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调的高昂惨叫声再次在小楼中响起, 以心狠手辣闻名于远东地下世界、徒手拧断的脖子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的刺客奥莉，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颤巍巍地往前伸出、试图抓住还扒在门框上的克里斯却捞了个空，手里的长匕首掉到地上了也全无知觉, 喉咙里咕隆出好几声痛到颤栗的颤音, 眼睛一翻, 以失意体前屈的姿势就地晕厥了过去。
缩回影子里的贝忆莲暗暗擦了把冷汗。
好像因为太紧张的关系下手重了一点，这回捅得比较深……槐木棍顶端的血渍比刚才还长一小截。
不过不重要，管用就是好招数, 要是正面打的话她指不定得给这两个变态一样兴致勃勃上楼来灭口的行者暴打成啥德性呢, 她这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没啥好在意的！
捅穿这两人菊花的功夫，楼下的五人也被惊动了，贝忆莲缩回影子里时，哐哐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这群佣兵的头领、被称为老大的壮汉便跑上了二楼。
看到跟虾子一样厥在走廊上的奥莉, 与同样弓着背、以别扭的姿势半跪在房间门口的克里斯，佣兵头领与跟上来的四名佣兵脸色都变了。
“奥莉？！克里斯！！”
与两名行者交好的一名战士忙不迭冲上前，正准备弯腰搀扶厥着屁股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奥莉，手伸到一半，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走近后的佣兵头领与另外三人, 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前一后中招的两名行者，屁股上某个不太好说出口的位置，还在跟小喷泉似的哗哗往外飚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佣兵战士人都麻了，吼出口的声音都是抖的。
扒在门框上保持着半跪姿势的克里斯哆嗦着缓缓回头, 这家伙这辈子也没在这种受不得伤的位置遭这么大的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还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生怕撕到伤口，强忍着剧痛、颤巍巍地挤出句破碎的提醒：“影子里……有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佣兵头领倒是听懂了，爆喝出声：“有暗影行者！都小心脚下！”
在场的佣兵齐齐变色。
暗影行者，指的是拥有极其稀少的特殊天赋、能在暗影中行走的行者——这种天赋的人是最完美的刺客，无论出现在哪个城市都会受到高度关注，收取的佣金也会高昂到让一般的小贵族破产。
远东这种偏远之地是没有暗影行者的，不过作为职业佣兵，这帮人仍然有着相当高的职业素养……头领叫出“暗影行者”，另外四人便立即调整站位，互相盯著同伴脚下的影子。
躲在影子里的贝忆莲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槐木棍。
这帮家伙还挺机智，看来是没法出其不意偷袭了……她都已经捅烂了俩人的菊花了，这群人应该会放弃灭口房间里的人了吧？
贝忆莲脑子里刚闪过这个侥幸念头，就听见影子外的佣兵头领大喊道：“蒂娜，把你带着的炼金炸弹扔到房间里去！”
“——草！”
躲在佣兵头领影子里的贝忆莲连忙抬头往上看，去找那个名叫蒂娜的佣兵。
暗影行走天赋，对于天赋拥有者来说，约等于获得能够自由出入暗影空间与物质位面的通行权，物质位面的人无法窥探到暗影空间，而暗影空间中的人，却能够自在地对物质位面进行观测。
但也就是仅仅是观测而已了……进入暗影空间的人若想对物质位面产生直接干涉，仍然要先部分脱离乃至全部脱离暗影空间、进入物质位面才行；而一旦进入物质位面，暗影天赋拥有者就失去了无敌模式。
这对于奉行苟系生存理念的贝忆莲来说是反人性的，也是幸亏她现在的是灵魂倒影状态，完全不怕死……不然的话她根本没有勇气一个人拿根棍子就敢来捅这帮危险人物的菊花。
此刻还站着的五名佣兵（含头领）里面有两个女人，两人的五官线条都很硬朗，一个看上去稍微年轻点，一个看起来稍微成熟点。
佣兵头领施号发令后，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那个面上露出迟疑之色，但在头领的注视下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左手伸进了皮带上挂着的腰包。
“就是你了！”
贝忆莲立即转移到年轻女佣兵的影子里。
“我来吧。”佣兵战士看不惯蒂娜的磨磨蹭蹭，不耐烦地抬手拽下蒂娜皮带上的腰包。
贝忆莲忙不迭转移到佣兵战士的影子里，双手握紧已经捅过两人的槐木棍，狠狠往上一顶。
棍子头刚冒出地面，两把长剑一把长刀就同时劈了过来……
贝忆莲已经算是反应飞快了、忙不迭缩回影子里，手里的槐木棍依然被砍掉了小半截。
还没把炼金炸弹从腰包里掏出来的佣兵战士也吓得不轻，“嗷”了一嗓子、仓惶退后出去好几步——从他影子里伸出来的棍子他倒是没看到，但同伴劈过来的长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裤O裆划过去的。
做出反应的三人的神色脸色也不好看，平心而论，刚才那根突兀捅出来的棍子但凡是从自己的影子里冒出来的、而其他人没能来得及帮忙阻止，那他们的下场估计不会比失去战斗力的俩行者好多少。
“算了！”看出暗影行者是冲着房间里的平民来的，佣兵头领也不想跟这么个防不胜防的家伙纠缠了，弯腰把扒在门框上的克里斯抱起甩到肩膀上，果决地道，“我们走！”
被粗暴的抱起动作扯到伤口的行者克里斯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而佣兵头领也顾不上担心这些细节，楼梯都不敢走，直接跨上走廊护栏跳了出去。
佣兵战士见状，也把烫手山芋似的腰包扔给蒂娜，将厥地上的奥兹扛起，跟着老大跳下楼。
这帮佣兵放弃灭口，贝忆莲却不能让这帮家伙逃走——把灭口四十多个人说得很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这么一群危险分子，万一跑出去了还指不定怎么祸祸摩多港呢！
又心急、又不敢随便从影子里出来的贝忆莲正麻爪，靠两条腿赶路的李光宗终于及时赶到。
这群佣兵无论长相气质还是穿着的行头都十分显眼，就算是李光宗也能一眼认出这五个人（连带两个伤患）绝壁不是农场里的工人或承包户，二话不说就朝领头跑路的佣兵头领冲了上来。
佣兵头领先是被个嚷嚷着“以雷霆击碎黑暗”的中二病吓了一跳，又被神出鬼没的暗影行者重伤了两个得力手下，这会儿见着一个体型雄壮的鬼魂正面骑脸，脑门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一甩手就把三把小刀投了出去。
自体强化系的李光宗，在超研所兴建分所后，自愿报名去了东北分所。
虽然因为脑子不太灵活的关系，东北分所的负责人不敢让李光宗担任职务，但这个一根筋的花臂老哥轮实力是足够进第一梯队的——几乎在佣兵头领投掷出暗器的瞬间，李光宗就把用在腿部的强化能力转移到了眼睛上，快得肉眼不可能看见的飞刀轨迹，在他眼中立即变成了慢放画面。
奔跑中的李光宗做了个抬腿歪头的动作，又将上半身微微侧了一下，奔着他脑袋脖子左胸来的三把飞刀，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他魂体边缘擦了过去。
投掷出飞刀的佣兵头领，还没来得及发泄出去的愤怒凝固在脸上。
“——到我了。”
将强化能力再次转移回双腿、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佣兵头领身前三米开外的李光宗，沙包大的老拳握紧挥出。
“碰”地一声闷响，意识到眼前的魂体绝不是简单鬼魂的佣兵头领扔掉了扛在肩膀上的行者克里斯，竖起左臂，用手臂挡住了李光宗挥来过的拳头。
附过魔的作战服吸收了小半冲击势能，但被自体强化能力强化过的、重量超过一千磅的重拳，还是让佣兵头领的手臂感觉到了一阵酸麻。
佣兵头领额头出现汗意，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些……虽然力道很大，但只要这些摩多港的鬼魂不都是那种能放闪电的或是能从影子里钻出来的诡异家伙就行——
下一瞬间，一股剧痛从后下方传来，被李光宗的老拳砸到手臂也只是轻微酸麻的佣兵头领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个滑稽写实风格的痛苦面具，脖子上、脑门上的青筋明显凸起，为了接住拳头而摆出马步姿势的双腿膝盖不自然地内扣……
李光宗被佣兵头领扭曲的面部看得一愣，下意识低头，就看到对方脚下的影子里冒出了贝忆莲的上半身；而这个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瓜子脸的小女生，正迅速将扎进佣兵头领屁股里的、顶部被利器削尖的槐木棍往下抽了出来，又迅速扎回了影子里。
哪怕是站在佣兵头领正前方的李光宗，都能看到对方臀部向外飞溅出来的、喷涌着落地的大片血花……
李光宗：“……”
下意识夹紧屁股的李光宗一巴掌拍开挡路的佣兵头领，默默朝看见老大失手后立即四散奔逃的四名佣兵追去。
等匡龙胜和其他超凡吭哧吭哧地穿过好几百亩果林、来到果林工人宿舍楼，便看见院子里的空地上蜷缩着六个姿态诡异、屁股上全是血的陌生人，还有个自觉解除了武装的年轻女人，白着一张脸跪坐在旁边。
匡龙胜先进宿舍房间看了眼解救出来的工人和承包户，这才退出来好奇地问道：“李哥，小贝，你俩咋打的，两个人就把这么多人摆平了？”
李光宗一言难尽地摆手：“别问我，我没出啥力，都是小贝的功劳，人都是她捅的，那个投降的妹子也是冲她投的。”
贝忆莲也紧张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单独捅了两个，另外四个都是靠李哥拉住了仇恨我才能偷袭得手的，都是李哥的功劳。”
超凡们看看躺了一地的俘虏们出奇一致的伤口位置，再看看一脸谦逊乖巧地推让功劳的贝忆莲，大伙儿的神色里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难言的微妙。
这个伤口的位置，还有贝忆莲那能在别人影子里溜达来溜达去的超能力……尼玛，比梁主任的泥头车召唤术还无解的神技出现了啊！
第222章 阳谋 奥兹沉默了
当日梁主任带队从红林农场解救出来的数千农奴, 其中的未成年和孕期妇女、以及多次生产后身体已经不适合农业生产的妇女被转移到城市中安顿，只将还有劳动力的成年人留了下来，酌情安排进农场工作或是按自身意愿承包土地、当个体化经营的承包户。
尼尔丶西奥多, 便是从农奴身份解放后转为土地承包户的个体业主。
刚过三十岁、但看起来已经相当苍老的西奥多也是被入侵的佣兵团绑架的承包户之一, 擅长种植蔬菜的他承包的土地离种植香料的016香料园很近, 当农场从成立雇来为他们这些承包户提供农业机械技术支持的维修师托比丶莫里斯被杀害之时，他也是目击者之一。
红林农场新设的治安所，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一条胳臂也用夹板固定住后挂在脖子上的西奥多, 在结束了治疗后, 与016号香料园的园主莉迪亚一起被请进了拘押室。
“——就是她。”
隔着窗户, 只剩一条胳臂还能自如活动的尼尔丶西奥多毫不犹豫将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行者奥莉：“就是那个女人用手拧断了莫里斯先生的脖子，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在莫里斯先生断气后，也是这个女人和她旁边那个男人将莫里斯先生扔进了池塘里。”
与西奥多一起来指认的莉迪亚也坚定地道：“对，就是她, 我听到动静跑出香料园查看情况，正好看到托比丶莫里斯被他们杀死，对莫里斯先生动手的就是那个女人。”
停顿了下，莉迪亚又补充道：“我被抓住后，看见那个女人去了我旁边的果园……果园的露西丶库伯是被那个女人抓走的, 她绝对是主谋之一。”
负责询问的精灵治安员点点头，又对两位证人询问道：“在你们被非法拘禁期间，有哪几个人对你们以及其他被拘禁的人动过手？”
证人西奥多与莉迪亚，立即先后指证了了拘押室内里的好几个人, 西奥多还把踩断他胳臂的那个凶狠的佣兵战士指认了出来。
将两人的指证如实记录下来的精灵治安员将笔录给过目，西多奥与莉迪亚确认记录无误、并留下签名和指纹后，精灵治安员便道：“辛苦了, 你们回去休息吧，稍后审讯和处理结果出来我们会在农场里张贴告示，他们需要支付的赔偿和农场的人道主义补贴也会在近期内发放。”
提到自己胳臂被踩断时也只是一脸愤怒的尼尔丶西奥多忽然哭了出来，以乞求的语气道：“先生，我可以不要赔偿和补贴吗？我想要那个杀死莫里斯先生的人给他偿命，可以吗？”
维修师莫里斯是在他的蔬菜园指导他怎么维护保养抽水机的时候遇害的，而本来莫里斯是没打算反抗的，是因为看到他被踩断了胳臂才愤怒地暴起……西奥多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精灵治安员沉默了下来。
统治摩多港已有二百年之久的菲尔思家族，没有给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族平民任何靠自身能力出头的机会……所有在就读公立学校期间显露出天赋的人，不是被菲尔思家族早早收入囊中、培养成为菲尔思家族效忠的士兵或是治安干员、市警，就是被其他的小贵族瓜分。
远东之外的地区还存在自由身的职业级强者，远东这块地儿是不存在的——所以各族联军在彻底铲除了菲尔思家族的爪牙后，便面临着无职业级可用的窘境，每个农场都必须安排到位的治安员，不得不由精灵族或矮人族临时兼任。
被分配到红林农场来维护治安工作的这位平原精灵治安员，对自己的岗位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热情……他能理解人族平民的困境，也能对身处无形囚笼中的人族平民施以同情，但种族战争期间产生的仇恨毕竟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他的理解和同情都非常有限。
而现在，眼前这位情愿舍弃自己应得的利益、也希望为他人讨个公道的人族平民，让被迫上岗的平原精灵治安员内心隐约有些触动。
人类这种生物……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协会那般卑劣。
精灵治安员暗暗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间温和了许多：“回去休息吧，西奥多，摩多港有摩多港的律法，我们不会让行凶者逍遥法外的。”
尼尔丶西奥多的勇气只足够支撑他说出那句话，得到精灵治安员的承诺，这位从出生起就被隔离在农场内为农场主工作、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农夫便惶恐地弯下腰深深鞠躬，在莉迪亚的搀扶下退出了治安所。
精灵治安员站在原地平复了下心情，又将另一组证人请了进来。
半小时后，精灵治安员将整理好的证词笔录带到场长办公室。
红林农场各部门的管理层都还处于实习考察期，场长这个职务暂时还无人担任，等在场长办公室里的，是十分钟前才从摩多港另一头赶过来的传奇骑士奥兹。
“……证词和证据已经拿到了，潜入红林农场的这七名佣兵，全员亲自参与了绑架、拘禁农场的工人和承包户，其中五人在绑架拘禁期间有过暴力行为，五人中又有两人有杀害和伤害致死行为。”
精灵治安员将笔录放到桌子上，如实汇报道：“有暴力伤害和杀害行为的这五个人倒是好处理，但只是参与了绑架拘禁、却并没有对农场的人动过手的这两个就有些麻烦……奥兹阁下，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在审讯上下点儿力气？”
传奇骑士奥兹并没有急着表态，先拿起笔录翻看了下。
多足首领带来的地球人，给各族联军的帮助并不仅限于管理好摩多港这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还给各族联军上了一节宝贵的思政课，并辅助联军定下了可行性极高的、能够确实有效地达到目的的复仇策略——联军绝不能走比敌人无耻再去打败无耻敌人的路线，而必须确定下比敌人更文明、再从高等文明降维打击敌人的方针。
落实到具体执行上，就是联军必须比开拓者协会守规矩，讲道理，再用这套标准极高的规矩和道理让开拓者协会的无耻无所遁形——毕竟联军是由异族组成，如果联军也走无耻无下限那套野路子，很容易让协会抓住机会打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张硬牌，把联军本来能团结到的盟友全给推到占着人族“人和”便利的协会那边去。
这套跳出敌人的游戏规则框架、自己来制定高等文明的标准，再以自身制定的高等文明标准降维打击敌人的策略，更擅长以物理手段打击敌人的传奇骑士奥兹，其实并不太能融会贯通……
事实上，奥兹私底下并不怎么看好这种软趴趴的对敌方针——什么游戏规则不游戏规则的根本毫无意义，奥兹始终认为武力值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笔录里记录的一笔笔恃强凌弱证词，并没有出乎奥兹对人族这种生物的意料，翻看了几下便起身道：“让我去会会这群佣兵吧。”
踏进拘押室，看清室内七名被俘佣兵的情形，奥兹便愣了一下。
传奇骑士默默回头看向同族的治安员，平原精灵治安员连忙解释：“我们的地球朋友在捉拿他们的时候不得不采取了一些非常规的战斗策略——奥兹阁下，你知道的，我们的地球朋友在实力上与这些职业佣兵存在着一定差距，为了保证被绑架的平民不受伤害，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七个佣兵俘虏，六个被捅烂了屁股——精灵治安员可不想被奥兹阁下认为这是他的手笔！
奥兹沉默了下，没有计较地球朋友们的非常规手段，视线扫过只能以别扭姿势趴在地上的六人、以及唯一能保持跪坐姿势的女佣兵，停留在武力值最高的佣兵头领身上。
贝忆莲捅佣兵头领的时候手里的槐木棍被削成了尖头，生怕一下捅不残的贝忆莲还下了死手，这家伙的情形自然不太妙……都过去几个钟头了，这货的屁股都不能有一丁点儿挨着地。
被一名穿着骑士全甲的强大精灵俯视，腰部以下动弹不得的佣兵头领赶紧努力地支起胳膊，让自己能看起来稍微不那么狼狈：“幸会，我名为弗雷德丶李克，‘火流星’佣兵团四队的队长，不知阁下是精灵族的哪一位？”
“奥兹。”传奇骑士语气平淡地报出名字，“弗雷德丶李克，你和你的队员伤害了摩多港的四十六位平民，并杀害了其中两位农场的雇员；稍后红林农场的治安所会将你们以罪犯的身份送往城中，你的和你的队员将面对摩多港临时法庭的审判，并接受相应的惩罚。当然，若你能交代出指派你们入侵农场并杀害农场雇员的指使者，你们或许能够获得减刑，请你慎重考虑是否坦白。”
弗雷德丶李克在听到奥兹这个属于传奇骑士的名字后瞳孔便是一缩，但在奥兹提及他们需要接受法庭审判时，这家伙紧张的神色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要是这帮家伙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全干掉，那弗雷德丶李克确实束手无策，但既然这群异族还打算保持文明人的体面、对他们搞什么法庭审判，那李克可就有话说了。
“奥兹阁下，请容我为我和我的队友们所作出的行为做出申辩。”弗雷德丶李克忍着隐秘部位传来的剧痛，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们确实在未作出通告的情形下进入了红林农场，我愿意为我的失礼行为致歉……但我必须为我们面临的指控提出抗议——我和我的队员并没有伤害任何摩多港的合法公民，我们只是受雇于尼密西港，对非法占有属于菲尔思家族领地的窃贼进行合法的抓捕，仅此而已。”
停顿了下，稍稍蓄力的弗雷德丶李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语气道：“‘火流星’佣兵团愿意为抓捕过程中的越界行为承担后果，但对于您所提出的指控，我们有权进行抗诉——帝国的法律明文规定，任何公民都有权阻止干涉乃至缉拿试图侵占他人士地的罪犯，‘火流星’佣兵团作为拥有合法注册程序的团体，我们当然也拥有这项义务。”
负手站着问话的传奇骑士，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弗雷德丶李克的狡辩之词并没让奥兹多么意外，他本来就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有着许多卑劣的特性……让奥兹意外的，是这位佣兵团的队长，似乎打从心底里认为，沦为阶下囚的菲尔思家族仍然持有摩多港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就算菲尔思家族已经覆灭，这个受雇于尼密西港的人族佣兵，也仍然认为摩多港应当归属于别的贵族领主，而并非其他人——在奥兹提出不会对这群佣兵上私刑、而是会对这群佣兵进行符合法律条文的审判后，这家伙便非常理直气壮地认定这才是真理。
这一瞬间，哪怕当面听过梁主任上过多次思政课也没能理解的一些逻辑、没能听懂的一些规则，在奥兹这个外表俊美、实则脑子里也长满了肌肉的传奇骑士脑海中清晰起来。
“弗雷德丶李克，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奥兹好奇地开口道，“红林农场的种植户通过摩多港的合法程序所获得的土地使用权，在你看来并不合法，你仍然认为，他们是窃取了他人士地的窃贼？”
弗雷德丶李克心头一紧。
他并非想要当面挑衅这位精灵族的传奇骑士，他还没活够呢——但他忽然意识到，把那些平民当成窃取土地的罪犯，似乎是在质疑以精灵族为首的异族联军所组建的临时政府是否具有合法性……这显然是不智之举！
弗雷德丶李克冷汗都下来了，但奥兹却已经失去了审问他的兴趣，甚至已经不在乎他是否回答这个问题。
“真有意思……我似乎能明白梁女士说的那些话了。”奥兹轻笑着自言自语地一句，扭头对身旁的同族道，“你还记得吧，尼克勒斯，从三百年前起，人族大陆上的强者若是功成名就，大多会努力获得贵族封爵，再通过封爵获得土地，让子孙后代也能衣食无忧……三百年过去，他们的这套规矩似乎也仍然没有变化。”
精灵治安员尼克勒斯并没能听懂奥兹在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声是。
奥兹摇摇头，走出了拘押室。
他现在确实可以理解那些地球人为什么坚持让他们一定要制定出一套新的‘游戏规则’了，这确实很有必要——既然以帝国老牌大家族为根基的协会奉行并全力维护的是只有贵族才有权参与财富分配的规矩，那么以异族之身参与进这场人族权力游戏的联军，就必须打破这种已经形成默契的游戏规则，容许贵族之外的所有人来参与对包括土地在内的、所有社会财富的分配。
非贵族可比贵族多得多——对于异族联军来说，这真是再光明正大不过的阳谋、再无往不利的利器了！
第223章 土地 “我能了解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分会长佛罗伦与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被请进贵宾楼一楼的大厅, 航海同盟会的艾斯林丶马普便带着他的书记官迎了上来：“日安，佛罗伦女士，蕾娜塔小姐, 贵协会的新分部选址如何了？”
佛罗伦笑着跟马普握了下手：“我们的首席猎人还在物色合适的地点, 如果定下来了, 还希望能邀请同盟会来做客。”
蕾娜塔没有参与他们俩那毫无营养的寒暄，好奇地看了眼大厅里已经到场的客人们，低声对同盟会的书记官打听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把这么多人都请过来了？”
身为猎手协会裁决长的蕾娜塔眼力是很好的, 一眼就看到了长吧台旁边交谈的那两伙人分别属于探索者联盟和炼金协会, 而坐在壁炉前跟林赛先生碰杯的那几个人身上穿的法袍，明显是象牙塔的施法者。
同盟会的书记官并没有小气，慷慨地低声对裁决长分享了他刚打听到的消息：“我听说，是尼密加港雇了一伙佣兵来摩多港捣乱，被联军的人抓到了。”
蕾娜塔露出了个了然的神色……看来是联军感受到了尼密加港的压力, 准备借着办酒会，把他们这些人都拉上船了。
象牙塔和航海同盟会这两家已经跟联军签下合约这事儿在城中并不是秘密……合作决心最大的航海同盟会甚至还从图菲娅调了一支武装船队过来，下榻在港口区的蕾娜塔早上“遛弯”的时候，就在码头那儿看到了同盟会的战船。
象牙塔近年来与开拓者协会因意见不合的原因，关系日渐紧张, 而航海同盟会则是被协会威胁到了立足根本，这两家迫切地希望能打乱协会一手遮天的布局，但包括猎手协会在内的另外三家，却仍然有许多顾虑。
蕾娜塔忍不住低声道：“真是的……太可惜了。”
航海同盟会与猎手协会都是被赶出远东、不得不龟缩在图菲娅憋屈了近两百年的难兄难弟, 书记官一眼看出裁决者不忿的神情意味着什么，揶揄地道：“怎么了，裁决长阁下, 难道是贵协会总部尚且举棋不定，让你施展不开手脚了？”
蕾娜塔也懒得对知根知底的同盟会书记官掩饰什么，遗憾地道：“倒也不是举棋不定……只不过总部希望能再稳妥一些，至少不能在这种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急着下场。”
身为猎手协会远东分会的裁决长，蕾娜塔自身当然会有着很强烈的、与异族联军合作的意愿，奈何……远东分会的内部话语权，在这一百多年来实在削减得厉害。
把远东分部从图菲娅搬到摩多港来，已经是分会长佛罗伦与总部那些老家伙们在魔网上争论了好几个钟头才争取过来的权利了。
书记官同情地摇了摇头。
一力促成这次结盟的异族联军与开拓者协会有着不可调和的仇恨，上来便给出了许多诸如港口减税、航道公用、共建包括粮食矿产等大宗交易的公平贸易市场、红利共分等让利，但这些让利也不是白拿的，想和异族联军合作的人也得拿出诚意——不然别人凭什么把好处让出来？
不趁着现在双方都有迫切合作意愿的时候上船，非得等到别人站住脚了、有没有你都无所谓了才跑过来献媚，能分到残羹冷饭都算是异族联军施舍的了！
“佛罗伦女士没有告知贵协会总部高层关于那些地球人的细节吗？”书记官好奇地道，“那些地球人有着堪比帝国高级执政官的能力，只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就能让一座城市的市民忘记原来的主人、安心地为他们所用——我们的结盟只要能拿下远东，那么我们将远东彻底消化掉就只是时间问题，这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开拓者协会的元老皆为帝国上层老牌贵族，势力确实庞大无比，但协会的地盘同样很大……如果不考虑后果、孤注一掷出击的话，航海同盟会是完全有实力从协会手中夺下一两个帝国行省的。
问题在于，夺下来不意味着能守得住——协会三百年经营，能调动的资源和人力难以预估，哪怕是打消耗战都能把航海同盟会给活活拖死。
如果异族联军拿下摩多港便止步不前，航海同盟会是不会看得上这帮被流放磨没了心气儿的家伙的……那位来自地球的梁女士代表异族联军释放出拿下远东十二城再去“展望和平”的英姿，马普会长这才毫不犹豫地上了船。
有远东这两千多万的人口资源和超过八百万公顷的现成耕地托底，就算是干不掉协会，也能跟协会耗上几百年了！
蕾娜塔一脸愁苦：“你以为佛罗伦是怎么争取到把远东分会搬过来的，我们恨不得把摩多港的一切都讲给那些老东西听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把总部的老东西绑几个过来……”
两位二把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间，莎伦长老与传奇骑士奥兹从楼上走了下来。
相互寒暄着的客人们眼睛一亮，立即暂停闲聊，拿着酒杯往两名风姿卓然的精灵围了上去——有着“月光咏叹”之称的莎伦长老三百年前就名扬两个大陆，传奇骑士奥兹之名也让无数人向往。
平易近人的莎伦长老含笑与贵客们依次寒暄，不善言辞、但只要脸上带笑便也能让人心旷神怡的奥兹则跟在莎伦长老身后，不时与客人碰杯。
现场气氛热络起来，时间很紧的莎伦长老便道：“这次邀请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酒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听取诸位的意见。尼密西港雇佣佣兵袭击红林农场一时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地球朋友将这群佣兵抓获后，佣兵头领竟对杀害、绑架我们的农场雇员、承包户罪责毫无悔意，甚至狡辩他们只是想给侵占他人士地的暴O民教训，这让我与奥兹非常生气——”
长桌旁，端着酒杯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听懂莎伦长老为何会从这个角度谈及佣兵入侵这件事。
表达了一番对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火流星”佣兵团的指责与愤慨，莎伦长老这才口风一转：“我曾经游历大陆各地，也曾与多位人族好友往来书信，无论是人族的历史还是我族的历史中，都有关于这片大陆上土地流转的记载——例如，如今的帝国皇室所占有的中土，就曾经是古国杜克的国土。”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语调轻幽地道：“我很好奇，如果侵占有主之地便是不可饶恕、人人可征伐的重罪……那么曾经在多方襄助下统一这片大陆、夺取了多个古国国土的帝国皇室，是否才是人族中最罪大恶极的罪人呢？”
这话一出，别说一心跟协会一较高下的航海同盟会两位代表面色呆滞，就连这两百年来和协会闹了不少矛盾的象牙塔代表、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脸色都僵住了。
莎伦长老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发散攻击皇室，而是再度转移话风：“兽人大陆土地广袤，精灵族自有历史以来，很少过度关注并讨论土地归属权问题，我们并不是很能理解人族对土地的执着——但有一点我们精灵族还是能明白的，人族需要能持续生产粮食的耕地，需要能稳定持有的、可用于居住的房屋，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要让远东摆脱协会的统治，那么我们的联军，就需要保障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能合法地拥有土地的权利。”
不等客人们思索她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莎伦长老便转脸看向客人中身份最高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人族中拥有耕种种植才能的人应该能拥有可用于耕种种植的土地，以生产出人族需要的粮食、菜蔬以及果实，你认为这是否合理呢？”
法斯特还在琢磨莎伦长老的上一段话，但莎伦长老现在说的这句话他也是能听懂的，闻言便点头道：“这是当然。”
莎伦长老再次露出微笑：“我们的临时政府也是这样做的，我们在地球朋友们的帮助下从市民中选出拥有耕种种植才能的人，将农场的土地划出一部分来交由他们承包，并提供农业机械、粮种肥料等支持，以及统购统销等扶持政策，让他们能够更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生产出更多的农产品，赚取到更丰富的报酬，缴纳更多的税款……”
“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到人族的寿命和天赋并不能依靠血脉传承给下一代等种种问题，一位擅长耕种的农夫，不表示能够生出同样具有耕种才能的子女，如果土地被没有耕种才能的人继承，那么土地就会被荒废，我们必须考虑到土地资源有可能被浪费的问题，以及……农民所持有的土地，很可能被他人以各种借口夺走的问题。”
莎伦长老停顿了下，摇头道：“并非我们对人族持有偏见，而是土地被夺走这种事情在人族的历史里太过屡见不鲜，就像摩多港的土地也曾经属于数不清的人族农夫，但在菲尔思家族加入了开拓者协会后，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农夫都消失了，农夫们所居住的村庄、小镇，也一并从摩多港这片土地上消失——剩下的只有摩多港这座大城市，以及被所有人都默认为摩多港主人的菲尔思家族，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法斯特拿着酒杯的手忍不住轻轻抖了抖，这位传奇魔法师以一种堪称惊骇的目光，死死地看向说出这番话的莎伦长老。
敏锐的象牙塔代表意识到莎伦长老以及她背后的异族联军即将做出什么足以惊动整个大陆的行为，其它的代表们反应也不慢——自以为浑身反骨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这会儿看向优雅端方的精灵长老的眼神儿，就像活见鬼了一般。
莎伦长老善意地给了客人们一些消化理解的时间，这才微笑着放出大招：“综合考虑了以上所有的问题后，我们的临时政府认为，我们应当拿出一个能让摩多港乃至远东的所有土地都能在最能合理利用他们的人族手里良性流转、且在流传过程中能受到全方位监管、不致其引发各类问题的管理办法来——”
“这个办法就是，我们的临时政府应当将政权所在地的所有土地收归政府所有，只对外开放土地使用权。”
“使用权的年限暂定为七十年，约为普通人族平民的寿命上限；如果土地的使用年限到期，而使用这片土地的人族仍然有良性利用土地的需求或是能力，例如需要住在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以继续生活，又或是需要在土地上种植粮食、需要靠土地上建立的工厂继续生产等等，那么只需要缴纳一笔税款、例如土地总价值的百分之五，就可以向当地政权续签下一个七十年。”
“此外，不同区域的土地使用权，签约的门槛也应当做出适当的调整，例如租用耕地的人必须拥有种植方面的证书，租用林地的人必须拥有能维护林木自然生长、保证木材资源可持续开采的财力和人力，租用矿山的人必须拥有能开采矿产的能力、以及每年必须雇佣的数目和缴纳的最低额度税款……”
一招全体禁言、把客人们都变成了瞠目结束的雕塑后，莎伦长老微笑着总结道：“政权需要良好的财政收入，才能有钱维修道路、保证治安、保护公民们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而土地就是最好的财政收入来源。我们认为，合理地利用好土地，让所有的平原、森林、矿山，都能在合法纳税的公民手中发挥出最大的生产潜能，才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政府能够良性运转下去的根本。”
莎伦长老将视线投向至今还没跟联军签署合约的炼金协会代表，笑吟吟地道：“我记得炼金协会材料需求量很大的几种无害魔兽都被转移到了小位面，我们现在掌握着小位面的传送门，摩多港也有适合圈养这几种无害魔兽的广袤山林……如果贵协会有意的话，我们双方其实是可以在养殖这几种无害魔兽上达成合作的。”
莎伦长老又将视线投向被总部拖了后腿的猎手协会代表，真诚地发出邀请：“摩多港不会像从前那样将自然诞生的魔物转移去别的位面祸害他人了，我们会努力解决自己家里的一切麻烦——贵协会拥有最优秀的魔物猎人，我很希望能与贵协会长久地合作下去。”
裁决长蕾娜塔都等不及让领导来表态了，强势地挤出人群、站到莎伦长老面前，郑重地伸出双手、握住了莎伦长老的手：“这也是我们所强烈希望的，莎伦长老！”
佛罗伦女士一点儿也不介意下属的僭越，也挤到了莎伦长老面前，激动地道：“我能了解一下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具体细节吗？莎伦长老，这对我非常重要！”
蕾娜塔只盘算着让远东分部重塑辉煌，没落贵族出身的佛罗伦更想要拥有土地——哪怕只是使用权！
不仅平民无法在帝国体制下获得土地，没落贵族同样没“人权”——佛罗伦早就打听过了，开拓者协会看似大方、公平地给了没落贵族拥有土地的机会，实则没落贵族在协会里也得先出生入死、才能有机会圈占到地儿！
第224章 激进 “……我也
土地是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料, 无论是农业生产、工业建设还是商业开发，都必须建立在土地这个基础上——来自地球的梁女士辅助精灵们进行思政培训时，反复重申过上述这句话。
精灵们的智慧毋庸置疑, 但身为森林精灵的莎伦长老, 仍然难以足够深刻地理解土地对人族的重要性——毕竟精灵们生长的兽人大陆太过广袤, 而各个种族间又相隔太远；莎伦长老习惯了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看到大片大片无主的、被空置的土地，她不可能体会得到人族对土地的渴求和失去土地的恐惧。
直到奥兹将战战兢兢的佣兵俘虏蒂娜带到了莎伦面前。
“火流星”佣兵团的七名佣兵中，五人被指控直接参与绑架、监禁、杀害农场雇员及承包户, 佣兵队长也面临着绑架主谋、指使灭口等指控, 只有蒂娜罪名最轻——她只参与了协助绑架, 且有自首（投降）并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取证（污点证人）等表现，按摩多港的律法，她只需要被拘押72小时就能得到释放。
莎伦长老与蒂娜只谈了半个小时的话，便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多么疏忽梁女士关于土地这项原始生产资料的讲解和分析，这才有了这场同时与多家民间武装会面的酒会。
猎手协会分会长佛罗伦女士不顾体面地扑上来询问土地使用权细节, 莎伦长老脸上只是露出了个神秘的微笑。
这位精灵族的长老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地球朋友们早就给他们指出了明路，而他们竟没能领会……要不是奥兹突然开了窍、把那名佣兵俘虏带了过来，莎伦长老估计还得再抓瞎一阵子。
“很抱歉，佛罗伦女士, 具体的细节我们尚且在讨论完善之中，暂时不能给你答复。”莎伦长老温和地道，“不过我们的初衷是不会变的，我们希望每一片将使用权转让出去的土地都能得到最妥善的开发和利用, 于此同时，我们会希望这片土地上的环境能尽可能地保持住符合自然规律的水土风貌——我想你能理解，人族生活的环境也需要山川河流、森林和草原,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园变成光秃秃的荒漠。”
“那是当然。”佛罗伦女士连忙诚恳地表态道，“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再干几年就准备退休，如果能得到许可的话，我希望能承包一座农场，这对我来说是最后的人生追求了。”
蕾娜塔简直没眼看上司那副丢人的样子，捂着脸退到了一边。
莎伦长老与开了窍的传奇骑士奥兹相视一笑。
他俩好歹听梁女士上了那么久的思政课，再加上这会儿转换了思路，当然不会以为这位猎手协会的分会长只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想在农场里养老——这位曾经拥有过贵族姓氏的女士，只不过是比其他平民出身的人……例如那位裁决长蕾娜塔……更能明白把土地握在手里的重要性罢了。
两位精灵甚至能隐约猜到，承包了一座（或几座）农场的佛罗伦女士，必然会在精灵离开之后想方设法地将只有使用权的土地转化成实际拥有的土地，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长长久久地占有下去——这些关于人性的“常识”，其实梁女士都直白地告诉过他们，只不过他们原先并没有深入去思考过而已。
莎伦长老的脑子里，这会儿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梁女士曾经说过的话，大面积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慎之又慎，且需要大幅度缩短合法使用年限，并在合同上附加以五年或十年为一个周期，周期内达不到土地开发利用的标准、例如提供的工作岗位不够、纳税不够等等条件，便将土地回收等条文……
莎伦长老一度觉得这种土地开发合同未免有些苛刻，但现在，不必梁女士反复重申，她也觉得这是合理且有必要的了。
脑子里复盘着梁女士那套如何将人性限定在规则框架内的理论，莎伦长老面上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你会得偿所愿的，佛罗伦女士——摩多港仍有大量适合用于农牧、水土丰沛的土地等待着人们去开发，这片大地会欢迎所有热爱着它的人。”
摩多港有着大量的山地丘陵，但这些山地丘陵是散落的，如同大地上细密的皱褶，并没有连成难以翻越的巨型山脉。
菲尔思家族时代，为了便于集中管理和方便运输，只开发利用了能连成片的平地，其中不少能用于农业种植的坡地甚至直接拿来种牧草和木材……这对于花费大力气去折腾梯田种粮食的G省人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换言之，只要摩多港财政能把水利工程搞到位、能把路修通，摩多港这片地儿上再开发个百来万亩的农牧用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有的已开发用地再腾个几十万亩出来种粮食也毫无问题，再多来几个想当农场主的莎伦长老都举手欢迎。
佛罗伦女士自然不会想到面前这位优雅端方的精灵长老脑子里已经在计算着如何盘她这种想“复辟”当大地主的人了，满脑子都是能获得土地的喜悦，一迭声地表态道：“我想象摩多港一定会在联军的治理之下越来越好，如果我能参与摩多港的全新土地开发计划，我必定会竭尽全力——请相信我，莎伦长老，我多少还是懂得一些农场方面的经营知识的，我一定能干得很不错。”
“我已经期待起你成为我们的新农场主了，佛罗伦女士。”莎伦长老笑眯眯地回答道。
炼金协会的代表在旁边站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耐不住，挤上前面来：“莎伦长老，我们能谈谈关于……合作圈养无害魔兽的事儿吗？”
“当然。”莎伦长老放出土地转让使用权计划本来就是冲着炼金协会来的，立即大方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沉默地看着莎伦长老与众人侃侃而谈，默默抬起酒杯，品了口酒。
愤青艾德站在旁边抓耳挠腮，这位幻术师对莎伦长老提出的土地使用权非常有兴趣，但围着莎伦长老的人太多了，他也不好意思不顾体面地挤上前去。
眼见炼金协会的人跟莎伦长老一谈起话来就没有放人的打算，艾德只得将视线投向法斯特，“老师，你看，如果咱们的圣阿卡泽也像摩多港这样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合适的人，那圣阿卡泽会不会——”
“不会。”法斯特平静地道，“提出将土地归于政权的执政官会在无数人的攻讦中黯然下台，就算能将土地收归于政权，使用权转让时也会优先于更强势的家族，普通平民哪怕拥有比传奇还稀少的德鲁伊天赋，也休想拥有哪怕半亩田地。”
艾德的下半句话直接被噎回了嗓子眼里。
而法斯特像是打击弟子还不足够似的，又继续冷淡地道：“协会是将远东当成后花园那样经营的，摩多港只有身为协会成员的菲尔思家族一家独大。菲尔思家族覆灭，其它那些依附于菲尔思家族的小家族形不成任何威胁。而圣阿卡泽不同……光是拥有大魔法师的家族就有几十家，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在圣阿卡泽复刻摩多港的政令。”
任何智慧生物都会有私心，也应该有私心；认为别人不能有私心的人，才是真正自私到了极致的人。
象牙塔的施法者们同样也会有私心，会经营属于家族的财富、会考虑后代是否能长久地持有财富——就算是一根筋的林赛，也会有想让生于远东的家族成员能够过得好一点、让家乡能富饶发达起来的私心，才会因此而被协会所欺骗利用。
圣阿卡泽是依附于象牙塔发展起来的庞大城市，这座城市最大的地主们就是魔法师背后的贵族家族……毕竟一般人家确实很难供养得出施法者，就连法斯特和他的两名弟子，也皆是出自于贵族家庭。
从年幼时就很喜爱思考、还总是会冒出些背叛了出生阶级的叛逆念头的愤青艾德，完全能够听懂老师的话，而也正是因为他能听懂，所以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先是愤怒地涨红了脸，随后又变得青白无力。
法斯特不必回头都能猜到自己的这位弟子此刻是什么脸色，幽幽叹了口气：“艾德，你是个真正善良正直的好孩子，在我担任圣阿卡泽执政官的那几年，你总是能比我想得更多——可我们并不是精灵族，人族的寿命太多短暂了，所以人类总是想在短暂的生命中多抓住点什么……哪怕那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东西。”
“可总是这样，难道就是对的吗？”艾德眼眶发红地低吼，“我叔叔把足足三公顷的土地拿去建了座华而不实的庄园，他以能在庄园里举办马术比赛而自豪，但那到底有什么屁用？！圣阿卡泽下城区的市民，十几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间里，连睡觉都翻不了身——对那样窘迫的平民炫耀财富，到底有哪里值得自豪！”
他发出的怒吼声很轻，但还是让站在旁边的丹尼尔听到了，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又在情绪失控的丹尼尔连忙伸手抱住了艾德的肩膀。
法斯特仍然没有回头。
艾德还很年轻，所以他会为了许多他不能忍受的事情愤怒，而这种愤怒……法斯特其实也曾经有过。
事实上，此刻的传奇魔法师心情比他的弟子还要糟糕得多——他正在为了自己心中那从未曾察觉过的不堪而痛苦不已，只不过是以法斯特的年龄和阅历，他不能表达出来罢了。
“……我也是个自私到了极致的人啊。”面上平静，内心已波涛翻涌的传奇魔法师自嘲地想着，“我以为一切的不公是因为协会拿走了太多，我以为只要逼迫协会做出让步，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我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块大陆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深陷于困苦之中难以自拔——那全是因为本来就拥有很多的那一部分人，还总是要求更多，而协会的存在，本身就在维护他们继续贪婪的权力。”
法斯特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清楚了，他将自己的愤怒指向协会，只不过是他不敢将矛头对准真正制造问题的人而已……毕竟他只要睁开眼睛，恍惚间就能看见那把长矛，似乎也正指着自己。
炼金协会的代表从莎伦长老口中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退开到一旁去低声商议，趁着莎伦长老还没有被下一位客人找上，法斯特迈步上前，走到莎伦长老身旁站定。
莎伦长老疑惑地看了眼传奇魔法师，联军跟象牙塔的合约早就签下了，她不明白法斯特还会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法斯特的脸色看不出丝毫波动，这位传奇魔法师略略躬身，以谦恭的语气请求道：“请原谅我的冒昧，莎伦长老，我希望能更改合约中的部分合作条文……我代表象牙塔向联军临时政府申请在远东开辟魔植园，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将魔植园选定在尼密西港东部的琼森海湾，那儿的气候更适合魔植生长。”
这次，换成莎伦长老愣了下神。
联军还没拿下尼密西港呢——这位传奇魔法师的意思是，象牙塔不想打助攻了，想打前锋？
象牙塔什么时候这么激进了？
法斯特的神色仍然很平静，仿佛提出这种激进请求的人不是他一样。
已经全面控制了摩多港的联军临时政府，到现在也没有对那些依附菲尔思家族的小贵族开刀，甚至连与菲尔思家族有着姻亲关系的那位菲利普爵士都还在当着公民福利中心的长官。
法斯特想要确认，在精灵族与那些地球客人的主导下、对远东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联军，有没有既能让帝国公民获得应有的权益、又能让那些历史悠久的家族传承下去的路径。
第225章 罪孽 反正她确实
一场酒会下来, 除了暂时得不到总部支持、只能以远东分会名义签下合约的猎手协会，其它几家都矜持地上了联军的船。
代表们都成了自己人，莎伦长老便也不遮遮掩掩了, 到了次日地球超凡们“刷课程”的时刻, 便再次将代表们请到了市政厅。
贵宾楼一楼大厅, 昨日举办酒会的长桌已经撤下，换成了有着十八个席位的圆桌，来自猎手协会远东分部、航海同盟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象牙塔十三位代表入席后, 作为主办方的莎伦长老、传奇骑士奥兹, 便领着两名地球鬼魂、以及一位外形上高度类似高等魔物的怪异女士, 合共五人齐齐亮相。
首次目睹到“多足首领”尊荣的象牙塔师徒三人眼神儿发直，其他代表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自身也是魔物猎人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甚至差点儿把武器掏了出来。
莎伦长老淡定地无视了盟友们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神情，自若地笑着抬手道：“虽然让我来做这个介绍会有些奇怪……这位是多足女士，是一位人族的半神。”
“哈？！”手已经按在武器上的蕾娜塔猛然伸长了脖子。
传奇魔法师下意识放出了精神力，往那位躯干上覆盖着一层黑色几丁质外壳、手臂也比一般人多得多的怪异女士探过去……
如泥牛入海。
法斯特放出的精神力甚至都没能接触到对方的本体, 在数米之外就被某种无形的能量屏障捕捉、解构，其过程快得连放出精神力的法斯特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传奇魔法师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行礼：“失礼了。”
躯干上没有脑袋、脸长在腹部的多足女士微笑着冲传奇魔法师微微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这功夫装在多足客卿傀儡体内的可不是灵魂倒影，而是范娴的分体……虽说她的分体跟真正的半神比起来还是有少许差距吧, 搁传奇级面前还是有装逼的资本的。
在场众人中是有好几位能感知到两者间的试探□□锋的，航海同盟会的马普、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佛罗伦女士、炼金协会的高阶炼金术师汉森连忙齐刷刷起身，恭敬地冲这位陌生的半神行礼致意——虽然谁也不知道人族中啥时候有了这么一位半神，但既然是由莎伦长老亲口介绍, 那想来不会有错。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是淡定地微微躬身，冲众人还礼。
反正她确实是人族半神没错，没必要计较她到底是哪个位面的人族半神这种细节~！
跟在多足客卿身后的梁主任和老朱, 人都麻了。
多足客卿果然是萨拉夏星球的人呐——玄蛟派之前居然一丁点儿口风都不漏的！
——连门派客卿都是别的星球的半神，那玄蛟派内的那些师门长辈、啥慈道人悲道人昔娘子的，该不会也是某个星球的神之类的吧！
一想到这么个不知道窝着多少个大神、也完全不受官方管束的门派就蹲在地球上的正国国境内，梁主任和老朱这俩老公务员就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范娴可不理会俩公务员心里头是啥感想，入座后便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梁师侄，你来将远东的整体情况大致对我们的盟友们介绍一下。”
梁主任赶紧强打精神，起身应是。
但凡结盟，就必然存在盟军之间互相计较利益得失、划水强功、出工不出力等现象。
作为这场地球超凡&各个种族&各大民间武装团体大结盟的真正幕后推手，范娴是没有耐烦心又要忽悠住各族、又要费心费力地去安抚各家的，那么在达成初步的结盟目的后，便需要在许以重利之外，冠之以大义。
简单来说，就是要师出有名，要提前造势动员，要给这场以夺取远东为目的的战争贴上仁之所在、义之所当的绝对王师标签，让所有盟友都认识到大家伙儿不仅仅是为了私立私欲而战，而是为了所有的远东人民、乃至是为了全大陆的三十亿人族而战。
拿着文件夹起身的梁主任熟练地对众位盟军代表介绍了一番摩多港可开发的耕地面积、以及因储量较小或开发难度较高而被菲尔思家族搁置的矿产后，又较为笼统地列数了一番远东十二城已经开发的土地面积、有开发潜力的土地面积，远东十二城的年粮食产量以及可预期的、将土地潜力开发出来能观望的粮食产量、矿产等数据，最后总结道：
“……以当前远东十二城的生产模式，在三年内饱受估计能每年稳定生产出供应两亿人的口粮，生产的衣物、塑料制品、金属制品等民生日常用品的话，大概能满足一亿两千万人的需求；若能在这三年内扩大生产模式、提高生产效率的话，这个供应额度预计能提升到三到四亿人标准。”
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和探索者联盟这三家的七位表达没弄明白梁主任这通汇报用意为何，困惑地面面相觑。
炼金协会的三人倒是意识到了什么，在梁主任汇报过程不住交头接耳。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皱眉沉思了会儿，看向多足客卿，谨慎地开口道：“多足阁下，您的意思是……远东或许需要在不远的将来，对外接收难民？”
“并不是。”多足客卿平静地道，“诸位请不要忘记一件事，本土大陆这三百年来的蓬勃发展，建立在那个被协会摧毁了所有秩序的低等位面之上。如今，那个位面人口十不存一，数亿人朝不保夕、食不果腹，这是我们这个位面所有人族都必须正视的现实，也是我们这个位面的人族都必须直面的罪责。”
这话一出，法斯特还能勉强坐在椅子上，他的弟子愤青艾德惊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多足客卿并不在乎他人的态度，以平静的口吻继续道：“协会打通了本土通向那个低等位面的空间通道，‘雷霆’林赛掌握着那个位面的坐标。扳道协会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我们这个位面的所有人族，总不能非得等到协会倒下了，才去忏悔我们所有人共同犯下的罪孽。”
围着圆桌的众人这下再也坐不住了，唰唰地站起来大半。
“这确实——我们确实应该这么做！我们早应该这么做了！”法斯特彻底将传奇魔法师的体面抛之脑后，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跳了起来，“协会那些该死的家伙犯下的罪恶，我们有什么必要帮他们隐瞒？就应该把从他们那儿夺来的财富拿去向那个低等位面赎罪，就应该将他们的罪行公示整个大陆才对！既然要推翻协会，当然要连他们那可恨的殖民行为一起推翻！”
摩多港大大方方迎接客人之前，范娴就在北城区选了片荒地、盖了个开拓者协会战犯罪证展览馆，还请借她的分体养了几个月伤的炼金术师拉斐尔留在了展览馆里当证人。
摩多港的市民已有部分去参观过展览馆，见过只剩魂火、呆在范娴留下的魂力结界中安静对访客陈诉中魔位面遭遇的亲历者拉斐尔，而想跟联军合作的这些盟军代表们，也在展览馆徘徊过多时。
没落贵族出身、骨子里要比其他人更精明的佛罗伦女士都不会说出反对援助那个位面的话来，不过本质上是位商人的佛罗伦在衡量一番得失后，还是发出了她看法：“正如多足阁下所说，我们不能对协会做出的罪孽视而不见。但……那毕竟是一整个位面，如果只靠远东的话……恐怕将远东的血抽干，也无法让那个位面恢复生机。”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位精明的女士会介意这个。
范娴并不讨厌精明的人，事实上，相比起只凭着一时的热血上头冲动付出的愣头青、又或是哄骗他人行善给自己捞名声的伪圣母，精明的人只要自身的利益能得到保障，会更加可靠、更值得信任——毕竟只有真正精明的人，才能真正认识到别人也会自私，才能去尊重别人的自私。
这种简单的问题就不需要范娴作答了，她只给了梁主任一个眼神，梁主任便很有眼色地把话头接了过去：“只有可持续良性发展的远东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物资，才能援助到尽可能多的协会殖民地受害者。当下的远东仍有很大的开发潜力，我们目前的计划是暂时只将本用于上纳皇室的那三成的税收投入到协会殖民地援助上，以避免影响到远东本地的发展受到影响。”
佛罗伦秒懂……用于援助的只会是政府收上去的税金，工农牧场业主的利益并不会受到侵害，这样她就可以放心了。
梁主任切开来也是黑的，并没有对这个上来就跟莎伦长老宣称要当大农场主的盟军代表提起未来远东会搞阶梯税、像佛罗伦女士这种大业主搞不好要交高达45%的所得税这种伤感情的话题……不然的话，这个没落贵族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第226章 搞事 池雪璇平等
地球时间四月十一日, 萨拉夏时间一月中旬。
凌晨时分，尼密西港的码头上灯火通明。
十四艘停靠在码头上的战船正在进行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数不清的运输傀儡驾驶着中型叉车将成箱的炮弹运进战船的船舱, 又有移动重型吊装机在工人们的操作下将数吨重的炼金船炮吊上甲板。
码头另一侧, 数千名列队的士兵正在军官们的调令下有序登船,
其中一艘完成了船炮吊装的战船上，一名穿着骑士制式服饰的军官手扶佩剑走上甲板，看了会儿下方登船的士兵, 扭头对身侧穿着管家服饰的老人道：“斯图尔特少爷确定要参加这次的行动吗？”
“是的。”管家道, “你知道的, 雷蒙德，少爷一向很有冒险精神。”
骑士雷蒙德欲言又止，他并不愿意多话，但迟疑了下还是委婉地道：“胡佛管家，这次的行动或许会存在一些不确定性,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摩多港失陷的这十来天里，那些野蛮异族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此外，航海同盟会那些海盗的船三天前就出现在了摩多港的港口……”
“这个我们都很清楚。”胡佛管家打断了骑士雷蒙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道, “你只需要保护好少爷就行，雷蒙德，不要忘记了你的职责。”
雷蒙特爽快地闭上了嘴。
胡佛管家象征性地代替斯图尔特少爷“观阅”了会儿登船士兵们的英姿，扭头去对少爷做汇报后, 骑士雷蒙德才偷偷地“呸”了一声。
两小时后，十四艘挂着尼密西港三角旗的战船装载完毕，依次驶离码头。
K-14远东之星战船上, 雷蒙德矜矜业业地巡视了一遍士兵们的舱室，这才返回上层生活区。
一进入生活区所在的楼层，雷蒙德便看见一群女仆端着盛满水果菜蔬、酒水美食的盘子，从餐厅里鱼贯而出，低眉垂目地往军官舱室方向走去。
“这是在干什么？！”雷蒙德惊愕地叫住一名负责在餐厅打杂的勤杂兵。
勤杂兵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复：“斯图尔特少爷举办酒会。”
雷蒙德脸皮抽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骂声憋回肚子里。
已经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那群女仆中，一名身材较为高大、双手也比别的女仆粗糙得多的女仆，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那名衣着看上去就很高级的“NPC”。
谢莉丶阿德莱特，或者说……池雪璇，是在半小时前被“投放”到这艘K-14远东之星战船上的。
池雪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刷新”在她已经差不多摸熟悉了的狮眼城、而是被丢到了一艘船上时还有些莫名，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这次的生存任务是要她冒充被临时召到船上来为一个贵族少爷服务的女仆，在这艘船上制造混乱。
若是任务失败，她就会被“销号”，不仅生存等级要清零，连好不容刷出来的技能都会被洗白……比起先前那些什么林场存活、无名鬼屋解密逃生之类的任务，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只稍微打量了一眼那个“高级NPC”，池雪璇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端着盘子、跟着队伍往前走。
狮眼城的生存任务并不是白做的，池雪璇已经知道这个“噩梦领域”的“NPC”并不是都那么好对付——有一些“高级NPC”的武力值强得惊人，别说是只有技能面板能用的她了，估计连那些正经的超凡都不是对手。
脑子里思索着过关办法，池雪璇跟着女仆们进入正在举办酒会的大厅。
大厅里参加酒会的人并不多，用帷幕隔离开来的、摆着美酒佳肴的会场内只有二、三十来人，气氛却相当热烈，穿着制式制服或常服的军官们众星拱月地围着个粉面油头的少爷仔谈笑碰杯，又有十几名女仆围着男人们转，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池雪璇混入的这群女仆并不能靠近酒会中心，还隔着老远呢，女仆管家就把她们拦了下来，用手势示意她们将端来的盘子放到手推餐车上。
池雪璇略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正热热闹闹的酒会会场。
这个什么斯图尔特少爷的排场还停大，服侍的女仆都要分出几个等级——能在酒会会场倒酒传菜的都得是年轻貌美的高级女仆，像池雪璇混进来的这些临时征召的、长相都挺一般的低级女仆只能干些跑腿的杂活，连那个草包少爷十米内都靠近不了。
池雪璇垂下眼皮，将手里的盘子放上餐车便默默转身，跟着其他征召来的女仆一起退到大厅角落里，列成一队靠墙站着待命。
俯首帖耳地混在低级女仆队伍里的池雪璇，这功夫感觉就很棘手。
弄死这个草包少爷的难度果然很大，即使眼前这个草包少爷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弱鸡，用个“滴滴代打”技能召唤个执礼弟子出来就能干掉——但他周围围的那一圈军官恐怕要比她在狮眼城见过的佣兵还难搞。
强杀是行不通的，翻船的可能性太大。
“啧——‘谢莉’这张脸长得太一般了，要是漂亮点还能想办法搞美人计，骗到厕所里挨个弄死就行……”池雪璇眉头皱了起来，“就现在这副尊荣，恐怕刚靠近点儿就会被喝退……难搞！”
她这里头疼，那群坐在巨型吊灯下开patient的家伙们又爆出一阵欢笑声，笑声中还混杂着对斯图尔特少爷的献媚。
保持着垂头姿势的池雪璇，面上露出厌恶之色。
池雪璇平等地厌恶所有的草包和蠢蛋。
她混进这艘船才半个多小时，就摸清楚了这是一艘正准备去打仗的船、下面的舱室里全是兵；而眼前的这群蠢货，居然在这么艘要去打仗的船上搞这么多女仆来伺候着开通宵酒会——就算池雪璇压根不在乎这艘船上的人会不会死光光，也觉得这群人应该全宰了挂到甲板上祭旗。
池雪璇正不爽，站在帷幕旁的女仆管家忽然朝低级女仆们待命的角落走了过来。
这位女仆管家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窝里卡着副单片眼睛，要不是身上穿的也是跟女仆装差不多的长裙，光看气质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老师——是那种池雪璇看了就反感的类型。
连嘴角下唇的纹路都显露出一股子傲慢姿态的女仆管家，抬着下巴用鼻孔打量了一遍这十来个靠墙立正的低级女仆，抬起手指，朝块头最大的池雪璇一点：“你，跟我过来。”
正愁没机会搞事的池雪璇心头一喜，立即恭恭敬敬地出列。
第227章 拖延 “——得亏
“踏、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道中回响。
池雪璇身后身侧都没有人, 所以她也懒得装出谨小慎微低头垂目的姿态，大大方方地盯着前方领路的女仆管家。
排水量5000吨的K-14远东之星战船上的空间可以说紧张，也可以说不紧张, 上了这艘船的八百名士兵都只能挤在甲板下的舱室里, 但甲板上的上层建筑却还能腾出空间来建豪华餐厅、休闲大厅、阳光房、花圃等等。
池雪璇发现她冒名的低级女仆都能在上层建筑里分配到小房间后, 就明白想在这艘船上制造混乱的话，冲那些大头兵下手是毫无意义的，得在上层建筑里这些人身上下功夫才行。
这会儿的池雪璇, 就在琢磨要不要干掉眼前这个把她叫出来干杂活的女仆管家。
准确地说, 池雪璇是在衡量女仆管家有没有值得出手的价值——毕竟弄死这个女人的话她就不方便用低级女仆的身份返回正在办酒会的大厅了, 而让她眼馋的目标几乎都集中在那个大厅中。
“这女的是有资格到那个草包少爷面前去晃悠的，但围着草包少爷献媚的人那么多，她要是悄无声息地失踪的话不一定能很快被发现，那就起不到啥作用了，必须得整个惨烈点的场面才行……不过这样搞的话, 又会增加我继续行动的难度，还是有点麻烦的——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没有什么人性、更谈不上敬畏生命的池雪璇平静地思索着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想法，就像是思索每天的午餐要吃什么一样毫无波澜。
没等池雪璇拿定主意，女仆管家便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了下来，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串, “喀嚓”一声打开房门。
赶紧做出低头动作的池雪璇抬起眼皮从女仆管家身侧看过去，看到了房间内堪称奢华的陈设，跟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总统套房似的。
“你过来。”女仆管家扭过头，随意地冲池雪招手, “看到那架竖琴了吗，去把它抬上，动作轻点儿, 别碰着了——”
池雪璇并没有听女仆管家在叨叨什么，她的眼睛放在了女仆管家抬起来后刚好到她胸口位置的手，又将视线转移到女仆管家的躯干上。
高高瘦瘦的女仆管家，肩膀位置和“谢莉”的肩膀一个高度、手脚长度也类似，也就是身板儿要稍微瘦削一些罢了。
池雪璇眼睛一亮，抬手按到女仆管家的脸上，属于林场女工的粗糙大手将女仆管家那张下巴尖尖的小脸蛋握了个严严实实，用力将惊愕之下甚至忘记惊呼出声的女仆管家推进房间内，并随手带上了门。
门内的房间果然很奢豪，光是地上铺着的华丽长绒地毯就足以让任何小户之家的平民百姓拘束到不敢下脚，但这种情形显然不可能出现在池雪璇这种标准的反社会社达身上……这个在地球位面只不过是被完整的刑法威慑才肯做个老老实实守法公民的狂徒，一手捂住女仆管家的嘴、一手卡着女仆管家的腋下，跟拖个布袋子似的、将惊恐得不住挣扎反抗的女人拖进了豪华得跟浴场一样的浴室。
孤儿流选手专属矩阵中，范娴沉默地“看”着池雪璇抄起玻璃香薰盒砸晕了女仆管家，麻利地剥掉了女仆管家身上的管家服饰穿到自己身上，再把自个儿的女仆服给女仆管家套上。
接下来，池雪璇便毫不犹豫地取下绑在大腿上的、从餐厅厨房里顺出来的剁骨刀，砍下了女仆管家的头颅。
飘在尼密西港夜行船队上方的抹布分体，卷起一只角，做了个扶额动作。
好吧……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她给孤儿流选手发布的捣乱任务，这帮家伙确实不一定会实诚地去找机会破坏船上的设施，更有可能搞一波大的……
一般人除非遭遇到极大的刺激、情绪极其激动，是很难对活生生的人下死手的，很多身强体健的人会被比自己体弱的人欺负，原因就是担心自己反击时会伤害到对方。
超凡们当初能干掉死亡之森营地里那一千名士兵，也得是在战场这种极端环境下……换成是和平地区，超凡们也不定能下得了手。
而池雪璇就厉害了，这姐们一开始就是是冲着尼密西港的贵族少爷去的，杀意全在那个少爷身上；意识到没机会弄死贵族少爷，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了目标。
“——得亏也就这五个了。”
抹布分体摇摇头，强打精神继续通过矩阵关注着池雪璇的一举一动。
K-14远东之星号上的池雪璇，这功夫已经把女仆管家的脑袋从窗户扔进大海，又将套上女仆服装的无头尸体拖到了走廊上。
将无头尸摆成在地上爬行出一条长长血痕的姿势后，池雪璇又故意将换到自己身上的管家服沾染上不少血，将扎好的头发解下来用双手搓揉、乱蓬蓬地覆盖住面部，这才提着剁骨刀离开走廊，直奔餐厅。
少爷的酒会随时可能点餐，餐厅厨房里的大厨自然不可能下班，这会儿哈切连天的大厨正跟两名勤杂兵打着桌牌熬时间。
以发覆面、浑身是血的“女仆管家”提着血淋淋的剁骨刀冲杀进来，胖胖的大厨和只是普通杂役的勤杂兵都快吓尿了，嗷嗷尖叫着丢下桌牌就跑。
“女仆管家”象征性地追了几步便又倒回厨房，哐哐一阵乱砍、留下足够的“发疯”痕迹后便麻利开溜。
等到厨房这边的变故惊动了参加酒会的军官们时，“女仆谢莉”那具倒在斯图尔特少爷门外的无头尸也被前来查看的高级女仆发现，尖叫声响彻整栋上层建筑……
而搞了一出“李代桃僵”戏码的池雪璇，趁乱溜进了男厕所里；但凡有谁被吓出尿意进了厕所，这家伙只要听到“落单”的放水声，从隔间冲出来就是一刀……
“——也行，技能都不用就能搞出这种乱子，怎么不叫天赋异禀呢？”
已经对池雪璇这个心黑手狠的女人完全服气的抹布分体，麻木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四个孤儿流选手身上。
考虑到孤儿流选手聚是一坨SHI的特性，范娴谨慎地将五名孤儿流选手都投放到了不同的战船上……现在一看，果然很有必要：跟池雪璇一样选择了用血腥手段制造混乱的足足有三个！
五人中，只有一个人想办法摸进了动力室，老老实实地挥舞着斧头破坏设施……
天色渐亮，才将航行了一半路程的尼密西港船队，被迫临时停靠。
骑士雷蒙德黑着脸进入远东之星号的主控室，按下内网呼叫按键，没几分钟，另外十三艘船上的负责人便加入了通讯频道。
“我这艘船上有个女人发了疯，杀死了一名女仆，两名勤杂兵，还袭击了一名军官。我们把整艘船都搜了个遍，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那个发疯的女人——你们是否看见过远东之星号上有人跳海？”
“没有。”
“没看见。”
“见了鬼了，我这里也出了事，有个勤杂兵袭击了好几个人……”
“伙计们，我这儿的动力室被破坏得很严重，需要紧急维修……”
只出动了五名孤儿流选手便将敌人的船队拖延了至少半天行程的范娴分体，这会儿已经返回了摩多港。
尼密西港利用各种途径打探到了摩多港的许多情报，摩多港这边自然也没闲着……尼密西港的船队刚离开港口，摩多港就收到消息了。
范娴把自个儿的分体重新塞进多足客卿傀儡体内，再用多足这个马甲现身市政厅，一脸凝重的莎伦长老便迎了上来：“有个坏消息，多足女士，尼密西港出动了上万兵力、十四艘战船，据说船上还装载了威力巨大的炼金舰炮……也许，我们需要让港口区的居民尽快撤离。”
“别急，他们来不了这么快。”多足客卿淡定地道，“尼密西港家底儿比摩多港厚实，战船更多、舰炮性能更优越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对方拥有重火力，那么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打到家门口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莎伦长老露出疑惑之色。
象牙塔花了上千年功夫研发的魔法科技，既针对普通人，也能针对魔法师——能自动追索空中的敌人、逼退施法者的炼金大炮，几百年前就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了。
像是战船这种造价高昂的大型战争载具，更是老早用上了扛魔材料和反魔力装置……一言以蔽之，想要击败战船，要么上更大火力、吨位更大或机动性更高的战船，要么就是让战船进入岸防火力射程；除此外的能击败战船的办法，至少莎伦长老是想不出来。
多足客卿自信地笑道：“你忘了吗，莎伦，我们的地球朋友们并不依赖魔力，而我恰好刚以某种途径将尼密西港战船的内部结构摸了个清清楚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些战船或许会在不久后属于我们。”
莎伦长老：“——？！”
第228章 奇袭 范娴无所谓
尼密西港, 远东第一大城市，拥有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领土以及将近四百万的人口，制造业发达, 能自产多种中小型家用电器、五金件、船用零件, 并拥有一座超大型矿场和一座海上大型发电厂, 经济实力雄厚，堪为远东之最。
刚到中午，位于尼密西港东区的总督府已是门庭若市, 从远东各城赶来参加格兰特伯爵阁下小女儿生日宴的客人们携带家眷盛装而来, 无数辆奢华的豪车在东区第一大道排出去好大一条长龙。
原摩多港治安干员巴奈特穿着一身新定制的、造价远高于他全部身家的高级礼服, 小心翼翼地从一辆价值上万金卡的豪车里下来。
双脚踩上总督府门前铺着的红毯，过于柔软的脚感顿时让这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原治安干员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卧室里都舍不得用这种昂贵的长绒毛毯，格兰特总督却把这玩意儿铺到了大街上。
“别大惊小怪的，不嫌丢人吗？”慢一步下车的女伴见到巴奈特那副小家子气的反应，嫌恶地用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 压低了声音、不怎么客气地威胁道，“你现在代表的可是菲利普家，乡巴佬，要是丢了我们家的体面，我可不会放过你。”
巴奈特打了个激灵, 连忙挺直身体，将右手微微勾在身侧。
菲利普爵士的长女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用左手挽住巴奈特的胳臂，放下折扇, 与男伴一起走向总督府的大门。
摩多港失陷已超过十天，来自摩多港的爵士之女堂而皇之现身于总督府的庭院内，便有不少宾客将视线投了过来。
凯瑟琳尽力忽视了宾客们那或审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微笑着冲刚进场不久的一位夫人打招呼：“日安，巴法林夫人，你家的玫瑰园今年也会照常开放吗？”
“凯瑟琳小姐，看到你真让你高兴。”没有资格进入会场中心、只能在外围当当衬托的巴法林夫人受宠若惊，满脸堆笑地讨好道，“我们家的玫瑰园下个月就会开放，欢迎你来做客！”
凯瑟琳微笑着点点头，挽着巴奈特胳臂的手稍稍用力，示意这个蠢蛋往前走——她平时是不会跟巴法林夫人这种小人物搭讪的，她只是需要一点儿信心、她还能被远东名利场认同为贵族小姐的信心，这才需要下等人的讨好来恢复一下自信，可没打算真跟这种没资格挤进上流圈子的人寒暄！
巴奈特对巴法林夫人歉意地笑了笑，硬着头皮陪着凯瑟琳小姐往中庭中心处走去。
巴法林夫人确实还想跟爵士家的小姐寒暄几句，见状只得识趣地停下脚步，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酒，用喝酒的动作掩饰尴尬。
“不知礼节的贱人，傲气什么呢，菲尔思家都完蛋了，你们家还能好得了？”面子上颇有些难堪的巴法林夫人，内心暗暗咒骂，“再怎么说我也还是骑士夫人——等到菲利普家一无所有，像这样的没落贵族还不一定能登得了我家的大门呢！”
如巴法林夫人这样等着看菲利普家好戏的人并不少，两人路过站在花坛旁闲聊的人群时，其中一位礼服尤其花哨的年轻男人便故做惊诧地高声道：“哎呀，这不是凯瑟琳小姐吗？我听说菲尔思家族出了大事呢——凯瑟琳小姐，你不赶紧回摩多港关心一下你的未婚夫家族吗？”
凯瑟琳猛然扭头，愤怒地朝阴阳怪气的年轻男人看了过去。
远东十二城，大大小小的贵族有近百家，菲利普爵士并不算特别有身份，但也不算差……毕竟菲利普家是有产业和土地的，再加上与菲尔思家族的世代联姻，菲利普家族还能在摩多港拥有实权。
从出生就注定要为家族联姻的凯瑟琳，十六岁时就跟菲尔思家族那位杰姆斯少爷早早订了婚——她其实很不喜欢那位未婚夫，但以两家唇齿相依的关系，凯瑟琳也无法忍受菲尔思家族失势。
“我说是谁这么长舌呢，原来是罗德家的修少爷。”凯瑟琳恼怒地道，“罗德家的爵位不是落到旁支去了吗，修少爷现在只能算是男爵家的亲戚了吧，站在这儿与这么多体面的绅士女士共处，不会觉得难堪吗？”
修少爷勃然大怒：“你这个——”
“凯瑟琳！”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这道远东贵族都不陌生的嗓音让正准备口出恶言的修少爷、以及还没有发泄完怒火的凯瑟琳同时变了脸色，忙不迭整顿着装，并与周围的人群一起恭恭敬敬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总督阁下。”
出声的人正是尼密西港的主人、远东议会的总议长、总督格兰特伯爵。
已年过六旬但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格兰特总督微微躬身对众人还礼，随即便威严地对凯瑟琳道：“到我的书房来，凯瑟琳。”
凯瑟琳心头大喜，连忙提起裙子应声：“是。”
在巴奈特的陪同下来到格兰特总督的书房，凯瑟琳便见到了个意向之外的人物：“——姑妈？！”
嫁给了布兰登丶菲尔思表弟的姑妈从沙发上起身，含泪抱住侄女：“凯瑟琳，我差点以为逃不出来了！还好还能见到你！”
“姑妈，你怎么了？”凯瑟琳焦急地道，“姑父呢？”
“你的姑父被那些野蛮人抓走了，他们袭击了你姑父的农场，就在十天前。”姑妈痛哭着道，“还好我们家的农场里尼密西港很近，我不敢坐船，带着你的表弟逃了出来……我们走了好多天……”
凯瑟琳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被她父亲信任的巴奈特，是骑着马走陆路、花了快一周的时间才来到尼密西港的，同时也给凯瑟琳带来了菲尔思家族几近覆灭、连布兰登市长都成了阶下囚的坏消息。
凯瑟琳不关心她的未婚夫死活，但她很在乎菲尔思家族到底还能不能回复荣光——这对于必须与菲尔思家族联姻的她来说很重要！
“保持冷静，凯瑟琳丶丹菲利普。”坐在高背椅上的格兰特总督严肃地道，“你是杰姆斯丶菲尔思既定的妻子，菲利普爵士的长女，摩多港需要你。”
凯瑟琳先是一愣，在理解了总督阁下这番话的深意后，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格兰特总督这是在暗示她，她可以顶替……不，她可以暂时接管本属于菲尔思家族的权力？！
巨大的惊喜让这位已经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的贵族女士瞬间容光焕发起来，她强忍着内心的尖叫，极力让自己用冷静的语气回话：“感谢您的指引，总督阁下，我会保持冷静，负起我应该负的责任。”
格兰特总督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犯下丢失摩多港大罪的菲尔思家族，已经没有资格重回远东议会，而菲利普家族，则是再适合不过的权力“中转站”——老菲利普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后代凯瑟琳又是个女人；只待局势稳定，格兰特总督大可以慢慢挑选新的自己人接管摩多港。
看在凯瑟琳这个爵士之女还有当“中转站”价值的份上，格兰特总督语气稍稍缓和，以长者的口吻对年轻的女士道：“尼密西港战船船队已经在十二小时前出征摩多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之内就会有消息，你可以不必担心了，耐心等待就行。”
凯瑟琳简直忍不住要欢呼了，满脸喜色地连声感谢英明神武的总督阁下——她硬着头皮、顶着那么多人的异样眼光来参加总督府的宴会，目的就是想恳求总督能出兵拯救她的家族和未婚夫的家族，没想到格兰特伯爵居然如此贴心。
至于此次出征是否能一举建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考虑这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尼密西港去年才斥巨资购入了两艘最新型的先锋舰，标准排水量五千吨，全长120米，宽22米，左右两弦共装配十二台炼金舰炮，若是火力全开，一轮发射便足以摧毁半座城市——那些刚从小位面狼狈逃回来的野蛮异族，根本不可能有抵挡之力！
总督府的宴会气氛热烈之时，一辆灰扑扑的三轮车，正低调地在尼密西港北区的灰楼地带街巷中穿行。
限载两人的三轮车车厢中这会儿挤着四个人，曲着腿、别扭地抱着膝盖的“雷霆”林赛，连腰都直不起来、还得偏着头的传奇骑士奥兹，盘着双腿一脸平静的莎伦长老，以及胳膊太多特别占地方的多足女士，两两相对而坐。
“——原来你提议的主动出击，并不仅限于尼密西港的船队，还包括对总督府的奇袭。”这辈子就没有坐过这么憋屈的载具的莎伦长老，平静地看向几乎跟自个儿脸贴脸的多足客卿。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一笑：“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正面击败尼密西港的战船队固然风光，但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值得拿来炫耀的光辉战绩，尽快拿下尼密西港这座远东第一城，让尼密西港的资源和财富为联军所用，对我们而言更加重要。”
“尼密西港的总督阁下可是把格兰特家族的底牌都押到了那支船队上，包括他们家供养的魔法师和他们家族最精锐的私兵——明知道敌人后方空虚，放过这种奇袭的好机会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无论是重视荣誉的传奇骑士奥兹还是古板正直的林赛都一脸无语，不知道怎么接这个实用主义到邪门的话，莎伦长老倒是在沉默片刻后又幽幽开了口：“我不否认这是个好机会……但战船那边的战斗，在我和奥兹、林赛都缺席的情况下，或许会相当艰难。”
范娴无所谓地大手一挥：“不要紧，我们的地球朋友们不会畏惧失败。就算今天这场失利，大不了明天再来，反正船队就在海上，跑不了。”
超凡们都是灵魂倒影，挂了也就挂了。
至于那支跟乌龟壳一样难啃、重火力还贼逆天的船队，范娴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丫们只能卡在半道上进退不得……
第229章 利用 “难怪你只
莎伦长老是见识过帝国战船的威力的, 她对多足提起的夺取总督舰队的计划非常有兴趣，但对于奇袭尼密西港到底能取得多大的战果，这位精灵长老并不是很有信心：“多足, 我想你应该也对了解格兰特家族有所了解, 这种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并不像一般的小贵族那样失去家主就会乱了方寸, 这样的家族往往会安排有随时能接管家族事务的高顺位继承人常伴在家主身侧，即使我们能够顺利暗杀这一任格兰特总督，对尼密西港的影响估计也只是微乎其微——”
“不不, 我们没必要搞暗杀。”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哈哈一笑, “且不说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影响不了大局, 就算是要玩这种心机，把尼密西港所有政务部门的副官干掉，都比浪费时间暗杀总督来得有用。”
莎伦长老一脸无语，旁边的“雷霆”林赛多花了两秒钟理解清楚这句话，看向多足客卿的神色顿时就不淡定了……
但凡是传承年月较长的文明, 权利场的潜规则都会发展出最契合统治阶级舒适度的形状；例如副官负责办事儿、主官负责躺平享受吃功劳这种“规矩”，在这个位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要是真把尼密西港政务部门的副官全偷掉，这座将近四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是真的会乱起来……
范娴并不在乎林赛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危险分子，淡定地继续道：“一个混乱的尼密西港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完整的、设施不会受到破坏、工人不会停工的工业城市, 才能持续创造价值——我们会这么想，那么那位比我们更了解尼密西港价值的格兰特总督，当然也会这么想。”
莎伦长老神色一动，碧蓝的眼珠子里迸出精光：“这么说来, 你的意思是——”
范娴就很欣赏莎伦长老这股机灵劲儿，怎么说也是上千岁的老登，没道理会比她经常用大师姐傀儡打交道的那位叶组长差到哪去, 打了个响指、愉快地道：“不错，暗杀总督几乎没有收益，不值得浪费力气，但绑架挟持一位活着的总督，性价比会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一切顺利的话，这位活着的总督，甚至会成为我们的好助力。”
莎伦长老被性价比这个用词逗得笑了一下，好笑地道：“难怪你只让我们这几个人过来……这算是围三阙一，还是暗度陈仓？”
范娴笑呵呵地给连正国典故都会用了的莎伦鼓了个掌。
压根没听懂的林赛：“——？？”
“她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满头问号的林赛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奥兹。
传奇骑士奥兹同情地看了眼这位确实没啥政治神经的大魔法师，耐心解释道：“总督舰队那十四艘战船还在海上，格兰特总督有绝对的底气消灭我们这个‘联军临时政权’。多足首领认为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种局面，做出我们四人孤军深入冒险绑架总督、试图逼迫总督府退兵的假象。”
“那位活着的总督只要认为我们是走投无路之下孤注一掷，就会采取虚以为蛇……也就是会为了安抚住我们而做出一定的退步，想尽办法拖时间——对那位总督而言，只要拖到他的舰队覆灭了摩多港的临时政权，那么主动权就回到他手上了。”停顿了下，生怕林赛听不懂的奥兹又贴心地补充道，“而对我们而言，时间拖得越久，拿下那只舰队的成功率就越高。”
林赛听得一愣一愣的，足足过了二十秒才恍然大悟，握拳击掌：“——原来是这样！”
奥兹无奈地摇摇头……他以为曾经的自己就够迟钝的了，除了正面作战啥也不理会，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迟钝的。
只有皇家炼金房出品的战船才能称得上战船，其他那些船厂制造的船只，顶天能称为武装船——两者间的区别，约等于地球上的游轮和战列舰。
一艘标准排水量达到三千吨的战船，理论上就能摧毁一座十万人口规模的沿海城市——当年兽人大陆的各种族被协会的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最大的原因就是根本抵挡不住战船的炮火、压根守不住登陆口。
统治摩多港百五十年的菲尔思家族，砸了不少钱也只养出来一支由十艘武装船和两艘排水量3000吨的战船组成的船队……而尼密西港的总督舰队，标准排水量最小的战船也有3500吨。
不夸张地说，要没个皇室压在头上、还有协会这个整合了皇室与大贵族战线的庞然大物，手握舰队的格兰特总督搁远东这块儿圈地称王是没啥问题的——他当然不可能会认为在小位面苟延残喘了三百年的异族联军能对他的无敌舰队造成任何威胁。
另一边的总督府，得到格兰特总督亲自接见的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小姐，与她的姑妈一起被请到只有女性贵客才能进入的蔷薇公馆。
这座被异色蔷薇包围、整体呈纯白色的华丽公馆曾经的凯瑟琳只有远望的资格，但此刻被请进来暂做休息的她已经顾不上感叹这座华美的建筑是多么让人沉醉了——高级女仆恭恭敬敬地退下后，勉强保持着端庄的凯瑟琳小姐便欢呼着跳了起来：“你听见了吗姑妈，总督阁下认为摩多港更需要我！我可以成为摩多港的新主人！太棒了，父亲也会为我高兴的！”
凯瑟琳的姑妈看上去并不像她的侄女那么高兴，敬业地陪同在凯瑟琳小姐身侧的巴奈特，敏锐地看出了这位夫人神色间似乎藏着不满和嫉妒。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位夫人还有两个儿子，而那两个儿子的姓氏是菲尔思，也许在这位夫人看来，她的两个儿子要比还没嫁到菲尔思家的侄女更名正言顺、更应该被总督阁下委以重任。
当然，这种贵族夫人是不会像个泼妇一般动辄将不满情绪表达出来的，她在短暂地调整过情绪后，甚至露出了慈祥欣慰又感动的笑容：“这确实太好了，凯瑟琳，菲利普家都会为你而骄傲。”
稍稍停顿了下，这位被嫉妒刺激得浑身难受的贵族夫人还是忍不住说了句略带酸意的话：“但你毕竟还太年轻，凯瑟琳，即使是由总督阁下来亲自委托你这位杰姆斯少爷的未婚妻承担起摩多港的责任，也难保不会有人打着质疑你能力的借口来插手摩多港的事务——那可是菲尔思家族经营了好几代人的家业呢。”
“啊，我知道。”仍然处于狂喜之中的凯瑟琳，以一种像是早有意料的语气笑嘻嘻地道，“谁会不眼馋那么大笔的财富呢，但我们用不着操心那么多，毕竟总督阁下指名我这位没进门的年轻妻子暂管摩多港，不过是因为施舍给我的权力也会很容易从我手中收走罢了——总督阁下只是在利用我的身份做文章而已，我很高兴我能有被利用的价值。”
只是想说些酸话刺一下侄女的菲尔思夫人愣了一下，而站在旁边的巴奈特，此刻的感受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连看向大小姐的眼神都变了。
凯瑟琳并没有看到、也毫不关心父亲资助出来的附庸平民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这位虽然还很年轻、但却一点儿也不缺乏智慧的贵族小姐一脸愉快地笑着道：“姑妈，以我们家的体量是吃不下摩多港的，如果我死抓着不放，也只不过是会为我们家引来更多防不胜防的觊觎——就像你说的，那可是菲尔思家族经营了好几代人的家业呢，菲利普家只要能吃下一点儿就赚大了；至于那些我们家吃不下的份儿，又何必去在乎呢？”
菲尔思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强笑着点头附和：“你说得对……能被总督阁下利用才有资格沾到好处呢，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被利用的机会。”
贵族联姻同样会重视资质和才能，菲尔思夫人当年就是没达到菲尔思家族主支的标准，才被安排嫁给了高顺位继承人布兰登的堂兄弟。
不过再怎么资质拙劣、才能不足，菲尔思夫人好歹也是贵族出身……有了侄女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她之前对侄女的嫉妒有多么不合时宜——从尼密西港到摩多港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总督阁下却硬生生拖了十天才派出舰队，摆明就是看上了菲尔思家族经营了两百年的家业！
就她那两个儿子，让他们去跟总督阁下争抢菲尔思家族的遗产，和让他们俩去送死没区别！
如果说菲尔思夫人只是反应过来后冒冷汗，那么旁听这一切的巴奈特，这会儿就是毛骨悚然了。
平民出身、得到菲利普爵士的资助才幸运地带着家人摆脱了灰楼地带的巴奈特，看向大小姐凯瑟琳的目光隐约带上了一丝敬畏、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所生长的、生活着百万人口的摩多港，在这些贵族看来居然只是可以被按身份地位瓜分的财富……这样的认知是让巴奈特隐隐不快、甚至是让他有些气闷的，但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又让他不敢显露、乃至是不敢承认心中的那一点点极其失礼的、堪称不敬的不快。
“我得赶紧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凯瑟琳欢喜地掏出装在手提包中的魔网登录器，“对了姑妈，我还需要将你的消息告知父亲，在你失去联系的这些天里，父亲想必也操碎了心。”
菲尔思夫人连忙做出激动的神色，符合着连连点头：“对对，是应该赶紧让你父亲知道这些，天知道我这几天有多么担心他，可是我又怕他也被那些野蛮人抓住了，根本拿不准我联系他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你的担心是对的，要不是巴奈特找到我，我也以为父亲遭遇了可怕的事儿呢……咦？”凯瑟琳低头看向手里的魔网登录器，“怎么回事，连不上魔网？”
菲尔思夫人一愣：“总督府怎么可能会连不上魔网？”
“真奇怪，确实连不上。”凯瑟琳嘀咕了一句，随口朝站在旁边的巴奈特吩咐道，“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巴奈特应了一声，扭头走出蔷薇公馆。
踏出种满了异色蔷薇的小花园，巴奈特却便感觉不对劲儿——虽然蔷薇公馆离正举办宴会的庭院有些距离，但也不至于都走出公馆了还听不到庭院那边传来的动静。
巴奈特疑惑地沿着铺了大理石地砖的小路绕过粉刷成亮银色的围墙，来到位于总督府主楼前的庭院外侧，抬眼望去，发现参加宴会的客人们都还呆在庭院中，只是……没有人围着餐桌品酒，也没有人聚众闲聊，甚至连音乐声都停了。
心跳猛然加快的巴奈特不由加快了脚步——他难以置信总督府会出现意外，但那些身份尊贵的宾客们都呆呆地看着同一方向的异常表现，实在让他放不下心。
踏进被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围起来的中庭，巴奈特便倒吸了一口冷气——中庭中心处、立着巨大花门的喷泉前，站着个全副武装的精灵骑士！
而巴奈特对这名仿佛从天而降般的精灵骑士并不陌生……那是一个人就屠灭了摩多港空中骑士团的传奇骑士奥兹！
放松地站在花门之下、单手扶着剑柄的奥兹也看到了刚进入中庭的年轻人类战士。
只要不被绑着让重火力炼金大炮轰，无论是地表之上还在空中战斗都近乎无敌的奥兹随意地冲这位刚到场的人类战士点了点头，以他惯有的礼貌冷淡语气道：“日安，我的朋友正与格兰特总督商谈要务，宴会暂时中止，请保持安静。”
第230章 做戏 格兰特总督
格兰特总督的书房中, 半小时前凯瑟琳小姐才坐过的那把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位全身黢黑、皮肤如甲虫外壳般光滑坚硬、面部长在腹部的无头女士。
无头女士左侧、隔着张小圆几的另一把高背椅上，入座的是一位披着银白色长发、一身简朴法袍的精灵长老。
至于第三位客人“雷霆”林赛……这位因过分耿直而脾气不怎么好的大魔法师, 正笔直地站在总督阁下那台以昂贵的古树打造的书桌前, 直愣愣地盯着桌后的书房主人——多米尼克丶修丶格兰特总督阁下。
格兰特总督的脸色还算平静, 与林赛对视了数秒后，将视线转向小圆几旁的两位女士，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很荣幸能在小女的生日宴上迎来几位贵客, 不知这位精灵族的女士, 以及……这位魔族的女士, 应当如何称呼？”
莎伦长老微微一笑，从容地道：“我很乐意与总督阁下寒暄一番，不过这对于需要得到回答的林赛来说或许不太礼貌，总督阁下以为呢？”
格兰特总督并不想跟林赛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纠缠，但身居高位——亦即是足够惜命——的总督阁下也绝不愿意激怒一位大魔法师, 只得微微低头、冲林赛歉意地道：“无意失礼，林赛先生，但请相信我确实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远东议会远离中枢，我想，你的疑问或许需要协会的元老才能解答。”
林赛还没说话, 与精灵长老并列的那位魔族女士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哦？远东议会每年至少能对协会输送数以亿计的利益，就这也没能为总督阁下换来协会元老的席位？元老席位是这么高不可攀的吗？”
格兰特总督的心头升腾起一丝怒火，不过又很快用理智压了下去。
这位远东明面上的主人平静地看向插话的魔族女士，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动：“这位女士或许有所不知, 远东毕竟基础薄弱，远东议会这些年来的经营也不过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格兰特总督的应对还是很到位的，可惜这间书房里的三位客人都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超强感知……哪怕他只是呼吸乱了一个节拍, 三位客人都能听得出来。
确实有不少火气的林赛顿时就淡定了，甚至还能冷笑着嘲讽出声：“原来如此，远东议会的总议长并没有权力决定远东的财富应该流向哪，难怪你会什么都不知道。”
“雷霆”林赛并不是一个能精明地处理好人际关系的人，他的老师风暴女士很早就发现了他的短板，曾叮嘱过他尽量呆在法师塔里研究魔法、教导后辈，哪怕是要游历，也只需要去老朋友们家里转悠一下就好。
风暴女士去世后，林赛也确实老老实实地蹲在法师塔里宅了两百多年……中间也就去过几次位于帝国北部的象牙塔。
直到几十年前，林赛落进了协会的圈套里——准确地说，是这个蹲在远东原始丛林里孜孜不倦地在魔网上发布他的魔法研究的老宅男被协会给盯上了，并布了个局，把这个缺乏人际经验、很容易被欺骗煽动的大魔法师拽上了贼船。
巧合之下来到摩多港、并被老师的旧友莎伦狠狠教育过后，反应过来的林赛理所当然要找回场子……但是吧，当初出面设局骗他的都是看上去相互之间毫无关系、跟协会似乎也扯不上任何联系的普通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早就死得一干二净了；而以林赛的智商，也确实不足以让他分辨出在他上贼船期间接触过的协会高层到底谁才是设下骗局忽悠了他好几十年的罪魁祸首——于是满肚子窝火的林赛就陷入了连复仇都找不着目标的尴尬状态。
格兰特总督并不会被林赛这么浅显的嘲讽激怒，他像是真的很同情林赛的遭遇一般，语气相当诚恳地道：“我个人非常遗憾你所经历的一切，林赛先生，如果我早知道你被人如此糊弄，那么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提醒你的——格兰特家族与林赛家族同样生活在远东这片土地上，我们两家本来很有机会结成同盟。”
林赛翻了个白眼——他的家族是在他之后才开始能保证绵延，他们家的家族姓氏甚至还是用的他的名字，能跟格兰特家族这种传承千年的贵族攀得上关系才叫见鬼了。
好在呆摩多港的这十来天里林赛也算有所成长，懒得跟格兰特总督这种满嘴鬼话的贵族政客纠缠，一声不吭地走开，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
摆脱掉林赛这个好打发的家伙，格兰特总督再次看向那两位并列而坐的女士。
“总督阁下可以称呼我为莎伦。”莎伦长老微笑着主动开口，“阁下应当已经有所猜测，我们几人正是来自摩多港；无意惊扰了总督府上的宴会，我对此深感抱歉，只是我们确实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与总督阁下面谈，还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格兰特总督他听到“莎伦”这两个字时，他的瞳孔很明显地略微收缩，鼻翼微微扩张——很明显，他知道莎伦长老的存在。
“原来是莎伦女士。”格兰特总督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很镇定、温文有礼，但从他下意识用手扶住桌面稳住身形、并缓缓坐下来的动作来看，他的心情估计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菲尔思家族在死亡之海造下的罪孽我也有所听闻，那样的暴发户家族确实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幸好他们的罪行能够被及时揭发出来，不然远东议会不知还会被这个罪恶的家族蒙蔽到何时。从远东议会总议长的角度来说，我应该对揭露这一切的诸位表达感谢。”
坐到窗边去的林赛简直被这个伯爵的无耻程度给震惊到了，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莎伦长老也觉得有些可笑，是修养让她绷住了面部肌肉，让她的冷笑止步于浅笑范畴。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倒是没觉得有啥好奇怪的……睁眼说瞎话的官僚她在地球位面的新闻上见得多了，格兰特总督这番白莲言论压根排不上号。
看了眼虽然放得下身段、但脸皮厚度终究还是还差了点儿火候的莎伦长老，范娴索性自己出马，貌似惊讶地道：“是这样——难道总督阁下竟然也是被菲尔思家族所蒙蔽？”
格兰特总督看向那位即使坐着体积也挺惊人、位于腹部的脸与普通人相同坐高的女士。
哪怕那张只有一层皮的脸上惊讶的表情惟妙惟肖，格兰特总督也很明确这家伙是在做戏，而且是故意配合着他给出的说辞做戏——要说被放逐的这些异族怪物三百年了还不知道远东十二家族所有用的小位面开拓营地都干了什么，那简直是在说笑话。
格兰特总督脑子里快速闪过多重念头。
如果这三个怪物……不，还要加上庭院里恐吓宾客的那一个，如果这四个怪物在现身后便迫不及待用他的性命以及满府宾客的性命威胁他撤回舰队，那么格兰特总督必定会怀疑有诈。
但这四个家伙——不，这两个怪物女士先是任由林赛东拉西扯些不知所谓的话题，又故意配合着他瞎扯淡，摆出了一副他们根本不在乎时间流逝、他们有着从容不迫资本的架势，那么格兰特总督就得多考虑考虑了——当囊中羞涩的男人想尽办法摆阔气、充排场时，当水性杨花的女人故作生涩地假装纯洁时，傻子都知道他们在图谋着什么。
脑子里心念电转，明面上格兰特总督仍旧没有透露出丝毫异样来，他故意做出一副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做戏的沉痛表情，叹息着道：“我很不愿意这么承认，但菲尔思家族确实欺骗了不少人，事实上，当摩多港发生变故的消息在城里传播时，很多人家都对魔网上看到的新闻抱持质疑态度……若非证据确凿，我想，不会有人愿意相信菲尔思家族竟能做出屠杀了一整个地精族群的暴O行……我真的非常遗憾……”
莎伦长老用尽这辈子所有的修养苦苦控制着别露出不屑表情，林赛就没有这么沉重的名人包袱，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
也就是范娴，还能配合总督阁下的表演，不时做出长吁短叹之态。
格兰特总督冷眼观察着这三名怪物的反应，结束了一长串的白莲秀后，故作正气凛然地表态道：“远东议会绝不能容忍这种血腥残暴的家族，数小时前，我已经派出了最强大的舰队，前往摩多港接收这群犯下屠杀暴行的罪犯，还请莎伦长老能代为传达总督府的态度，将这群罪恶多端的罪人转交给我们，他们必将接受最严厉的指控。”
林赛几乎要吐出来了——他这辈子大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知自己虚伪至极还敢厚颜无耻地当众表演虚伪至极的家伙，恶心得蹭地一下起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微笑到麻木的莎伦长老默默移开视线、转向身侧的多足首领，她情愿多看几眼非人的多足，也不想与书桌后那个让她生理性反胃的人族对视。
无法做出摇头动作的多足客卿叹了口气，以强大的神经接下了总督阁下递过来的戏，歉意地道：“居然是这样……那倒是我们误会了总督阁下，实不相瞒，发现总督阁下的舰队进入摩多港海域时，我们还以为尼密西港是铁了心要维护菲尔思家族那样的罪人呢，原来总督阁下只是打算亲自惩处罪人，能够解开误会真是太好了。”
格兰特总督微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要多沉稳真诚就有多沉稳真诚。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我们借用一下贵府的有线电话，通知一下摩多港那边移交犯人吧。”多足客卿同样一脸真诚地道，“尊敬的总督阁下，请容许我请求你原谅我们的失礼之举，我们确实无意惊扰总督府的安宁，但我们也确实非常关心菲尔思是否能得到应有的制裁——如果不冒昧的话，我们是否能在贵府上叨扰一日呢？”
“能让几位贵客屈尊参加小女的生日宴，是格兰特家族的荣幸。”格兰特总督笑容可掬地道。
“就让我来通知他们放人吧。”莎伦长老站起身，顶着面具般的微笑优雅地道：“此外，为免外面的宾客们困扰，我得把奥兹也叫过来。”
格兰特总督笑容不变，得体地微微躬身：“有劳。”
但凡有半分选择余地，格兰特总督情愿让对他有明显敌意的林赛死死盯着他，都不会想跟那位几百年前就以好战和鲁莽闻名的传奇骑士奥兹近距离共处……但他也清楚自己没得选。
成熟的政客是不会有侥幸心理的，格兰特总督比谁都清楚这四个怪物就算放跑了总督府里所有的宾客也绝不会放走他，既然事不可违，那么藏好自身破绽才是最优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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