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傀儡担任远东联军使者拜访提密斯亲王之时, 地球加州，海军基地。
停泊母港修理的航空母舰已被帝国先遣部队占领，太平洋舰队总部、第三舰队司令部和舰队反潜战司令部飘着的星条旗换成了帝国绣金皇旗。
超过两万名被俘士兵被关押在被炼金大炮轰炸过一轮的基地营房中, 而在混乱中没能顺利逃脱的数千名文员, 则在被屠杀了三分之一后乖乖投降为帝国效命。
原太平洋舰队总部, 帝国先遣部队开拓将领罗杰中将，正面色阴沉地听着一位传奇骑士带来的、前线基地遭遇袭击的坏消息。
“——你是说，包括兰姆大公和多伦上将在内, 多位开拓团重要成员死于地球人的暗杀, 而你们直到过去了48小时还毫无线索……甚至还在这期间损失了一位传奇刺客？！”罗杰中将强压着火气, 但还是没忍住语气越拔越高。
传奇骑士的脸色很不好看，身为开拓者协会的顶级战力，他的地位并不比不幸遇害的多伦上将等人差多少，面对罗杰中将的质问也是相当窝火的，沉声道：“这是情报上的失误, 从未有人给出过这个低等位面也存在传奇级乃至传奇之上的汇报。”
“这难道还是我们军方的错吗！”罗杰中将忍不住拍了桌子。
其他人也就算了，哪怕多伦上将，也不是不能承受的损失——但兰姆大公殒命于这个低等位面，还是被刺杀在自家的前线基地内，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协会会在稍后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传奇骑士也知道这是协会本身的情报失误, 咬牙道，“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向上汇报此事……罗杰中将，我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拿下加州，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我们的过失。”
罗杰中将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下, 倒是没有继续逮着对方的过错穷追猛打，作为帝国备受重用的中青代将领，他也很清楚上层的脾性, 尤其是协会元老会那些老怪物……没有足够的功劳，是不足以浇灭元老会的怒火的。
“我们这边没有问题。”罗杰中将喷着粗气道，“先遣部队已经拿下加州两个军事基地，剩下的本地残余军队我们会争取在二十四小时内消灭干净。”
停顿了下，终于把火气压下去的罗杰中将又道：“这个低等位面空有惊人火力，军队却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更重要的还是你们那边……”
“放心吧。”传奇骑士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截断了罗杰中将的话头，丢下一句“协会这头不用担心。”便扭头走出房间，跳上停在露台前的四翼战马，腾空而起。
罗杰中将走到落地窗前，阴沉着脸色看着传奇骑士远去的身影。
他倒是不会担心协会无法掌握加州政权，他担心的是协会会不会借机生事，插手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开拓地。
按照约定，帝国军队参与大开拓计划的部队，将级军官也有圈地权，而罗杰中将已经看上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温暖的气候，水分充盈的空气，便捷的地球科技，愚蠢且容易驯化的地球土著……哪怕以他的级别只能圈走一两座城市，对于罗杰中将的家族来说也是极其利好的事。
没人喜欢自己的地盘被人掺沙子，罗杰中将一点儿也不想自己和自己家族未来的圈地里出现有协会背景的议员。
“多伦上将怎么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遇刺了呢……希望本土能尽快再派一位有份量的上将过来吧。”罗杰中将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一位足够有份量的上将代表军方，罗杰中将真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华盛顿时间七月十一日，上午十点，北美发生了一件大事——加州州政府举办了一场电视和全网直播的发布会，加州副州长与数位州议员、以及数十位市议员共同出席，举着圣经宣布了包括制造业外流、寡头盛行、军队腐败、军工复合体与医疗复合体违法联邦宪法等多条“专属于”白宫的罪行，并宣誓将继承米粒坚自由精神，脱离北美联邦，至此独立。
这个时间点对华夏人来说还是七月十日的晚十点……当电视和网络直播的截图、片段通过网络传到大洋对岸的华夏大地，还在享受夜生活的正国人全震惊了。
如果是德州独立，或许正国人的接受程度还会良好一些，但加州闹出这种事儿实属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儿……一时间全球互联网无论是英文区还是中文区都炸开了锅，玩梗的、煽风点火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扎堆在了一块。
相对于普通网民看热闹的心态，正国官方这边气氛就要紧张多了。
“我们的卫星拍到帝国军队飞空艇出现在北美西海岸，还有加州海军基地遇袭是在七号那天吧？没记错的话是只有五艘大的，几十艘小的……最多就是五万帝国军队，加州连三天都没能抵挡得了？！”
正国G省，超研所总部，收到通知临时从萨拉夏位面传送回来开会的叶良慧脸色极其难看，并发出了灵魂拷问：“加州那几个米军基地到底干什么吃的？还有加州那几个大地主养的私人武装呢，我记得那几支私人武装加起来也是好几万，装备也不比国家军队差，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帝国军队真就有那么强大？！”
超研所大领导刘书记因年纪大了、再加上年轻时过劳导致内脏器官不够健康无法长时间呆在萨拉夏位面，长期在地球这边坐镇，知道的情况倒是更多一些，摇头道：“这个倒不是不是敌人强不强大的问题，是米国军队没有战意……叶同志你晓得的，米军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生疮了，到现在，确实是不行了。”
停顿了下，刘书记语气略有些古怪地道：“现在的米国军队啊，顺风仗还罢，仗着火力优势空中优势欺负一下中东老百姓还行，真打硬仗是打不了的——帝国军队又有制空权，火力也不差，又是从他们腹地忽然发动袭击抢占了先机，就米军那个样子，守不住也怪不得人。”
叶良慧抬手捏眉心……她也是气急了，一时间忘记了米国军队“自有国情在此”——就那么一支被军工复合体和五角大楼掏空了内囊、士兵要靠倒卖军械养家糊口的军队，能有战斗意志才怪了！
五角大楼千万美刀吃龙虾，米军士兵的餐费还得倒贴不然吃不饱，这情况下还要求米军拥有顽强不屈的战斗意志和不惜性命保家卫国的精神，这不是闹吗！
“这么说来，加州的私人武装是直接打都没打，投敌了？”叶良慧有气无力地道。
刘书记点头：“你看到加州宣布独立的直播了嘛，里面几个州议员、市议员都是加州大地主。”
叶良慧仰天长叹——要不是有萨拉夏位面帝国入侵这事儿，她乐得看米军烂到掉裤衩；但这功夫地球共同的敌人都打到家里来了，米军还烂成这样就让人无力吐槽了。
“不能再拖了。”叶良慧强打精神站起身，“我过去联络一下老梁，催促一下萨拉夏北方那边赶紧把事儿办了。”
正国时间七月十一日，萨拉夏时间五月十日。
清晨阳光洒落大地之时，帝国魔网上，一篇由斯威特大公发布、多位北方公伯子爵、大小领主署名的通告，震惊了整个萨拉夏位面能登录魔网的帝国公民。
提密斯亲王是在用早餐的时候看到通告的，随后，他手里的早餐饼掉到了盘子里。
这篇通告中，斯威特大公宣布了以杜什纳科堡为首都的、响应者高达八十多座城、郡的北方联邦就此成立，宣布格非教会为北联邦第一正神教派，象牙塔圣阿卡泽六芒星学院为北联邦第一高等学府。
同时，斯威特还宣布了包括斯威特家族的军团在内，多位北方公爵伯爵的家族武装即日起合并为北联邦防卫军，简称北防军，并公开了北防军的几处主要驻扎地点和防卫区域，警告非北联邦武装不得擅自入境，否则视为对整个北联邦的军事挑衅——而这一长串的驻扎地和防卫区域，“刚好”就处在中土与北联邦交界处。
通告最后，斯威特大公还附带了一长串的驱逐名单，将名单上的人认定为非北联邦公民、属于非法滞留北联邦，警告名单上的人迅速离境，否则将采取强制驱逐措施。
提密斯亲王气得手捂胸口。
北方确实不向帝国缴税，但北方的血帝国还是能吸上不少的，帝国的贵族能去北方当官、当议员，北地的矿场和土地也有不少是中土或其他地区贵族的产业。
而现在，北方连这点“贡”都不愿意上了——斯威特大公这个北联邦的主人，把在北方担任要职的帝国贵族和矿场主地主们全赶走了！
“岂有此理！这些该死的家伙简直胆大妄为！”
素来修养很好的亲王殿下失态地拍了桌子，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更可恨的是斯威特什么都提到了，却对皇家炼金房只字不提——那可是皇室的产业！
这个该死的北方蛮子，摆明了是要把皇室本来只是委托他代管的皇家炼金房强行昧下了！
身在东部的提密斯亲王被这篇厚颜无耻的北联邦独立通告气得七窍生烟，中土那边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美玛运河东岸，与皇家林场遥遥相望的皇后码头区，一栋三十三层高的摩天大楼中，帝国最有权势、也是“寿命最长”的十数人，再次出现在圆桌旁。
与从前只有半数人到场、另外半数只有水镜投影现身的最高会议不同，这次除了实在相隔太远的两位元老以及轻易不出皇宫的皇帝陛下，其余元老皆尽数在座。
“斯威特果然背叛了帝国！”
已经有多年未曾在其他元老面前现身、只出现在魔法水镜中的总议长这次亲身到场，他那张看上去还很年轻、却又古怪地透露出沉沉暮气的青白面孔上写满了怒火，愤怒地咆哮着道：“我早就说过那个家伙已有异心，不该继续掌握皇家炼金房，更不应该被公认为北都之主——那个该死的混账早就应该跟他的家族一起、跟支持斯威特家族的格非教会一起被消灭！可你们总是不同意！”
“你们认为斯威特为主的北方起码还能保持稳定，但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北方还叫稳定吗？！”
在场诸位元老皆默不作声，任由总议长的声音在宽阔的室内回荡。
曾经公然反对总议长剑指北方、并质问开拓地利益的福克斯议员脸上有少许不屑神色，同时还有些许懊恼……他在乔斯顿郡的老家被炸了，产业也毁了不少，如今连在北方的利益都被斩断，确实让这位“议员”非常不顺心。
魔法水镜中，唯一以苍老面孔示人的皇帝将在场众人的反应打量了一遍，又看向总议长。
总议长虽然也有私心，但好歹还是知道自己的议长位置是需要皇帝支持才能坐稳的，立即道：“斯威特和他自以为能跟帝国叫板的北联邦必须得到教训，我认为应当暂时中止开拓计划，将帝国的军队和全部力量投入到清除背叛者之上——”
“不行！”
好几位元老立即跟针扎了屁股似的跳起来反对。
“先遣部队刚拿下一块地，怎么能现在叫停？”
“别忘了我们已经投入了多少资源！”
“军方也绝不会同意的！”
总议长等到有足够的人表态后，才像是退了一步般道：“那就抽出至少二十万的兵力守住北方的大门，北联邦的存在已经让帝国颜面尽失，绝不能给斯威特和他的叛贼同伙留下任何染指中土的机会，这是最后的底线！”
停顿了下，总议长又沉声道：“新开拓的位面不过三日就能拿下一州之地，反抗力量不值一提。帝国本土才是我们的大本营，诸位，还请不要搞错了主次之分！”
这下元老们不反对了，交头接耳后投出了赞成票。
魔法水镜中，帝国皇帝沉默地看着元老们的表现。
斯威特的公然跳反和北联邦的成立确实让皇帝非常头疼，但皇帝其实才是那个不愿意分心去管北方的人——至少目前不想。
但皇帝不能表露出不在乎帝国领土、不在意有人反叛的态度，这是极其致命的，不管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行……而更糟糕的是，皇帝暂时不愿分心的理由甚至不能公之于众。
所以皇帝支持的总议长，必须站出来强势要求重视北联邦的背叛，将反对的“机会”留给其他人……这只不过是儿戏一般简单的策略罢了。
而元老们的反对，也并不出皇帝的意外——让这些家伙私心日重、短视贪婪、欲壑难填，本来就是皇帝一力促成的事。
直到会议结束，到场的元老包括总议长，没有人提起过哪怕一次殒命于开拓位面的兰姆大公，就像是那位曾经也在协会内颇具存在感、颇有发言权的元老不曾存在过一样——圆桌旁的这些人倒不是不会对兰姆大公的意外遇刺心惊肉跳，但相比起私底下大肆瓜分兰姆大公的遗产，对于这些连自己的后代都不在乎的元老们而言，些许兔死狐悲又算得了什么呢？
摩天大楼楼顶，多足客卿傀儡安静地趴在引雷针旁，倾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如果拥有神权碎片的皇帝本人亲至，范娴还不敢这么近距离的偷听……但既然皇帝只是用水镜魔法现身，那范娴就毫无顾忌了。
作为一名从高中就开始学华夏屠龙术的优秀大学生，合格的半神，范娴没怎么费力就听出了总议长玩的机锋，多足客卿腹部那张人皮脸上，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神色。
“斯威特不仅背叛皇室，还把皇家炼金房卷跑了，老皇帝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都到皇帝这位置上了，还握着外挂一样的神权碎片，搞喜怒不形于色那套给谁看呢……又不是那个受夹板气的亲王，他演啥啊。”
范娴抬起一条胳膊，摸了摸人皮脸下巴位置。
所谓事若反常必有妖，当一个人极力地促成某事，且不惜牺牲其它地方的利益，那么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不管不顾一心侵略地球的老皇帝，所求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说起来，同样是不知道转生了几次的老怪物，其他元老的壳子都挺年轻的，就老皇帝老得像是诈尸的僵尸一样——”
范娴微微眯起眼睛，她心里产生了某种想法，而这个想法让多足客卿面部那张灵活的人皮脸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已知转生是需要支付代价的，灵魂会随着转生次数逐渐削弱，而老皇帝也不可能是喜欢当超级老登才一直不换壳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老皇帝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尽可能减少转生次数、有某种原因迫使老皇帝必须将每一具躯壳都利用到不能用了才换。
“皇帝这个老登，已存活的年限该不会比我们先前所设想的，还要长久得多……得多吧？”
范娴琢磨了会儿，索性悄悄离开。
几分钟后，多足客卿傀儡潜入皇家图书馆，把帝国皇帝历翻了出来，快速翻阅。
自建国后延续了四千年之久的帝国，仅仅只是记载每位皇帝生平的皇帝历就厚度惊人，还分成了十几册。
范娴只看目录，快速翻了这十几册的帝国帝历，很快就有所发现：
帝国首位开国皇帝活到六十岁病逝，二代活到了五十岁，三代七十岁，以这个位面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平均年龄来看，这三代皇帝都不算长寿。
自第四代皇帝起，后来的皇帝都称得上“人瑞”了——平均寿命135岁起，哪怕是帝国先后发生三次叛乱、叛军打进玛瑙平原火烧皇城那些年，在位的皇帝也活到120岁以上。
范娴缓缓吐出口气，人皮脸上神色异常严肃。
人的灵魂是可以通过训练强化的，而同样握有神权碎片这个外挂的皇帝，不可能不利用神权碎片中的知识强化自身，提升自身灵魂强度。
强化后的灵魂，仍然会因为转生而削弱到连对肉O身都不能很好的进行控制、被大表哥目睹到惊悚的“活死人”睡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帝的转生次数已经太多，多到即使是被神权碎片强化后的灵魂也已经衰弱不堪的程度。
换言之——如今仍旧坐在皇宫里的皇帝，有极大的可能，与四千年前建立帝国的皇帝，是同一人。
“……还真让这个超级老登整上千秋万代了。”
范娴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她现在可以理解皇帝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自家后院起火也要强行“开拓”地球了——四千年的漫长岁月、超过三十次的反复续命，把灵魂当成洋葱剥也经不起这么剥啊！
苟延残喘四千年之久、强化手段用尽、潜力也早就挖掘殆尽的灵魂，范娴是不知道还能怎么续命……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阳间手段就是了。
“为求续命，顾头不顾腚是吧……”
多足傀儡腹部人皮脸眼珠子转了转，一些阴间想法此起彼伏地涌现范娴心头。
这种局势吧，范娴也不是没遇到过……敌方高地三塔全破只剩水晶，我方偷塔贼齐刷刷搁水晶那亮了视野，那对面无论多大的团战优势都得立即放弃战斗回城守家——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上去捅敌人屁股那就白瞎了这把游戏了。
第312章 设伏 “别再废话
横跨帝国北部、绵延超过一千三百公里的阿斯拉山脉, 是中土与北方的天然隔离带，高耸的山脉挡住了自北而来的寒冷冽风，在北方冻土初融的五月, 阿斯拉山脉以南的坦布尔高原早已温暖如夏。
北方公爵斯威特发布的北联邦成立通告中将坦布尔高原也划进了北联邦范畴, 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激怒了高原上的几大家族——萨拉夏时间五月十一日, 坦布尔的几大家族便联名发布了绝不屈服北方叛军、坚决效忠帝国皇室的通告。
这篇效忠通告并没能引起更多的关注……一是因为东部多城再次遭受远东联军袭击的新闻吸引了大部分帝国魔网用户的注意，二嘛，则是由兰姆家族发布的、对“不幸遇刺罹难”在开拓位面的兰姆大公的悼文, 引发了举国轰动。
帝国已经有好几百年没出现过公爵遇刺身亡又或是意外遇难的消息了, 尤其这位罹难的公爵还是死在帝国公民以为“落后、野蛮、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的开拓位面——哪怕是帝国南部种植园里的小业主们, 也不禁开始讨论起如此危险的、连公爵都朝不保夕的开拓位面是否还有继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征服的必要。
别人不在乎坦布尔几大家族的态度，北联邦可是很在乎的。
萨拉夏时间五月十二日，十几艘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在上百艘中型护卫艇的保护下飞越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阿斯拉山脉，降落在绿草青青的坦布尔高原上。
统治坦布尔高原上千年之久的几大家族很快发现了北联邦的入侵者，上千名天空骑士组成的高原空中骑士团立即快速集结、往敌人飞艇降落处飞扑而来。
率领这支高原空中骑士团的是一位被坦布尔大家族供养的传奇骑士, 远远看见阿斯拉山脉山脚下简单扎起的营地，这名高原传奇骑士立即做出了进攻手势——
不同于远东那些暴发户养的、平日里最多对付一下走私船只的空中骑士，历史悠久、财富也更加充盈的坦布尔高原大家族，养出来的高原空中骑士团堪称武装到了牙齿，每个人的坐骑上都装载了单兵炼金能量炮, 足以对三千米范围内的地面目标形成覆盖杀伤。
而也就在这些训练有素的空中骑士不慌不忙地单手解除单兵炼金炮保险、将拳头大的炮口往地面上调整时，北联邦临时营地，从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上开下来的、一字排开的十辆迷彩拖挂发射车，车上装载的11管30毫米旋转机炮也自动对准了空中扑来的敌军……
陆盾3000, 也称要你命3000，正国兵器装备集团研制的陆基近程防空反导武器系统，所有设备单元安装在一辆大型拖车上, 只需要一名驾驶员和一名操作手，就能够锁定最远15千米距离内的空中目标、一键从运输状态展开进入射击状态。
此外，配备了三坐标有源相控阵雷达的要你命3000，每单元能够同时锁定40个目标，每分钟可以发射上万发炮弹、拦截摧毁高度5000米以内的任何目标——小到飞鸟，大到战斗机。
这种地对空神器自然是不对北联邦这些封建地主、大贵族大官僚出售的，这些地主贵族的私兵也不具备操作复杂军事单元的能力……不过正国官方以远东联军的立场出兵、协助友军清除北联邦疆域内的反叛力量，就十分合理了。
高原空中骑士团还未进入他们装备的单兵炼金能量炮最佳射程，地面上，十台装载在拖车上的11管30毫米旋转机炮已经完成发射准备，悍然开火。
炮火声中，陆盾三千以每单元每秒200发炮弹的速度向空中倾泻“钢铁暴雨”，堪称恐怖的弹幕三秒内便覆盖了大片天空，而一头撞上这片地狱弹幕的高原空中骑士团毫无抵挡能力，连人带坐骑被扫射粉碎。
三十秒后，平均发射出5000发炮弹的十个单元陆盾三千同时停火，而天空之上再也看不见任何完整的物体，只有一条条、一块快的细碎不规则物体往地面洒落。
稍微大块点的，也就只剩那位传奇骑士……不得不说传奇级还是耐活，要不是这家伙冲在最前面、被弹幕风暴粉碎了大半个上半身瞬间暴毙，若是给他点儿机会、哪怕多出两三秒的反应时间，这家伙都说不定都能逃出生天。
迷彩拖车组成的火力防线后方，亲自出征“收复”坦布尔的斯威特大公，以及代表格非教会的哈里曼主教、代表象牙塔的传奇法师法斯特，三人站在飞空艇前，面色各异地仰头看着三千米外，那片淅淅沥沥地往下洒落的血肉之雨。
“风雪之主，格非女神呐——”哈里曼神官的脸色有些发白，无意识地用手指在胸前划了个从做左向右的祈祷手势。
斯威特大公略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军团，不，他的北联邦防卫军已经完成全体换装，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他的地球盟友们带来的机械武器……但显然，他似乎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象牙塔的炼金能量枪……或者能量炮，能做到像这样——像这样在一分钟之内覆灭高原天空骑士团吗？”斯威特大公忍不住对身侧的传奇法师请教道。
法斯特沉默了下，苦笑着轻轻摇头：“抱歉，阁下……就像我们的地球盟友无法理解我们的空间折叠技术那样，象牙塔也无法复刻他们的大部分机械造物……至少目前不行。”
斯威特大公点点头，没再说话。
北联邦跟远东联军，或者说，跟地球人已经捆绑太深，军队后勤，市政规划，矿产资源，林农牧渔……就连象牙塔的六芒星学院，想要成为真正的北方第一都还需要地球人的援建。
在这种合则两利的大势之下，斯威特大公实在无法仅仅因为地球人军械“限购”就质疑地球人的友谊。
这时，作为本次北联邦收复失地行动的正国援军现场总指挥匡龙胜走了过来，端正地行了个军礼后对斯威特大公汇报道：“大公阁下，高原空中骑士团已经清除，是否继续推进？”
斯威特大公严肃地点头道：“推进吧，今天的晚餐，我希望我们的士兵能在萨洛扬的城墙内享用。”
随着大公阁下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飞空艇再次升空，往坦布尔高原最大的城市萨洛扬驶去。
对坦布尔高原的吞并是北联邦成立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共识，与帝国划清界线的北方贵族们需要能度假的温暖土地，独立出来的北联邦需要更多的不冻港，象牙塔想要能露天种植魔植的广袤园区，格非教会希望风雪之主的神名能藉此寻得进入中土的契机……这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大好事。
至于盘踞在坦布尔高原上作威作福上千年的那几个大领主家族，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也到了该吃吃苦的时候了。
从玛瑙平原拨出的二十万帝国大军刚抵达北联邦单方面划下的边境线不过两天、领军上将才刚刚把几支部队的布防阵地安排好，坦布尔高原“沦陷”、几大高原家族被流放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怎么可能——坦布尔不是有着十几万兵力吗？！”领军上将大惊失色，“高原家族的天空骑士团呢？怎么没有人来报信？他们那几户人家的传奇呢？！”
带来消息的斥候面露难色，迟疑了下才道：“我听说高原天空骑士团在北联邦的叛贼们入侵当天的早上就全军覆没了……连其中那位天空骑士都未能幸免。”
停顿了下，斥候语气艰难地道：“至于萨洛扬和其它几座城市的守军……在北联邦派出了一种奇怪的飞行器（蛟龙-700大型水陆两栖飞机）洒下遍地的招降传单后……我听说，有很多士兵选择了投降。”
领军上将气得脸色发青，暴怒地在营帐内转了好几圈后，骂骂咧咧了好几句“该死的高原佬”。
四季分明的坦布尔高原非常富庶，一点儿也不比帝国钱袋子的东部、东南部领地差，但高原上的帝国公民，生活水平却跟东部和东南部的公民没得比，甚至连南部种植园的佃农都比高原人日子好过……原因也非常简单，甚至在帝国上层都是透明的：高原上80%的财富被几大领主家族垄断，而缴纳给中土的税赋却得从另外20%的财富中收取。
北联邦大势入侵，重金养着的精锐骑士团和士官军官倒是愿意给“高原佬”卖命，底层士兵可就不好说了。
斥候退下后，被分派来守护中土防线的副官忍不住道：“上将，坦布尔落在那些北方佬手里，时间久了可不是好事……我们是否主动出击，把坦布尔拿回来？”
领军上将恶狠狠地瞪向副官：“是吗？那么你去？”
副官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
连高原佬养的传奇骑士都战死了，副官可不认为自己比传奇骑士还耐活。
坦布尔高原四十八小时内易主的消息传回皇城，造成了小范围内的轰动……随后便很快被其它的事件盖过。
这种古怪的、像是堂堂帝国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坦布尔“失陷”的微妙氛围，长期蹲点在皇城的范娴分体自然不会错过。
“确实是完全不顾腚，找到菊花就能捅……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菊花了。”
将抹布大小的分体从显眼的多足傀儡中抽离、鬼鬼祟祟地飘进皇家林场内的上议院，将自个儿藏在上议院大门顶端缝隙中的范娴，耐心地观察着下方进出的帝国要员。
上议院的议员中，皇室成员人数不少……平均每五个有资格踏进上议院的议员里面，就有一个佩戴着皇族的徽章。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四千年皇室传承未断，繁衍出来的后代必然是个惊人的数字；再加上这个位面以血脉为荣耀，皇族的分支哪怕落魄了，只要生殖功能还在，随便娶个嫁个贵族家的后代又能爬起来。
观察半天下来，范娴只有一个感想：“这也太多太多太多了吧——不太可能杀得完啊！”
几千个议员里面就有大几百个皇室成员，在加上这些皇室成员的后代，以及没资格进入上议院的皇室成员后代……数量实在是多得有些离谱了，杀光所有超级老登皇帝的后裔、让老东西没法转生这个选项，不得不从备选方案中去除。
抹布分体默默离开上议院，来到与皇宫有些许距离的林场中。
“仔细想想，也不需要杀光所有皇室成员，只要能杀掉继承顺位靠前的皇族中人，让老东西哪怕能转生也短时间内掌握不了权柄……也是一种办法。”
打定主意，范娴便又开始了漫长的蹲守。
另一边，地球位面，范娴的本体也仍然蹲守在加州国家公园，帝国前线基地外。
自上一回合范娴把那批开拓团首脑全灭后，几天时间过去，前线基地又来了几个主持开拓的人，只不过级别似乎不怎么高，范娴的本体也就没急着动手。
正无聊得数树根下的蚂蚁玩儿，一道颇为强大的气息忽然高速靠近。
范娴心头一动，连忙将自身气息压缩到跟蚂蚁一个水平。
半分钟后，一名身材高大、体格极其强壮、面部有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出现在前线基地外，并毫不犹豫地往山谷内钻了进去。
“传奇刺客杰奎琳？”
范娴眼珠子一转，立即将本体转化为无色无形的纯能量体，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她蹲守的这几天，帝国军队陆续投放到地球位面十来万，传奇级倒是没有增加。
现在那四个传奇级都不在前线基地内，而杰奎琳又是个残废的传奇……范娴只要别贴脸偷窥，暴露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等到范娴耐心地绕过驻扎在山谷基地内的帝国军队驻地、接近离传送门最近的彩钢棚，稍稍放出感知，便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
“……仪式什么时候能开始？”
这道沙哑的嗓音来自杰奎琳，范娴已经远远盯过她多次，把声音记下了。
“还需要时间，女士，您知道的，这个位面的物理法则与本土有少许差异，邪典需要稍作修改才能让仪式顺利进行。”又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请您耐心等待……没有意外的话，大约只需要两到三周的准备时间。”
“不行，我已经不能等了。”杰奎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用命令的口吻强硬地道，“我以我对协会的功绩，要求尽快为我准备仪式，如果不能在三天内为我举行一场仪式，我会上诉元老会。”
那道苍老的男声迟疑了下，才叹息着道：“女士，我得明确地告知您，不完整的仪式风险超乎您的想象……”
“别再废话了，你需要多少祭品？我马上就能给你送过来。”杰奎琳强硬地打断了对方。
范娴眼珠子再次转了转，立即中止偷听，悄悄溜出山谷。
出了有米立坚大兵设卡拦路的山谷，范娴又稍稍提了口气，往洛城方向飞出五十里，左右打量了下四周地形，跳上一棵足够高大的红杉树，目光炯炯地开始蹲守。
她上次设伏袭击那个健康的传奇级暗影刺客，过程相当丝滑顺畅。
这次，范娴想试试能不能生擒杰奎琳这个残废传奇。
第313章 死亡女神的意志 “——我好
七月份的加州, 气候与范娴的老家G省略有些类似，高温三十多度，低温能到二十多度, 既不炎热, 空气也颇为湿润。
穿着一身米军作训服的佛朗西斯·杰奎琳在红树林间穿梭, 速度快得惊人，宛若贴地飞行般敏捷、迅速。
地球位面的重力远低于萨拉夏位面，清新的空气中没有半分魔力, 这样的环境对于杰奎琳来说是十分舒适的, 她的脚步十分轻快, 就连灵魂深处那种仿佛时时刻刻被某种强大存在呼唤、拖拽的刺痛感都缓解了不少。
不过也仅仅只是缓解罢了。
杰奎琳那张普普通通、连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很容易被人忽视的、非常适合当刺客的面孔上，隐约透出忧虑之色。
不知为何，这十余天来，杰奎琳能感觉到……席琳女神对她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一天前，杰奎琳甚至在梦中梦见了曾在暗精灵地下城、在席琳女神神像注视下接受刺客训练时的少年时光。
醒过来的杰奎琳并没有半分怀念, 只觉毛骨悚然——
自从半年前来到地球，她就不再梦见席琳，她还以为她已经躲开了席琳的诅咒！
脑子里晃过席琳女神低眉垂首的慈悲注视，杰奎琳再次感觉到了灵魂深处隐约传来刺痛。
“必须尽快举行仪式——祭品想要多少有多少！”
杰奎琳暗暗咬牙，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一路奔行出几十里地, 杰奎琳忽然感知到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几乎是出于本能，杰奎琳瞬间扭转身形，往魔力波动传来的反方向狂奔而去——她可没有忘记，协会已经有一位传奇级暗影行者被刺杀死在了这片红杉树林里！
高大强壮的身体只是表象, 杰奎琳是刺客不是战士，而刺客是不会贸然与未知的敌人正面冲突的！
“——啧！”
设伏失败的范娴立即放弃陷阱，从红杉树上跳下, 往转瞬间已逃窜出千米外的杰奎琳追去。
杰奎琳一回头，便看到了个几乎全透明的人形能量体往自己追来。
“这、这怎么可能？！”
杰奎琳亡魂大冒。
她还以为协会的传奇骑士质问她为何不曾汇报过地球位面存在半神，只不过是试图推脱兰姆大公遇刺的责任——地球这种无魔位面，怎么可能存在半神？！
这时，已经逼近杰奎琳千米之类的追兵范娴，也发现了不对。
“咦——这家伙怎么还带着重影的？”
范娴的视界中，前方那个正高速逃窜的残废传奇刺客，其身影好像多了一道轮廓……就好像是搞笑动画里逃跑的动画角色魂魄跟不上身体那样，在体外“拖”出了个虚影来。
范娴有些疑惑，她也算是暗中观察过好几次这个被刺暗精灵一族的传奇刺客了，可从来没发现过这家伙的灵魂有任何问题。
正疑惑间，逼近杰奎琳百米之内的范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范娴仿佛失去了对自身身体和灵魂的控制权，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范娴瞬时大脑空白——不是，她这本体都已经是纯能量体了，还能被人敲闷棍？！
惊愕之色刚爬上范娴纯透明的脸，便凝固当场。
被迫从高速追击中暂停、不得不踉跄着单膝跪地的范娴，僵硬地抬起头，往上仰视。
一道顶天立地的、宛如航空母舰惊现陆地且还竖起来了的半透明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范娴：“( ° △°|||)……”
这道虚影实在过分巨大，哪怕只是背对范娴，也让范娴这个理论上来说已经摆脱物质位面束缚的半神，感觉到了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那是完全不由生物的意志做主的、面对过于强大的存在时天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
背对着范娴的虚影轻轻弯腰，似乎做了个虚空拥抱的动作。
下一秒，透过那庞大的半透明虚影能看见的、不知何时也停止了逃窜的残废传奇杰奎琳，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杰奎琳倒下，那道带给范娴极大的惊吓和威慑的可怕虚影也随即凭空消失……像是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个可怕的玩意儿降临在这片天地间一般，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红杉树叶哗啦作响了一阵又一阵，好半晌，找回魂魄的范娴才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好家伙！”
等到范娴走到杰奎琳身旁时，能看出这个传奇刺客并没有死，只不过生机正在迅速流失，且不可逆转。
范娴轻轻叹了口气。
生擒计划失败了——这家伙的灵魂已经没了，就剩个躯壳搁这躺着。
“席琳的诅咒……是吗？”
看了眼可怕虚影刚才“站”过的地儿，范娴仍觉心有余悸。
三个月前，暗精灵队长霍奇森曾明确地说过，被席琳女神诅咒的弗朗西斯·杰奎琳哪怕晋升传奇寿命也应当所剩无几。
但同时，霍奇森也清楚地提到过，地球位面连死亡女神的神名都一无所知，按理来说席琳女神的诅咒应当很有可能失效。
可现在，席琳女神的诅咒却确确实实地在地球上生效了——那位死亡女神的意志，确确实实地降临了地球位面一秒钟。
范娴站在杰奎琳的尸体旁，默默地听了好会儿头顶红衫树叶的哗啦响声，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难道……席琳女神是借由我灵魂里面那枚神权碎片，当了锁定叛徒的锚点？？”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范娴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她的分体接触过过席琳女神的子民暗精灵，而她的本体，这十几天里寸步不离地蹲在加州国家公园，离杰奎琳这个死亡女神的叛徒直线距离不超过200公里。
就像范娴并不经由地球嫖客的同意就强制锚定他们一样，每次她强制召唤嫖客大军时那些家伙别管在干嘛都得昏睡过去、灵魂复刻出倒影后被范娴拉走；而席琳女神拿她的神权碎片当锚定强行降临意志时，范娴也没抗住，本体失控了一秒钟……
“——行叭！”
想通其中关窍，范娴也就不纠结了……她都把别人当工具人用顺手了，被别人当成工具人一两次确实也没啥好说的。
她也没敢在心里嘀咕死亡神女不讲究、小心眼儿、记仇……这种纵横多个位面的正神实在是惹不起。
端详了会儿杰奎琳死前并不怎么安详、跟戴了个惊恐面具似的尸体，范娴抬手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明明我自个儿都已经是不科学的半神了，但是我好像还是太唯物主义了点儿？”
“都已经跟正神邪神真的存在的不科学魔幻位面打交道了，我还老想着自己去亲手干掉反派、消灭反派——我这种僵化思维，确实是有点要不得啊~！”
“要打倒危险的敌人，就应该用尽一切可用的手段、借用一切能借用的力量才行啊，怎么能光想着靠自己、光想着证明自己呢！”
范娴很是认真地反省了三分钟，这才将杰奎琳的尸体打包带走。
她可不想现在就被协会的人发现杰奎琳的死因，这个秘密，得好好利用一下！
萨拉夏时间五月中旬，在北联邦四处游说找人投资的黑魔法师赫德收到了多足女士的召唤。
不久后，赫德的投影出现在中土皇城某个阴暗角落，见到了蹲点在此的多足客卿。
“我记得你在成为黑魔法师之前曾是有名的历史学者，你对帝国的历史应当是如数家珍的吧，赫德？”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分体，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敢如此自吹。”赫德没敢把话说得太满，谦虚地道，“我曾在象牙塔求学过一段时间，象牙塔藏有比肩皇家图书馆的历史文献，我只是稍微翻阅过那些书籍，对帝国历史稍有了解。”
“好。”范娴爽快地道，“帝国开国皇帝，那个在四千年千一统大陆的男人，他是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赫德不由庆幸自己没把话说满，赶紧道：“这个我可不好说，帝国皇帝历并没有收录太多关于首位皇帝的细节信息，现今能够找到的文献资料大多只记载了他的生平，而这些记载以历史学界的共识，是存在一定的现实误差的——毕竟那个时期太过遥远，而帝国建立之初也确实存在颇多混乱，有许多旧王室、旧王爵拼命想要拿回他们的国土和人民……”
“好了好了，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你探讨历史真相。”范娴赶紧做了个阻止赫德滔滔不绝下去的手势，“三百年前帝国发动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战争时，是以协会为主导还是以皇室为主导？”
“协会。”赫德果断地道，“但你我都知道协会不过是皇帝意志的延申，所以事实上还是以皇室为主导。”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微微眯起眼睛：“很好……假设开国皇帝曾是战争之神的信徒，又或是曾在战争之神的庇佑下建立帝国，那么，不管是从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的角度来说，皇室主导了对战争之神的驱逐，屠杀信徒，摧毁圣地，砸掉神像——都得算是皇室对战争之神的背叛，这么总结没毛病吧？”
“嗯……从假设的前提上来说，当然。”赫德有些没理解面前这位半神在绕什么圈子，迟疑了下才肯定地点头。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露出了个极其夸张的、看上去还似乎有些阴险的笑容。
范娴现在算是明白了——明白为什么皇宫里面那个超级老登皇帝不敢把极其重要的神权碎片随身携带，而是把那个灰白石球重重隔离后用阻隔感知的箱子锁起来了！
第314章 精灵王的传承 “我现在必
范娴记得很清楚, 四个月前，当她披着多足客卿的皮首次与精灵族长老会面，就从莎伦长老口中得知协会（帝国）在取得种族战争的优势后立即摧毁了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瓦辛的神殿, 屠尽神官、神仆, 焚尽一切神典。
但是吧……当时的范娴实在太唯物主义了, 只以为这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宗教行为，就像地球上的十字军东征一样只是举着宗教大旗发动战争的由头，压根没多想——毕竟对于没把宗教当回事的正国人来说, 地球上的所谓宗教战争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愚蠢气息, 都只不过是骗子哄傻子逗乐的玩意儿。
但现在, 悟了的范娴终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是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
矮人和兽人也信奉别的正神啊，像什么火焰之王、大地之母、风暴主宰之类的正神，矮人和兽人也一样恭恭敬敬的修神殿、维护圣地、供奉神官神仆啊！
还有精灵族的正神生命女神和死亡女神、繁荣女神与创造女神，协会（帝国）为什么不灭？
别说什么是因为其它正神皆拥有大量人类信徒，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辛瓦的人族信徒同样不少！
当年协会（帝国）灭这两大正神时, 帝国内部的人族信徒还因此发动暴O乱、前前后后死了大几百万人！
那么，摒弃掉所谓的人族信徒多寡因素，答案就很明了了——主导那场逐神之战的协会，背后站着的超级老登皇帝，必然是出于某种必要原因, 必须要摧毁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神殿，必须要焚尽这两大正神的一切神典。
把思路理清楚，范娴便不再耽搁时间，打发走赫德的投影后便立即离开皇城, 直奔远东。
自五月初发动远东“统一”战争后，半个月过去，远东十二城已尽数归于远东自治委员会之手；而倾力协助远东自治委完成统一大业的远东联军, 在清剿干净极少数负隅顽抗的旧贵族残余势力后，也主动加入了恢复秩序的战后重建中。
乌斯城最大的半露天煤矿矿场，曾用来关押奴工的大片棚屋已经被推土机推平，新生的大地上坐落着一座座、一排排的集装箱活动房；被远东联军和远东自治委解救出来的奴隶劳工，目前就暂时安置在这些集装箱活动房屋中。
几十名穿着朴素长袍的森林精灵提着箱子在集装箱房屋中穿梭，为暂住其间的奴工提供医疗援助——这些在远东统一前被抓捕或售卖、转卖来挖矿的奴工大多是不在档案上的非公民，本身享受不到身为帝国公民的任何福利、矿场主们也没把他们当人看，每个人身上的病症少说几种、多的几十种的都有，要没这些森林精灵出力，光靠药物和地球医疗手段的话是救不回来的。
莎伦长老也在这支森林精灵援助队伍里，当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找过来时，这位慈悲的精灵长老正利用她的空间能力为一位肺部都被煤灰染黑了的奴工去除肺叶上的病灶。
这种在人体内部进行的空间手术是个精细活，集装箱房内安静无声，只有床位旁的摄影机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正国官方对森林精灵的魔法医疗非常感兴趣，森林精灵们也很愿意分享，每场手术、每次治疗的过程都会用正国人提供的摄影机拍下来，之后再搭配上手术治疗过程讲解，送给正国人当参考。
无头无脑、躯干上长着多条手臂的怪物从天而降，把呆在集装箱房外透气晒太阳的奴工们吓的不轻，直到两名森林精灵围上去与“怪物”热情攀谈，这些奴工才放心下来。
“乌斯城解救出来的非公民全在这里了吗？”范娴打量了一下全都廋得跟骷髅似的奴工，随口问道。
“不，这里只有五分之一不到。”一名森林精灵面带不忍地道，“乌斯城的非公民太多了，统计下来比尼密西港还多，而且大部分人的健康都存在很大问题，残疾者也有好几百。”
停顿了下，这位森林精灵压抑不住火气地道：“真不应该让萨马兰奇家族（原乌斯城城主）逃走，他们的罪孽比起格兰特家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多足女士您可能还不知道，仅仅只是我们脚下这座矿场，废弃矿洞里清理出来的尸骸就有上千具。”
范娴不由皱了下眉，她的高仿本体傀儡参加过夺取乌斯城的战役，她知道当时放走乌斯城的旧贵族是出于快速重建考虑，不过听到这种事儿范娴还是有点儿后悔让那帮旧贵族跑得太顺畅。
“别急，会有清算的时候。”范娴安抚道，“莎伦长老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找她。”
森林精灵回头看了眼正在做空间手术的集装箱房，歉意地道：“可能您还得再等上一会儿……需要我去通知霍奇森队长吗？”
除了莎伦长老，精灵族中与多足女士来往较深的也就是传奇骑士奥茨和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了，只是奥茨除了战斗之外，其它方面都不太灵光。
范娴想想霍奇森“只有”四百多岁，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便道：“不用麻烦了，给我找个没人的屋子，等莎伦忙完后请她抽空来见我。”
四十分钟后，做完手术的莎伦急匆匆赶来见到了等待已久的范娴。
“你想询问关于我族的王？”听完范娴的请求，莎伦长老有些惊诧，“这……你想了解哪方面呢？”
“所有。”范娴肯定地道，“哪怕是不重要的细节——只要是你还能记得的，就请全都告诉我吧，这很重要。”
莎伦长老思索了下，这个问题太过宽泛，她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说：“你知道的，每一位精灵族的王都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挑战成功后才能接受精灵王的传承。我族现任的王是一位草原精灵，他诞生于一千三百年前的狮心草原，那时候草原精灵仍旧十分繁荣……”
“等等——！”抓到重点的范娴立即目光炯炯地打断了莎伦长老，“精灵王的传承包括什么？这个可以说吗？”
“当然，这在我族是众所皆知的事。”莎伦长老笑着道，“你知道的，多足，我们精灵一族并不像传说中的龙族那样每个个体都极其强大、诞生时就能从母龙那儿获得龙族的种族传承，我们无法这么做，那庞大的知识会让精灵幼体无法存活。”
“但我们精灵族也是拥有数万年传承的上古种族，那些古老的学识和历史不能被遗忘。”莎伦长老说到这儿时神色间带上了几分骄傲，“所以我们会挑选最强壮、精神力最强大的精灵来担任精灵王，让我们的王接受延续自上古时期的精灵传承，再由我们的王将那些宝贵的知识中需要用到的部分，传给年轻的族人——”
听到这儿，范娴就笑了。
莎伦长老还没理解多足在笑什么，便听见多足女士问了个古怪的问题：“精灵是好学的种族，你们的种族传承中，肯定也包括各位正神的神典吧，比如，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
“那是当然。”莎伦长老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关于众神的学识也是知识传承的一部分，这有什么不对吗？”
范娴眉开眼笑地道：“不，当然没有什么不对，我现在必须要说一句话——谜题，都解开了！”
莎伦长老：“……啊？”
“就让我尽可能简短的说吧。”范娴稍稍控制住欢喜之情，愉快地道，“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个极其狡猾、残忍、贪婪、阴狠的独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成立协会，发动种族战争、摧毁塞拉斯和瓦辛的神殿并焚尽典籍，囚禁精灵王，都只为了他的最终目的服务——他想要永生永世、千秋万代地做统治庞大帝国的皇帝。”
莎伦长老神情呆滞了好几秒，才像是回魂般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连囚禁我族的王，都与皇帝的宝座有关？为什么这么说……等等，难道——”
“对，就像你把这些关键线索联系起来后也会想到的那样。”范娴微微眯起眼睛，以确定的语气道，“四千年前，在那个没有炼金能量武器、没有飞空艇、没有空间折叠技术、也没有强大舰队的时代，开国皇帝能在短短七十年的人生中征服整个人族大陆、将上百个旧时代王国公国送进历史的故纸堆，如果说没有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恩泽和支持，又怎么可能呢？”
莎伦听得瞳孔收缩，以这位寿命达上千年之久的精灵族长老的智慧，她已经听出了范娴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内容，以颤抖的语气接话道：“所以……你想说，四千年前那位帝国的开国皇帝——活到了现在？！”
“有很大的可能，正是如此。”范娴道，“皇帝几乎不离开皇宫，也很少在人前现身，否则，他那老迈腐朽的身体内，那更为腐朽老迈的灵魂，恐怕早就掩盖不住世人耳目了。”
莎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个消息实在太有冲击性，让这位强大的精灵长老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这太……太离谱了。”莎伦语气更加颤抖地道，“人类的灵魂有可能存世这么久吗，这太匪夷所思了——哪怕是最长寿的精灵，也完全不可能做到啊！”
精灵的极限寿命是三千年，但通常很有少精灵能活那么久……就像人族的极限寿命理论上应该能有个百五十年，但大部分人族到百岁出头便已算长寿。
“这确实很难，但我们这位曾经伟大过的开国皇帝，拥有某种目前我们尚且不知的神秘际遇，让他的灵魂能借用噬生者的权柄持续转生至今。”稍稍停顿了下，范娴稍稍加重语气道，“不过，到三百年前，大约就已经到了皇帝的极限了……所以在那个时候，皇帝采取了在我们看来还以为是协会那群人贪婪无度导致的种种行动，而这一切行动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续命。”
莎伦再次咽了口唾沫，呢喃着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发动种族战争以及囚禁我族的王，目的是为了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让这两位正神再也无法干涉本位面，那么——”
回想起她去过的中魔位面荣光城，莎伦神色痛苦地道：“那么，皇帝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以最残酷的血腥祭祀，用协会殖民位面的大量生灵，给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延续生命……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废掉了那个位面后，皇帝也确实成功了，他又转生了两次，活到了现在。”范娴讽刺地道，“只是这种强行续上的‘命’显然不如天生的‘命’好使，三百年后的现在，皇帝再次油尽灯枯，就又到了协会开启‘第三次开拓计划’的时候了。”
莎伦沉默下来，她现在明白多足为什么要特地千里迢迢从中土赶回来找她了，不由语气苦涩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矮人族与兽人族在当年那场战争中损失过重，两位正神的信徒尽数牺牲……而我族的王被困在兽人大陆不知哪一处空间夹缝中……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信徒，如今恐怕是找不到了。”
“是啊，连人族内部都死了大几百万信徒，这个位面想要再次与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建立联系，确实难如登天。”范娴微微一笑，道，“但是——你忘了吗，莎伦，协会可没有在被他们殖民的中魔位面搞驱逐正神、对某个正神的信徒斩草除根那套啊。”
莎伦长老猛然抬头，两眼放光地看向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
第315章 天意 “战争之神
中魔位面, 荣光城。
得益于远东联军的援助（地球位面的物资+远东的粮食和物资），如今的荣光城已不是范娴把地球超凡们变成蟑螂老鼠等小动物来“调查”时的死气沉沉废土风，而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咳, 废土重建风。
中城区曾经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街道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所有曾经被魔物占据而不得不封闭隔离的房屋都清理了出来, 用于安置下城区无家可归的平民。
下城区那些不挡风不避雨的棚屋也已经拆除，换成了一座座二手集装箱板房，用于安置源源不断的、从别的城镇赶到荣光城来避难的难民。
在荣光城周边二百公里范围内的魔物和邪教据点都被来援助的远东联军（主力军其实是加入联军的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炼金协会等民间结社）清理干净后, 荣光城主派蒙便主动对外发布了收容难民通告——一座城市想要复兴, 人口是绝不能少的。
内城区的翡翠教会、影渊会等本地正神教派也没闲着, 连大主教都自发带队，前往各地搜寻幸存者、以及接应听到消息后主动迁往荣光城的难民——“大灾变”之前的荣光城连主城带卫星城镇能养活千万级别的人口，现在的荣光城虽不能与以前相提并论，但容留几百万人生存还是没啥问题的。
披着斗篷的多足与穿着朴素长袍的莎伦从传送门来到荣光城，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正呆在市政厅里彻夜不眠地处理各类文件的城主派蒙·伯伦斯。
“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神典、信物和信徒？有的。”
听闻代表玄蛟会的多足和代表远东联军的莎伦提出的请求, 派蒙城主立即点头道：“荣光城曾是工业之城，虽然‘大灾变’后工业发展中断了三百年，但我们这儿应该还能找到工匠之神瓦辛的信徒。至于战争之神信徒的话，王城附近应该能够找到——据我所知，塞拉斯的信徒们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从侵略者手中夺回王城。”
斗篷下的多足与莎伦长老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神色。
协会果然没有费过功夫驱逐这个殖民位面的两大正神——这帮要么只想着续命、要么只想着搜刮殖民地的老登，大概从未想过这个在一开始就被他们用邪教摧毁了基本秩序的殖民位面，能有与萨拉夏本土的反抗势力“勾搭”上的一天。
“派蒙城主，我请求你能帮助我们联系辛瓦与塞拉斯的信徒, 请求他们能带上神典和信物，到我的位面去。”莎伦长老轻轻提了口气，郑重地提出请求,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的办法。”
“真的吗？！”派蒙城主兴奋得蹭一下站了起来，“我马上让人——不，我这就亲自去找他们！”
派蒙城主效率非常高，很快便找到了城中仅存的、全加起来还不到百人的工匠之神信徒——在工厂区负责维修机械的一群技术工人。
幸运的是这些信徒虽然人数很少，但因从来没有人专门迫害过他们的关系，他们还保存着完整的工匠之神神典，以及用来向辛瓦祈祷、保佑他们能够正常维护好工厂区那些老机器的信物：一把古老的、在信徒间传承上了近千年的石锤。
寻找战争之神的信徒就没法这么快了……毕竟这个位面确实不太安全，各城之间近一点儿的还能互相联系，远一点的光是往返就是要命的事儿。
派蒙城主并不会小看前往王城的路途，他将翡翠教会和影渊会等正神教派都召了回来，再加上城里的守夜人和城里抽调出来的士兵，凑了一支千人队伍，在一位翡翠教会牧师的向导下，奔赴王城——这位牧师曾去过王城，知道该去哪儿找那些跟殖民者打了三百年游击的塞拉斯信徒。
这期间，莎伦长老也考虑过联军是否也出一批人手，但在综合考量后还是放弃了——塞拉斯的信徒与协会打了三百年，对外来者的仇恨早就如山似海，而联军别管人族还是精灵、矮人，眉眼间距和额头、鼻骨的高度都与本位面土著差异过大；若是双方没有铺垫准备好便贸然碰面，恐怕会产生误会。
五天后，地球时间七月底，萨拉夏时间五月二十日，中魔位面，荣光成派出去的队伍带着一群一群风尘仆仆的灰袍人，赶到了荣光城。
正忙着安排难民和无业市民分批去城外开垦土地的派蒙城主连忙抽出空来，先让人把灰袍人和其他人都带去他的城主府——那儿空间最大——又赶紧让人跨过传送门，去萨拉夏位面远东通知莎伦长老。
这群从未放弃过抗争的战争之神信徒见到了从传送门过来的多足与莎伦长老后，其中一名首领——战争之神于本位面仅剩的几位神官之一——便迫不及待地道：“外乡人，你们真的有办法赶走那些侵略者？！”
莎伦长老看向披着斗篷的多足，而斗篷下，披着足客卿皮的范娴也没打算让出话语权，以沉稳的语气道：“塞拉斯的信徒们，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侵略者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自称开拓者协会的邪恶势力，那个协会以及协会背后的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范娴迈前一步，扯下斗篷露出真容，摆出一张看似忠厚深沉、正气凌然的脸，毫无廉耻地当场扯出弥天大谎：“我会变成如此不堪的形态，你们这个位面会变成如此惨烈的人间炼狱，皆为协会及协会幕后主使者之功。”
战争之神的神官和信徒们齐齐变色，并下意识整整齐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多足客卿的“真身”不管什么时候亮出来都挺有冲击性的，两米多高的人型生物，遍体通黑，多手多足且长手细脚，这些手足还都不太像人类手足（虫肢加金属支架），躯干部位又神似卷曲海螺的怪物腹部，脸还长在肚皮上……特别能夺人心神。
就连跟玄蛟会（李凌风）打过多次交道的派蒙城主、翡翠教会主教、守夜人队长等人，在看到这位玄蛟会客卿的真面目后，也都有点儿被震撼到——那位李神官只不过是没有脸、以及衣袍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条触手而已，整体上还算像个人；相对而言，这位客卿能称得上“人”的部分实在是不太多。
震住了这群与协会有血海深仇、骨子里也多少有点叛逆和顽固不化死硬派的塞拉斯信徒，范娴这才开始说正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协会的幕后主使、那个在另一个魔法位面统治着强大帝国的皇帝，他已经不是可以用常规手段杀死的普通生物，他拥有着接近于神的力量，拥有只有神才能御使的神权，掌握只属于神之领域的法则。”
这话范娴并未夸大，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之力神权碎片，被老皇帝握在手中四千年之久，鬼知道这老家伙有多少底牌——连拥有半神实力的精灵王都能被这老登囚禁、不知道关在萨拉夏位面兽人大陆哪处空间夹缝中，一般半神或传奇搁这老登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这段大实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静默了一瞬。
塞拉斯的神官和信徒们满脸悲愤，同样风尘仆仆的翡翠教会神官、影渊会神官、以及把自己的城主府当成会面地点的派蒙城主，还有五天前便把瓦辛信物带来的荣光城维修工人们，都是一脸凄凉怆然。
范娴打量一圈众人，继续道：“想要消灭这个窃取神力为祸人间的怪物，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借用正神之力。”
刻意停顿了下，范娴目光炯炯地看向到场的两批正神信徒，以满是激励的、正气昂扬的语气道：“塞拉斯与瓦辛的信徒，你们是否愿意为了消灭我们共同的敌人，献出你们珍藏的信物？”
战争之神的神官回头与信徒们对视了一眼，另一位神官点点头，从破旧的灰袍下取出一把用干净的麻布包裹好的弧形物体，并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将麻布解开。
重重包裹缠绕的麻布之下，是一把造型颇为古朴、不过仍然保存得很好的战矛矛头。
整体呈弧形的矛头刃口已经卷刃，矛身上也保留着战火留下的累累伤痕，但其质地依然坚固，若放开感知的话，依旧能感应到矛身上那锋锐的、属于战争之神的凌厉神力。
战争之神的神官沉默地走上前，将手中托着的信物郑重地往前递出，用行动表示了决心。
范娴……范娴两眼有些发直。
这货三不五时就把别人忽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这功夫，她还真是被塞拉斯的信徒们拿出来的信物震得不清。
看了看塞拉斯神官手里捧着的古朴弧形带刃铁器，又看了看旁边荣光城工厂区维修工人们带来的古老石头锤子，范娴这功夫有一句话特别想说出口，但在场的这些外星人（相对于地球人范娴而言）估计是没人能跟她心有灵犀：
“我了个去，锤子和镰刀——这算是巧合呢，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第316章 野心 给她权力、
萨拉夏时间五月二十一日, 地球时间七月二十二日。
萨拉夏位面，远东，摩多港。
作为远东最早“解放”的城市, 如今的摩多港早已经是正国的模样……若非横跨城区的空中巴士和建筑风格与地球差异过大, 只看街道秩序、路边来来往往的小黄车小绿车、电三轮老头乐, 咋一看去，会让人以为来到了正国的某个四、五线小城市。
北城区战犯罪证陈列馆东侧的中魔位面传送门旁边，新修了一座崭新的民政综合服务中心, 合并了原有的市政厅、福利中心和市民就职调动所, 属于摩多港公务人员的集中办公地点。
A栋行政大楼一、二层本日清空了出来, 作为公考现场使用——随着整个远东纳入规划，原摩多港和尼米西港培训出来的公务人员已经不够用了，为尽快让远东十二城走上正规，远东自治委便在正国专家团的建议下举行对内（对远东本地公民）的公务员考试，作为最早解放、也最早接受正国公务员指导教学的摩多港, 自然是重点考区。
天色刚亮，前列兵凯丽便背着书包，早早赶到A栋行政大楼前等待考场开门。
刚在台阶上坐下，凯丽便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民政综合服务中心。
“凯丽？你来得这么早啊。”有同样从军队里退下来的前列兵看到台阶上的女孩，笑着抬手打招呼。
“哟, 吉米。”凯丽也抬手挥了挥，调侃道，“你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像露西那样回去种果树呢。”
“露西回去种果树了？”前列兵吉米有些意外, “怎么会，她妈妈不是——她怎么就愿意回去种果树呢？”
凯丽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那就是露西向往的生活吧, 咱们当兵的时候她就总是把她那片果林挂在嘴上。”
“好吧，反正库珀家兄弟姐妹够多，就算露西不从政也还有她的弟弟妹妹。”吉米笑着在凯丽旁边坐下，“库珀太太……不，玛利亚夫人都已经是自治委的高官了，他们家的衣钵怎么可能没人继承。”
凯丽神色古怪地看了吉米一眼，随即露出笑容，像是很放松地与吉米聊起军队里的旧事。
虽然凯丽头口上完全没有说出得罪人的话，也没打算摆明态度划清界线，但这个一向敏锐的年轻女孩已经意识到了，吉米这个战友并不值得深交……这家伙能考上的可能性大概也不会大到哪去。
凯丽已经发现了，正国人并没有世袭的“传统”，她在军队里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正国教官聊天时抱怨自家的孩子不争气，以后还不知道前途在哪——相比之下，无论精灵教官还是矮人教官，可都没有发出过类似的言论。
远东自治委是正国人手把手教出来的，作为露西的好友，凯丽也不止一次从露西口中听到过她那个老妈、自治委高层玛利亚女士有多么把正国人的教导当成不可质疑的神圣经典。
出身底层的凯丽并没有接受过多么高深的教育，但她的人生经验和她在公立学校里学过的历史告诉她，上层的意志是可以决定整个国家的意志的，就像远东未曾解放之前，整个远东都需要服从从中土传来的任何指令一样。
换言之，只要扶持自治委的正国人依然是远东最强大的势力，只要正国人没有离开远东的打算，那么远东自治委就会以正国人的标准为标准——毕竟自治委的官员几乎都是平民出身，没谁像以前的旧贵族那样拥有官场之外的强大力量！
而这，也是凯丽决定毅然退伍、转身投政的最大原因——不就是听正国人的话吗，她也可以！
她确实没法像玛利亚女士那样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从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转化为一心一意为了远东的发展而全心全意付出的虔诚“正国人信徒”转变，但只要给她权力、给她机会，她也可以虔诚，她也可以付出，她也可以廉政爱民！
凯丽可以轻易地识别出战友吉米身上有着和她相似的投机者气味，而吉米似乎有些愚蠢，这对她而言并不是坏事……都还没有拿到从政的入场券就把私欲挂在脸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两人闲聊间，A栋行政楼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快要把地方站满了还陆续有人赶来。
凯丽和吉米也没法坐在台阶上了，退让到了大门旁边。
来参加首届公考的人大半都很年轻，也有不少中年人乃至超过五十岁的老年人……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治委的官员有玛利亚女士那种四十三岁的“高龄”妇女也有年轻人，但凡是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又多少有那么点儿野心的市民都会想来碰碰运气——要不是参加公考需要一定的学历、还得先经过一轮社区（街道办）笔试，来的人只会更多。
凯丽听到旁边的人在兴奋地讨论着街道办笔试时自己取得了什么好成绩、又或是提前瞻望能进入哪个部门比较好，嘴角挂起一抹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有些戏谑的笑意。
她觉得这些竞争者们也不过如此——都太幼稚了，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正自以为胜算在握顾盼四周，一道颇为陌生、又似乎隐约有些眼熟的身影忽然撞进凯丽的视野。
凯丽下意识凝目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位穿着相当考究、戴着圆边礼帽的年轻女士。
这位女士的着装是极为显眼的，凯丽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无论是帽子、皮鞋、还是手腕上挂着的小牛皮提包都不便宜，站姿也十分讲究、整个人显得特别笔挺，那张脸更是精致大方，怎么看都出身不凡。
这让凯丽有些心惊，这难道是哪个自治委高官家的后代吗？她迎来了竞争者？
又仔细打量了下对方，凯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位女士的皮肤太好了、太细嫩了，并不像是全是平民出身的自治委官员家庭里能养出来的，更别提对方的长相……她似乎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思索了好会儿，猛然想起了什么的凯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原福利中心长官菲利普爵士家的长女，凯瑟琳·丹·菲利普！
菲利普爵士被查出纵子行凶后也遭到了清算，不过菲利普家族经过调查后，自身没有沾染罪行的成员并没有被牵连，比如爵士的私生子约翰·菲利普，以及成年后便离开摩多港、前往尼米西港为家族经营人脉关系人情往来的大小姐凯瑟琳，这俩不仅没被抓捕、通缉过，约翰还在港务司当着基层干部。
凯丽出身贫寒，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去福利中心排队领食品卷和救济金，见过几次成年前的凯瑟琳，脑子里还留着少许印象。
认出了凯瑟琳，凯丽原本放松的神色便凝重起来了。
正国人用人不看背景，只看能力，自治委也有样学样。
旧贵族家庭的后代，只要没有被查出案底、只要自身清白，确实是可以在远东从政的——毕竟整个远东能跟旧贵族扯上亲戚关系的人太多了，起码有百万之众，这么多人里面要是出了人才却不能善加利用，也是一种损失。
更别提一部分旧贵族在调查清除背景、确认没有违法乱纪行为且自身还具备一定能力的话，也可以被自治委外聘——原兰塔城城主黛伯拉·波克罗夫人，在经过严格的审查后，如今便已被自治委外聘为行政委员，担任兰塔城的副市长。
凯瑟琳毕业于远东第一女子学院，曾为菲利普家族打理过多年对外实务、还曾一度让菲利普爵士在继承人人选上犹豫不决——毫无疑问，这家伙是个劲敌。
凯丽越想越感觉有些火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笔直地站在台阶下的凯瑟琳。
“真该死，这家伙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吗，干什么要留下来呢——和那些废物贵族一起跑到南方去不好吗！”
凯瑟琳并没有察觉到台阶上、人群后方，有个野心勃勃的平民女孩正往她投来厌恶视线。
远东联军兵临乌斯城下时，凯瑟琳其实也犹豫过是否登上那些外逃贵族的飞空艇……只是在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她是个贵族女人，还是个家族已经被清算过、只剩孤身一人的年轻贵族女人，凯瑟琳非常清楚，如果她想要得到某个贵族的庇佑、逃去南方后还能有地方生活，那么她唯一能付出的筹码就只有——自己。
这可不是凯瑟琳想要的人生。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婚姻被当成交易，事实上，她原本顶下的婚事本来也只是一场交易，但凯瑟琳不能接受自己无能为力且别无选择——如果她真的为了一个栖身之所而捏着鼻子牵了某个贵族男性的手，那么在这场不公平的婚姻“交易”中，她就会变成那个必须委曲求全、必须牺牲自己去讨好他人的附庸。
而这，还只是最好的状况……更恶劣的可能性是，那些贵族男性很可能会因为她已经没有家族支持而拒绝跟她结婚，只将她当成可以予取予求的、随时能丢弃的玩物。
凯瑟琳死也不可能选择这种人生，反复犹豫下，她最终决定与巴奈特分开，自行返回摩多港……她自己没有任何罪行，并没被通缉，相反，在菲利普家的财产被清算、没收过后，她过世的母亲留下的一栋小楼因来历清白，被返还到了她名下。
选择参加公考，也只是凯瑟琳的一次尝试……既然约翰都能在港务司工作，她应该也行的吧？
一天前硬着头皮踏进她那栋仅剩的小楼所在街区的街道办，顺利完成报名并通过社区笔试后，凯瑟琳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抬头看了看因未到时间而还未开启的考场大门，凯瑟琳这个自家族出现危机后一直忐忑至今的原贵族大小姐，眼底慢慢浮起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在格兰特家族主导的原远东名利场，像凯瑟琳这种小家族出身的贵族女子，想要染指权力，只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想方设法的做文章——毕竟哪怕是她的亲身父亲，对于是否把权力交给她都需要反复衡量、左右为难。
而现在，在原来的名利场规则被彻底打碎的现在，以为自己跌落谷底的凯瑟琳，却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时间来到早上九点，A栋行政大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挤在人群前列的凯瑟琳立即抬脚走上台阶，大步走向对她打开、也对在场所有人打开的权力大门。
A栋对面的B栋会议大楼，五楼大会议室。
莎伦长老用手掀起窗帘一角，盯着楼下涌入公考考场的人群打量了会儿，笑着对站在旁边的多足女士道：“真是来了不少年轻人呢，看来摩多港很快就能拨一批人去乌斯城那边帮忙了——还有很多非公民等着安置，人手不足真的很麻烦。”
两条胳膊抱在腰间的多足客卿认同地点了点头，精灵们好好的战斗种族都被当成医护兵、后勤和运输兵用了，远东自治委确实需要尽快招收入手、扩大队伍，不能啥都依赖人家；不然回头别人回兽人大陆老家了，远东就得抓瞎。
说话间，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从尼密西港赶来的梁秀容、穿着外骨骼行走助力器的超研所大领导刘书记、代表远东自治委的玛利亚女士、猎手协会的佛罗伦、航海同盟会的马普等人相继到场。
众人寒暄了几句，不辞辛苦从北方赶回来的叶良慧、以及同样是从北方赶过来的、代表象牙塔的法斯特和代表格非教会的哈里曼主教、代表北联邦的斯威特大公等人也进入了会议室。
“好了，人都到齐了。”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抬起两条胳膊拍了拍手，神色自然地道，“诸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请容许我代表玄蛟派，与诸位共同商讨关于如何让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两位正神重返本位面的议题，还望诸位有志一同，齐心协力，尽快达成我等共同之期愿。”
第317章 非公民们 一位非公民
新泽邦, 是位于帝国中土东部，一座水陆交通枢纽上的城市——距离东海岸线二百公里，距离皇城所在的玛瑙平原也只有四百多么里。
被美玛运河分割为上城和下城的新泽邦, 在五月初那场惊人的“大空袭”中也遭受到了来自海上的炮火袭击, 上下两城区的富贵街区和体面人家几乎被一网打尽, 市政厅化为焦土、运河两岸的豪华府邸亦尽数变成废墟。
亲王殿下派来的帝国军队清理了运河两岸、大致统计出“大空袭”中的遇难人数后，又匆匆离去……因为整个东部的城市又陆陆续续遭受袭击，亲王殿下手头那仅有的军队不得不四处救火, 根本不可能长期留在某地。
二十多天过去, 失去了几乎所有原有统治阶级、且没有军队驻扎的新泽邦, 在短暂的、持续了数日的混乱后，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而这一切，都和一支从地面之下走上来的队伍有关……
运河北岸的上泽邦，原市政厅东侧的商会大楼，挂上了临时市政厅的招牌, 在大空袭中“幸存”下来的中下层市政官员和各部门文员、干员，都集中在这座大楼内处理政务。
因城主、市长、副市长和各部长官齐齐遇难，市议会全体议员在空袭中失踪的缘故，当下“火线上岗”总理整个新泽邦行政要务的，是一位在议员竞选中失败的前任市议员, 汉森爵士。
汉森爵士的家族已经没落，他本人也早在上一轮竞选失败时失去了封地和庄园，名下只剩下一座不到200亩大的小农场、用苟延残喘来说也不为过，但他确实是当下这片土地上身份最“尊贵”的人了——至少现在的汉森爵士还拥有爵士爵位。
已经过了好几年颓废日子、离宣布破产不远的汉森爵士, 这会儿就坐在临时市政厅简陋仓促的会议室中，与十几位年龄跨度很大、外表也“参差不齐”的非公民对话。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宣布回收所有失去主人的庄园和农场, 也在文件上签了字，同意你们去把粮食拉回来……”汉森爵士打了个酒嗝，稍稍停顿了下，又懒洋洋地继续道，“反正我是告诉过你们的，玛瑙平原随便派个男爵过来就能中止我的命令、把我从这个过家家一样的地方赶出去，到时候粮食落在谁手上可不关我的事。”
在座的十几位非公民对视一眼，所有人脸上都有些无奈。
人们之中，最年轻的少女丽塔不得不缓和语气，像是哄孩子那样哄着道：“请您放心，爵士，我们的人已经去拉粮食了，只要能把这批粮食都归入城内粮仓，那么全城半年内都不用担心缺粮，也就不用担心会有混乱发生，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应该将此事汇报给亲王殿下，您看，是否尽快出具一份书面报告呢？”
汉森爵士冷眼斜了下丽塔，又看了眼其他人，冷笑着道：“真可笑……你们这群叛乱之民，还想着投效亲王？就不怕亲王殿下识别出你们的真面目，就不怕亲王殿下发现咱们这群非公民在新泽邦自封为王、胡来乱搞？”
丽塔无所谓地一笑，嘴上只道：“这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我们，以及爵士您，都只是为了让新泽邦不至于混乱起来、彻底失序罢了，亲王殿下会理解我们的苦心的。”
汉森爵士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儿耸耸肩，随手拿起笔，当场便熟练地、格式标准用词精确地写起报告，嘴上还在嘀咕埋怨：“我真是闲疯了听了你们的鬼话……随便了，反正我只是个被挟持的倒霉鬼而已，关我什么事呢——”
整个会议室中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爵士，其他人都拥有职业级的实力——就连少女丽塔，都是位入了门的黑魔法师；爵士自称被挟持，确实没有什么毛病。
丽塔已经习惯了这个老酒鬼从早到晚的怨天尤人，耐心等待对方写完报告，便接过来，递给同伴。
同伴拿着文件出去发往贝鲁多城，其他人则继续留在会议室内，商量起接下来要办的事儿——在城内发展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瓦辛的信徒。
懒懒散散地打着瞌睡的汉森爵士只听了个开头，便震惊地拍桌而起，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你们是真的疯了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非公民出身的众人对视一眼，有人神情古怪，有人面露不屑，还有人一脸戏谑。
“当然，爵士。”还很年轻的少女丽塔身上并没有太多老江湖的玩世不恭，她只是很随性的、用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满不在乎语气道，“塞拉斯和瓦辛是帝国建立之前就存在这片大陆上的正神，帝国建立后也供奉了这两位正神三千七百多年，请求祂们重归这片土地、重新庇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是什么错误的事吗？”
汉森爵士本来就因酒精中毒而泛红的脸涨得通红，近乎咆哮地道：“你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那是正神或非正神的关系吗？！但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人们重新咏唱塞拉斯和瓦辛的神名，协会的军队就会把你们连带这座城市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噢。”丽塔身侧，另一位身材瘦弱、面孔苍白的青年以调侃的语气道，“原来尊敬的爵士也知道，协会是比轰炸过新泽邦的远东联军更邪恶、更残忍的可怕敌人呢——远东联军只找有权有势的贵族麻烦，而协会什么都干得出来。”
“别说废话了！我是在和你们这些愚蠢的非公民说生死攸关的大事！”汉森爵士吼道。
“冷静点，爵士。”丽塔站起身，稍稍搀扶了下因过于激动而扶着桌子都站不稳的汉森，口中劝道，“我们当然知道协会是不容许塞拉斯和瓦辛重返人间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亲王殿下又不是协会的人。”
“你、你们——”汉森爵士感觉自己血管都快被气爆了，气急败坏地道，“要我说得再明白一些吗？亲王殿下不可能接受我们的投效！他可是皇位第二顺位的继承人，他到底能图的什么，才能为了我们这些人、为了我这种落魄的贵族还是为了你们这些非公民，去跟皇室唱反调？！”
一直没有开口的、在场众人中最年长的一位非公民开了口：“亲王殿下会同意的。”
停顿了下，这位年长的、与在场所有非公民一样来自地下世界的老人看向汉森爵士，坚定地道：“不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而是为了新泽邦，为了美玛运河这条从中土腹地直达大海出海口的航线——新泽邦归附与否，决定了整个东部是否能确实地掌握在亲王手中。”
汉森爵士神色一滞，惊愕地看向说话的老人。
老人轻笑了下，道：“我年轻时是一位贵族军官的贴身男仆，那位上校死于情人传给他的不治之症，之后我便被迁怒失去一切……上校活着时，他的书房由我打理。”
贵族军官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只不过是在军队中镀金，不上战场、经手的事务也通常由贴身男仆代劳……当镀金结束，辅助贵族军官的仆人通常能有机会借此进入军队、混个不大不小的军衔，转而成为贵族掌握军权的棋子之一……显然，老人年轻时并没能幸运地走到那一步。
汉森爵士惊疑不定地将目光逐一扫向在场的这群非公民。
“你们……难道你们有着什么秘密的渠道，能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情报？”汉森爵士颤声问道。
在座的非公民们对视一眼，即使是最年轻的少女丽塔也笑而不语。
他们这群从地下世界走到地面上来的人都是拥有同一个“系统”的、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自己人，但“系统”的存在，就没有必要对外人提起了——哪怕是他们一致认为在众多本地落魄贵族中还算仁慈用心、任职市议员时曾几次提议过将地下世界的二十万非公民接回地面安置的汉森爵士也不行。
距离新泽邦不算太远、只隔着一片丘陵地带的乔斯顿郡，
因在“天罚”中死了太多人、变成“鬼城”的新郡区，现下已被从环城区转移过来的非公民占领。
虽然被炮火洗过地，但相比起什么都缺、且堆积了太多垃圾的环城区，新郡区仍然更适合人类生存……清理过的废墟上重新搭建起用碎砖石和木头拼成的棚屋，在轰炸中幸免的建筑也被细心地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居所，分配给人数不等的非公民家庭。
住在新城区的陆琪女士和前男仆麦克如同往日那样来到新郡区，帮忙清理废墟和搭建棚屋。
忙了半早上，把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幸运庄园庭院理出来一个角后，正准备去通知还未找到住所的非公民过来搭建棚屋，就有个非公民中的职业强者找到了他们。
“战争之神……塞拉斯？”第一次听到这个神名的陆琪，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是的。”从环城区来的职业强者笑着点头，“从上古时期就庇佑着这片大陆生灵，象征着勇敢、不屈和抗争精神的伟大神灵，我们想要让祂的神名再次回归这片大地。”
“你们俩在新郡区工作了很多年，比我们熟悉这儿，陆琪女士，麦克先生，若是我们想在这儿为战争之神修一座教堂……哪怕简陋点儿也没关系，你们觉得建在哪儿比较合适？”
前男仆麦克听到不屈和抗争这两个词组，眼睛便开始发亮。
施法者无法成为信徒，但范娴手搓出来的“超级英雄系统”，培养出来的并不全是施法者……非施法者的“系统”宿主们，对于战争之神的教义也同样感兴趣。
第318章 人间神的陨落（一） “坏了——
经过一周的筹备和多方的努力, 战争之神塞拉斯与工匠之神瓦辛的信仰渐渐在中土东部部分城市、远东和北方各地复苏。
这两位正身本来就是本土信徒众多的正神之一，通过正确的神典举行过几场祷告仪式、再加上中魔位面义务献出的两件神器作为锚点，很快, 遥远深空中的某些强大存在, 便回应了物质位面信徒们的呼唤……
地球时间八月一日, 萨拉夏时间五月三十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再次来到中土皇城。
临近中午，美玛运河西岸, 皇家林场深处的皇宫如同往日那样巍峨、安静, 高耸的宫墙上, 只偶尔能看到三人一组的侍卫走动。
宫廷女官领着侍女们快步穿过中庭，特制的软底鞋几近无声，就连篮子里装着的冰镇葡萄酒瓶子也用柔软的绒布隔开，确保不会发生丝毫杂音打搅到贵人们的清净。
多手多足、通体漆黑的多足客卿，悄无声息出现在中庭东侧的钟塔阴影下。
多亏了地球嫖客（探路石）们的牺牲, 范娴对于这座偌大宫城中各处防护结界的覆盖范围、交界处和盲点一清二楚……只要别一头撞到某个结界上去，短时间潜入还是没啥问题的。
耐心地蹲守了半个小时候左右，待送餐的女官和侍女不再出现在中庭另一头，范娴便悄悄从阴影中出来，快速横穿无人的鹅卵石小路、一头扎进种植着大量花卉的花圃中。
花圃中的泥土, “自然”地裂开一道圆筒形的口子。
十几秒后，被细微的土系魔法波动惊动的两名宫廷法师，便出现在花圃旁边。
花圃中的泥土还残留着浅浅的圆型印痕、是再明显不过的有人使用过土遁魔法的痕迹，两位宫廷法师面色骤变, 一人撒出一把魔粉，同样跳进了花圃里、沉入泥土之中。
待这两人消失在花圃内，多手多足、通体漆黑的范娴, 这才从花圃另一头的花丛中冒出头来……
这么简单的声东击西最多只能拖住那两个宫廷法师一分钟，不过对范娴来说已经够了——她当即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直接从花圃里跳出来，毫不犹豫往老皇帝藏神权碎片的那栋建筑疾驰而去。
皇宫内的侍卫很快就发现了从中庭里冲出来的多肢体黑色怪物，吹响警报口哨，并成群结队地往范娴方向追来，但他们的速度搁范娴眼里实在比蜗牛快不了多少，没几秒功夫，范娴就闯进了当初大表哥目睹到老皇帝活死人睡姿的建筑中。
极其奢华的、封闭性极高的房间内，老皇帝并不在其中。
或者说，这栋应当是老皇帝高频率出现区域的建筑内，空无一人——连应该守在门厅处随时待命的宫廷女官都没见着。
范娴心头一跳，连忙让抹布大小的分体直接“灵魂出窍”，穿透重重地板、进入老皇帝藏匿神权碎片的地下室。
锁着神权碎片的那个能隔绝感知探查的精致箱子，也不见了。
“坏了——难道晚了一步？！”
范娴顾不得其它，抹布分体迅速回到多足客卿傀儡体内，直接冲破屋顶、飞上高空，往玛瑙平原北部那处军事禁区飞去。
二十秒后，两名被范娴耍了一手的宫廷法师也出现在皇宫上方，愤怒地朝着北方追去。
以范娴马赫级别的速度，横穿半个玛瑙平原、从皇宫飞到北部禁区要不了多少时间。
刚飞进这片从各种意义上都属于禁地、飞空艇都得绕开航线的军事禁区，范娴的抹布分体便骤然感到一阵细微刺痛。
准确地说，是构成范娴的半神分体的高能能量，遭受到了来自同层次力量的拦截，双方的能量互相碰撞，让范娴的抹布分体产生了些许不适……就像是一团密度极高的液体与另一团密度同样极高的液体对撞，不需要分出高下，只是碰撞产生的内部震荡就足够让双方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
空中急停的范娴，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那片群山中。
没让她等太久，也就几秒的功夫，一道人影便从群山间飞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是个有一定年纪的男性，头发花白、面部线条坚毅，穿着一身标准的帝国军官制服，腰间配着一把剑鞘精美的长剑。
对方在数百米外的半空中悬停，以范娴的目力和听力，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毛孔，听到对方口鼻喷出的呼气息、以及血管里血液流淌的细微哗啦声。
但……这只是“看”和“听”能观察到的表象。
在范娴半神级别的感知中，对面这货也是个假人……跟她的高仿本体傀儡差不多程度的精良傀儡。
傀儡内部，那团约摸拳头大的、极其纯净危险的高能能量存在感非常强。
“你就是为协会效力的半神，戈尔·辛？”范娴微微扬起多足傀儡的半身。
戈尔·辛并没有回答，这个本土半神的傀儡用一种不输给活人灵活性的生动表情上下打量了下多足傀儡的造型，似笑非笑地答非所问：“我还以为远东那些叛乱者自称拥有半神只不过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居然确有其事。”
范娴听出了对方的傲慢。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理论上来说，只要不去招惹正神教会的圣地，现今的萨拉夏位面，半神这个层次确实可以横着走。
戈尔·辛又再次打量了一遍多足傀儡，范娴能感应到对方的感知在她的抹布分体上停留了两秒。
大约藏匿本体、用分体出来活动确实是半神们约定俗成的习惯，戈尔·辛并没有在这方面废话，而是直率地、好奇地问道：“你是谁？精灵、兽人或是别的什么种族？”
范娴当然也没有回答对方问题的兴趣，淡然地同样答非所问：“你可以称我为多足。”
戈尔·辛大约也不是真的在乎范娴的来历，略略点头便语气随意地道：“好的，多足女士，请容我提醒你一句，前方为帝国禁区，外来者不得擅闯，还请你现在就离开。”
同为半神，无论是想杀死对方还是被对方杀死都颇有难度……戈尔·辛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有多么正式。
“那恐怕不行。”范娴平静地道，“皇帝陛下是否于近日内穿过了你身后区域内的传送门？如果是的话，我不建议你阻拦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任由皇帝陛下肆意妄为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戈尔·辛轻“呵”了一声，不再废话，双手抱胸滞空不动，用行动代替回答——他是不可能让眼前这位多足到禁区里去的。
范娴盯着对方看了会儿，遗憾地道：“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倒也不出奇，毕竟欺骗半神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冒昧了。”
说话间，范娴的分体从傀儡内部飘了出来，并将抹布分体的四个角往四个方向延展、在极短的时间内摊成薄薄的镜面。
戈尔·辛的神态从放松戏谑转化为惊愕，本能朝后退走——但已经来不及了，空间系的权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换取时间差的，到范娴的分体亮出镜面时还不能及时撤退，那么就算是正神的神使来了，也得给范娴的分体“装”进镜像空间里面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片天空下就只剩下一道突兀的、悬浮半空的巨大单面镜，以及镜子后方，无声滞空的多足傀儡。
半神分体稍微有些僵硬迟缓地、维持着单向镜面缓缓缩小，又钻回多足傀儡内部。
接下来，多足傀儡便缓缓掏出卫星电话，拨出号码……
几分钟后，十数枚长条状飞行物，出现在玛瑙平原东面天际……
多足傀儡小心翼翼地、略有些迟缓地往远处退走，免得被东风-26中远程弹道导弹（可携带1.8吨重量的和弹头）波及。
困住另一位半神的分体，和当初在摩多港困住林赛不是一回事，范娴的分体这会儿必须抽出99%的精力维持住镜像空间，不可能继续追击了。
幸好她的本体还守在地球那边，应该还能来得及。
又几十秒后，从皇宫追过来的两名宫廷法师终于远远看到了飘在天边的多足傀儡。
还不等这俩实力强大的宫廷法师气势汹汹杀上前，玛瑙平原北部的山区、帝国军事禁区方向，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有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地球位面，加州国家公园。
因分体无暇共享精神共感而暂时不知萨拉夏位面动向的范娴本体，悄然从蹲点的红树林中冒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帝国前线基地方向。
她感觉到自己深处灵魂绑定的那枚神权碎片像是呼吸一般发出了某种奇异的、有规律的波动，而也就是这种细微的规律波动，让范娴隐约感知到……帝国前线基地方位，似乎出现了与她所持有的神权碎片拥有同一种频率的东西。
第319章 人间神的陨落（二） “也罢——
自帝国军队正式成建制地穿过传送门来到地球并对加州美军基地发起进攻, 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里，加州是“沦陷”……或者说独立得最快的一个州，前后拢共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美军基地失守、大地主带着私兵投诚、政客站出来指控白宫并发出独立宣言等流程。
接下来便是桑州, 前后用时十天, 然后是内州……短短二十多天的时间里, 北美西海岸相邻的三个大州便相继脱离了米粒坚联邦，明面上“自立”，实际上手拉手走进了帝国的餐盘。
这种惊人的“攻城略地”速度让正国官方感受到了压力, 也正因如此, 当范娴披着多足客卿的皮提出“正神复苏”计划后, 正国官方几乎无条件配合、以惊人的效率在萨拉夏位面远东和北方盖起了两大正神的神殿，一点儿都顾不上操心玄蛟派会不会在这种完全唯心主义的行动中搞什么花招了。
而现在，按理来说自己的分体应该带着两大正神信物去找老皇帝的麻烦、或许还能有机会玩上一把斩首战术的现在，蹲守地球位面帝国前线基地的范娴本体，感应到了与自己持有的神权碎片同频的东西。
除此外, 还有数道传奇的气息……起码有十个上下。
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范娴，感觉自己心肝儿都在颤。
“——什么情况，现在不应该是我的分体揣着正神信物去找老皇帝玩‘自O爆战术’的时候吗？！老皇帝怎么跑地球来了？？”
范娴自己就是神权碎片的持有者之一，她是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染指自己的神权碎片的，谁来都不可能——以己度人, 范娴觉得老皇帝只会比自个儿做得更绝，估计谁想接近那个装着神权碎片的箱子都得给老皇帝诛个九族。
正惊疑不定间，范娴感知到前线基地内多出来的那批传奇分成了两批，一批往东北方向离去, 另一批护卫留在老皇帝持有的神权碎片附近。
“这帮家伙去的是……内州方向？”
范娴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想了想，分出数道自个儿的灵魂倒影, 往离开前线基地的那批传奇追去。
两小时后，范娴的灵魂倒影便亲眼目送那几个传奇级横跨内州，进入犹他州。
“这……这帮家伙去犹他州做什么？”
蹲守在帝国前线基地外的范娴取消灵魂倒影，愈发困惑地观察着基地内的动静。
那几个传奇离开没多久，范娴就感知到了基地里的帝国大军开始成编制的调动，一批批的帝国士兵登上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
“老皇帝不满军队进度？亲临前线督战？”范娴皱紧眉头，“但……这不可能啊，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登会做这么不合理的事吗？”
帝国已经直接控制了三个州的军事基地，将米粒坚分解吞食只是时间问题，但前提是，帝国殖民的獠牙不能暴露太早。
所谓烂船也有三斤钉，要是被帝国蛊惑的上层政客、大地主大富豪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因为身为“上帝的宠儿”所以理所当然获得外星人的“友善”（注1），他们意识到这帮外星人是奔着把他们当“黑奴管家”使来的，那么这帮宗教入脑的家伙说不定马上就会认为这是“上帝的考验”，转过脸来跟外星人玉石俱焚以表达“对上帝的忠诚”，那么这群将把长子献给上帝当成绝对虔诚的家伙，绝逼会给帝国的殖民计划带来大麻烦。
“按部就班就能做成的事情，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半途横生枝节……就算退一万步说老皇帝真的是迫不及待要立马殖民北美，那么动兵的方向也应该是华盛顿，而不是犹他州。”范娴皱眉思索，“所以说——这老登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正思索间，某个可能在范娴脑内炸开，让范娴猛然瞪大了眼睛。
内州在四天前宣布独立，内州的州议员、大地主、大富豪搁拉斯维加斯欢呼“自由”、“米粒坚精神”的时候，现场甚至出现了疑似帝国军官——那种仿佛混血多代的长相，跟地球上的混血儿还是存在明显区别的，才出现了几百年的地球混血儿没人家混得那么自然。
加州、内州、桑州都存在严重的本土邪教问题，但这三个州要么经济发达、要么人群流动性大，虽说也排外，但相对来说也有开放的地方……但犹他州可不一样！
哪怕范娴老早把被邪教毒害至深的中魔位面逛了个遍，犹他州这个总人口才几百万、尤其地广人稀的西部州，本土邪教的猖獗嚣张泛滥程度，依然让范娴大开眼界——科罗拉多河流域和哥伦比亚河流域人迹罕至的山区冷不防就能撞上一个的“万人坑”就不说了，州际公路路边随便一个人迹稀少点的农场，时不时就能看到有蝇虫或者鸟类或者任何食腐动物扎堆活动。
米粒坚本地人要是自驾开车横穿犹他州，一路上没撞见几个杀人现场或者弃尸现场，那绝对是不科学的。
不出名的小教派都没有提起的价值了，只说一点：60%的犹他州人口，为摩O门O教徒。
所以虽然很离谱……但以摩O门O教为主要本土教派、极其封闭排外的犹他州，确实对帝国这种先分裂、再殖民的侵略路线有相当强的抵抗力：基本全是摩O门O教（或其衍生分支出来的教派、或其它有影响力的邪教教派）徒的犹他州大地主，帝国派出的“异端说客”拿这些顽固份子还真没什么招。
这么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再结合范娴先前截杀的那个寿命极限将至的残废传奇杰奎琳，在被干掉正打算收集祭品搞某种“仪式”续命——老皇帝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范娴暗暗吐了口气，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和飞鸟一个层次，从红树林中冒出头来，看向离去的那批传奇方向。
她本体搁这蹲点的二十多天里，帝国先后转运过来超过四十万大军，并先后往加州、桑州和内州拨出超过二十万大军——加州的海军基地、内州和桑州的空军基地都落到了这批帝国军队手中。
现在老皇帝又是派出传奇级、又是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军队，总不可能是奔着跟犹他州那些大地主邪教头子搞茶会去的。
暗骂了一声G省省骂，范娴悄悄起身，离开国家公园范围，避免自己的精神力产生波动时引起前线基地内的传奇级注意。
直退到几百公里外的海面上，范娴这才将心神沉入烙印矩阵，先让留在国内的大师姐傀儡去通知超研所，又赶紧以大师兄李凌风的名义召集正国超凡。
就连轻易不敢在地球位面动用的那几个孤儿流社达，范娴也麻利用伪装成“噩梦领域”系统的临时矩阵发出召唤……
犹他州那帮子啥邪门玩意都搞的邪教徒死多少范娴是不在乎的，但犹他州也有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范娴完全不知道老皇帝在犹他州搞出什么“仪式”后，会不会变得更难缠——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层次思考，她都绝不能让老皇帝得逞！
“也罢——这老登既然来了地球，就不要走了！”
范娴眼底升腾起杀意。
虽然自己持有的神权碎片很有可能会在她跟老皇帝王见王的时候被某个或某两个遥远深空中的神明当成锚点使用、会让自己各种层面上的不爽，但——能拼掉那老货的话，也不亏！
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位，范娴便精神力全开，以自己的灵魂为核心架构的、只有她自己的本体分体和灵魂倒影能进入的精神矩阵内，属于玄蛟派小师叔昔娘、二师伯、三师伯、黑崖道人与白凤道人五道锚点，同时亮起耀眼光点……
费城，辛肯顿大街，端坐在巨大神龛中的、高达二十米的“欢愉女士”，缓缓睁开眼睛。
这尊搁正国的话不管出现在哪都必须被武警战士重炮犁平、但在米粒坚这个宗教氛围深入人心的国家却能被一帮流浪汉、帮派份子和瘾君子安安稳稳贡起来的“活神像”，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从长久的蹲坐状态，缓缓起身……
跪在神像前空地上祈祷的信徒们先是发出惊呼，随即像是狂欢一样地喊起整齐的“欢愉”口号，有的双手捧心激动得涕泪横流，有的跟疯了似的疯狂叩首。
“欢愉女士”这尊“活神像”这次并没有垂首赐福祂的信徒，而是从蹲坐状态转为站立状态后，巨大躯干下密密麻麻的、毛茸茸的蜘蛛腿舞动着划动风力，将那宛如牛蛙水母与蜘蛛混合体的庞大躯体托举着不科学地腾空而起。
开车路过的行人和附近建筑中的居民，呆滞地慢慢仰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在这条大街上蹲了两个月的活神像，就这么飞到城市上空，在狂热信徒们的呼唤伴奏声中，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飞去。
相同的一幕，在西雅图、纽约、旧金山、圣地亚哥同步上演……
第320章 人间神的陨落（三） “你不需要
叶良慧急匆匆从远东的传送门返回地球G省超研所总部, 便收到了大师姐传来的噩耗。
“帝国皇帝亲临地球，疑似准备在犹他州搞某种‘仪式’？！”
刘书记神色凝重地点头：“对，我们的卫星也在这两个小时内拍到有飞空艇陆续从加州国家公园起飞, 飞往犹他州方向……飞空艇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帝国那个秘密基地之前派去攻打单个州米军本土军事基地的数量。”
叶良慧冷汗都下来了, 难怪多足客卿先前在萨拉夏位面那边打卫星电话说皇帝行踪不明——原来那老东西跑地球来准备大搞邪教仪式？！
“玄蛟派那边是怎么个说法？”叶良慧问道。
“李凌风半个小时前发布了强制召集令, 要求所有‘门内弟子’七十二小时内前往犹他州集结，阻止‘天外邪祟’祸乱世间。”刘书记吸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地道, “若有违反调令、推诿避战, 一律按门规处置。”
叶良慧不由嘴角一抽。
天外邪祟这个说法也就玄蛟派还在坚持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李凌风这个蛇精病居然想把正国政府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十几万超凡拿去北美西部当炮灰？！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并不是所有超凡都适合上战场，像是陈沐辰、邵梦研这种未成年，又或是段元凯那种能力极其特殊的非战斗人员，怎么都不可能拿去当消耗啊！
但眼下显然不是跟玄蛟派这个非人类组织死磕人权的时候，无论如何, 当前正国还是很需要李凌风、多足客卿这些非人战斗力的，叶良慧想了想，道：“合法入境北美估计是来不及了——组织上是怎么个看法？”
正国□□并不是死守教条顽固不化的守旧党派，事实上，正国□□得算是地球上最反对抱残守缺固步自封, 最开明、最懂得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的一群人；在北美西海岸政权不稳、三个州已经打出独立招牌的当下，叶良慧这个老党员一点儿也不会顽固地去坚持什么国际看法、程序流程。
刘书记能被中央委派来坐镇超研所，自然也相当擅长灵活通变之道，思索了下便道：“我国尚未跟新近独立的加州、内州、桑州建交, 正式发函请求借道显然是来不及了，不过考虑到当下北美西海岸形势不定，我国组织撤离侨民也是应有之义。”
两位老党员对视一眼, 齐齐点头。
再怎么说正国跟米粒坚都是建交已久的五常国家，正国是绝不可能越过米粒坚去跟闹独立的三州建立官方层面的联系的，也不太可能明面上派出成建制的队伍从三州借道——但咱只是组织队伍去“没加入联合国也没被国际承认的武装势力割据地区”撤侨，就没啥问题了。
至于我方的撤侨队伍深入内州后搁沙漠里迷了路，不慎跑到还没独立、还属于米联邦的犹他州去了，那就纯属意外——以米粒坚那不管独不独立都烂到了家的基层组织能力，只要别去抄富豪政客大资本的家，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会当没见着。
时间紧任务重，两位领导商量好策略，超研所便迅速联络各部门配合行动……
十二小时后，正国外交部门开发布会宣布撤侨之时，十几万正国超凡已经被分批次运送到了公海上的海军军舰上……
又一天过去，十几万正国超凡连带配合超研所行动的海军陆战队，在多个公开以及非公开部门的组织协作下，分为数十股，于加州、桑州漫长的海岸线各处登陆北美……
如此“公然”的大规模“非法”登陆行为，自然逃不过米粒坚的卫星星链。
但显然，此时的米粒坚完全顾不上来撤侨的正国人玩的啥花招了——
三个州先后宣布独立也就罢了，更糟糕的是这三州的政客天天在电视和社交媒体上唾沫横飞的搞演讲，不管多么无法落实的承诺、多么虚假煽动的口号都往外喊……以米粒坚选民的平均智商（客观描述）、以及白宫二百年来（除罗斯福时期）累积的负面民意，对米粒坚上层的打击远比三州独立这个行为本身还要严重。
最要命的是，三州政客跳出了两党的框架，举着圣经宣布他们才是真正继承米粒坚独立自由意志的上帝之子，号召上帝的选民投入他们那全新的、不被利益集团绑架（口号）的政体……这一刀插得快狠准，算是真正地、非常公平地捅进了两党背后的“主理人”——硅谷科技和华尔街资本、能源巨头和军工复合体——的肺管子。
更糟糕的是这群掀两党饭桌的“三州逆贼”还不是能轻易浇筑进水泥墩子里的游行屁民，而是同样背后站着州资本和大地主、拉得出私人武装的州议员——甚至（明面上）掌握着不止一个本土米军基地。
这种情况下，白宫能抽空口头抗议一下正国的武装撤侨行为，都算是把面子活做足了。
地球时间八月四日，萨拉夏时间六月三日。
拥有壮美的西部景色、每年都能吸引大量自驾游客和户外爱好者的犹他州，表面上一派祥和宁静。
犹他州南部，距离弗县约几十公里的某个私人农场中，成群的牛羊甩着尾巴，在一望无际的田野内悠闲地啃食青草。
这座农场的规模不算大，仔细看去还有些破败——农场内的建筑七成以上属于建成时间至少在五十年以上的木屋，只有少数几栋砖瓦房看上去还算是勉强能住人，但也同样非常老旧。
其中一栋屋顶像是刚维修过的、农场主人居住的砖瓦房内，一名眼神凶悍的白人男性一面喝着酒，一面盯着窗外劳作中的工人。
工人有男有女，以白人为主，还有少量墨西哥人……这在犹他州并不罕见，虽然墨西哥人十分勤劳、如会说话的牛马一般好使，但这里毕竟是犹他州，像南方州那样大量使用墨西哥人的情况要更少一些。
农场主没有拿着枪，他并不担心外面那些工人逃走——还是那句话，这里是犹他州——他这样隔窗盯着工人，只不过是确定那群家伙没有偷懒罢了。
一整瓶酒下肚，农场主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厨房再拿一瓶。
农场主的妻子背对男主人，坐在门对面的墙边，咔擦咔擦地踩着缝纫机——农场主夫妇生了足足七个孩子，孩子们的衣服总是很容易破损，而这里距离最近的弗县也要开车两个小时以上，女主人必须精通缝补手艺。
不久后，脸和脖子一样通红的农场主提着酒瓶从厨房出来，嘴里嘀咕着“最后一瓶”，抬脚踩上客厅的地板。
这位醉醺醺的农场主人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客厅里太安静了……妻子踩缝纫机的声音消失了。
被农场背负的贷款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都在发愁下个月的利息要怎么还上的农场主，愤怒地看向妻子所在的方向——他都已经为了省钱减少每天的饮酒，这种情况下妻子还不能好好地完成家务、连缝补孩子们的衣物都要偷懒的话，他是会发火的。
缝纫机前没有人，那把农场主的母亲也坐过很多年的老旧铁架椅子，空空荡荡。
“安娜——！！”
农场主咆哮出声，大步走向大门。
他不认为妻子敢躲回房间去休息，更大的可能，她会跑到仓库那边去躲在草料垛子后面放声大哭……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踏出房门，农场主脸上的暴怒神色便凝固在脸上。
屋外空无一人。
刚才还在忙碌着活计的工人们全都不见了。
“——上帝啊！”
酒瓶摔到地上，惊恐万分的农场主仓促地往屋子里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得赶紧去卧室里拿猎枪——
“咦？漏了一个。”
不知名的语言在耳边响起，农场主下意识回头，便有个“不合时宜”的男人闯进了他的视线余光。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在失去意识前，农场主还是看清了那个外来者——穿着只有大都会区的富豪才会穿的订制西装，长着一张颇为俊美的、像是混血儿的脸，脚上的皮鞋干净得没有沾上半点泥。
雷诺德·纳森收回手，眉头皱起，不快地朝房屋后面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就这么几个土著都能漏掉？”
“抱歉，阁下。”两名帝国士兵连忙小跑着过来，抬起地上的农场主，快速往后面搬。
农场主的房子后面，一架小型飞空艇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中，以二十五人为一个作战单位的帝国士兵，正麻利地将这座农场里的所有土著逐一搬进艇内。
帝国军队配装的小型飞空艇，虽然速度上不值得称道——毕竟萨拉夏位面没有空战需求，也就不需要点出高速飞行器这个技能点——但功能还是挺齐全的，飞行降落都能做到安静无声、绝不是依靠物理逻辑的直升机能比拟。
心情很好的雷诺德没有追究，举目展望了一圈四周的土地，抬手随意地划拉了下、将整座农场的建筑群都划了进去，扭头对身侧的“助手”道：“帮我记下来，希林，我要把这些破烂统统推掉，再把从这儿到那边山脚下都圈起来，种上最好的牧草，我要用来养马。”
手上捧着地图的希林微笑着道：“没问题。”
将农场主一家连带工人尽数搬上飞空艇，雷诺德与希林便返回艇上，兴冲冲地赶往隔壁的土著农场，没有理会还在田野间吃草的牛羊，也没给农场内那几台平均服役年限超过三十年的农机、皮卡半个眼神——以雷诺德·纳森的贵族身份，只要他圈下了属于他的土地，协会自然会根据他的功劳分配“开荒”物资，确实也没必要在乎农场主那点儿破烂家当。
几小时后，将弗县周边超过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圈”进自家名下的雷纳德·纳森，乘坐着那架配合他圈地行动的小型飞空艇，返回弗县。
这座位于犹他州西部大盆地内流区的小城市，已在一天前被帝国军队控制。
将从圈地上“清除”出来的土著交给帝国士兵们处理，兴致很好的雷纳德在希林的陪同下返回市区外的一栋别墅——这座别墅原来的主人，这会儿全家连带司机仆人保镖，都去跟其它地方“清除”出来的土著作伴了。
“你看好想要的地了吗？希林，按照约定，你可以从我名下的土地中任选十万亩地。”路途中，雷纳德语气轻快地道，“当然，这个州的地不是很好，你可以不急着选，等到加州能圈地时再选也不迟——我也喜欢那儿的气候。”
希林语气恭敬地附和着称是，眼底闪过被隐藏得很好的羡慕。
雷纳德的功劳并不比她高多少，可就只是因为雷纳德拥有“纳森”这个姓氏，他就能在这个殖民位面圈走总面积不低于百万顷的地……而她，只是想要一千顷地，也要仰赖雷诺德的“仁慈”。
两人回到已归于雷纳德名下的别墅内，意外地发现米奈希尔——雷纳德名义上的另一名“助手”——已等待多时。
曾经面对米奈希尔时谨小慎微的雷纳德此时无比放松，主动笑着招呼：“哟，我以为你已经跟安东一起返回本土了呢，米奈希尔，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暗杀者米奈希尔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此时也是如此，平静地道：“佣兵团的任务已经结束，纳森先生，现在我是自由人——我想，也许能从你这儿得到一份新的合约。”
雷纳德轻快地笑出声。
佣兵团团长杰奎琳无故失踪确实是对佣兵团的一大损失，但对于雷纳德来说，并不算坏事——在他取回贵族地位的当下，无论是灰溜溜返回本土的安东，还是杰奎琳的忠诚跟班米奈希尔，又或是眼馋殖民地土地而讨好他的希林，都不可能再威胁到他。
那种时刻胆颤心惊、生怕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就会被剥下来贴到谁的脸上去的不安稳日子，终于结束了。
“当然，米奈希尔，你可是拥有‘暗杀者’称号的知名行者，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这样得力的‘助手’呢？”雷纳德微笑着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仅次于希林的合约——六万亩这个位面的土地，如何？”
米奈希尔暗暗吸了口气，郑重地伸手与雷纳德交握：“这是我的荣幸。”
殖民地的土地不是占有就能产生利润，还需要投入不菲的“开荒”资金，以及“开荒”成功后镇压殖民地的军队、和将殖民地产出变现的渠道，这就需要协会（帝国）的支持……否则，哪怕在这个位面偷偷搞到金矿也毫无意义。
而想要在殖民地拥有合（帝国律）法的、受帝国保护的土地，必须拥有贵族血统，又或是成为贵族的附庸——就像前帝国时期贵族封赐家族骑士那样。
米奈希尔能弯得下腰，雷纳德也乐意展现慷慨，两人很快便在炼金术士希林提供的契纸上签下名字。
“那么——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追随者，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了。”雷纳德收起合约，微笑着站起身，“至少，要让你明白该如何更好地为协会、为‘那一位’服务。”
米奈希尔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跟上雷纳德的脚步。
半小时后，一直只是作为佣兵团的一员接受协会雇佣、但从未真正算得上是“内部人员”的米奈希尔，被雷纳德带到了弗县市区内的教堂。
拆除掉大部分原生装饰的教堂内，米奈希尔看到了……一副鼠首人身、腰部以下为盘绕植物根系的巨大邪神画像。
这副邪神画像让米奈希尔莫名其妙地一阵恶寒，像是有什么阴冷潮湿、冰凉刺骨的东西顺着他的背部爬到他的头顶，让他从脖子到头皮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这是……？”米奈希尔尽可能语气平常地请教道。
“你不需要知道祂的神名，也不需要了解关于祂的任何内容。”雷纳德微笑着道，“你只需要知道……任何享受殖民地土地利润的人，每个季度都有义务为‘这一位’奉上信徒和祭品。”
说话间，雷纳德领着米奈希尔离开教堂，来到教堂旁边的建筑内。
六层高的楼房里，每一层、每一间屋子都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整个弗县七千多名土著（含原住民和游客）全被从各处被“清除”出来、集中于此。
“通常来说，殖民地会保留一部分原住民繁衍生息。”雷纳德以一种很随意的、像是庄园主介绍产出那样轻描淡写地道，“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州的土著太少了，协会需要尽快收集至少两百万土著——”
雷纳德停顿了一下，看向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米奈希尔，善意地提醒道：“不用担心，这个位面的土著足够多，之后只要从别的地区补充就行——协会会保证我们拥有的土地上一直会有土著存活，以确保我们能完成每个季度的任务。”
米奈希尔僵硬的面部肌肉非常用力才稍稍拉起一侧嘴角，以微笑回应雷纳德表达的善意。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站在泥沼之中，寒意刺骨，动弹不得。
到这一刻，米奈希尔终于明白，协会为什么执着于将欢愉女士、呢喃者等邪神的神名和信物往殖民地传输——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协会真正“需要”的那只鼠首人身的怪物，藏进树叶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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