柔顺的黑发。


    “告诉我,你会怎么死亡,好不好?”骨节分明的大手插进她的发丝间。


    乔渺嘴巴开合:“我会被杀死,但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


    “被谁?”


    即便是睡梦中,她似乎也不想提这个名字,谢知絮又开口问了一遍,她才不得不开口。


    林婉?


    不就是经常黏着她的那个“朋友”?


    谢知絮的眼神变了变。


    ……


    凌晨一点,乔渺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又回到了步行街路口的车祸现场,但这次却是一片可怕的场景,在场五个人除了她,全部命丧当场。


    她失败了,到处都是血。


    更可怕的是,她无论如何都死不了了,无法再重来,彻底将这个血腥悲惨的结局落了地。


    乔渺本以为醒过来就能好了,却迟迟忘不了,在染血的车轮下发现谢知絮大衣一角时的恐惧与痛苦。


    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去抱枕边人。


    然而,扑了个空。


    她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个循环,究竟有没有和谢知絮结婚。


    直到张开眼四处打量,看见熟悉的室内装潢才稍稍冷静下来。


    乔渺正疑心,这时,谢知絮从没有开灯的浴室里走出来,应该是刚刚清洗过,赤裸着两只手。


    大半夜的,洗手干嘛?


    丈夫似乎没想到她能坐起来,顿了一下,才往这边走:“怎么醒了?”


    他侧身在床边坐下,双手轻易将她提到了怀里。


    乔渺靠在他的胸膛上,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我梦见我失败了,你被冲过来的货车压死了。”


    谢知絮心头未起一丝波澜,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于这种事情上,攥着她发凉的手:“你很害怕我死吗?”


    这叫什么话?她挣脱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当然会害怕……不,不只是害怕,还后悔,我就不应该拉着你去冒险。”


    见她沉浸在惊恐和内疚中,他捧起她的脸:“不,渺渺,你就该依赖我的。”


    看,没说两句,眼睛又红了。


    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去面对死亡?


    乔渺无法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同样的,谢知絮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她仍然在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类来看,觉得他会伤、会痛、会死亡。


    既然是她有着死亡即循环的能力,怎么着也得担起保护普通丈夫的责任,乔渺不愿意他担心,于是温柔地回应:“好~”


    谢知絮总觉得妻子没有正确理解他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对他说“其实你也可以依赖我的”。


    不是他自傲,可他真不觉得哪里需要依赖她。


    他是个非人非鬼、非妖非怪的东西。有着超出人类的五感,超出人类的体型,超出人类的头脑,超出人类的力量,以及——超出人类几百倍的杀伤力与破坏力。


    如果他想,可以一夜之间血洗整个镇子……


    思绪到此突然中止。


    谢知絮没想到,妻子亲吻了他的手。


    更准确的描述是——含了一下他的手指。


    小而温热的双唇,细细软软的舌尖,湿润的口腔……


    他半个身体都僵住了。


    乔渺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有异,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是真有点情不自禁,这双难得裸露出来的手近距离看更加好看,皮肤微凉带有洗手液的香气,手指修长又指骨分明,青筋恰到好处的清晰遍布。


    回过神来,她就做了想象已久的事情。


    乔渺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抿住唇,擦了擦残留在他手指上的湿痕。


    谢知絮看着她害羞的小表情,一个念头蓦然闪过——要是她知道今晚他出门做了什么,还会愿意这么吻他吗?


    今天晚上,得知杀她的人将会是林婉,他无法令自己冷静,凭借超常的记忆力,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婉的电话号码。


    趁着乔渺熟睡,他开车前往林婉家的楼下。


    受限的地方就在此,假如不用考虑妻的心情,谢知絮是准备杀了这个女人一了百了的。


    但他还是准备了两套方案。


    夜深人静,林婉裹着毯子左右看了看,硬着头皮过来敲车门——她刚刚学习完准备睡下,就接到了这个男人的电话,很是不可思议。


    上了车,其内部的豪华程度令她惊叹,本能地规规矩矩收拢四肢:“找我什么事?”


    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她蓦然就红了脸颊,心跳加快,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谢知絮问得很直接:“她给了你两张银行卡?”


    在他的注视中,林婉莫名有种被视为诈骗犯的羞耻感,心虚地皱了皱眉:“干嘛?大半夜找我来要钱的?”


    谢知絮不关心她这没由来的脾气,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交换吧,你把她的银行卡给我,我这里有三百万,无论你遇见什么困难这笔钱应该都能解决。”


    林婉愣了一下。


    他冷冷盯着她:“条件就是,我需要你和你的家人,离她越远越好。”


    林婉明确感觉到了对方的羞辱和敌视。


    但转念一想,她这么靠近乔渺不就是因为她家有钱嘛,现在三百万摆在她的面前,不拿的人是傻子。


    她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抽走了男人手里的银行卡。


    “你们有钱人侮辱人都这么有魄力啊……”林婉扯了扯唇角,极力忽视掉自己那没用的自尊,“没问题,我们家明天就离开这个镇子,再也不去碍她的眼了。”


    谢知絮收回目光:“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林婉胸口积着一团郁气,但还在莞尔:“三百万呢,当然能做到。”


    是了,她才不需要那种不值钱的自尊,有了这笔钱,她的人生都会有巨大的改变。父母不用起早贪黑,她也能不断地向上攀登。


    林婉摸到车门准备离开,发现这车的把手和普通车不一样,登时内心积聚的郁气渐渐转化为了怒火。


    ——不过,她这是被乔渺当黏人的臭虫了吗?想尽办法甩开。自己还不敢露面,找这个男人出面。


    这时,谢知絮摊开手,要回乔渺的那张银行卡。


    林婉耸了耸肩,假笑回应:“那张卡我没拿下来,改天寄回去给你?”


    他默许了。


    一来是不想浪费时间,二来是不想和别的异性相处太久。


    尽管谢知絮知道,以人类的嗅觉灵敏度不足以嗅到他身上沾染的气息,但他自己就先受不了了,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刚洗完出来,就看见了从噩梦中惊坐起的妻子。


    正好,用她的气息来涂满自己。于是他走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直到现在,谢知絮的胸腔里还积聚着一股难以纾解的杀意。


    虽然林婉再三保证会离她越远越好,也不会将今晚这件事说出来。但万一呢?


    在他看来,人类只有死亡之后最为诚实,还不如直接杀了简单干净。


    就在这时,妻子半梦半醒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你还没告诉我,大晚上的你洗手干嘛……”


    她窝在他的胸膛,眼睛微垂着,玩着他的手指。


    谢知絮不想让她知道他出过门——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半夜洗手这个行为吗?


    他灵光一闪。


    是有的。


    下一秒钟,他抬起那条被她枕靠的手,从后反手轻轻掐住她的脸颊,抬起来,重重吻上她的嘴唇。听见无法反抗的妻子发出“唔”的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缓缓滑进她的裙摆下方,极长的手指潜入进她的地盘,勾勾黏黏。


    乔渺都快要睡着了,又被他入侵的行为而搅乱了睡意,冷不丁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大半夜洗手是为做这事儿?


    他不用睡觉的嘛?


    她心情复杂抽出他的手指,看见上面那层盈盈亮亮的东西,脸颊一红,带有怨气地扔出两张纸巾:“自己擦干净”。


    说完,就直挺挺地躺到了床铺上,拢起被子盖住脑袋。


    谢知絮手滞在空中,看着故意背过身去离他老远的妻子,没明白她为什么生他的气。


    算了……


    总之,遮掩过去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有人发现林婉这次的选择和悬空鱼那个循环里的选择不一样了吗?


    第84章 6·逆鸢(17) “渺渺,你


    早餐时分, 乔渺给林婉打了个电话。


    坐在对面喝咖啡的男人似乎很在意这通电话,视线时不时就瞟来。


    林婉的语气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有点怪怪的:“一大早上就给我打电话, 又有什么事?”


    乔渺顿了下, 说出正事:“你带林叔叔去检查身体了么?”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爸。”林婉淡淡地,“检查了, 一切正常, 没什么问题。”


    不可能。


    因果线上的重大事件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这样一听, 乔渺都不知干涉醉汉打人事件是对是错, 劝说她:“重点检查林叔叔的脑部,最好做个核磁。”


    “你什么意思?”


    乔渺想到曾经见证过太多次肿瘤事件,应该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认真告知:“是个很紧急的肿瘤, 需要二十万的治疗费——相信我,这件事我经历了不止一次。”


    另一边, 接通电话的林婉眸光闪了闪。


    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终于劝动父母看在钱的份上搬家离开这个镇子,本来就有点不爽——觉得乔渺夫妻俩拿她当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关系, 看在这么一大笔钱的份上,她可以不需要什么自尊。


    现在乔渺又说出这么一档子事, 是恨不得她家家破人亡吗?


    “什么叫做你‘经历了不止一次’?”林婉愤愤将脚踩在电脑椅上,“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爸脑子里有肿瘤……啊,对了,那次醉汉打人,也是你提醒的。乔渺, 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你就当我有什么超能力吧,快去带林叔叔检查身体。”


    林婉瞬间情绪上头,笑得阴阳怪气:“真好啊,家里又有钱又有超能力……渺渺,怎么什么好事都由你一个人占了呢?”


    乔渺皱了皱眉,只有她自己知道走到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不由有些恼怒:“好事?你觉得拥有这种超能力是好事?”


    “难道不是吗?可以提前预知……好像降世救人的神明一样。”林婉似乎已经头脑不清,“你是想让我全家人跪下来给你磕一个,谢谢你的救命大恩吗?”


    乔渺也激动起来:“我……”


    林婉缓缓收敛唇角:“乔渺,不要欺人太甚了,你怨我也就算了,还咒我爸。”


    乔渺天性不会争吵,何况还是和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一瞬间她特别委屈,举着电话,不知该说什么。


    谢知絮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两手撑在桌子,倾身凑过来。


    果然,又要哭了。


    他郁气缠身,轻轻抽走乔渺手里的手机,放在耳边:“是我。”


    男人冰冷的声音沿着电话信号传来,林婉几乎是控制不住打直脊背。


    乔渺劝他语气不要太凶了,毕竟林婉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


    谢知絮仅仅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表示现在电话转给了他。


    第二句话是“抓紧时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含义却丰富多彩。


    在不知情的乔渺理解中,是丈夫在帮着她劝林婉“抓紧时间”带人去医院检查。


    只有保存秘密的两个人心知肚明,这里的“抓紧时间”是男人在轰人赶紧离开。


    林婉挂断电话,心情复杂。


    正在收拾东西的赵芳走进来,问起邮寄东西的事情:“小婉呐,收快递的人来了,你说要寄什么东西来着?”


    林婉哦了一声,拉出抽屉,拿起里面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


    突然,莫名的邪火阻止了她。


    她想了想,又把银行卡放回抽屉里,无事发生一般扬起头:“就是外面打包好的那些行李,一起寄走了吧。”


    赵芳觉得浪费钱:“那么多重东西,得多少运费啊?”


    林婉轻笑一声,劝她放宽心:“不是说了嘛,你女儿我中了大奖,咱家有钱了,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赵芳妥协离开。


    林婉重新抽出那张银行卡,面无表情摩挲了一下。


    ——她这么多年的陪伴,总也得值点钱吧?


    挂断电话,乔渺吸了吸鼻子,歪过身子,轻轻靠在谢知絮的身上。


    即便男人有意控制,腰腹的肌肉还是应激一般痉挛。


    与他主动接触妻子不同,他可以控制好那张脸蠕动的角度,避免被她触碰到。


    如果突然妻子主动靠近,就会难以控制。


    他垂下眼,黑森森的瞳仁幽深难测。她总能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泛滥感情。


    乔渺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带了些鼻音:“……怎么办,谢知絮,我觉得我变了。我居然一瞬间有了‘林婉不该是这个样子’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挑了挑眉梢:“可怕?”


    他对妻子的胆小又有了新的认知。


    乔渺抓紧他腰间的衬衫,仰起头:“不可怕吗?就因为这个林婉不是我想象中样子,我竟然就否定了她的存在意义。”


    就因为她不喜欢,就想着这个林婉不如小碗儿。她凭什么这么想?


    林婉虽然不像小碗儿真诚开朗,但她勇敢、有野心、敢争取,这样就不好了么?


    下一秒钟,后颈被轻柔地搂住,乔渺被谢知絮拥在怀中。


    尽管他毫不明白妻子的情绪,但嗅到她不安的气息,就该及时行使丈夫的安慰职责。


    乔渺亲昵地环住他的腰身,不合时宜的想到,男人腰腹的肌肉线条肯定很好看,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下方的力量感。


    突然,她听见他问:“渺渺,只保留和我的关系不好吗?”


    她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抬起头。


    谢知絮垂眸,妻子的下颌抵在他的腰腹,眼睛湿漉漉的,他不自觉就将她的脸捧在掌心。


    直到现在,他都很难理解人类致力于与很多人产生情感链接的行为,明明每产生一条情感链接,就会存在一份断裂的风险。


    她的父母是这样,她的朋友也是这样。


    渺渺,只和我一个人产生情感链接不好吗?


    只有我对你是不变的。


    乔渺注视着那颗美丽衰艳的泪痣缓缓靠近,近得她的睫毛可以扫到,听见他进一步说:“渺渺,你可以相信我们的感情,然后,永远依赖我。”


    她心底顿时松软起来,来不及思考,双唇就被他吮住。


    唇舌磋磨间,模糊不清的回应被他用力吞咽进了口中。


    ……


    今天是三月三十一日,无需乔渺专门去询问,有关预言的后续就陆陆续续传到她这里。


    早上,方琪琪发来一条信息,说曲轩真的在昨晚给苏莓发了一张照片,字里行间也气急败坏逼苏莓去死。


    至此,第四条预言成真。


    乔渺点开方琪琪发过来的照片和聊天截图,觉得曲轩那小子疯了。


    照片不是什么不雅照片,但也是苏莓醉酒神智不清的样子,完全可以看图说话,编写什么难听的谣言。


    幸好的是,她早早将预言告诉了班级里的所有人,事先让大家关注施害者,而不是受害者,掀不起多少风浪。


    曲轩发了很多恶毒的咒骂,都在责怪苏莓的存在,说是她阻碍了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机会。


    乔渺问方琪琪,苏莓精神状态怎么样。


    方琪琪回复,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很多人都在保护她呢。


    她还说,曲轩也就敢在网络上闹一闹了,这两天他在班级里并不好过,一直在被其他人欺负。


    杜晓韦没来上学,但他的座位全部都被涂黑弄脏了。


    聊天的最后,方琪琪还义愤填膺说,杜晓韦和曲轩那么坏,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连她都忍不住在杜晓韦课桌上画上一笔。


    尽管乔渺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谢知絮走过来,从后将她拥在怀里,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乔渺靠在他的胸膛,点了点头:“是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你说这些孩子真是为了正义,还是单纯想要欺负人?”


    她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看见的一句话——大人其实是害怕孩子的,因为那是高等动物在没有得到教化前最真实的样子。


    所以大人们要用教育这个枷锁束缚住他们,教他们规矩,教他们文明。


    谢知絮没有正面回答:“女娲创造了人类,但是没有教他们善恶,这些东西都是人类经过漫长发展后逐渐建起来的文化观念——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坏事。”


    是非善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乔渺没想到他会这样举例,偏了偏头,笑道:“你相信‘女娲造人’这个神话传说吗?”


    她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唯物主义者来着,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信鬼神。


    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缺乏表情,反问她:“你不相信有女娲存在吗?”


    当然不信了,神话故事而已。


    但看见男人如此郑重严肃的眼神,她立即改了口:“……说不上相信还是不信。”


    他眨了下冷淡的睫毛,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其实,女娲当初造人,是为了平息当时肆虐的妖怪。”


    妖怪?


    ……吃人的那种吗?


    乔渺瞳孔微微紧缩,觉得他越说越吓人了,一时间,就连他贴上来的脸颊似乎都凉得异于常人。


    她压不住心头不断攀升的恐惧,下意识挣脱开丈夫的怀抱:“别突然说这么吓人的神话故事嘛,我去倒杯水喝。”


    谢知絮怀里一空,面无表情垂下两只手,目光挪到落荒而逃的妻子身上。


    人类真是个神奇的物种,相信财神爷、月老、文曲星君存在,却不相信有女娲和妖怪的存在。


    傍晚时分,乔渺又接到方琪琪的信息,信息量超出了她的预期。


    事情是这样的。


    杜晓韦为了避免曲轩把自己那些事情供出来,同时想要打破第五条预言,决定先下手为强,持刀偷偷摸摸跟在曲轩后面一起进入了单元门。


    这一幕正好被方琪琪看见。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杜晓韦魂不附体跑了出来,刀子掉了也不去捡,最后居然还是他亲自去报的警。


    警察到了才知道,曲轩的爸爸死在了家中,凶手怀疑是仅有13岁的亲生儿子曲轩。


    因为太过骇人听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乔渺都在打听这件事的进程。


    听说警方查验了曲大强的尸体,发现他已经死去了足足60多个小时,也就是说,三月二十八日晚他从警局带走曲轩后,没过两个小时就断了气。


    细思极恐的地方就在这里——曲大强死亡后的三天内,曲轩居然能像个没事人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和尸体共处一室。


    要不是杜晓韦心生歹念闯了进去,这具尸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现。


    被抓到警局后,曲轩对弑父这件事供认不讳,唯一希望的,就是警方能够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妈妈。


    他在用这个方式,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妈妈。


    警方紧急调查联系了曲轩的妈妈。


    然而,曲轩妈妈早在两年前就去了海外工作,并在电话中表示,她拒绝与曲轩见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6·逆鸢(18) 她以为承受


    谢知絮面无表情说完这些, 垂眸,看向旁边的女人。


    她靠在沙发上,微垂着头, 视线盯着手指, 眼睑处泛起一层薄润的红。


    饶是女性人类的情感丰富,他的妻子也要比常人充盈。早早意识到这一点的谢知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 伸出手, 将她揽入怀中。


    乔渺顺势缩在他的臂弯里, 靠着他的胸膛。


    “在想什么?”他手指轻梳了两下她的长发, 捏住了她的耳垂。稍稍用了些力道,让她感受到这是惩罚。


    为什么总要为不相干的人难过呢?渺渺。


    乔渺很难解释现在的心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曲轩的妈妈听见这个消息, 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13岁的儿子为了见她一面,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两年前,曲轩的妈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才能毅然决然选择了去过自己的生活?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并不容易。


    谢知絮听到妈妈一词,视线稍稍下移, 到女人小腹位置。


    她穿的家居服宽松, 衣摆的皱褶稍有堆积,看起来鼓鼓的, 但手一按过去立即就能陷下去。


    他就这样隔着衣服按住她平坦的小腹,毫无征兆开口:“渺渺,你会想要一个孩子吗?”


    会想要那个小小的东西寄生在你身体里,靠着吸食你的养分日益长大,隆起你的肚皮,与你形成一种脐带连接的关系吗?


    他知道, 人类的怀孕和分娩都存在着痛苦与危险,可即便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会热切期盼这个私占子宫的小贼出生。


    所以,你也是吗?


    乔渺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这里,耳根发红,看向认真的丈夫:“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不能生嘛?”


    他们一直是无措施。


    别告诉她,这个循环的他诞生了医学奇迹……


    谢知絮的瞳仁黑得深沉:“你想要孩子,是么?”


    这是她想不想要的问题吗?微凉的大手掀开衣摆,直接接触她的肚皮,乔渺被刺激到了一下,当即就按住他的手腕。


    “爸妈说我的身体不适合生育,何况你也生不了,正好的事情……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当然是不想和你有孩子。


    但这个观点,谢知絮不能直说,因为这违反了大多数男性人类的观念,只怕会引起妻子的疑心。


    他没有表情,平铺直叙:“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


    许多情况下,人类很多无意义的短语都很好用,比如“没关系”、“没什么”、“没事”。


    乔渺看着丈夫毫无波澜的这张俊脸,淡淡嗯了一声。没过两秒,她又重新被他锁入怀中。


    客厅装潢是沉重的深色调,仅有一些色彩斑斓的点缀,看起来可怜死了。


    乔渺越看旁边这面墙越光秃秃,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咱们一起去逛一逛那家古玩店吧?”


    难得她的正事都做完了,要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古玩店门口。


    循环这么多次,乔渺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店铺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复古怀旧,从现代化的街道踏入这里,有种瞬间穿越进上个世纪的错觉。


    前台坐着一个长发戴眼镜的腼腆女人,来了客人,她只是颔首点了点头,就继续坐在前台看书。


    但乔渺注意到,有好几次,这位腼腆女人的视线会偷偷落在谢知絮的身上。


    这并非出于对同性的警惕,而是她能够感同身受——男人好像有特殊的吸引力,看见他就容易移不开眼。


    不仅是因为他有着无可挑剔的俊美,更多的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结婚这么久,乍一眼看向他,她还是会忍不住小鹿乱撞。


    谢知絮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停在一个展示柜前,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乔渺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个复古报时钟,走向前台:“老板,有那种布谷鸟报时的钟表吗?”


    女人愣了一下,立即动电脑:“……我帮你查一查。”


    这时,叮铃一声,门被打开。


    有个身穿旗袍、长相大气的女人急急忙忙走进来,一个劲儿给腼腆女人道歉:“实在抱歉阿玲,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旗袍女人看见了乔渺,直接挤开了社恐的阿玲,开朗热情地询问:“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有什么需要的吗?”


    乔渺再向她说了一遍需要的布谷鸟钟,包括样式,工艺以及那只鸟的颜色。


    女店主挨个记录好,挑了下眉:“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淘到一个这样的?事先说明,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乔渺:“没关系,我很喜欢那样的报时钟。”


    这时,谢知絮走过来问:“大概多久能到货?”


    乔渺亲眼观察到,女店主看男人眼神凝滞了两秒,才堪堪埋下头解释:“大概三四天吧,麻烦留个联系电话。”


    谢知絮缺乏表情地报了一串数字,又问乔渺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


    走回车的路上,乔渺忍不住去看旁边的男人。


    的确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


    黑发黑眼,冷白色的皮肤,和周围人的特征基本无差,却特别惹眼出挑。


    气质虽危险,却能给人飞蛾扑火的执念。


    看着看着,她就陷了进去,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地开口:“……你好像很招女人喜欢啊。”


    乔渺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冷淡、错愕、甚至是不耐烦地皱眉。


    但没有哪一种是像现在这样。


    他的瞳仁有一瞬间的紧缩,幽黑的眼球静静地、缓缓地移到她的脸上。


    他在树影斑驳间站定,脸上被光影切割成半明半暗,问她:“你什么意思?”


    谢知絮的表情依旧无波无澜,实际心底已经翻涌起巨浪滔天。


    他不禁再次忌惮于人类的敏锐,明明五感不强,身体脆弱,直觉有时却莫名的准。她是又发现什么了吗?


    是他没有收敛好气息吗?不,这不应该,不然那两个异性定然会在他们面前瞬间发狂。


    所以他到底哪里又不小心暴露出了本体特征?


    谢知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乔渺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磕巴了一下:“没、没什么意思,说你受欢迎而已啊……”


    干嘛这么害怕?


    男人的视线死死黏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反反复复观察。


    确认没有丝毫恐惧或者厌恶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茫然地思考,难道这是你在吃醋的意思吗?渺渺。


    就像他嫉妒任何进入她视野里的人类一样?


    想到这里,他伸手拽过她的手腕,将她圈在胸前,用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量:“渺渺,我只想跟你拥抱,接吻和做/爱,所以你……”


    后面的话,全部被她慌乱的双手捂在了口中。


    乔渺可不想在光天化日下的大马路上跟他讨论这些,拽着他的手,回到车里。


    事实上,她还真不担心男人会变心——仅仅一个投过来的眼神就含有致死量的情感。


    就算是她变心,恐怕他也不会。


    她只是没搞懂谢知絮为什么会表现出恐惧,思考了一会儿,一个更为迫切的事情就占据了她的大脑。


    “对了谢知絮,你是不是还没有给我准备‘药’?”


    对方的疑惑不像假的:“什么‘药’?”


    “就是那种又腥又苦的汤药,每个循环你都会给我喝的……”


    说到这里,乔渺头皮一阵诡异的发紧。


    此时此刻,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逆向时空的因果颠倒,她以为承受的果,其实是她主动挑起的因。


    ——布谷鸟挂钟和那碗难喝的汤药,竟然全都是现在的她告诉谢知絮的。


    未来的她曾说过,这碗药是她的锚点,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她不敢忘记。


    谢知絮沉默思考,回到庄园之前,在车上接了个电话。


    负责派去监视林婉一家人的下属打电话来,说他们一家人已经坐车离开了千轨镇,他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告诉她:“一会儿我去问问关于药的事情,你在庄园里乖乖等我,可以吗?”


    乔渺笑他拿她当小朋友:“当然可以了。”


    到了庄园门口下车,她往里面走。


    谢知絮忽然想起一个关键,不放心地探出头来:“渺渺,地下室那边阴凉潮湿,你别去那个地方,知道吗?”


    阳光下,乔渺回过身,长发和裙摆随风舞动,白皙的皮肤镀着明媚的微光。


    有那么几秒钟,刺眼的阳光仿佛要将她吞噬掉一般。


    男人心一沉,就看见她在光线里笑着回答:“知道啦~”


    他坐在车里,一直目送妻子回到庄园里。


    都说黑暗可以吞噬一切,太过浓烈的光明就不会吃人了吗?


    ……


    两个小时后,万仙镇,镇东某老旧居民楼门口。


    谢知絮敲响了贴有黄符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精神的中年女人,手里举着一根黄杆旱烟,屋子里满是烟味。似是算到今日他会到访,茶几上早早冲泡好了待客用的茶水。


    “知道你不会喝,但这是我的待客之道。”黄神婆坐回主位,“十多天不见,看来你是一点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谢知絮早就发现这里的时间流逝和千轨镇的不一样,但听她这么一问,还是恍惚了一下。


    他已经在那个镇子里重新经历了十多年,但是对于黄神婆来说,仅仅只度过了十多天。


    “有什么办法让她喝下我的血?”


    上个时空的她对此非常排斥,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黄神婆半合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是她口中的那碗‘药’?谢知絮询问具体的操作。


    黄神婆犹豫了一下,掐指算了算:“你就去找我那好吃懒做的大徒弟,要些能盖住血腥味的草药就好。”


    男人点点头,坐下来,问起乔渺命格的事情。


    黄神婆耸了下肩:“该说的事情很早之前我就跟她说过了,已经是泄露天机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再讲第二遍。”


    谢知絮一怔,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深层意思:“也就是说,早在她还不是我妻子的时候,她就从你这里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告诉我?”


    黄神婆认真地点了点头。


    男人彻底无法冷静。


    难道她曾在拥抱他的时候,亲吻他的时候,和他做/爱的时候,一直都在瞒着他这么关键的事情吗?


    她需要他去阻止她救人,阻止她的死亡,却不将完整的事情告诉他?


    ——那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一个释放欲望的肉/体,还是一个随意使唤的工具?


    还是你表面说爱我,其实还在害怕我,渺渺?


    可我以前也是个人类啊,是你把我变成了这个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害怕我呢,乔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6·逆鸢(19) 妻子的好奇


    乔渺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就去了庄园的后花园。


    过去循环里,谢知絮会专门请人来打理花园,放眼望去是一片雅致怡人的山水园林。


    但这一次却无人打理。


    假山上长着杂草, 池塘里干枯, 一副略显颓败的景色。


    就连谢知絮亲手做的秋千都没有了,偌大一片的空地, 只觉得光秃秃的。


    更不用提本就处在偏僻阴暗位置的地下室。


    沉黑紧闭的大门隔着一条干枯的溪道与她遥遥相望, 明明阳光灿烂, 那个角落却像是被遗忘了, 始终存在于一片阴暗中。


    这种清冷的地方,乔渺本来就不愿意离得太近,问题就是, 谢知絮在一直强调不要靠近。


    上个循环就是这样, 这次还是,就……有点好奇了。


    她四处张望了一眼, 见没有人注意,两手撩起垂到小腿的长裙摆,抬脚跳过那道枯溪。


    成功!


    完美落地。


    乔渺笑吟吟展开双臂, 庆祝自己小小的胜利。


    小时候朋友少, 她习惯了自己和自己玩,单单一个跳跃, 她就能想象成自己成功完成了超高难度的体操动作。


    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样子怪傻的,她赶忙放下双手,浅笑着整理了一下外套。


    杂草歪七扭八倒在地上,其中还有一些抽了新芽的绿色。乔渺走过被乱草覆盖的小道,来到了常年锁着的漆黑大门前。


    或许是花园的景色本来就很颓败,此刻放眼望去, 倒是没有再和地下室这边产生特别强烈的割裂感。


    她伸出手,摸了摸地下室的大门,很厚重的金属。


    她又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指摸了摸大门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居然完全没有一点缝隙。


    强烈的好奇感作祟,乔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贴在门上,想要通过两扇门中间的缝隙往里面看看。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放弃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漆黑大门里毫无征兆的传来一声猫叫。


    准确来说,不能算是真正的猫叫,而是一个声调奇怪的miao。


    ——就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乔渺狐疑歪了下头,再度拢起裙摆蹲下身,发出一声喵,试图和里面的小猫咪对上暗号。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无异于凭空投下一颗冰冷的石块。


    “你在干什么?”


    乔渺被狠狠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直挺挺立在那条枯溪的旁边。


    恰巧一阵风吹过,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光,阴暗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男人身上的光被吞下,寒意更甚。


    垂落的一缕乌黑发丝半遮住眼睛,锐利的眉骨投射下来薄薄的阴翳。


    他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乔渺冷不丁心脏紧缩,想起自己亲口答应过不会靠近,自知理亏,起身笑了笑:“我就是听见里面有猫叫……”


    谢知絮看着她,声音很冷:“听错了。”


    “哦。”


    纵使他们再亲密,只要男人的情绪一不对劲,乔渺就抑制不住对他的恐惧。


    她只能靠小发雷霆来压制这份惧意:“我知道错了,答应你不该来这里的……但你干嘛这么凶嘛?就不能好好说。”


    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发这么大脾气?


    乔渺越想越委屈,攥了攥裙摆,准备回去。


    这时,一脸阴沉的丈夫靠近,向她伸出了手。


    她赌气,扭过头直接无视,成功跳过去后,头也不回地往别墅里走。


    谢知絮直勾勾凝视妻子绕开他走远的身影,心底积攒的沉郁不停翻涌。


    他很清楚,过去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她无关,但他还是止不住怒意。


    搞不懂,她对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不是亲口说爱他吗,那为什么还要对他有所隐瞒?


    是准备一个人抗下所有吗?他就那么不值得信赖?


    明明答应他不来地下室附近,为什么又要靠近?


    谢知絮重重闭了闭眼,胸口不受控地起伏了两下。


    竭力克制下情绪后,他拿着从翟天师那里找来的苦药材,面无表情走回别墅。


    乔渺委屈归委屈,也明白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该说话不算话的。她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偷偷去瞄男人的表情。


    完了,他看上去真的好生气。


    进门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提着一小包东西去了厨房,不仅关上了门,还故意落了锁。


    乔渺是个知错就改的人,见生气的丈夫将自己锁在厨房很久,想了又想,放下怀中的抱枕,小步小步挪向厨房。


    似乎又听见了猫叫,和地下室里传来的音调很像。


    但刚准备仔细去听,声音却戛然而止,就像是猫咪被人一脚踩死了。


    乔渺被自己的想象惊到,越想越不对劲,轻轻趴在厨房门口,侧耳去听。


    没过多久,男人打开门。


    恰巧和偷听的她撞了个面对面。


    谢知絮自上而下看着她,表情又冷又凶。


    ——妻子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与他对视的刹那,乔渺头皮就窜起一股寒意,控制不住想要后退,但她及时制止住了自己。


    说话不算数,偷听被抓包,无论哪个都让她心虚,于是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谢知絮,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话间,她摸上他的手,眨巴眨巴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男人凝视着她,一种古怪的情绪在心头游荡。好像她抚摸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焦躁不安的心。方才还堆积在胸腔里的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露出了晴朗暖和的阳光。


    果然,他不能没有她。


    他抬起戴有黑皮手套的手,轻轻柔柔插进她的发丝,乔渺感觉后脑勺被扣住。


    他能分辨得出妻子这个不常规的音调是在撒娇,于是抬起她的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都听你的。”


    面对妻子的撒娇,就该这么做,对吗渺渺?


    乔渺鼻子发酸,顺势抱住他的腰身,头埋在他身上的大衣里:“不过就算是我错了,你刚才未免也太凶了,我都害怕你了……”


    谢知絮因为害怕一词应激了两秒,两条结实的手臂大力将她揉在怀里。


    是因为他太凶了,她才会害怕的?


    想起他曾经是如何对待她的,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很快道歉:“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凶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了一会儿。


    谢知絮端来准备好的药,一碗血红色的东西夹杂着褐色的粉末。


    乔渺身体下意识后仰,直皱眉头:“你以前给我喝的药不是这样的……”这红红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血?


    他立即警惕起来:“那是什么样的?”


    具体熬制步骤她不清楚,但她见过他烧水,而且入口的汤药也是温热的。


    谢知絮若有所思应了一声,又端着药转身回到厨房。


    乔渺往客厅走,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刚才抱他的时候,隐约嗅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


    等等,等等,她丈夫怎么可能给他喝血呢?又不是变态。


    她晃了晃脑袋,很快哄好了自己。


    但念头一旦冒起,就像墨汁滴入水中,迅速发散。


    很快,乔渺又发现了谢知絮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药又腥又苦,她喝得十分痛苦,抬起泪盈盈的眸子一看,某人的表情那叫一个淡定自在。


    她怨气一生,冲到大脑,想也没想就扯住他的衣领,也让他尝尝这腥苦的味道。


    谁知,她这完全是自投罗网。


    对方不禁没有嫌苦,甚至毫不留情将舌尖越抵越深。


    乔渺被吞吃得溢出可怜的眼泪,下意识掀开眼皮。


    近在咫尺的男人微阖着睫毛,半隐半现的黑眸一闪而过诡异的血红色,像冷血动物的竖瞳。


    但这幕有多快速闪过呢?她仅仅愣了一下,再去看,就是那对熟悉的、黑死人不偿命的瞳仁。


    对方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当然,他也从来没有表情。


    因为时间太短,又模模糊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乔渺心大的还以为是自己衣服上的红色碎花倒影在他眼中,产生的错觉。


    傍晚,保姆阿姨家里有急事请假,晚饭需要他们自行解决。


    以往谢知絮会自然而然包揽过去,这次却显得很为难,不可置信地挑动眉梢:“我,做饭?”


    乔渺搜菜谱给他看:“是啊,你做饭很好吃的。”


    他半信半疑地抽过她的手机,翻阅了一下上面的步骤。


    果然,人类食物的处理和制作很麻烦,他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


    他抬了抬眸,准备拒绝。


    却发现妻子正满怀期待看着他。


    忽然之间,谢知絮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人类需要将食物放到口腔,进行咀嚼,然后再吞咽到肚子里——假如是由他亲手制作的食物,被妻子吃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的气息会包裹在食物上,经由她的口腔,入侵到她的五脏六腑。


    谢知絮讨厌麻烦的事情,但不讨厌任何占有妻子的机会,唇角微微上扬,应下了制作这顿晚餐。


    乔渺准备帮他念菜谱,他却淡淡回道:“都记下了。”


    就随便翻看了一下,就全记住了?


    她对他的头脑有了更加确切的认知。


    事实证明,优秀的人连第一次做菜都是优秀的,她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男人看上去又不打算吃饭,缓缓戴回黑皮手套,拉开椅子,坐在她的正对面。


    乔渺受不了他这露骨的眼神,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可能就是因为晚饭吃得太急了,吃得又多,半夜,她难受得迟迟睡不着。


    背后的男人还在严丝合缝贴着她、挤着她。


    她忍无可忍扭过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又拉着窗帘,到处一片漆黑,按道理说她是无法确定身侧的男人是否睁着眼睛的……


    不,不对。这个想法本来就很怪,这大半夜的,没有人会睁着眼睛睡觉。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他的视线毫无保留黏了上来,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轮廓。


    乔渺头皮麻起来,睡意全无。


    脑中忽然诡异出现了一个画面——她枕边的丈夫此刻睁着眼睛,发出迷惑人的熟睡呼吸,正在直直地凝视着她。


    “谢知絮,你还没睡吗?”她紧张着开嗓。


    谢知絮明确听见了这个声音,眨了下睫毛,乌黑的眼球将妻子的表情全部装在里面。


    他读懂了她的惊愕,看着她,发出了一声快要被吵醒的鼻音。


    意料之中,妻子表情缓和了很多,小声嘟囔:“难道是我的错觉?不好意思,你接着睡吧……”


    她好像没有发现什么,翻过身去了。


    谢知絮也很想学着人类,在夜晚闭上眼睛。


    但不行。


    这样就无法欣赏妻子可爱的睡颜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这个循环就结束了。


    第87章 6·逆鸢(20) 那个危险的


    [他很少吃东西。]


    [他几乎不笑, 还总爱生气。]


    [他的听力很强。]


    [他有着超过认知的美貌。]


    [他很受异性的欢迎,同性的排斥。]


    [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情,很神秘。]


    [他禁止她靠近地下室。]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悄无声息向下扎根。乔渺细数丈夫种种特殊的地方, 扯了扯热起来的耳垂,又在上面添上了一条:【他的杏欲过强。】


    基于这一点发散思维, 许许多多的小细节就逐一在她脑中浮现:[他的舌头似乎比一般人要长。]、[他喜欢蒙上她的眼睛。]、[他总是穿戴整齐, 很少露肤。]、[他连睡觉都要戴着黑手套。]


    还有什么来着?


    签字笔横在鼻尖下方, 乔渺努了努嘴唇, 陷入思考。


    尽管丈夫异于常人,但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往不是人类那个方面想,毕竟是在现代社会背景下, 不会一上来就往这个刁钻的角度去琢磨。


    她觉得谢知絮就是性子极端、脾气怪。


    从小被父母遗弃, 在孤儿院长大,缺乏关爱不说还总是受欺负, 变成这样一个性格应该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对了,孤儿院。乔渺想起来乔沐雨和谢知絮曾经是同一个孤儿院的,说不定她会知道些更多的事情。


    正好晚上, 和小姑姑有约在一家清吧——被乔渺委婉拒绝了去度假村后, 乔沐雨就转而将她约到了这里。


    电话里,乔沐雨再三嘱咐是“女人之夜”, 绝对不能带家属,乔渺一口应了下来。


    不过答应容易,实际操作就别提有多困难了。


    超过约定的时间,乔渺才匆匆忙忙推开包厢的门:“抱歉小姑姑,我迟到了……”


    乔渺今天穿了一件鲜亮的红色斗篷外套,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裙, 黑长直的头发盘起来,乖巧又漂亮,令人眼前一亮。


    乔沐雨见她来,立即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赶了赶烟气,笑着起身迎接:“没事,你能一个人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家那位还真同意了?”


    乔渺笑着点了点头。


    在小姑姑感叹“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中脱掉外套,整理裙摆落了坐。


    乔沐雨牢记着哥哥嫂子的嘱咐,只给乔渺准备了几款可以调制的饮料,坐过来:“说真的,你是怎么甩掉你那个黏人老公的?我也学习学习,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这话,可就说来话长了。


    具体来说就是一个字,哄。


    乔渺扶着吸管到嘴里:“我跟他说,回去会给他一个让他开心的惊喜。”


    乔沐雨眨了下眼:“就这?”


    当然——不只是这些了。


    至于她是如何撒娇去亲吻丈夫,丈夫又是如何得寸进尺脱掉了她的衣服,这一部分就完全说不出口了。


    不幸中的万幸,丈夫牢记着两周内不能同房的遗嘱,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就在乔渺满心欢喜穿衣服的时候,坐在床边的男人眸色一暗,猝不及防扣住她赤裸的腰肢,微微张口,在她侧腰位置留下了咬痕。


    现在咬痕都还在,被连衣裙严严实实覆盖着。


    看来还得再加一条:【他的牙齿很尖,咬人很疼。】


    乔渺从回忆抽离,愤愤不平地咬着吸管,没有注意到乔沐雨一直端着酒杯观察她。


    包厢里光线黯淡朦胧,仅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乔沐雨单手支着头,摇晃着酒杯:“看见你们能这么幸福,我和你爸妈也就能放心了。”


    乔渺愣了一下,抬起头。


    “你还不知道吧?你选择这个男人结婚,其实你爸妈和我都挺担心的。”


    乔沐雨垂了垂眸,手里的酒杯发出冰块撞击玻璃的脆响,


    “你从小就乖,性子也软,和那个男人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都没有想过你会和他在一起。”


    乔渺眸光闪了闪,抓握着手里的玻璃杯。


    原来,她的家人们是这么看待她的婚姻的,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乔沐雨喝了口酒:“知道我们为什么总联系你吗渺渺?不放心啊。你这么乖这么温柔,我们都特别怕你会被欺负——说实话渺渺,那个男人对你怎么样?”


    “他……他对我挺好的。”


    “真的?”


    乔渺很认真:“真的。”


    无论是乔知絮还是谢知絮,都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乔沐雨转着酒杯,轻笑一声:“真的就好……当初你宣布要和那个男人结婚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被他给威胁了。”


    “不过还好,我们都能看出来,谢知絮是真的喜欢你、呵护你,就是有点太黏你了。”


    既然话题聊到了这里,乔渺将杯子放在桌上,坐得笔直:“小姑姑,谢知絮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很少说话也不爱笑。”


    “差不多就是现在这样吧……”乔沐雨回忆,“反正院里的孩子都挺害怕他的,阿姨们也很少跟他交流,他也不屑和我们这些孩子一起玩,孤僻的怪人一个。”


    说到这里,她倒酒的动作停了停,突然惊喜地看着乔渺:“这么说起来,遇见你之后,他才更像个人了。”


    乔渺心里被一股满足感冲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敏锐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她问:“害怕?你们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欺负他吗?”


    乔沐雨直叫委屈,一口干了剩下的酒:“谢知絮又冷又凶,谁欺负谁啊?”


    奇怪,和他上个循环说的不一样。


    其实乔渺也一直对这件事情存疑,那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被他的冷意渗透,真的有孩子敢欺负他吗?


    如果没有,那他为什么要骗她?


    乔沐雨喝到了微醺状态,听她在纠结这个问题,笑得肩膀一颤一颤:“为什么?当然就是在你面前博同情、求关爱啊!男人的小心机啊啧啧啧……”


    她边笑边去拿酒,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水果,噼里啪啦到处撒。


    一颗小葡萄滚到了沙发底下。


    乔渺拢起裙摆蹲下身,伸手去捡——


    指尖毫无征兆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人的皮肤。


    乔渺头皮乍然发麻,猛地缩回手。


    脑子瞬间过了好几个凶杀案的现场画面,身体僵硬地盯着沙发下方。


    乔沐雨捡起几个小水果,发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在沙发底下摸到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摸到了一块人的皮肤。”


    “啊?!”


    饶是乔沐雨胆大,也被她说得心头一颤。


    和乔渺对视一眼,她默不作声打开手机照明,壮起胆子趴在地上去看。


    森白色的光线中,灰尘沉积,葡萄滚进了最里面,四周还有各种清理不到的小垃圾。


    “哪有什么人?”乔沐雨抬起头,分析着乔渺那不寻常的触感:“可能是不小心摸到地毯了吧?你看这里,也是软乎乎、热烘烘的。”


    是……吗?


    可那触感特别像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或者也可以描述形容为……一块温热柔软的肉。


    霎时间,有某种细微的即视感从心中划过,但乔渺没有抓住,于是陷入了更为焦躁的沉思中。


    一不留神,她喝下了一大口酒——以为是饮料,结果不小心倒错了乔沐雨的特调。


    这对滴酒未沾过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口吞下令人神志不清的“毒药”。


    乔渺放下杯子就感觉不对劲了,全身懒洋洋的,耳边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纸。


    她能听见乔沐雨的声音,却一时无法理解其意思。


    乔沐雨看了看乔渺红扑扑的脸蛋,又闻了闻她杯里的酒味,猛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完了完了渺渺,你爸又得臭骂我一顿了。你怎么样,难不难受?想不想吐?”


    乔渺只觉得迷糊,摇了摇头,侧身窝在沙发上,整个人仍旧乖乖巧巧的。


    乔沐雨挠头想了想,实在不敢联系谢知絮,拨通了未婚夫封恺的电话。


    没想到的是,刚刚挂断电话,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就不请自来地推开了房门。


    乔沐雨还没回过身,就被这冷意渗透,控制不住挺直脊背。


    ——没有人能在亲眼见过11岁的少年一脚踩断了同龄人的手后还能把他当个正常人。


    她也曾劝过乔渺再好好想想,但碍于对方眼神的警告,她一直没敢说得太具体。


    不幸当中的万幸是,谢知絮是真心实意对乔渺好。


    包厢里光线昏暗,男人又站在门口没有光的位置,像只无处不在的鬼魅。


    乔沐雨一转头,就又被狠狠吓了一跳。


    想起自己青春期时还对这个男人产生过莫名的向往,她真想狠狠给自己一拳。这么可怕的一个人,真是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多呆。


    谢知絮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醉醺醺的妻子,脸色很难看,冷声质问:“这就是你不让带家属的原因?”


    乔沐雨头皮猛然炸开:“意外,小小的意外而已,我给她准备了饮料,是她不小心喝错了……”


    她越说声音越虚。


    可恶,老娘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谢知絮收回目光,冷着一张俊脸,拿起妻子的红色外套。


    乔渺迷迷糊糊感觉身侧一陷,就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往怀中捞她,轻微的理智让她想到丈夫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下意识反抗起来。


    “你是什么人?小姑姑,小姑姑……你走开,小姑姑!”


    乔沐雨从僵硬的状态缓过来,赶紧过来告诉她:“渺渺,你老公来接你回家了。”


    老公?


    她仔细去看旁边寒意缠身的男人。


    眉眼冷邃,轮廓分明,右眼角还有标志性的一颗泪痣。


    还真是他那坏脾气的丈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乔渺笑嘻嘻自动倒在他怀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谢知絮没有说话,忙着整理从未见过的醉酒状态的妻子,乔渺又在忙着晕乎,仅有旁观者乔沐雨将这句话掰开揉碎听进了心里。


    男人替妻子穿好外套,将她细软的手臂搭在肩头,单手抱了起来。


    见她摇摇晃晃要倒,又无奈改为了公主抱,手指勾起她的包,准备离开。


    乔沐雨捏了捏紧张的手指,叫住他:“你是在监控渺渺吗?”


    阴影之中,他站定,幽幽回过头。


    知道被正在捕猎的猛兽盯上是什么感觉吗?


    那是一种血液倒灌、命不久矣的感觉。初起还能感知到恐惧,很快四肢百骸就会堕入麻木,甚至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等人走了许久,接到电话的未婚夫风风火火赶来,轻轻碰了一下乔沐雨的肩膀,她这才找回意识。


    乔沐雨抱着封恺缓了很久。


    她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危险的疯子,究竟将渺渺看成结婚的妻子,还是一个仅他占有的猎物?


    ……


    谢知絮沉郁的原因有两层,一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醉酒状态的妻子,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妻子似乎在好奇他过去的事情。


    他很焦躁,是不是他又不小心暴露出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秘密调查,等到找出确切的证据,就再次无情地将他抛弃?


    不可以,渺渺。你不能再一次这样对我!


    谢知絮被过去的噩梦折磨,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车辆已经被他紧急停在了路边,皮革包裹的手指不由自主掐住了她的脸颊。


    乔渺躺靠在副驾驶位置,被捏得疼了,挣扎了一下:“……干嘛?”


    谢知絮的脸色都能飘出雪来:“为什么调查我?”


    酒精上头,她脑子都转不起来,只能凭着平日里的习惯下意识否认:“没、没有……”


    男人皱了皱眉,拇指重重抵在她沾染酒气的唇上,重新对她施以命令:“渺渺,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睛。”


    乔渺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张开口,小小发怒咬了一下他的拇指。


    隔着皮革布料,她口腔的灼热源源不断渗透过来。


    他的术竟然失效了?谢知絮狐疑地望着醉酒的妻子。


    是因为她已经处在不清醒的状态,就无法再叠加一层模糊意识的指令了吗?


    他冷脸啧了一声。


    车辆停靠在黑沉沉的路边,这条驶入庄园的盘山道路,鲜有人迹。


    片刻,他松开掺杂着酒精味道的女人,目光里渗出哀怨,自嘲地发出一声冷笑:“还说回来会给我一个惊喜……”


    结果呢?将自己变成这个毫无防备的样子,任何异性都有可能趁虚而入。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就将会是那个叫封恺的男性人类送她回家——那个与别人定有婚约的人类男性,要碰他的妻子?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谢知絮神经就拉扯起一阵钝痛,暴涨起浓烈的杀意。


    他看了看旁边的女人。


    似乎感知到他强烈的视线,微醺的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朝他露出笑容。


    谢知絮难以克制混乱的情绪,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是在怀疑我吗,还对我笑什么?”


    他承认用了些力气,但对方反应迟钝,并没有感觉有什么,还在大胆向他凑近。


    乔渺盯着他的眼睛,还在不明原因地笑。


    男人难得产生了一丝招架不住的感觉,身体偏移,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下一秒钟,乔渺两条胳膊缠了上来,露出了一个十分可爱明媚的笑容:“谢知絮,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啊?”


    谢知絮眼眸闪了闪。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特别”。


    好像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解锁车内场景。


    第88章 6·逆鸢(21) 醉醺醺的妻


    谢知絮讨厌酒精的味道, 刺鼻、眩晕、让人失控。


    但不知为何,妻子身上的酒气却分外香醇。就连积郁在胸腔里的闷气,仿佛也在被这股前所未有的浓香一点点吞噬, 消退。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两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 就将她提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美丽的、诱人的妻子啊……


    多亏酒精作祟, 谢知絮看见了她更为可爱的一面。


    不等他做出反应, 乔渺自己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声音让人联想起夏日屋檐下被风吹起的玻璃风铃。


    谢知絮眉眼间不自觉融化,轻轻扣住她的下颌,晃了晃:“怎么总是在笑?”


    乔渺害羞地捧起红扑扑的脸:“因为我得到了你好多好多好多的喜欢呀~开心。”


    男人望进她的莹亮眼中, 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


    为什么总是能这么耀眼呢?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低声纠正她:“不是喜欢, 是爱,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他也一连说了很多个“很爱”。


    希望能够覆盖掉那些程度不够的“特别喜欢”。


    没想到妻子听完会惊喜地比划了个大大的圆:“那你对我的爱是不是有这么多这么多……嘶, 我的手,磕到了。”


    狭窄的车内空间不允许她展开双臂,手背打在了车窗。


    谢知絮立即拉过她的手瞧了瞧。


    乔渺没让他检查, 一把抽出来, 再度搂住他的脖子,眸光亮亮地问:“那你骗我你在孤儿院受欺负, 是为了得到我的特别关爱吗?”


    男人疑惑地挑了下眉,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无法想象自己会向一个女性人类示弱。


    不过,这是他的妻子,和其他女性人类是不一样的。


    猜到大概是自己接下来的小手段,便照单全收。他垂了垂眼皮,声音放轻:“你会怪我吗?渺渺。”


    示弱大概就是这样?


    一缕漆发落在他的眼前, 他透过这一点遮挡物,看见女人猛然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不过你可以跟我直接说嘛——你说‘想要很多很多关爱’,我就会给你了。”


    谢知絮指尖一颤,发誓已经在清醒控制自己,然而这句话一出,他的心就像被一双柔软的手撩拨,漏了个节奏。


    顿时兴奋得不小心暴露出了血色的竖瞳。


    尽管他快速隐去,但还是被离得很近的妻子看见了。


    就在男人警铃大作时,下一秒,他就清楚知道了醉酒状态的妻子有多美妙。


    乔渺冷不丁看见他非人的竖瞳,不仅没有害怕,还很惊喜:“好厉害谢知絮啊,你的眼睛还会变红欸。”


    在男人僵硬的注视中,她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红色外套,歪着脑袋:“看,你的眼睛和我的衣服是一个红色,是不是很有缘分?”


    谢知絮没有作声,靠在座椅上,一脸不可置信。


    然后,又小心翼翼重新显现出本体的瞳色。


    “啊,又变红了。”她惊喜地捧起他的脸,“像红宝石一样。”


    乔渺绝对没有想到,她的反应就像给贫瘠已久的乞丐一口微不足道的吃食,得到的不是感谢,而是对方更为贪婪的索取。


    谢知絮的目光变沉,控制不住真身的亢奋,漆黑阴暗的车座下方,爬出了一截覆盖黑鳞的尾尖。


    狭窄的车内不足以支撑谢知絮原本面貌的全部舒展,于是,硕大的蛇尾在一片漆黑中悄无声息地盘踞在车门、后座、天窗上。


    【乔渺听见周围窸窸窣窣响,但什么都看不见。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挤占了车内空间,空气越来越稀薄。


    但凡此刻亮起一束光,她就会看见,四周都是模糊不清的、覆盖鳞片的黑影。


    谢知絮自然不会给她发现的机会,被皮革包裹的青筋暴起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吻得又凶又急。


    其实有好几次,乔渺都摸到了车窗,冰凉滑软的感觉令她下意识就收回了手。


    直觉一直在对她敲警钟,奈何她酒精上头的脑子转不动了,只能被迫迎接对方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乔渺再迟钝,也被吓了一跳。


    谢知絮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垂下红艳的眼睛,眼神逼退。


    霎时间,一切爬行的异常安静定格。


    然而不知为何,一种更加难以遏制的虚妄在他内心不断扩大。


    可能他真的贪婪至极,难以理解,为什么抱着心爱的妻子,亲吻着心爱的妻子,仍然不知餍足?


    谢知絮快要被这份躁动和焦渴折磨疯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戴有手套的大手捧起她的脸,望着她溢出细碎泪光的眼睛:“渺渺,你在上个时空,有和那个我在一起吗?”


    醉醺醺的妻子真的很妙。


    若是平时清醒的时候,她定然会害臊地避开这个话题,然而,现在酒精作祟,她变得主动又热情。


    “有啊,但没有现在的你那么……凶。”


    谢知絮的唇线笔直,一时难以遏制爆棚的嫉妒感。


    “你和他经常亲密吗?”他冷声问,“比我们还多?”


    乔渺扶着他宽大的肩膀,喘着气:“没有和你多……”


    他的唇角又上扬两个像素点。


    【这分钟,巨大的蛇尾已经完全挡住了车窗玻璃,哪怕现在有车路过,都无法看清里面。


    狭窄的车内就像一个温暖私人的小巢穴,只有他和妻子两个。


    谢知絮喜欢极了此刻的氛围,也爱极了此刻的妻子。


    以往这种情况,她总是害羞得说不出话,不像现在,每一个试探性的节奏都能亲口描述自己的感受。


    他的视觉、触觉和听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行,谢知絮,我做不到……”


    “这里不行……谢、谢知絮!”


    “不是这里!”


    “不对,你怎么会有第二——?!”】


    【谢知絮不是没有想过会有暴露真身的风险,但欲望缠身,也很久没有在这个状态下,他已经想不了太多了,空虚得要将轿车内部每一个阴暗的地方都填充才行。


    他眯了眯略有失焦的血瞳,问出口:“你们在一起时候,不是这样吗?”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你的同时极力占有你呢?


    尽力缩小到极致吗?


    用手压住平坦的小腹,轻轻丈量极限吗?


    控制住接吻的程度,不要越界,还有什么?


    不能……这样吗?


    是嘛?正常人类不会有——


    可能是曾拥有过,又突然消失了,一种更加难以纾解掉的虚妄游荡在谢知絮的心头。


    渺渺,我好爱你。


    非人的基因作祟,他的竖瞳缩了缩,遵循本体的欲望微微张开口,倏然生长出来的尖牙萦绕着强烈的痒意。


    看起来唬人,但即将接触到她活跃的动脉时,他就理智地转为了依恋式的亲吻。


    不能这样对待她。


    他仅有这么一个妻子。


    谢知絮紧急叫停了自己这个得寸进尺的行为,舌尖顶了顶腮,收敛起不能被看见的尖牙。


    将近一个小时,妻子终于累了,倒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车里的气息,衰艳、颓靡、令人心动。】


    谢知絮心满意足地亮起血眸,亲了亲辛苦的妻子,亲眼检查过那里没有任何撕裂伤后,他放心地放下座椅,抱着她一起睡。


    早晨,吃药的闹铃声叫醒了两个人,准确来说,是告诉男人需要发出一个即将醒来的鼻息声。


    乔渺从来没有喝过酒,头疼欲裂,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下垫着还没睡醒的丈夫,头上罩着红色的斗篷外套。


    掀开一条缝,阳光顷刻毫不留情照射到她眼睛上。


    车窗四周是陌生的树林景色,她错愕地捂了捂嘴,第一时间去反应昨晚发生了什么。


    碎片式的画面在脑子翻过。对了,她昨晚不小心喝了酒,是谢知絮来接她回家的。


    可是车怎么停在了这里?


    等等,他们好像还在车里做了什么。


    一幕幕记忆碎片好像幻灯片放映,告诉她是怎样主动搂上了男人的脖子,他们是怎样热烈地接吻,又是怎样疯狂的不顾医嘱在做——


    强烈的羞耻心作祟,乔渺都顾不上去琢磨那些诡异违和的细节,两手捂住爆红的脸。


    怎么能在车里就……?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撞了一下她本就混乱的心。


    【“醒了?”他抬手,抓紧她的手腕。


    黑色皮革冰凉柔软的触感覆盖腕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即视感。


    乔渺冷不丁抖了一下,开口说话,发现嗓子都是哑的:“我们昨晚在这里……”


    谢知絮警惕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接过话题:“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


    “废话!”她又羞又气,“谁叫你不顾医嘱……”


    乔渺脑袋晕乎乎,没好意思说出口,脸色快要赶上披在肩膀的红斗篷。


    也没有他狡辩的可能,她脖子上的吻痕都是他累累的“罪证”。


    乔渺甚至隐隐约约还能记起,男人在耳边低沉命令的声音:“渺渺,出声。”


    在人人都能路过的路上,人人都可能窥见的车辆里,就那么疯狂……


    对乖巧了一辈子的乔渺来说,实在是太出格了。


    乔渺小腹一紧,不敢再回忆了,怒气冲冲瞪着身下的男人。


    谢知絮仰视着她,声音很平:“你答应我会给我一个惊喜,却把自己变得醉醺醺的。”


    他冷冰冰的气质所致,明明只是平铺直叙讲述,却给人兴师问罪的感觉。


    乔渺瞬间气焰小了半截:“我不小心喝了一口而已,那你也不能在车上和我就……那样吧?”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她为什么生气,顿了两秒才回答:“渺渺,我没弄伤你,也没有其他人看见过程。”


    ……这是重点吗?!


    行了,事情做都做了,再说什么都晚了。乔渺红温接受了事实,整理好衣服,回到自己的副驾驶位置上,郑重其事看着他:“仅此一次,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了。”


    昨晚情况复杂,谢知絮一瞬间想歪了。


    不能哪样做了?偷偷用真身来和她做/爱吗?难道她记起了一切?


    乔渺难得看见他露出茫然的表情,再次强调到:“不能在车里跟我做,记住了吗?”


    啊,就这个。


    他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做那事的地方啊!”乔渺羞得快要爆炸了,尖叫起来,“以后只能在咱们自己家里,知道吗?”


    车震什么的对她来说,简直刺激过头了。


    尽管谢知絮还能不理解,但看见炸毛的妻子,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停了一夜的高级车辆终于启动出发。


    乔渺心绪难宁,觉得很有必要在丈夫奇怪的地方再加上一条:


    【他很没有羞耻心。】


    作者有话说:


    心态崩了一次又一次


    第89章 6·逆鸢(22) 如果你知道


    宋愠还是死了。


    乔渺在网上看见这一消息的时候, 震惊得全身僵在椅子上。


    一模一样的蓝底背景,一模一样的本地官方报道,简单陈述了宋某在出租屋自杀这件事。


    下面的热评第一是:我是他的一个同事, 他好像是个孤儿来着……


    由于没有出现一家三口惨死的交通事故, 宋愠纷纷被广大网友们同情着,愿他一路走好。


    乔渺不可置信地揉乱了头发, 他一直以为宋愠的自/杀和那起车祸是因果相连, 交通事故没有发生, 他也就不会自杀。


    导致宋愠死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乔渺闭了闭眼, 颓然地抵住额头。


    很长时间,她都坐在桌边没有动,引起了走下楼的男人的注意。


    他放下杯子, 走过来, 似乎早有预料她会是这个模样,抬起她的头, 望着她眼睑处泛起的一层薄红。


    “别难过,我可以去帮你解决那些人。”


    乔渺现在一从丈夫口中听见“解决”两个字就应激,懵了两秒, 吸吸鼻子:“解决什么人?”


    一问才知道, 两个人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是在因为宋愠的死而难过,而他指的是, 网络上突然沸沸扬扬攻击起她的视频。


    乔渺才知道自己被网暴了,着急拿起手机。


    不用她搜索,本地就推送了好几个有关她的视频,上面黄色字体大大的写着:都是这个女人!触怒了世世代代守护我们的菩萨,昨天晚上才会发生地震的!


    视频应该是偷拍的,将她那天去观音庙违规拜神的过程, “鱼篮观音”又是怎样震怒的样子全部呈现在网络,供广大网友批判。


    下面几个热评特别有意思。


    有人说,难怪自己那么倒霉,原来是后面拜了发怒的神灵。


    还有人说,据说昨晚观音庙里是空的,地震可能就是菩萨活过来了,在走来走去震慑他们。


    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言论……


    很难想象,这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说出来的话,完全就是封建迷信复兴。


    乔渺支头翻弄着视频,抬眼:“……昨晚发生地震了吗?”


    谢知絮看着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嗯,第一次是你扶在墙边,和我做a……”


    爱那个字刚吐出半个音,就被臊得慌的乔渺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提起这件事她就生气。说好两周不同房,这才几天呐?


    好吧,也怨她自己,要是态度再坚决一点,谢知絮也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丈夫太美貌太诱人,没有把持住。


    其实,她最气的还是她自己。


    万万没想到,那个最令她难受的姿势,竟然是她亲口教授给这个男人的。


    压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她的极限……


    乔渺猛地敲了下头,匆匆忙忙将思绪拉回眼前。


    男人身体侧倾倚在旁边,手撑在桌上,一动不动望着她。


    “你刚才说第一次是在那时候,也就是说地震还有第二次?”乔渺再度抬起头。


    他依旧面无表情:“嗯,第二次是在做完爱,你在床上睡着的时候。”


    乔渺:“……”


    非拿这事儿做时间点嘛?


    谢知絮看着妻子害臊地咬了咬唇。


    人类的五感很弱,除了感受到地震之外,他们无法接收到除地震之外的其他信号,但对于他这种敏锐的非人生物来说,这是上天降下来的一种无情的命令。


    他可以预见整个镇子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景象。


    而制造出这一血腥景象的罪魁祸首——将会是他。


    渺渺,如果你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人类的,你还会爱我吗?


    还会主动拥抱我、亲吻我,让我肆无忌惮地占据你的身体吗?


    谢知絮自然能猜到答案,她肯定是不会的。


    她在乎这些人类,胜过在乎他。


    昨夜,更为强烈的地震发生时,月色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女人的脸上,她睡得安静又美好。


    谢知絮侧身躺在旁边,支着头,看着满身都是他气味的妻子,短暂地喜欢了一下这个世界。


    第二次地震的信号更强,催着他尽快将这个镇子毁灭。


    他的真身尾尖也从被子下钻了出来,疯狂地晃动。


    谢知絮瞥了一眼覆盖黑色鳞片的尾巴,轻声问:“她也在这个镇子里,你是要杀了她吗?”


    尾尖顿时停止了晃动,乖乖缩回。


    他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单手支着头,再度死死黏在妻子的脸上。


    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她一整夜。


    “视频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很快就会封掉这些账号。”谢知絮揽过她,轻轻梳理了两下妻子稍乱的长发,“以防万一,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


    乔渺靠在他的身上,点了点头。


    “……不会真的有大地震吧?”她不放心地嘟囔道。


    谢知絮可以跟她保证:“不会有的。”


    因为,有你在。


    ……


    尽管乔渺答应了丈夫最近不会再出门,但小姑姑屡次打电话都欲言又止,让她非常在意。


    那次醉酒事件后,乔沐雨不仅每天联系她的频率增多了,话里话外的还总能提到谢知絮。


    乔渺能看出来,乔沐雨有点怕谢知絮,但一问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又很快会矢口否认。


    周二,乔沐雨似乎下定了决心,问她能不能出来坐坐,约在了步行街那家有名的猫咖。


    乔渺准时出门赴约。


    之所以能够准时,是因为谢知絮不在家——不知算不算是老天帮了她,他一早接到紧急电话,匆匆赶去公司了。


    乔渺推门进猫咖的时候,乔沐雨已经到了,膝盖上趴着一只可爱的布偶猫。


    她走过去,不自觉就夹起嗓音逗了逗猫:“你好漂亮呀宝贝~”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懒洋洋躺成一滩的布偶猫嗅了嗅她的手,竟然轱辘一下跳了起来,还乍起了毛。


    仿佛嗅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味。


    一时之间,猫咖里的很多猫咪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朝她躬起脊背,做出恐惧敌视的状态。


    乔沐雨愣了愣,怕再引起什么骚动,赶紧拉着她出去:“……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没有啊……”


    乔渺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硬要说的话,“就是出门的时候帮谢知絮收了一下他的西装。”


    乔沐雨心脏狠狠一跳,那天从清吧回去后,她就坐立不安,觉得有必要和乔渺好好聊一下这个男人了。


    不,在他们结婚之前,她就应该把这个男人有多危险告诉她的——可惜当时一对上谢知絮的眼睛,她就不敢说出口了。


    乔沐雨现在就是一整个追悔莫及:“上次我跟你说,孤儿院的孩子都害怕谢知絮,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渺摇了摇头。


    “因为他特别狠。”乔沐雨皱眉道,“我亲眼看见过,他一脚踩断了抢他东西的孩子的手臂,当时他才11岁!”


    乔渺睫毛颤了颤,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该说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吗?俊美的少年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将所有人类视为蝼蚁,狠狠碾压。


    可能她早就知道谢知絮很危险,在小姑姑满脸担心讲述的时候,她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情绪。


    这不对劲。


    她应该觉得恐惧才对。


    而不是听完如此骇人的事情,只是淡淡地想:啊,果然他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乔渺后知后觉头皮麻起来,觉得自己改变了好多,若是过去,她肯定会和小姑姑是相同的反应。


    她对谢知絮的态度好像……太溺爱了。


    难道热恋中的人头脑都不清醒吗?


    然而,不等她将这个问题理清楚,意外的爆发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说起来,这事儿也存在因果关系——若不是乔渺的出现,引起了猫咖里各种猫咪的奇怪反应,就不会引起店内的有心人回想起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拜神事件”。


    想不起这件事,那个有心人就不会冲出来质问她,更不会正好被一些狂热的拜神者听见。


    几乎是立刻,手机镜头铺天盖地对准乔渺。


    “原来就是你啊,我可算是逮着你了!”


    “大家快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害得菩萨发怒了!”


    “就是因为你!最近菩萨都不灵验了!”


    “扫把星,还不赶紧去给菩萨赔罪!你可别害了整个镇子!”


    ……


    乔沐雨作为记者,知道网络舆论有多恐怖,一直在帮乔渺遮挡住脸:“渺渺你先走,我在这里帮你处理……”


    “你们别再上前了,信不信我报警?”乔沐雨举着手机,警告着不断上前的人群。


    从小到大,乔渺没有听过这么多的谩骂,脑子晕乎乎,四处都是人墙,她找不到缝隙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混乱中伸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林婉?


    林婉抬起鸭舌帽,皱了皱眉:“愣着干嘛,等他们把你骂死啊?”


    林婉努力帮她推搡开挡路的人,拽着她跑到了尽头的电梯里。


    短短一段距离,却耗费了很多体力,两个人靠在电梯里喘气。


    乔渺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我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怪我?”


    她甚至没有当着这些信徒的面,戳破他们供奉的是一个假菩萨。


    林婉嗤了一声:“这都不明白?谁让你动了他们的信仰——好比你光天化日下对财神爷大不敬,而这些日日拜神的人刚好又穷了,他们不怪你怪谁?”


    原来是这样。乔渺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了地下车库。


    门自动打开,阴暗发霉的味道混着昏暗的光线一齐降临在眼前。


    林婉压了压鸭舌帽,两手插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往外走:“走吧。”


    乔渺走出电梯,看着林婉的背影:“小婉,你其实是来杀我的吧?”


    林婉脚步停下。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顿时就没有了声音,一片安静的死寂。


    下一秒钟,乔渺看见前方的身影转过身,抬了抬头顶的鸭舌帽,似笑非笑地:“你还真是有超能力啊,我明明隐藏得这么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说着,林婉拉开宽大的外套拉链,露出怀里的电/击/枪和刀。


    乔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因为你的眼睛。所有想要杀我的人,眼睛都像你这样,空洞、森冷,像厌弃了这个世界。”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想杀你吗?”林婉挑眉笑了笑,拿出电/击/枪。


    噼里啪啦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种特别的阴鸷。


    下一秒钟,她将刀尖指向乔渺,歪了歪头。


    “是啊,我想杀了你……渺渺,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循环还有两章结束。


    我也要过年了……


    第90章 6·逆鸢(23) 太弱的人是


    林婉觉得自己就是穷命一条。


    拿着三百多万的卡, 刚出镇子没多久,一家三口租的车就出了车祸。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被紧急抢救的爸爸脑子里真的确诊了一颗严重的肿瘤, 加上车祸伤, 面临着后半生都是植物人的风险。


    妈妈受伤也不算轻,断了一条腿。


    偏偏林婉安然无恙——车祸发生时, 爸爸妈妈一起护住了她。


    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医院里等林婉照顾, 她连出来杀个人, 都需要等到给爸妈喂完饭, 哄着他们睡觉之后。


    林婉不信这个命,专门花钱去请了大师给她算这辈子有没有出国留学、一夜暴富的命。


    然而,大师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钱?”


    还说她身弱不担财, 对金钱太过执着反而会招致灾祸。


    林婉听完就忍不住笑。


    好吧, 这穷命,她认了。


    但就在她准备乖乖跪倒在生活的重压之下, 不再对未来抱有幻想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进入到了她的脑海里。


    千轨镇代代供奉的“鱼篮观音”大显神通,温柔地对她说:不要放弃, 你的人生还有机会, 只要杀死一个关键的人,一切就全部还能重来。


    林婉又笑了, 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乔渺。


    ——这个一直以来都很柔弱善良、活得像个慈悲的神的女孩。


    有多慈悲呢?听见她想要杀了自己,乔渺竟然立即就欣然接受了,只是说明自己不想死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面。


    好,林婉就带她去原来住的旧房子,空空荡荡,采光很好, 适合去死。


    公交到了。


    乔渺久违地坐上了公共交通工具,和林婉肩并肩挨着坐。


    外人一看她们就是关系很好的小姐妹,完全想不到,她们一个将会是杀人犯,一个将会是死者。


    她们聊得是那么投契,一个在温柔地讲述,一个时不时附和两声。


    乔渺将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包括循环和死亡,然后跟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次死后,我将会去第七个循环。”


    她眼睁睁看着林婉从冷笑到沉默,从思考再到不可置信,最后紧紧皱着眉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乔渺淡定看着她:“一会儿你能不能不要亲自动手,让我自己来?只要我自杀,就不算被你杀死,也算是撼动了被见证的因果。”


    “这就是你对命运的反抗吗?”鸭舌帽投下来的阴影笼罩着林婉的眉眼,“果然啊乔渺,你这个人真的很弱。”


    乔渺没想到会被一个要杀她的人看不起:“……难道你想让我反过来杀了你吗?”


    “你当然应该这么做!”林婉蹙眉看着她,“这是正常人最应该有的反应,不是吗?”


    乔渺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时,前方座位上来了人。


    林婉压了下头顶的帽檐,也低下声音:“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乔渺?你对任何人都很善良,都很包容,都很温柔,衬得我们每个人都像自私自利的小丑一样——你在干嘛?当救世菩萨,普度众生吗?”


    林婉冷笑着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向后面一靠:“可普度众生的神明不会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以为你愿意让我杀了你,我就能对你感恩戴德吗?不好意思,一点都不会,我只觉得你这个人没劲透了。”


    乔渺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位林婉的思想了,挑了下眉。


    “跟你小时候一个样,那么多人欺负你也不说反抗……”林婉看她一眼,“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乔渺回忆:“我说‘伤害同学是不对的,我不能像他们一样’。”


    “对,就是这句话,显得你好高风亮节哦!”林婉忍不住冷笑,“乔渺,你是被人下了‘做坏事就会不得好死’的诅咒吗?活得这么拘束?”


    话正说着,公交到站。


    林婉瞪她一眼,率先下车。


    “杀人犯”先走,还需要她这个“死者”主动跟上去。


    乔渺无奈叹气,越来越看不懂她们在干什么了。


    她小跑着跟上林婉,解释道:“我是怕让我爸妈操心,从小到大,因为我身体不好,他们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惹事让他们为我担心了。”


    林婉意味深长地扭过头:“那你准备自杀,就不让你父母担心了?”


    乔渺一怔,猛地站住了脚。


    林婉面无表情盯着她。


    “这、这件事不一样,我没得选。”乔渺不知缘由笑起来,“就算是我反抗,我照样会死,因为命中注定我要不断去靠近我的‘因’。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我坦然一点……”


    谁知,林婉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所以到此为止你都很失败啊,你一直在认命,命运不欺负你欺负谁?”


    乔渺没说话,陷入思考。


    想着既然违抗不了死亡,就坦率地去面对,还能显得勇敢一点。她又考虑错了吗?


    十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爬到林婉的家门口。


    林婉走进几乎搬空了的房间,从厨房里找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乔渺对她说了声谢谢。


    林婉皱眉又深了一分:“乔渺,你这人是没脾气吗?对要杀你的人说谢谢?”


    乔渺耸了下肩,笑得更甜了。


    “还笑?!”林婉无语地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旧沙发上,仰头喝水,“你这个人可活得真规矩,也不知道是谁给你定制的那些条条框框。”


    规矩?


    乔渺喝了口水:“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父母的言传身教吧。”


    大多数父母不是都会告诉孩子,你要懂事,你要听话,你要善良。


    由于她的父母是医生,她学会的还有——慈悲与拯救。


    林婉一听就笑了:“还真是没有吃过生活苦的小公主能说出来的话啊……慈悲?拯救?等你活得自己都救不了自己的时候,就能明白这两个词有多可笑了。”


    话音刚落,她从宽大的外套里拿出来电/击/枪和刀,啪啪两声,拍在了落灰的茶几上。


    林婉缓缓收敛笑容,想了想,按着电/击/枪推到乔渺的面前:“拿起来,反抗我,别让我觉得杀你都没有成就感。”


    乔渺紧蹙眉头:“这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就是你要是能把我电倒,你就不用死了啊。”


    林婉手握锋利的一把刀,向她缓缓举起刀尖。


    乔渺没有去拿,也没有动,视线注视着站起身的林婉:“就算我今天躲过,我的死亡结局也不会改变的,只是多活了几天时间而已。”


    说完,她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来一把准备已久的裁纸刀,“趁我勇气还没有消退,就让我死在今天吧。”


    林婉看着她,突然歪了下头:“你真的好没劲——不如我先去杀你老公好了。”


    乔渺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


    后知后觉,林婉应该动不了那个男人。


    林婉似乎很高兴她能有激烈的反应:“怎么?终于急了,但你都要死了,有什么能力去保护他呢?”


    她重新将刀尖对准乔渺。


    “正好,我们两个手里都有刀,看谁先杀了谁怎么样?”


    不给乔渺反应的时间,林婉就举刀冲了过来。


    乔渺下意识推出锋利的刀刃,挡了一下。


    两刀相撞震得她手生疼。林婉却很高兴:“你看,你还是很想活的嘛。”


    也就是这句话,让乔渺在电光火石间捕捉了一个问题——她真的需要去知道‘因’吗?


    既然‘果’已经发生了,真的还需要去探究为什么发生吗?


    林婉再度举刀捅来,如今近距离,乔渺都能看见她脖间清晰绷紧的大动脉。


    ——只要狠狠划开这个地方,林婉一死,被谢知絮亲眼见证的死亡结局就能彻底颠覆了。


    可她真的能为了自己去杀死一个人吗?


    唰的一声!乔渺手里的裁纸刀被林婉用刀尖挑开。


    砰地一声!乔渺被推到了硬邦邦的地板上。


    林婉压在她的身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举着刀,露出得意的笑容:“像你这么弱,可做不了什么慈悲的神明哦。”


    乔渺脑袋撞地,疼得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钟,林婉就高高举起刀尖,对准她的脖颈猛地刺下——


    轰隆一声巨响,林婉家的房门被很大的力道冲击开,门板都直接落在了地上。林婉因为心一抖,手也跟着抖,歪着刺到了地板上。


    乔渺偏过头,视线还没落定,那道阴郁的黑影就已经冲了过来。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局势就完全颠倒。谢知絮掐住林婉的脖子猛然将她推开,黑漆漆的眼珠冷得不能再冷,绷紧的下颌里发出磨牙的声音:“你在找死?”


    林婉脸色煞白,能够听见脊椎骨在那只大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


    然而,紧接着,钻进耳道里的是一个温柔的女音:“谢知絮,别杀她……”


    哇,现在都还在宽恕她呢。要不是林婉实在是太疼了,还能扯出一个更加嘲讽的笑容。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杀意暴涨,根本没有听进去,手指还在用力。


    薄韧的皮革发出一声声摩擦。


    直到妻子从后抱住他,柔软的身体温暖地靠过来,他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理智。


    “别让她死,醒不过来就好。”


    林婉艰难地挤出声音:“那你……和杀了我……有什么两样?”


    乔渺看着林婉,无辜地眨了下眼睫:“至少我们两个人的手上不会沾血。”


    林婉一怔。


    谢知絮松手,林婉像只断线木偶重新落回地上。对上那双黝黑瞳仁的一刹那,她顿时感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游走全身,整个人的意识很快走远。


    在林婉意识最后飘走之际,她看见居高临下站在面前的乔渺,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没有恐惧,没有心疼,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空白得仿佛一张清透的白纸。


    林婉缓缓闭上眼,控制不住小幅度牵动了一下唇角。


    终于意识到,她好像被骗了。


    什么不愿意死在地下车库,什么想要自杀避免被她杀死的结局,全都是假的。


    坐公交,讲故事,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不知不觉间,她所认识的乔渺已经变了。


    她再簇拥着善良和慈悲,也不再是那道照在人身上不痛不痒的光。


    而是可以灼伤人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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